第61章 ◎不美妙的初次见面◎
其司没能杀死索堤布。
但索堤布受了很重的伤。
索堤布本来身体还算健康, 他被全族精心地供养,原本,他再活二三十年不成问题。
但现在,索堤布的腹部有些隐隐作痛。
索堤布精通魔法, 曾经森林族的长老称赞他, 从森林族诞生以来, 千百年来全部的智慧凝结, 才有了索堤布。
他是超越一切生灵的天才。
若是以前, 索堤布随手一个治疗魔法就能把自己治好。
但这次受伤后,他感受到一些不同。
魔能……好像在消散。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的治疗魔法, 勉强治好了他腹部的伤口, 可是他明显感觉到还有些痛感,再加上他衰老的身体状态。
索堤布明白, 他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他必须要加快时间了。
本来,他想再用十年时间消灭其他种族。
十年, 够用了, 他能杀死全部的巨人,能杀死全部的矮人,能杀死全部的巫族,能杀死全部的魅魔, 能杀死全部的血族。
人鱼和精灵难杀一点, 但如果只剩下一点人鱼和精灵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然后,他再用十年, 规划绿人们的发展,使他所塑造的最完美的种族无所不能。
但是,索堤布的腹部一直在痛, 他搞不明白。
魔能为什么会消失呢?
天上的月亮也开始出现了一个空洞。
索堤布静默地站在神阁最高的天台上,他慢慢思索出一个荒谬的结论。
难道……这是惩罚?
惩罚他毁灭了人族?
索堤布笑了出来,他不认可这个惩罚。
他看着月亮,发自内心地感到了遗憾,上天不认可他所创造的最完美的种族?
“那么,”他对月亮说:“你不再是我们的神了。”
“我才是至高神。”
索堤布的身体急速衰弱,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活不过明年了。
他为那个刺杀他的女孩感到了遗憾,她是他所创造的,只是受到了卑劣人族的蒙蔽而已。
索堤布想要在自己临死前为种族消灭所有的危险。
人族是必须要全部死去的。
那么,其他种族呢?
上天似乎开始惩罚他了。
如果他去消灭了其他种族的话,会不会对他最完美的孩子们有影响呢?
索堤布最终放弃了针对其他种族的计划。
既然魔能在消失,那么他要尽快利用魔能做最有用的事情。
到了第二年夏天的时候,索堤布必须要拄拐了。
他意识到他没多少时间了。于是他用了最歹毒的方式,献祭了全部的森林族和人族,以此强力施展了一场记忆魔法。
在最后一个人族消失的时候,月亮上的空洞正式出现。
而魔能也彻底消失了。
其他种族们遗忘了这场战争的起源,遗忘了仇恨,在索堤布生前布下的策略下,一个个种族被绿人奴役。
年轻的蝎兰话很多,秦知襄只需要点头、惊讶,重复他的后半句话,他就把这个故事讲得清清楚楚。
记忆魔法从来都没有对贵族们起过作用。
贵族们对这段历史心知肚明,并不愧疚,甚至引以为傲。
蝎兰得意地说:“我的曾曾祖父,当时一直跟着索堤布大人。”
不过,索堤布仍然隐瞒了一部分内容,魔能消失的秘密跟着他一起消散了。
魔能是随着人族的消失而消失的,但索堤布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个秘密,他编织了一个很不要脸的谎言。
蝎兰说:“索堤布大人是亚赫大陆的化身,在他去世后,魔能消失了,再也没有魔法了。”
秦知襄听着这段悲惨的过去,她心里有无尽的仇恨,但脸上,她笑着:“是啊,我们都没有魔法了。”
“都怪极恶人,”蝎兰说:“幸亏她死得很惨。”
“对,”秦知襄点头:“幸亏他死得早。”
蝎兰开心地看着秦知襄,为自己认识了这么一个心意相通的朋友感到了快乐。
秦知襄把他哄得很高兴,蝎兰坚持把她送到了城门口。
因为蝎兰的存在,士兵们更加不敢检查她了,恭敬地弯腰,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蝎兰使劲招手:“再见啦,萨朵!”
秦知襄坐在马上回头:“再见啦,蝎兰!”
精灵们静默地跟在她身边,他们向前走了很长一段路,确定身后的人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他们才松了口气。
“绿人的一切,都令人作呕。”祝绒说。
秦知襄认可了她:“我也觉得。”
她从马上跳下来:“我不骑马了,你们来。”
羚望立刻说:“我们不累,你骑吧。”
秦知襄摆摆手,径直向前走了:“我坐得屁股都疼了。”
最后,芹菜和羚翘坐在了马背上。
在城中的时候,他们没敢去店里买东西,现在附近有个村庄,他们去了一趟。
从村民家中买到了一些黑面包,还有土豆。
羚望把这些东西拿走了,村民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秦知襄拿出了一枚银币,递了过去。
村民惊呆了,有些不敢拿。
秦知襄把那枚银币丢在地上,扬起了一些尘土,她离开了。
他们继续前进,走了一个白天之后,傍晚,他们踏进了及腰的草丛中。
在这里,不会再遇到绿人了。
秦知襄松了口气,他们找了个小溪,羚翘帮秦知襄把全身的妆容洗去。
这几天里,秦知襄不敢卸妆,若是哪块妆容有些掉色了,羚翘就偷偷帮她涂一下。现在,她全身的粉底极为厚重。
秦知襄感觉自己的皮肤根本无法呼吸。
这种窒息感和心里的沉重融在一起,让她从内到外的难受。
溪水很凉,他们出发的时候,已经入球了,而他们已经出发很久了,秋意浓重。
而黑暗精灵们住的地方更冷一些。
在摩多城和蝎兰城里的时候还好,冷风被城墙挡住,而野外,冷意更加冷冽。
溪水冰凉,卸完妆后,秦知襄用冷水冲了把脸,终于觉得舒适了一些。
他们趁着夜色继续前进,即使轮流骑马,也有走累的时候,他们便停下来,小小地燃起了一个火堆,把面包和罐头热了热。
之后,他们分成两组,轮流休息。
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再次出发。
但这次出发前,秦知襄请羚翘帮忙,再次给自己脸上涂上了一层绿色的粉底液。
“别涂了。”羚翘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确实红了,全是血丝。路萍知道的话,肯定会心疼。”
“我死了她更心疼。”秦知襄现在也不忌惮提起生死了,环境真的会影响人。
她相当洒脱地说:“总得先活下去。”
肯定是带着这层伪装最安全。
羚翘被说服了,她仔仔细细帮秦知襄涂上了一层粉底。精灵们再次带上了头盔,继续行进了。
他们连续走了四天,终于到了一座很高的黑山前。
“黑暗精灵应该就住在山后,”羚望说:“我们需要越过这座山。”
这座山连绵不绝,绕不过去,他们在腰间拴上了绳子,开始翻越这座大山了。临出发前,秦知襄把长马的缰绳摘掉:“你自由了。”
长马疑惑地看着她,用嘴顶了顶她的包,想要里面的能量棒。
秦知襄给它吃了半条能量棒:“如果你还想吃的话,等我们回来,你再来找我们。”
长马一心一意地咀嚼能量棒,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秦知襄的话。他们不再管长马,继续出发了。
山石有些滑,因为天气太冷,山石冷硬,显得更滑了。
幸好这次出发前,路萍给他们买了合适的运动鞋,装在背包里。
换上合适的鞋子后,他们速度变快了一些,没有出现上次那种滑倒的事情。不过,这里的海拔似乎有点高,秦知襄有些喘不过来,羚跃也是相当的情况。
但她什么都没说,咬着牙不拉后腿,艰难爬到了山顶上。
到了山顶后,他们发现,前方有两条路,一条通往山底,还有一条通往更深的山里。羚望有些拿不准了,祭司给的路线没有那么详细。
他只知道黑暗精灵在山的后面,但具体是哪一座山,他不知道。
也许应该顺着第一条路下山,也有可能应该继续往深山里走。
两条山路看样子都得走很久,而现在天又要黑了,下方什么都看不到。如果走错了路,也许又得多浪费一天时间。
秦知襄探头向山下看,小路边是个比较光滑的山崖,看着就吓人。
祝绒想了想:“我先下去看看。”
“你们拉着绳子,我从悬崖这里下去看看,如果有不对的,你们就把我拉上来。”
很危险,但祝绒去意已决:“这是最省时间的安排,我们总不能在山上过夜。”
羚望同意了祝绒的提议。
秦知襄忧心忡忡,下方一片漆黑,她怕有什么野兽。
羚望轻轻拍了拍秦知襄的肩膀:“祝融是最好的战士。”
祝绒把绳子缠在了腰上,羚跃在帮她打绳结,祝绒笑着:“这一路上,都是秦领主打头阵了。”
“别忘了,我才是最好的战士。”
芹菜和羚翘把绳子的另一头固定在山石上,羚望叮嘱祝绒:“如果一切正常,就扯一下绳子,如果不对劲,需要立刻把你拉上来,就拉两下绳子。”
祝绒记下来了。
秦知襄检查了祝绒的绳子,确保万无一失后,她点了点头。
祝绒开始下降了。
他们用力地拉紧了绳子,绳子摩擦在石头上,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秦知襄的手紧紧握着绳子,她紧张地看着祝绒。
祝绒脸上带着笑,在即将没入下方的黑沉之前,她大大绽放了一个笑容,还伸出左手来,用仅剩三根手指比了个复杂的“耶”。
“这是成功的手势,”祝绒大声说:“杜辛教我的,我提前用了。”
秦知襄担心地喊:“别松手,两只手都要抓着绳子!”
并且,祝绒刚刚说的话,好像是电影里的flag,当主角团提前庆祝胜利的时候,通常就会发生一些事情了。
秦知襄的心突突跳。
一直沉默的芹菜忽然开口了:“秦领主不用担心祝绒。”
他说:“祝绒松开的那只手少了两只手指,其实她用两只手和一只手抓都没什么区别。”
祝绒生气了,她大喊:“闭嘴!”
她骂骂咧咧地消失在夜色中了。
芹菜委屈地闭嘴了。
秦知襄的心跳慢慢缓了下来,她觉得芹菜好像把那个flag打破了。
在大家都在批评芹菜的时候,秦知襄扭头对芹菜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芹菜眼睛一亮:“秦领主,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对?”
他喋喋不休:“我说的是对的,祝绒很强壮,她用一只手就能把我打得站起不来,你们不用担心她。我说的实话,不过你们不爱听,智者总是孤独……”
“闭嘴,”秦知襄温和地说:“别逼我在祝绒回来前就揍你。”
祝绒的身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大家不再说话,专心地拉着绳子。
芹菜站在最前面,他的手紧紧抓着绳子,感知着绳子传来的动静。
他们很小心,一旦祝绒连续拉了两下绳子,他们立刻就把她拉上来。
但祝绒安安静静的,绳子持续向下。
羚望有些担心了,他用力拽了拽绳子,那端的祝绒立刻给了回应。
“绳子动了一下。”羚望松了口气:“她没事。”
绳子很长,而祝绒的下降似乎没有止境。终于,祝绒似乎下降到了一个平台上,她停顿了一会儿,扯着绳子向山的深处走去了。
羚望不时地扯一下绳子,祝绒那边始终有回应,都只是一下,告诉他们她很好。
秦知襄心里担心得厉害,她拿着手电筒,向下方照射。
刚刚她只看到一片山石,现在顺着绳子的方向,她看到半山腰有个山洞,绳子延伸到山洞里了。
祝绒好像在山洞里走了很久。
久到芹菜都有些担忧,紧紧皱起眉头的时候,绳子那边主动有了回应。
绳子被拽了一下。
“她没事。”羚望说。
但是羚望刚说完,绳子便又被扯动了一下,羚望严肃地看向了绳子。
“出事了吗?”羚翘小声说:“我们要拉她上来。”
羚翘和羚跃立刻抓住了绳子,准备拉祝绒上来的时候,绳子又动了。
在大家的视线中,那条绳子,缓缓的,一下又一下地被扯动了,像是一条虫子,它顿一下,便又弹跳一下。
他们没有和祝绒约定这种交流方式。
秦知襄的心怦怦跳:“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我们要不要立刻把她拉上来?”
羚望摇摇头:“应该不是。”
他指着那条绳子:“她扯绳子的速度很慢,不像是遇到了危险。像是……在催促我们。”
羚望和祝绒搭配了多年,他对于危机的意识,是被祝绒培养出来的。
羚望有些理解了祝绒的意思:“很安全,她在告诉我们,可以下去。”
秦知襄相信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山上已经很冷了,夜风像是刀子一样,击打在他们的脸上,每一阵风吹,都像是酷刑一般。
没再耽误时间,他们将绳子的那一头固定在山石上,为了保险,他们将绳子的尾部拉开,分别绑在了两个厚重山石上。
另一边,羚跃帮忙芹菜在腰上用短绳缠了个死结,杜辛给了羚跃一本书,上面有各种打结的方法,羚跃都学会了。
然后羚跃用登山扣,将芹菜腰上的绳子与落在山下的绳子扣在一起。
芹菜顺着绳子,率先下去了。
然后是羚翘,之后是羚望,秦知襄,最后是羚跃。
若是从很远的地方看去,便能看到五个小人,如同挂在蜘蛛网上的水珠一般,缓缓地坠落了。
他们全都降落到了祝绒消失的那个平台上。
羚跃带头,向里面走去。
山洞里的路弯弯曲曲,他们沿着绳子向里面走。
忽然间,他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羚跃一伸手,示意大家停止前进。精灵们的听力极为敏锐。
秦知襄还什么都没听清的时候,羚翘的面色一变:“祝绒!”
她害怕急了:“祝绒!你怎么样了?”
祝绒的声音穿了过来:“没事……”
因为山洞曲折,祝绒的声音有些发虚:“遇到……骗人……没事……”
说实话,“遇到”什么了,和“骗人”,这两个词给人的感觉,可不是没事。
但祝绒还活着,声音听起来精力旺盛,确实不像是出事的样子,他们继续向前走了。
在经过一个拐角后,忽然间,眼前就有了亮光。
秦知襄眼前一晃,她的眼睛受不了黑暗中猛然出现的亮光,赶紧闭上了眼睛。
因此,她没注意到,山洞里除了祝绒,还有一些精灵。在看到秦知襄的时候,那些精灵很明显地紧张起来,他们抓起身边用木头和石头磨成的刀剑,直直冲着秦知襄走过来了。
等秦知襄习惯了光线,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她被刀剑包围了,十几个精灵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剑刃朝着她的方向。
“妈呀!”她惊讶极了,大声地问羚望:“你也没说光明精灵和黑暗精灵有仇啊!”
她相当迟钝,没察觉出来这股敌意是对她的。
祝绒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说了好久,她忘了说这个想帮助他们的唯一的人族,是打扮成绿人过来的。
祝绒赶紧说:“她就是我说的真正的人族!她的肤色是假的!”
羚翘明白了,赶紧从包里拿出来卸妆纸,擦拭了秦知襄的脸。
绿色褪去,肉色显露出来。
站在她面前,拿着一把黑色石头剑的精灵,狠厉地看着她,随着绿色的蜕去,这个黑色精灵的目光渐渐变得平和。
秦知襄脸上的全部肤色显露出来,黑发精灵凑上去,仔细地看了看她。
他还用手轻轻按了按秦知襄的脸,确认了下触感。
秦知襄的皮肤触感和绿人不一样,幸亏蝎兰没想过去摸她,只是拉了她的衣服,不然肯定会发现异常。
绿人的皮肤保留了森林族的特质,厚而坚韧。即使是绿人中偶尔发生的变化,也就是返祖的那种非绿的人族,皮肤也是有韧性的。
而秦知襄的皮肤软嫩。
黑发精灵摸了摸她的脸,确认了她的不同。
羚望被几个黑暗精灵拿刀抵住,动弹不得,他看到了黑发精灵的动作,十分不满。
他大声地谴责:“秦领主是我们光明精灵族永远的朋友!你不可这么羞辱她!”
摸脸这个动作,不管对于哪个种族而言,都不是个礼貌的举动。
黑发精灵收回了手,他开始相信那个名为祝绒的精灵说的是真的了。
也许,那个唯一的人族,真的来寻找他们了。
她跨域了半个亚赫大陆,放弃了自己安稳的环境,来寻找他们了。
黑发精灵为自己刚刚的举止感到了歉意,他示意其他精灵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对不起。”
他说:“我只是想确认下。”
羚望也获得了自由,因为他最崇拜的秦领主被这么对待,他感到了出离愤怒。
她是来帮助他们的,可她得到了什么呢?
羚望大步走到了黑发精灵面前,激烈地谴责他:“你实在太不恭敬了!”
黑发精灵想了想:“我确实感到了歉意……”
秦知襄没觉得什么,她想打个圆场。
但那个黑发精灵已经想到了办法:“为了表示我的歉意,请秦领主也来摸摸我的脸吧。”
气愤的羚望卡壳了,他觉得有些茫然。
而黑暗精灵眼神直直的,似乎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很好的主意。看着黑暗精灵这个傻愣愣的模样,羚望觉得泄了一口气,他的气无处释放。
秦知襄也觉得这个事情很突然,她委婉地说:“算了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初次相识,她不想冷场,毕竟她是来争取合作的。
她又说:“看到你们这么有警觉性,真的很不错。”她赞扬了他们,场面慢慢和缓了。
黑发精灵介绍了自己:“我叫雷啸,是黑暗精灵族的族长。”
旁边一个中年女性精灵开口:“我叫霜织,是祭司。”
霜织比较沉默,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秦知襄他们。
秦知襄也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我叫秦知襄……”然后,她有些卡壳了,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了。
难不成,她要介绍自己是“知香果园”公司的老板吗?
或者直接说“我是人族”?
除了这个,她也没什么title了啊。
羚望接了过去,他颇为高傲地介绍她:“秦领主,唯一的人族,孕于亚赫大陆,诞于华夏。”
“光明精灵永远的朋友。”
“亚赫大陆的拯救者。”
“我们的光明与希望。”
羚 望一点都不卡顿,给秦知襄这个名字后面,加上了很多的后缀。
这些形容词,之前秦知襄都不知道。
她有些惊住了,小声问身边的羚翘:“他之前说话就这么浮夸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啊。”
羚翘理所当然地说:“不浮夸啊,我们族长一直都是这么真诚的。”
羚翘打心眼地觉得族长没说错,她觉得有些遗憾,要是时间再充足点就好了,还能把秦领主介绍得更详细一点。
这太羞耻了。
秦知襄站在原地,满脸严肃,但尴尬得脚趾已经开始抠地了。
她默默想着,这事可不能告诉杜辛,要是他在游戏里也搞这么多名号,太丢人了。
羚翘和雷啸简单地交流了一下,说了两边的情况,听起来黑暗精灵的情况好一些,生活还可以,并且还有一千多黑暗精灵。
听到这个数量后,秦知襄觉得十分惊喜。
原本,她想着黑暗精灵也有几百个,黑暗精灵和光明精灵加起来也不过千。
但现在黑暗精灵这么多,到时候他们抵抗力量也大。
秦知襄说:“人数多了是好事。”
她在路上,也有了其他的想法,现在正好说出啦:“这一路上,我们见到了其他种族,他们的情况也不好。”
“所以,我在想,我们可以联合起来,共同抵抗绿人。”
雷啸的眼眸也很深,但不像羚望,黑暗精灵的发色和眼眸都是深色的,眉毛也更为粗重,下巴棱角明显。
光明精灵看上去很优雅,而黑暗精灵看上去,就比光明精灵们更擅长武力。
雷啸和祭司霜织听到了秦知襄的话,但他们没有接口。
已经很晚了,霜织让几个暗黑精灵带着秦知襄一行人先去睡觉,事情明天再说。
秦知襄、羚翘和祝绒被分到了一个山洞里。
羚翘、羚跃和芹菜,住在旁边的山洞里。
领路的黑暗精灵叫雪卷,她告诉了他们去哪儿洗漱。
一条小小的水流从山洞前的石缝流出,水汇集在一起,成了一个小小的水坑,水坑满了之后,从一条人工刻成的缝隙流出,使得山洞中没有积水。
秦知襄把背包放好,整理了一下枯草堆成的简易床品。
她走出来,到了水流前清洗。
羚望也出来了,他们在水流前会面了。
周围没有黑暗精灵,羚翘仍然记恨今天雷啸对秦知襄的不礼貌。他小声说:“祭司说,我们和黑暗精灵有些处不来,果然是真的。”
他宣布:“我今天刚认识他,但已经开始讨厌他了。”
第62章 ◎一些更不可能的东西◎
秦知襄安慰了羚望的小别扭。
回到山洞里, 她发现羚翘在看自己的手。
“怎么了?”秦知襄问。
“没事……”
“她手被石头划破了。”
羚翘和祝绒同时开口了。
秦知襄走到了羚翘身边坐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中细细地看。祝绒拿起手电筒,给她们打光。
秦知襄看到了羚翘的手背上被划了很长的一道伤口。
“很严重啊。”她拿出了碘伏,给羚翘消毒, 又拿了纱布给她包上。
“以后受伤不要瞒着, ”秦知襄严肃告诉羚翘:“我们是战友。”
“嗯, ”羚翘小声说:“对不起。”
她这个样子, 很像路萍, 让秦知襄感到了心疼。
羚翘躺好了,秦知襄给她整理了睡袋, 让她更舒服一点, 祝绒在说今天自己找到黑暗精灵后的事情。
“他们看到我了,知道我是光明精灵, 刚开始挺开心的。”
“但我说你也来了,想帮助我们建立很好的家园, 想把他们团结在一起。他们就开始有些不信了。”
“说实话, ”祝绒挠挠头:“我感觉他们并不愿意的样子。”
羚翘不理解:“这不是好事吗?他们为什么不同意啊。”
秦知襄说:“也不是不同意,我们不是刚来吗?”
“要是刚开始,我和你们刚认识的时候,就说我要带你们建立更好的家园, 你们也不信啊。”
羚翘被说服了:“是这样。”
“睡吧, ”秦知襄温柔地说:“你们都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明天再沟通, 没问题的。”
在她嘴里,什么都是没问题的。
而在羚翘和祝绒眼里,秦领主确实是无所不能的。
她们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秦知襄也闭上了眼睛,但她没有睡着。
她其实并没有口中那么有底气,她察觉到黑暗精灵们的态度不太对劲。他们有顾虑,至于这个顾虑是什么,她还不清楚。
她清楚的是,基于这个顾虑,黑暗精灵们并不愿意与她合作。
如果他们真的不愿意合作,那该怎么办?
她十分忧虑,甚至快有点睡不着了。
“这不行,”她告诉自己:“天黑了,精灵们都睡了,你什么都做不到。而明天,你需要和他们好好沟通,需要很好的精力。”
“秦知襄,”她强调:“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
她把自己说服了,过了会儿,终于陷入了睡梦中。
而黑暗精灵们并不是如同她想的一样,开始了安稳的睡眠。族长雷啸和祭司霜织,还有几个精灵聚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
雷啸不再是白天那副直愣愣的模样,他眼神清明,讨论着秦知襄。
虽然对光明精灵们的态度有些分歧,但对要不要合作这件事,黑暗精灵们态度比较一致。
“不能跟他们走。”雷啸说:“我知道。”
霜织点点头:“那就好,你一向都是最懂事的孩子。”
霜织温和地看着雷啸:“在你的带领下,我相信我们的族人会好好地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秦知襄她们醒来,昨晚带她们来山洞里的黑暗精灵雪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雪卷的头发黑得简直发光,眉毛浓重,整个人十分英气。
昨天没时间,雪卷没怎么和秦知襄聊天,这会儿,她终于有空好好看看秦知襄了。
秦知襄蹲在水流那里洗脸,雪卷也跟着她蹲下,黑得像深海的瞳孔直直盯着秦知襄。
秦知襄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于是,她挪了挪脚,背对雪卷了。
秦知襄从兜里拿出来一颗洁牙泡沫,看起来像是一粒小小的口香糖,放进嘴里嚼两下,便迸发出浓密的泡沫来。
泡沫从秦知襄的嘴角溢出,她嘴里充满了水蜜桃的味道。
这是路萍为她们准备的,很方便。
秦知襄用手盛了点水,吸进嘴里,她闭着眼仰头,咕嘟了几下。忽然间,她耳边有了离得很近的声音。
“这是什么?”
她被吓了一跳,睁开眼,就看到两双漆黑的眼睛很近地盯着她。
她一个屁股蹲摔在了地上,羚望看到了这一幕,气冲冲地走过来,护在秦知襄面前,大声谴责:“你们在做什么!这就是黑暗精灵的待客之道吗?”
雪卷和族长雷啸齐刷刷地蹲在地上,像两个好奇的大狗,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雷啸理直气壮:“我以为她吃了毒药。”
雪卷用力点头:“她嘴角有很多沫沫。”
秦知襄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她接了点水漱口。黑暗精灵们的性格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光明精灵们十分友好,温和又友善,像水一样,没什么攻击性。
而黑暗精灵们就像是石头,有棱角,又像树枝,直直楞楞的。
她也理解了光明精灵和黑暗精灵们同出一脉,却关系一般的缘由。
可以理解,谁没有点性格不同、难以沟通的亲戚呢。
但她不是来调节他们的亲戚关系的,她是来求合作的。合作这回事,就是求同存异,只要大家的追求一样,其他的都是小事。
羚望和雷啸激烈地争吵,羚望一向好脾气,但他感觉秦知襄被冒犯了,这是他的底线。
雷啸觉得他没什么错。
雪卷在旁边不时插嘴两句,但羚望以一敌二,并没有输。
秦知襄一边整理思路,一边洗漱,等她把头发都梳好了,思路也清晰了。周围围了一圈黑暗精灵来看热闹。
秦知襄阻止了羚望和雷啸的争吵:“我们需要谈一谈。”
在谈一谈之前,雷啸还是有些礼节地邀请他们去吃饭了。秦知襄和光明精灵们被邀请到一个大一些的山洞中,雷啸陪着他们。
几个年长的黑暗精灵送来了饭。
其中有个年纪大些的精灵,是目前秦知襄见到的最老的黑暗精灵,秦知襄叫住了他:“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年纪大的精灵站住了,脸上有些困惑。
秦知襄解释:“我在光明精灵那边,见到了一个和你有些相像的精灵,所以有些好奇。”
那个黑暗精灵回答了她的问题:“我叫岚光。”他对秦知襄所说的和他长得相像的光明精灵有些感兴趣:“那个和我长得像的光明精灵叫什么名字?”
秦知襄回答:“我想想……哦,他叫香蕉。”
“香蕉……”岚光念了一遍:“奇怪的名字,听起来有点好吃。”
“对的,”秦知襄和他聊了起来:“香蕉确实是一种很好吃的水果。岚光,还有和你长得像的黑暗精灵吗?也许你们和香蕉的血缘关系很亲近呢。”
“我长得像我的母亲,”岚光说:“我的母亲叫霞长,至于祖母,我就没见过了,但也许我和香蕉的血缘关系应该追溯到更年长的长辈。”
“听说很久之前光明精灵和黑暗精灵常常在一起聚会,也许香蕉的长辈抱过你的祖母呢。”秦知襄说。
听到这句话后,岚光真正地笑起来。
雷啸一直有些警惕,在他直愣愣的外表下,藏着相当敏锐的心。
他用心地听了秦知襄和岚光的沟通,觉得没什么问题。
只是,这个沟通内容,听起来有些过于……他说不上来。
传说中人族相当讨人喜欢,这个秦领主和岚光的聊天中,充满了人族的味道。
岚光和秦知襄聊过天之后,他很明显地亲近她了。
雷啸想到了祭司恢复的传承中,对于人族的描述。人族善于沟通,亲和友善,能和所有种族友好相处。
他认真地盯着秦知襄,确认这个人族继承了人族的特点,只是几句话的时间,她便得到了岚光的好感。
雷啸三心二意地反思着,自己其实也没有比岚光强多少。
说句实话,虽然祭司和长老们都坚持不能和秦领主合作,但从个人角度而言,他绝对不讨厌她。
仅仅是看到她带着五个精灵,就敢跨越半个亚赫大陆,来寻找一个不确定的合作对象,雷啸就有点敬佩她了。
但是这个好感和敬佩没什么用。
他脸上维持了有些直愣愣的莽撞表情,并不打算接受她的合作请求。
桌上,每个人面前都用薄薄的石头片盛了一块相当大的肉。石头片像是石英,亮闪闪的,上面的肉是烤的,没有调料,只有少许盐巴。
雷啸坐在一边,不紧不慢地吃那块肉。
秦知襄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雷啸。
她开了口:“关于我们的合作,请问雷啸族长怎么想?”
“也许我们应该在饭后讨论这件事情,”雷啸说。
“在饭后听到你的拒绝吗?”
她的问话直截了当,让羚翘捏了把汗,但羚望很稳,他相信秦知襄的一切。
雷啸微微皱了眉头,他没想到秦领主这么尖锐,但他很快就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了。他也变得直截了当起来:“是的。”
“为什么?”秦知襄逼问他。
“因为我们生活得很好。”雷啸回答:“你们可以看到,我们天天有这么多的肉吃,我们生活得很好,我们不需要去你那儿冒险。”
“真的吗?”秦知襄重复了他的话:“你们生活得很好?”
“对。”雷啸直直地盯着她:“我们不会和你们合作,你们下午就离开吧,我们最晚只能接受你们住到明天早上。”
“我们会离开,”秦知襄脸上很严肃,但忽然间,她露出了一个没有恶意的笑容:“但在离开之前,我想戳穿你的谎言。”
“你们生活得一点都不好。”
她温和地说:“有些事情羚望没有告诉我,但我能猜出来,你们的名字是用天气来命名的。”
这是陈述句,而雷啸也没有反驳的意思,这是事实。
羚望再次为秦知襄感到了骄傲。
“但雷啸族长,你知道吗?你们的名字已经告诉了我们最大的问题,你们的生活环境,已经很差了。”
“年纪大的黑暗精灵叫什么名字,叫岚光,叫霞长,之后呢,祭司叫霜织,更年轻的,叫雷啸,叫雪卷。”
羚跃忽然插嘴:“我昨天和一个黑暗精灵聊天了两句,他叫冰坠。”
这些名字只有两个字,便勾勒出周围环境的变化。
从岚光漫天,到霜刀雪剑。
气候变得越来越差,精灵们如何才能把日子过得好?
雷啸的表情收起来了,他严肃地看着秦知襄。
秦知襄看向了盘子里大块的肉:“还有这些肉,很大块,很好的餐食。”
“但是其他黑暗精灵能吃到吗?”
雷啸坚持:“能,大家吃的一样的,没有什么特殊。”
“哦,如果如此的话,为什么你们不让年轻些的精灵来送饭呢?”秦知襄轻飘飘地问:“难道不是因为年长的精灵能控制住自己,不会表露出异常吗?”
这些猜测,她都是基于一个论据提出的。
被安排到她身边的几个黑暗精灵们体型正常,而相对于这些精灵而言,族长雷啸和祭司霜织有些太瘦了。
如果她猜得不错的话,他们让族里胖一些的精灵过来了,在他们周围演出了一副黑暗精灵日子过得不错的假象。
黑暗精灵们不想和她合作,秦知襄已经明确知道了这一点。
但她不想知道虚假的理由。
她想知道,他们不愿意合作,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山洞中气氛冷了下来。
谁都没有说话。
山洞外,有了些声音。祭司霜织走了进来:“秦领主说得对。”
已经瞒不下去了,霜织选择了如实说出。
“我们的日子确实过得一般,天气越来越糟糕了,明天会有一场大雪,到时候整座山都会结冰,这里种不了庄稼,我们靠打猎为生。”
“天冷了,动物也不好找了,存粮也不多。”
“衣服也不够,要是出去打猎的话,队伍里的每个人都会穿上好几件衣服,这些衣服来自我们的同族,而没有衣服的精灵,只能缩在山洞中。”
“听起来日子很不好,”霜织看向了秦知襄和羚望:“是吗?”
瘦削的中年精灵笑起来,她的脸颊有些凹陷,不笑的时候,像是秦知襄小时候看的一部外国古墓电影里的女主角。
但她笑起来,那个凹陷变得明显,能让人意识到,这是营养摄取不足造成的。
确实日子不好,但秦知襄没有回答,她尊重了黑暗精灵们的体面。
霜织仰头叹了口气:“确实不好啊。”
天气很冷了,山洞外冷气凛冽,山洞内也温度降低,霜织说话时,哈出了一些白气。
“日子不好过,但是,”霜织直直地看向了秦知襄:“但是我们还活着啊!”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能活着,便已经是一件最大的好事了。
他们忍饥挨饿,他们缺衣少食。
但他们还活着。
雷啸和霜织用尽全力,将全族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偶尔会有黑暗精灵在打猎中去世,这是正常的损耗。
族群数量始终维持在1200左右。
这令霜织感到了满意。
她已经做到了一个祭司能做到的全部。
族人们活着,这就足够了。
“我们已经在活着了,不需要去冒险。”霜织说出了拒绝秦知襄的理由:“我知道,你来寻找我们,是因为我们武力比较强。”
“但你来求合作,难道不是为了让我们去为了光明精灵们冲锋陷阵吗?”
“我们跟着你,会死。”
雷啸沉默着,认同了祭司的说法。
这是黑暗精灵们统一的看法。
他们也仇恨绿人,同样为了人族的消亡感到了悲伤,但这些事情,都没有活着重要。
秦知襄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她沉默了片刻:“跟着我,确实有可能会死。”
“但绝不是为了我,或者为了光明精灵们去死。”
“我可能也会死,在这个过程中,光明精灵可能也会死。”
“黑暗精灵也会死,我无法保证任何人能一直活着。但谁都是为了自己而死,并不是为了别人。”
“死亡是一场雨,公平地落在我们身上,谁都不比谁高贵。”
“但是,去冒险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还是继续这样活,光明精灵们选择了冒险,你们当然可以选择继续这样活。”
“我尊重每一种活法。”她说:“只是,我想让你们知道,我们走在了一条危险的路上,输了会死。但赢了的话,也许就是一个不一样的,有尊严的明天。”
羚望作为光明精灵的族长宣誓:“光明精灵绝没有让黑暗精灵为我们冲锋陷阵的想法,光明精灵绝不是这么卑劣的种族。”
祝绒用力地拍了拍胸脯:“我是战士,我将带着我的勇士们,永远站在最危险的地方。”
光明精灵们的诺言很重,霜织的担忧是多余的。
但她仍然态度坚决,不答应秦知襄的合作。
人一般在两种极端情况下,会想着去冒险。
一种是物质需求被全部满足,就会考虑精神需求,甚至愿意为了高度满足精神需求,而去冒险。
另一种情况,是物质极度缺乏,活都活不下去了,那么自然会选择冒险。
而在黑暗精灵的情况,是另一种特殊情况。
他们介于两种极端情况中间,他们要十分努力,才能活下来。
而他们通过努力,也真的活下来了。
日子没那么好,但这是他们辛苦得来的。因此,他们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不愿做出任何事情,去破坏目前的平衡。
秦知襄能明白,她也尊重他们的选择,只是,她想再试试。
“我来自另一个时空维度,”她向黑暗精灵们解释:“我很想让你们去看看那边的生活。”
“那里没有魔法,只有科学。”
祝绒插嘴:“科学比魔法更神奇。”
“我们那里每个人都生活得幸福,也有烦恼,但那些烦恼绝不危及生命。我们也在辛苦劳动,劳动就有收获。用劳动的果实,我们去买新的衣服,去吃好吃的饭。劳动的奖励绝不是我又多活了一天。”
“我在那样的地方长大,我认为,精灵、魅魔、血族,所有的种族,都应该过上那样的生活。”
“至于方法,我们也已经在行动了。只要行动,肯定会有办法的,路是人走出来的。”
她试图让黑暗精灵们心动:“我说了,我们那里有科学。”
“在我们来找你们的路上,我的朋友们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会在光明精灵的族地周围种树种很高的草,以及其他的一些东西,用作伪装。短时间内,绿人不会发现我们的地盘。”
“同时,我们会建立防御工事,也会用科学创造武器。”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打火机,还有很小的便携手电,给他们展示。
“战士们会拥有最锋利的箭,最坚固的铠甲。”
“我们还有足够的药物,能治疗很多你们无法治疗的疾病。”
“我已经和血族魅魔有了沟通。”
“也许还有很多事情,我还没想到,但是事情总是要一步步做的。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会和你们在一起。”
“只是现在我们数量很少,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秦知襄真诚地看着雷啸和霜织,雷啸的眼睛中翻涌着一些情绪,而霜织避开了秦知襄的视线。
“谢谢,”霜织说:“我确认您是个伟大的人族。”
“但是谢谢。”
她轻声说:“黑暗精灵拒绝人族和光明精灵的合作。”
这场谈判到了这里,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雷啸低下头:“吃饭吧。”他说:“你们明天就要走了,饭总得给你们吃的。”
面前的肉很大块,秦知襄摇摇头:“我吃不了那么多。”
羚翘说:“我也是,我可以和秦领主吃一块。”
这样的话,她们就省出来一块了。
羚翘知道了黑暗精灵们日子也不太好,她很知道挨饿的滋味,于是,她将自己面前的肉推向了雷啸:“给其他黑暗精灵吃。”
羚望他们也推出了两块肉。
雷啸不再假装富裕,他对着外面喊了一声:“雪卷!”
雪卷走进来,将肉端走了,但片刻后,她的刀子上插着小半块肉,又走进来:“不用演戏了吧?”
“不用了。”霜织说:“你可以进来了。
霜织介绍雪卷:“这是我的女儿,族里最擅长射箭的战士。”
雪卷昨天演了很久的严肃,她迫不及待想和外来人聊聊天,说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你们那里怎么样啊?”
羚翘把光明精灵的变化告诉了她,雪卷听得很认真,她和亚拉一样,想象不出来,做衣服出去卖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听起来不用拼命。
不用拼命,就能获得食物,获得很好的房子,获得这么多东西,雪卷觉得是假的。
羚翘重点说起了自己很喜欢、一直都觉得神奇的东西:“还有会打人的甜水。”
“我不信!”雪卷立刻说。
“这是真的,”羚翘信誓旦旦:“我们族里每个人都被打过,老祭司被吓了一大跳,但她也喜欢了。我喜欢黑色的甜水,老祭司喜欢橙色的。”
雪卷还是不信,但羚翘说得那么真实,这让雪卷开始怀疑起来。
“如果山里有这样会打人的甜水,就算比巨蛇更危险,我也愿意冒险去狩猎它。”
羚跃也在和岚光聊天,因为他们的聊天内容,山洞中气氛平和了下来。
秦知襄从包里拿出来调料粉,分别给精灵们洒了一些,黑暗精灵也有。即使观念有冲突,但他们仍然能好好相处。
秦知襄知道这趟行程大概是没有结果的了,她和对维宁一样,说了相同的话:“等我们建立了一个安稳的居住地之后,你们可以来找我们。”
雷啸没有说话。
他吃着加了调料的肉,是他难以理解的绝妙香味。
明天就要回程了,秦知襄想了想:“我包里有很多打火机,用了不到十个,可以给你们留下20个。”
还有罐头,她不介意给他们留下一些。
日子太苦了,她来过,那么她想留下一些甜。
她真诚地希望,他们能过得好一些。
雷啸慢慢吃完了他的肉,他皱着眉,他一直认真地听着秦知襄和雪卷的聊天,他很安静,似乎在思索些什么东西。
终于,雷啸开口了:“你们那里总是能吃饱吗?”
祝绒回答:“当然,我们的小麦丰收了,能做很多的白面包。我们养了很多鸡,还有蛋。”
“那么,”雷啸慢慢说:“如果我们过去的话,也能吃饱是吗?”
霜织厉声斥责:“雷啸!”
秦知襄已经盘算回程的路了,她听到了这个问句,眼前一亮,她承诺:“只要到了光明精灵的族地,能吃饱,所有人都能吃饱。”
“有肉,有面包,有水果,有医疗,如果有老人和孩子的话,那么,还会有奶粉补充营养。”
“听起来很不错。”雷啸说。
他转头告诉霜织:“祭司,我想去。”
“不可以!”霜织大声说:“去了可能会死!”
“但是不去的话,”雷啸说:“我们也可能会死。”
“死在某一场狩猎中。”
“很多黑暗精灵死在了狩猎中,我们还有很多残疾的精灵。”雷啸平静地说:“天气越来越冷,食物不多,狩猎很难。”
“如果我带走一些精灵的话,也许食物就足够了。”
“在哪里都可能会死,都要冒险。只是在这里,我们是为了食物冒险,而在秦领主那里,是为了……”雷啸想了想:“”一些更不可能的东西。
秦知襄不高兴了:“那是可能的!”
雷啸没管她,继续说了下去:“但说实话,她说的那些不可能的东西……让我心动了。”
“与其为了食物去拼命,不如吃得饱饱的,为了一些听起来更高级的东西拼命。”雷啸模仿秦知襄的语气:“自由啦,尊严啦,之类的。”
那些遥远又虚幻的东西,始终是所有生灵为之奋斗的最高追求。
雷啸的心脏不可避免地,为了这些东西,燃烧了。
“我想死得高级一些。”
“秦领主,”雷啸说:“你保证我们能吃饱,同时愿意接收一部分残疾的黑暗精灵,我就愿意跟你走,但祭司不会走。”
“我会让同族们自己选择,跟你走,或者留下。我也不确定最后会有多少精灵跟你离开。你接受吗?”
第63章 ◎人族对于精灵的吸引力◎
雷啸已经做了决定, 霜织无法说服他了。
霜织目光失神:“你一直都是最听话的孩子……你从不让我们操心的……”
雷啸总是听从祭司和长老们的建议,他规规矩矩的,似乎从来没有自己的想法。
但是最听话的孩子,拿定了主意之后, 就谁都无法更改了。
雷啸抱歉地看了霜织一眼:“对不起。”
他走到了秦知襄面前:“我现在就把这个消息告诉族人, 看大家的意愿。”
“但是我会带走一些残疾的精灵。”
秦知襄没意见, 只是多点饭而已, 她养得起。
她来的地方, 生产力溢出,粮食根本不是值得发愁的事情, 而她现在很有钱, 能买非常多的粮食。
雷啸走了,霜织悲伤地看着他的背影。
霜织的女儿雪卷坐在石头桌子边, 继续吃烤肉。
她的烤肉不大,只是用刀子切了一块下来。
但她吃得很慢, 上面羚翘撒了些调料, 雪卷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这个味道使她舌头发痛,但身上出了一点汗。
这在寒冷的冬天,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雪卷伸出舌头, 舔干净肉上的调料, 然后她用手指戳了戳羚翘:“再给我点。”
羚翘十分好脾气,但她也有点看不下去雪卷的这种吃法了。实在是……太不文雅了!
她闭着眼拿出调料,努力不去看那块被雪卷舔的亮晶晶的肉。
“不要责备她。”羚翘默默劝解自己:“明天我们就走了, 再也见不到雪卷了。”
于是,她忍受了雪卷的坏习惯。
雷啸已经把消息发布出去了,这座黑山内部有无数连通的山洞, 山洞是天然形成的,而其中的通路是黑暗精灵们凿成的。
雷啸的消息在通路中传播,山洞中的精灵们走了出来,纷纷讨论着这个消息。
绝大多数黑暗精灵们持有和祭司霜织一样的想法,他们认为现在的生活还可以,不想去和光明精灵们冒险。
有些话他们没说出来,但事实上,光明精灵现在数量那么少,黑暗精灵认为是他们的生存策略有问题。
他们不认可光明精灵,自然不愿意加入他们。
而与此同时,也有些黑暗精灵热烈地讨论着。
他们讨论着光明精灵的野望,听说那位秦领主会提供食物,将各个种族团聚起来,对抗绿人。
这听起来是个十分愚蠢,并且不可能的目标。
但这个目标听起来……好极了!
黑暗精灵骨子里还是好战的,两百年的苟活没有磨灭他们的基因。
在热情和心跳中,基因觉醒。
过了会儿,便有两个精灵结伴找到了雷啸报了名。
雷啸记下了那两个精灵的名字,叮嘱了他们明天出发时需要带的东西。
雷啸又去了几个残疾精灵聚集的山洞,他轻声地宣布了这个消息:“……我希望能带走一部分精灵,这样的话,剩下的精灵们,日子也会好过一些,毕竟……冬天已经来了。”
残疾精灵们被照顾得很好,他们是在狩猎中受伤的,是种族的勇士。
但他们知道,在食物不多的冬天,他们无法创造任何价值,是种族的累赘。
前些年,在冬天食物最短缺的时候,有几个残疾精灵自杀了。
此后,雷啸和霜织加强了对这几个山洞的巡逻和照料,坚决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这会儿,听到了这个消息,残疾精灵们纷纷举手,想跟雷啸走,减少种族的负担。
雷啸现在没有定下人数,他说:“等明天吧,看看有多少精灵跟我走,我根据人数来找你们。”
毕竟,路上还需要精灵照顾他们。
雷啸回了自己的山洞里,等着愿意跟随他的精灵过来。他趴在桌子上有些困了,他觉得数量不会很多,预估了一下,大概二十多个就不错了。
但这一晚上,雷啸根本无法安眠。
不时有精灵来找他,他的山洞从没有这么热闹过。
秦知襄住 在不远处,她披着衣服,站在洞口向雷啸那边看。看他那边人来人往。
温度更低了,秦知襄一呼吸都是白气。
她回了山洞里:“好消息。”
羚翘和祝绒看向她。
秦知襄继续说:“霜织说我们是疯子,要做不可能的事。而她应该没想到,”秦知襄笑起来:“她的种族里,有相当多的傻子,要跟着疯子做傻事了。”
第二天,秦知襄从雷啸口中得知了具体的傻蛋的数量。
“303个,不算我的话。”
雷啸又说:“当然了,算上我,就是304。”
羚望在旁边看着他,不冷不热地嘲讽:“啊,真是谢谢你做出了这个艰难的计算。”
羚望心情有些复杂,因为此行目标达成,他有些开心。
但他着实和黑暗精灵有些处不来,想到以后都要和雷啸相处了,甚至按照秦领主的话,他们以后是生死相依的姐妹兄弟。
羚望心里涌动着说不清的不对劲,总是想嘲讽两句。
雷啸没听出来羚望话里的意思,他兴高采烈:“304个黑暗精灵,这可是相当多的数量了。”
霜织面无表情,雷啸的声音变小了:“……能省下很多的衣服和粮食。”
霜织的心里一酸,她拍了拍雷啸的后背:“粮食留下,可是衣服你们要穿走,外面很冷。”
霜织瞥了秦知襄一眼。
这个唯一的人族来自和平幸福的地方,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目标来到艰苦之地。
她佩服她。
而她要带走她那么多的族人。
在霜织的认知中,她带走那么多族人,是去送死的。
因此,她开始厌恶秦知襄,眼神中全是不满。
秦知襄能理解这个眼神,尽管在大部分时候,因为理念不同,她和霜织保持了距离,没什么沟通。
但在这个时候,她主动走到了霜织面前,向她承诺:“我会尽我所能。”
“让你的族人,好好活下去。”
“我会用我全部的资源和能量,为你们建立一个安全的栖居地。”
霜织并不愿意理她,霜织想到了传承中对于人族的描述。她看向了秦知襄:“也许你有魅魔的血脉。”
“魅魔总是轻而易举得到别人的好感。”
秦知襄是纯种人类,她没有任何混血,但如果这种猜测能让霜织好一些的话,她并不打算反驳。
即将离开的黑暗精灵们和同族们拥抱在一起。
这场生离,在他们看来,和死别没有什么不同。
很多精灵眼中都有眼泪。
雷啸拥抱了长老,在他准备拥抱霜织的时候,霜织红着眼撇开了头。雷啸有些不知所措。
秦知襄轻声说:“给他个拥抱吧,离家的孩子需要这样的祝福。”
终于,霜织和雷啸长长地拥抱了。
雪卷站在霜织身后,嘴巴里在不停地嚼嚼嚼。
她热爱辣味调料,找羚翘要了调料,但是没有这么多的肉给她吃,于是她捡了一个小小的满是空隙的石头,将调料粉末倒进了石头的孔洞中,放在嘴里吸吮。
羚翘被她的吃法气透了,努力不去看她。
和雪卷比,松铃和松岚都算是相当乖巧懂事又文雅的精灵了。
不过即将要分别了,羚翘再次容忍了雪卷的粗鲁,她甚至把一瓶用了一半的粉末拿出来,全部送给了雪卷。
雪卷还在嚼嚼嚼,她看到了这瓶粉末,相当开心地接过去:“果我哒?”
她说话含糊不清,羚翘点了点头:“对。”
“夏夏。”雪卷兴高采烈地把调料瓶塞进了怀里。
前面,雷啸和霜织的拥抱终于结束,霜织抹着泪:“在我眼里,你是和雪卷一样的孩子,你走了,我只有雪卷了……”
雷啸不再沉湎于这种悲伤情绪,他深深看了一眼霜织,看了一眼这个山洞,他走了出去。
外面开始下雪了,他们必须要出发了。
等到雪开始化的时候,山石特别滑,他们就无法爬上去了。
雷啸带走了26个残疾的精灵,大多是不能走路的,每10个强壮的黑暗精灵负责一个残疾的精灵,轮流背着。
祝绒和羚望在收拾背包,将一些返途用不上的东西留了下来。
黑暗精灵们开始拉着秦知襄他们下山的绳子往上爬。
霜织看着他们,雪卷凑上去,也拥抱了自己的母亲。
霜织眼睛更酸了:“雷啸走了,我只有你了。”
雪卷看着母亲“嘿嘿”地笑起来:“错啦,我也没有啦!”
雪卷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在霜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雪卷冲出山洞,一把抓住了绳子,迅速往上爬了。
霜织呆楞在原地,如果秦知襄没看错的话,她的手在抖,不知是气的,还是难过的。
秦知襄不敢再看,她也迅速走出山洞,跟着大部队往上爬。
她听到了山洞里传来的尖叫:“雪卷!”
“那个人族有什么好!”
霜织崩溃地撕扯自己的头发:“你们都跟她走!”
长老们聚在一起,安慰霜织,霜织在哭诉:“两百多年前,精灵为了人族十年战争,现在,为了人族,又去冒险……”
一个长老叹息:“认命吧,被人族吸引,是精灵的宿命。”
确实很冷了,精灵们爬山的时候,用了手套,秦知襄他们带了几双手套,等精灵们爬到山顶后,手套就被丢下来继续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