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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之主 晴空之下 17766 字 4个月前

发射倒是简单,可问题在于发射后,他和钱郡守该怎么脱身。

坐以待毙肯定是不行的,那个南岛人下去后就没有再回来,多半是在为截杀做准备,那他们也得尽快行动。

冉昱记得他们的车就停在酒楼前场。既然对方没有一上来就直接下杀手,说明还是有所顾忌,但愿蒸汽车还能用。

想到这里,冉昱忽然笑着举起酒杯,笑着说了一段祝酒词,然后一饮而尽。

冯德志以为他是在烘托气氛,倒也没太放在心上,反而是钱酉匡胖胖的身体动了动,表情古怪,目光一直在往冉昱的脸上瞟。

冉昱朝他笑了笑,坐回到座位上,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很快,他就以如厕为由离开了包厢,先跟外间的东海卫兵丁打了个招呼,寒暄两句,然后才在对方的搀扶下前往茅房。

他很快感觉有人跟了上来,似乎是酒楼的一个伙计。不过因为有卫兵在,对方也不敢跟的太紧,走了两步就离开了。

冉昱趴在茅厕的透气窗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个伙计没有走远,就站在茅厕旁边的马厩,似乎是在守株待兔。

他想了想,摸出两枚微缩版飞羽火1箭1弹。这是他为了给买家讲解而特地制作的模型,一枚是信号弹一枚装载了少量的黑火油,只是没有标准版的射程长。

自从乌知河线被袭以后,他就习惯性地在身上携带一些火器以防万一,没想到今天真的用到了。

好在现在也不需要什么射程,只要能点燃就行了。

冉昱从怀里摸出一卷火线绳,估算了一下距离,然后将一枚火油弹固定在茅厕化粪池的上方,点燃了火绳。

火绳开始燃烧,冉昱也麻利地从通气窗中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他栽歪了一下,之前受伤的脚踝隐隐作痛。

但他也顾不得许多,招呼东海卫兵一起跑。看守的伙计也发现了他们的异动,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似乎在招呼同伴围追二人。

刚才在包厢里,冉昱借着祝酒把木仓偷偷塞给了钱酉匡,现在身上并没有可以伤人的火器。

卫兵背着他往楼前跑,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冉昱回身向天空发射了信号弹。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安置在化粪池上方的火油弹引绳烧尽,被点燃的火油直接引爆了化粪池中的可燃性气体。

只听一声巨响,月鹭城的地面发生了剧烈颤动,冉昱看到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吓!

他也没想到酒楼的化粪池的威力这么大,多半是太久没有清理,里面存满了易燃易爆的气体。

早知道这样威猛,那他还放什么信号弹,小小的信号弹都被大火球给遮没了。

“地动!地动了!!”

最初的震动过后,钱酉匡从桌子底下一跃而起,推开门就招呼东海卫兵朝楼下冲。

灵活的胖子跑在最前面,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地动,这让酒楼里的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冯德志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月鹭岛地动是有的,每年都有那么一两次,最多也就是桌子和墙壁摇晃两下。

像刚才那阵摇晃的地动山摇,他在月鹭岛这么多年一次都没遇到过,吓得腿都软了。

“地动,是大地动啊……”

冯德志颤颤巍巍地爬起身,伸手拉起已经软成面条的儿子。

虽然儿子不成器,但却是他们老冯家唯一的香火,可得好好保住。

“着火了!着火了!天上下火球了!”

外面也不知道谁在喊,喊的人心惶惶,酒楼里的伙计和处置都乱成一团,到处都有人在尖叫逃跑。

这么乱的场面,就算浪士头领想要掳人也做不到了。但他还是十分敬业地克服掉心中的恐惧,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中努力分辨着目标的形貌,想趁乱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

冉七郎很重要,他必须为陛下所用!

“去找!去找那个大雍的胖官员!”

浪士首领对下属喊道。

“他一定会去找那个胖子,那个胖子是个大官,他们不敢扔下他们胖子自己逃跑!”

“找到就把他抓回来,其余的人统统杀掉,不要留活口!”

别说,浪士首领的这个策略非常正确。人群中的冉昱不好找,可东海郡守钱酉匡却是一等一的显眼。

这胖子在人群中左突右冲,犹如一只从小生活在山林里的豪猪,很快就跑到了酒楼外的广场。

“钱大人,这里,这里!”

冉昱从一辆蒸汽车中探出头,大声招呼钱酉匡。

钱酉匡马上调转方向,带着随身近卫一路跑到车前,还没等拉开车门,一枚火弹就差点打中了他的巴掌。

“艹!”

钱酉匡大叫一声,忙不迭地钻到车底下,然后悄悄到另一侧钻进了车中。

也亏得现在的蒸汽车举架比较高,能容得下钱胖子藏身。他躲在门下,摸出手木仓一通乱打,倒也给外面的护卫创造了趁乱上车的机会。

“走吧!”

最后一名护卫跳上加煤座,借着烟囱和锅炉之间的凹槽抬手还击。连发木仓的火力到底还是占优,接连有冲上来的浪士受伤,车子也终于冲出了包围圈。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老旧的蒸汽车的速度很慢,饶是冉昱把功率阀门放到最大,老蒸汽车还是以一种不紧不慢的稳定速度往前开,要不是有随行卫兵的奋勇还击,他们早就被追赶上了。

可浪士头领也不是傻瓜,他见自家手下被对方的连发木仓压制得抬不起头,便很快改变了策略。他不准备再攻击车上的人,而是让人照着车外的锅炉打。一旦锅炉漏水,蒸汽车就再也开不起来,那些大雍人就只能束手就擒。

啪——啪——啪——啪——

锅炉被达成了筛子,车速也在不断减慢。

冉昱心急如焚,可他却毫不办法。

距离月鹿港码头还有一段距离,要是徒步至少也要花费一刻钟的时间,他们这点人和火力根本坚持不过去!

“郡守,冉七郎,咱们的弹夹要打空了!”

随行卫长咬了咬牙,起身开门就要跳车。

“人太多车子开不动,我去拖住他们,你们继续往前走……”

“你去个头!”

钱酉匡一把拉住他。

“当老子傻吗?!下去就是送死,他们手中都拿着火器呢,你赤手空拳能打他们什么?!”

“送死也要拼一下,东海卫没有缩头乌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钱郡守啐了一口。

“呸,你骂谁是乌龟!?”

“本官是太后亲口夸赞的郡守,可不是怂货!”

说着,他从座位底下抽出一跟煤夹,夹起一块还在燃烧的煤块就朝后面扔,一边扔还一边说。

“烫死你们,烫死你们这群混蛋!”

别说,还真有倒霉蛋被他扔出的热媒块砸中了,栽歪着滚下了马。

见此情景其他的护卫也都受了启发,木仓弹丸打没了就朝后面丢热媒块,反正蒸汽车的锅炉已经被打坏了,再烧煤车也只会越来越减速,不如借手边能找到的东西再干掉一波敌人。

一时之间,煤块和弹丸齐飞。更有脾气火爆的护卫不顾烫伤举起了副热水箱,一箱滚水扑头盖脸地泼向对面,惹来一群海倭浪士的咒骂。

钱酉匡从车里探出头。

“你们等着吧,我们的援军马上就要来了。在大雍的地界上还敢这么猖狂,当谁都是冯德志那个王八蛋呐!”

他正得意,冷不防却听到车行的前方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钱酉匡心中一凉。

完了,要被包饺子了!?

第107章 、

蒸汽车的锅炉已经被打坏了, 失去动力的车子现在全靠惯性在支撑,也幸好通往码头的地方是个长长的下坡道,满载的蒸汽车暂时还能维持一定的速度不被追上。

可若是码头方向也有敌人, 那他们无异于自投罗网,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主动扎进对方的包围圈。

看到迎面不断接近中的黑影,冉昱的心就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做梦都没想到, 自己这趟进宫觐见竟然会遭遇如此多的的磨难, 在距离东海一海之隔的月鹭岛,他和钱郡守今天说不定就要交代在这儿!

车后方的钱酉匡已经开始破口大骂。

现在的情况可比乌知河线的时候要凶险太多,主要有月鹭知县冯德志的叛变。钱郡守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冯德志大雍的官僚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去跟海寇或者海倭国的浪士混在一起?他这个人不是挺讲究身份对等么,连他这个靠关系运作上去的郡守都不屑一顾呢!

难道到了海倭国, 他就能放下身份与那些“劣民”共处了?

“妈的冯德志, 叛国投敌, 你一家子都不得好死!”

他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虚张声势地对着车后的追兵喊道。

“追吧追吧!跑得越快死的越快, 黄泉路上先到先投胎!之前发射的那枚飞天羽箭你们看到没?别忘了这里是大雍的土地, 我们的援军已经过来, 你们都等着受死吧!”

“别听他的,快追!”

浪士头领一挥弯刀。

他是能够听得懂大雍话的,闻言心中就是一沉。

虽然上岛的只有十几个人, 但是这一次大雍人使用了很多先进的火器,没准真有援军被他们吸引过来。

幸好他的下属都听不懂大雍官话, 否则怕不是要军心动摇。

“别听他的, 射击!”

呯——呯——呯——

又是几枚弹丸飞来, 吓得钱酉匡又把头缩了回去。

幸好冉昱挑的这两蒸汽车是个旧款, 旧款的车体型笨重,用料扎实,倒是成了他们逃命的最佳掩体。

要说钱郡守真不愧是拿着主角剧本的天选之子,就在他胡言乱语的当口,远方地平线处的黑影已经迅速接近。

冉昱原本已经做好遭受攻击的准备,结果等了又等也没见对方动手,反而在见到蒸汽车以后,对方越发提高了行进速度。

“注意隐蔽——”

一声熟悉的号令,冉昱顿时激动的眼眶发红。

是三哥的声音!竟然真的是援军!

车上的其他人也都听到了这声提示,立刻迅速地躲进掩体。就连钱郡守也把自己塞进了两个座椅间的空隙,半点不敢露头出去围观。

讲个笑话,这可是他们东海卫的精英,手里拿着的可不是一打一换药的火1铳,人家是真正的弹丸火雨!

真要是自己不小心被误伤,那他这个郡守也不用做了。

呯呯呯呯呯——

错身而过的瞬间,密集的连发木仓声响起,海倭浪士应声而倒。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冉昱的窗边,崔慎调转马头,跟着阿弟的车速同步前进,叮嘱他不要听下,要尽可能把车开去码头,那边有东海郡的战船在接应。

冉昱应下,然后看到三哥又转身投入战场。

有越来越多身着东海军服的卫戍军朝着车子相反的方向行进,中间还混杂着中都戍海卫的将士,看得他心中发烫。

中都郡和东海郡都来了,那这场月鹭岛叛乱应该会被平息了吧!

他忽然又有点庆幸海倭人在今日发难,经历了之前的乌知河线遇袭,各郡都愿意派出舰船护卫钱郡守一程,这才让他们有了可以反戈一击的机会。

要不是冯德志暴露,这根扎在国境内的钉子还不知道要隐藏多久。有朝一日若是东海线有了战事,冯德志这个逆贼多半要打开海道放敌入城,那才要糟糕!

好在他们所在的距离已经十分靠近码头,就算因为车子抛锚而不得不下车步行,周围也有东海卫和中都卫的联合保护,一路有惊无险上了战船。

上船的时候中都戍海卫的校官还表达了一番对于东海卫火器的羡慕和垂涎。这不在一起战斗还不觉得,真到了并肩杀敌的时候,装备和战术的差距高下立见,曾经的土鳖现在成了火力充足的钢铁战将。

就……挺感慨的。

可惜感慨也没有用,中都郡的地理位置注定谢敏达不会把更多的资源投放到军械上,他最关注的还是商业和农耕。

连发木仓?那肯定是会有的,但也不会像东海卫这样人手两把换着用,能摸个新鲜就不错了。

两个时辰以后,战斗彻底结束。

其实说战斗也不准确。负责追击的浪士不到一刻钟就被消灭了,剩下的时间是打扫战场,安抚城中居民,并且确定参与月鹭岛叛乱的范围。

冯德志一家子自不必说,第一时间就被抓住控制起来了。冯德志是在自家金库被抓的,他担心地动毁坏了宅院的根基,想着回去看一眼再逃命,然后就被堵了个正着。

一开始他还想摆月鹭知县的谱,大声喝骂东海卫不得对朝廷命官无理。

不过崔慎带出来尽皆精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冯德志这点虚张声势根本吓不到他们,很快把他捆成了一颗粽子。

“我要上书朝廷!我要上书圣上,你们这是滥用私刑,戕害构陷!”

别看冯德志对浪士头领不敢大声,可对这些东海卫兵他就不那么客气了,各种脏水轮着往上泼,还叫嚣着要把众人株连亲族。

他心里清楚,海倭国的那些人是真的会杀人,面前的这群军卫却不敢私自料理他。这年头讲道理守规矩的人天然弱势,只要让他找到机会,他就把握颠倒黑白,成功脱身!

可惜这一次,冯德志是真的想错了。

浪士头领敢带人摸上月鹭岛,怎么可能身上不带点倚仗?!崔慎指挥军卫封锁了码头,一条船一条船的搜查,最终在停泊在西港某码头的一艘渔船上有了收获——两本手抄往来账以及三封冯德志与新川的通信。

他们还在冯家的密室里搜到了冯德志的暗账。这条讯息是软骨头冯子安提供的,他早就被地动吓破了胆,让军卫吓唬一下就吐露了实情,把亲爹卖了个干净。

其实冯子安也不知道自家密室有这么多要命的东西。冯德志与新川做走私的勾当,这些事他都是瞒着儿子冯子安,想着这小子平日就挥霍无度,若知道自家来钱来的如此容易,怕不是要继续一路醉生梦死。

别的不论,冯德志对于冯子安还是有些期待的,总想着儿子也许再长大些就能浪子回头。

可一晃冯子安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回头是没看到,打探亲爹的家底倒是很有一套。冯德志平时对冯子安有点抠,逼得冯少爷只能去偷窥亲爹的行踪。他就觉得家中金库的钥匙应该就在这密室中,结果还没等他下手,倒是先成全了全家整整齐齐进昭狱。

月鹭岛叛乱震惊了朝廷。温太后特地下旨,要求陈磬钟彻查冯德志与海寇勾结一事。

是的,虽然都知道这事与海倭国脱不了干系,但冯德志自始至终也只是与海倭国的一个叫新川的商人联系,上岛的浪士都自称是西海迪亚鲁人的船帮,绝口不提与海倭官方有关。

证据到这里似乎就断了,但冯家人私通外贼谋害朝廷命官,走私牟利贪墨税金的罪名却是坐得实实在在,就等着大理寺判令一下,择日问斩。

“据说这回是太后亲自下的令旨,就因为冯德志对咱们下黑手。嘿嘿,我可是太后亲口嘉奖的郡守,你更不用说,磺胺这事就足够保你一生富贵平安啦!”

青州城冉府,钱酉匡来探望养伤的冉七郎,忍不住跟他分享大雍官场最新的八卦。

“月鹭岛知县一职不是空出来了吗?陈磬钟想安排他那一派的万庆舟接任。万庆舟现在是都德府尹,论级别比月鹭知县低了半级,但胜在地方好,油水多。”

“陈磬钟是想让万庆舟过度一下,将来好找个郡守的位置晋身,结果万庆舟自己不乐意去,说都德能有今天那都是他的心血,现在城中建造正是关键时刻,他脱不开身也不放心别人。最后这差事落在棠德府尹的头上。”

“嘿嘿。”

钱酉匡冷笑一声。

“万庆舟就是没看上月鹭岛知县这个缺!他盯着中都郡守的位置呢,不甘心挪地方去外海离岛,这小子的心可高着呢。”

“可惜陈阁葵不明白万府尹的想法,还一门心思为他打算,殊不知人家可不觉得这是晋升,还以为是被发配了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颇有些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其实就算万庆舟答应,他也过不了太后那关。”

“都德港跟海倭人走的太近了,都叫小濑户城了。冯德志这次就是跟海倭人私通,太后还派这种人去月鹭岛?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那位棠德府尹可是阿木尔郡出身,以前做过西北卫戍军的把头。西北卫戍军啊,跟中都这群人一点关系都刮不上,据说是太后钦点的人选。”

“太后,怕是对中都郡不放心了。”?

第108章 、

冉昱觉得, 太后与其说是对中都郡不放心,不如说是对陈磬钟的西洋派不放心。

虽然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西洋派里通外国的证据,但海西洲对大雍的态度不算友好, 海倭国更是野心昭然若揭, 外来过密总归是容易被怀疑。

不过看朝中的情况,陈阁葵也没有失势, 毕竟是万庆舟自己不想做月鹭知县的, 陛下也没有下旨强行调任,还是给了陈阁葵脸面。

嗐,琢磨人家的事作甚,他冉小昱都自身难保了!

虽然全须全尾回到了青州,可亲娘三哥表哥嫂子的轮番教训可不是那么好消化的,每日除了喝药就是低头听教训。

阿昱觉得十分冤枉。

圣命难为啊!又不是他想要去的旧京, 再说他这不是没事了嘛。

当然,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生怕自己又要遭受新一轮的讨伐。

好在罪也不是白遭的,京中不但送来了太后亲笔的匾额, 还发放了一笔不小的慰问金, 很是填补了阿昱干瘪的荷包。

就……有钱了!他的木气车又有希望啦!

要说手里这几个发明, 阿昱的心头好还数内燃机木气车,只可惜步步瓶颈,一直未能有所突破。

越是这样, 他就越发心痒,好容易手里又有了一笔可以自由支配的银钱, 阿昱便拜托即将启程去海西洲的阿元表哥, 看看能不能再捡些床刀和工艺图纸回来。

有关路德国王位的战火已经点燃, 三方虽然还在相互试探, 可局势却紧绷到极致,稍有火星就要漫天烽火。贸易在这个时候是反应最灵敏的,最近有很多商人来到大雍,不少工场都接到了海西洲的订单。只是目前的价格还算正常,因为战争之发生在大陆西南端的赫德阿姆,除了棉纺织品价格上涨,别的都还在观望中。

高文渊也观望了一阵,觉得很有搞头,于是便购置了一批物资准备运到海西洲贩卖。

之所以有这样的底气,是因为他手中还内折一张王牌——磺胺。

是的,阳坡小作坊合成出来的库存都给了他,一共三种磺胺类药物,两种口服一种外用。

数量虽然不多,但解救一些关键人物足矣。磺胺可以帮他打开社交之门,让他有机会交换更多的利益,毕竟战争总是有人受伤的。

“所以你想的可以更大胆些。”

高表哥一挥手臂,意气风发。

“施罗德的机关,施罗根的模型,甚至列西煤油车的图纸,说不定都能拿到!”

冉昱却是摇了摇头。

他的木气车构想已经成型,而且自成一体,再换道参考别人的结构没有意义。

何况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仿制,而是突破。列西煤油车虽然不错,可如果只是单纯的造出一台一模一样的,那些人也只会夸赞列西的设计,还会指责大雍的匠人不地道,偷师别人的成果。

从始至终,冉昱想要的都是自制的车,比列西更好、更优秀的内燃车!

大雍的匠人不是小偷,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他们其实能造出比海西洲更好的东西,就像三百年前的前辈们一样。

“噢,那行吧。”

高文渊有点不能理解表弟的这种“匠人之心”,在他看来,只要能得到结果那过程怎样并不重要,因为历史就是胜利者书写的,失败的人就算贡献了99%的努力也不会被记住。

但他尊重阿昱的想法,因为阿昱说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比如他手中的这种“神药”,海西洲绝对找不到第二粒,独家代理的感觉简直爽到飞起。

两人正闲话,忽听门外有随从禀报,说门外有位小姐想要拜访高少爷。

“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

冉昱摇摇头,朝着表哥挤眉弄眼一番。

说起来,阿元表哥也是到了成家的年纪。有才有貌还能赚钱,虽然人看着风流了点,但大体还是个好女婿。

“哈,什么风流,你那只眼睛看到你表哥我乱搞了。”

高文渊伸手拧住表弟的脸颊。

“那叫社交,社交你懂吗?发展人脉和拉拢关系的一种方式,生意都是在这种场合才能谈的,都是逢场作戏!”

“你表哥是什么人品你还不知道吗,我要是乱折腾我娘都得给我半夜托梦!再说我就大你两天,怎么就到了成家的年纪,要说成家崔三才是吧!”

听他这样说,阿昱心中微动。

是啊,三哥才真到了成家的年纪,可是娘好像也没有给他张罗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他情绪忽然有点低落,但又不想让高文渊发现,便转而让随从把门口那位小姐请到会客室。

出乎意料的是,来人竟然也不算陌生,正是之前与高文渊同船返回青州的王玛丽。

“您好。”

王玛丽略有些憔悴,但还是保持礼仪周全。

“冒昧打扰,实是因为有事相求。”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说道。

“我听说高先生要去海西洲,我想问问我能不能搭船……”

她的话还没说完,高文渊就噗嗤笑出了声。

“又来了吗?”

他以手扶额,在另外两人惊讶的目光中,说起了自己返回大雍前金川苏菲亚的怪异之举。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想什么呢?我高文渊就这么好忽悠吗?”

王玛丽涨红了脸。

她和金川苏菲亚也是面面之交,对她的为人其实也不甚了解。可明明在路德国有可以投奔的亲人,却偏要在雨夜造访另外一位单身男人的家,还要以身相托,对于保守的王玛丽的确难以理解。

可是偏偏,她现在做的事与金川苏菲亚并无区别,也难怪高文渊会多想了。

她会找到高文渊,也是想不到其他的办法,这才鼓起毕生勇气来上门求助。

赫德阿姆发生了战争,距离她家所在的马拉维拉港只隔了一道峡湾。现在整个东安图海都已经被拉希亚大公国封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烧到马拉维拉港,她的家人还困在里面!

虽然父亲和大哥一心想要攀附谢家,可他们也希望她能过得更富足,这个时候她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一想到谢彼得,王玛丽的脸色就越发苍白,胃里一阵阵的翻滚。

她虽然和谢彼得订了婚,但为了恪守传统,她始终没有和对方发生进一步的关系。

谢彼得对她不算太热络,但也没有苛待。王玛丽每天安静待在家中弹琴绣花,偶尔参加一下社交舞会,就和都德城里绝大多数的贵妇名媛一样,日子过得平静富足。

都德城中海倭国的商社很多,府尹万庆舟也是在海倭国工作过的,对濑户风俗十分推崇,每每应酬都要有舞姬作陪,粉面桃腮,推杯换盏,好不醉人。

很快,王玛丽就听说谢彼得在城中养了两个外室,都是港区花街的海倭舞姬,其中一个还怀了身孕。

她忍了又忍,告诉自己没什么的。谢家是讲规矩的人,私生子这种事在海西洲也很常见,不会影响到她的地位。

只是王玛丽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和外室正面遭遇,还是在那种不堪入目的场景中。

那天她身体不舒服,便提起从黄夫人的舞会中离开,乘坐蒸汽车返回家中。

家里空荡荡的,下人和仆役都不在,唯有二楼主卧室的灯还亮着。

王玛丽开始还没在意,可当她走上楼梯,看到地上散落的各种衣物,她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打开门,两条白花花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像是两条大蛇,房间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气味。

王玛丽知道自己一定是尖叫了,而且叫得很凄厉。因为她看到谢彼得单薄的身板颤抖了几下,然后一脸难看地从床上跳下来,赤1果冲到她的面前。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然后整个人都被扇飞了出去,口中满是铁锈的味道。

啪——

“□□!谁让你进来的!”

腹部又接连遭受重击,王玛丽疼得想要蜷缩起来,却被谢彼得揪住头发,继续扇耳光。

“贱货!贱货!贱货!”

谢彼得泄够了邪火,这才把未婚妻扔到一边。

床上那个女人笑嘻嘻地看着一切,见他走过来,便操着略生硬的海西话劝道。

“她不是您的未婚妻么?您这样对她,她家里人会生气的吧?”

“呸!”

谢彼得啐了一口,搂过女人的腰肢,一脸不在乎。

“她算什么玩意,不过就是个未婚妻,未婚妻随时都可以换掉,想嫁给我的女人多得是。”

说着,他拧了女人一把,调笑道。

“你不也是,想当谢太太想疯了吧?”

女人抿嘴一笑,略娇羞地低头。

“我只是一个卑微的舞姬,哪敢肖想太太的位置,能侍奉您我已经此生无憾了。”

她这样说,正戳中了谢彼得的痒处。

他亲娘原本是个家庭教师,论起身份在海西洲也没比舞姬高多少,是勾搭上了学生的亲爹才被抬成了姨太太。

亲娘的身份,是谢彼得最敏感的命门。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自己的母亲是父亲的正室,那他得有多风光?!

谢家的家产都是他的,他再也不是个没有继承权的私生子,他可以成为谢家真正的继承人!

“有什么不敢想的!”

激情冲脑的谢彼得脱口而出。

“从今天起,你就是都德城里的谢太太了!”

“大雍可以纳妾,我就纳你为妾室,正房没进门,你就是谢家的女主人!”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一脸愕然的王玛丽,咧嘴狞笑。

“你爹不过是个小布商,能攀上谢家是祖辈修来的福分。你以后就待在家里别多事,谢太太的名分才有希望保住,听懂了吗?!”?

第109章 、

王玛丽离开了谢彼得在都德的房子。

她只带走了自己的行李和私人物品, 谢彼得买给她都原物奉还。临上人力车的时候,谢彼得从窗子里探出头,大声嘲笑她坚持不了两天就得像狗一样爬回来。

王玛丽抬起头。

没有华丽洋装的遮掩, 这个与自己订婚的男人胸膛是如此的单薄孱弱, 透着不健康的苍白。他的表情刻薄恶毒,原来谢彼并不像他自己标榜的那样清高, 在白花花的□□中他像条贪婪的犲狗, 丑陋不堪。

一想到当时的场面,王玛丽的胃部就一阵翻涌。

其实她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儿,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谢彼得的房子。她虽然只是个小布商的女儿,但她也无法容忍自己的未婚夫这样糟践她的尊严,她会成为都德城的大笑话!

“小姐,可是想好了要去哪里?”

车夫问她。

“去码头吧。”

她下意识地答道。

她要回海西洲, 回马拉维拉港, 就算父亲会责骂她她也认了, 她不能留在都德城!

可真到了都德港,王玛丽又傻眼了。

都德港最多的客船都是去往海倭国的, 王玛丽对这个名字充满厌恶, 一听就觉得反胃。

她不想去海倭国, 就只能选择去仙匀或者青州,都德没有去往海西洲的客轮,王玛丽需要从这两个地方换乘。

“那就……”

她犹豫了一下。

“请给我去青州的船票。”

她忽然想起那日, 谢彼得的朋友高先生前来拜访,临走的时候听说她祖籍东海郡, 便劝她有空去东海看看。

王玛丽去过青州, 那时青州刚刚遭受海寇破城不久, 记忆中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街上的行人也都面容憔悴,脚步匆匆。

后来听说东海卫打了胜仗,现在那边应该会安稳下来了吧。

王玛丽盘算了一下。

青州位于远海贸易的航线点伤,去往海西洲的船几乎都会路过青州。要是她选在仙匀城换船,那等于要折回一段船票,不如直接去青州划算。

离开了谢彼得,王玛丽身上的可用的银钱并不多,她必须要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等到了青州港,王玛丽又接到了一个噩耗。

因为海西洲局势紧张,从青州前往托特亚姆或者特伦丹的航路消减了船次,最近一班要在一个月以后。

王玛丽一个年轻小姐,是不可能搭乘货轮回海西洲的,只能暂时在青州安顿下来,等着一个月以后的客船。这样一来,她手里的钱越发捉襟见肘。回海西洲的船票不便宜,路上还要支付食物和淡水的费用,再加上等船这段时间的花销,林林总总算下来她的钱不够。

“钱不够用,你可以先找份工啊。”

带她租房子的中人笑着说道。

“好多来东海的人都是这样的,一边干活一边养活自己,咱们青州现在机会多得是,只要你肯吃苦。”

王玛丽一开始还不明白,以为中人是想诓她去做什么不好的活计。直到中人把她领到府衙门口的告示板前,那里张贴着不少用工的告示,也有场主遣人在告示板下摆摊,现场考核。

最近东海郡接连建起了几家大工坊,人潮回流,引得一些外郡的商人也都起了关注。

工业这东西,规模集聚效应很重要。听说东海郡在建造大型制药工坊,有关密封和玻璃化工方面的工坊也紧随而至,大有要借东海制药场东风的意思。

工业的繁荣带动了其他行业的发展,场工们兜里有了钱,也更有改善生活的意愿,商业街又重新恢复了生机。

王玛丽最终应聘了一家小报馆的翻译兼杂工,每周花费一天的时间翻译海外报纸上的趣闻,其余跟随报社里的老员工出去寻找素材。

薪水虽然不多,但日子却过得格外踏实,也看到了更多的本地风貌。

她发现,这里的女孩子,果然是要比别的地方更鲜活一些。

之前跟谢彼得走马观花地游览青州,她就隐约有了这样的感觉。现在实实在在走在这群人中间,这种感觉更是无比真实,极富冲击。

在海西洲,只有纺织场里才能看到女人的身影,因为女工比男工便宜,而且更灵巧。海西洲仁慈的场主往往会提供午饭,女工只要给一颗土豆就足够,男工则要三颗,所以场主们更喜欢招收女人和小孩。

可在东海郡,一切都不一样。

王玛丽去过阳坡,知道那里有一家兵工厂,专门生产火器。

那里也有很多女人,听说有两个场区还是女人在管理,那是两位已经出嫁的妇人,每天早早就赶到工场,要到很晚才回离开。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王玛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妇人?已经出嫁?那她们为什么还要出来工作?是夫家养不起他们么?

“当然不是。”

带她的老员工笑着摇头。

“人家可是冉家的太太,冉家以前是东海首富,怎么可能差钱?!”

“也就是装装样子吧,拿出个姿态表示一下帮衬,场坊里能干的人多的是,等稳当了就可以回去做阔太太了。”

“呸,什么装装样子。”

吴二婶子把一碟卤肉扔到桌上,伸手拧了一下老员工的耳朵。

“吃饭都堵不住你满嘴喷粪,你哪只眼看到大夫人和二夫人是装样子,说人嘴也不怕丧良心!”

“三姑!”

老员工被拧的龇牙咧嘴,但又不敢反抗,只好讪笑着给自己找辙。

“那谁能天天吃香喝辣还想着出门奔波?这抛家舍业的,要不是没办法,谁家富太太干这活啊?”

“啥活?”

吴二婶子瞪了侄子一眼。

“别的我不知道,人家干的活计你肯定干不来!”

“要都像你说的那样,富太太回家喝茶享福就行了,人家当初干啥还要那么辛苦地念学堂?等着嫁人不就得了?”

“一个女人管理这么大一家场坊,起早贪黑,你当是在做样子?你做个样子给老娘看看?”

老员工不说话了,不过看他的表情,他还是不大相信冉家真会把娶进门的媳妇放出来进工坊。

吴二婶子转头看向王玛丽。

“你别听他瞎叨叨,有些人的脑子是填浆糊的,事都摆在眼前也不想信,就抱着自己那点老想法当宝贝。”

“你小姑娘家家,可别学他这眼盲心盲,不然他也不会只在个小破报纸混日子。”

正说着,工坊到了午休时间,一大群场工呼啦啦地走出大门,潮水一样涌入老街,小食间一下子爆满,不得不开启拼桌模式。

与王玛丽他们拼桌的是三个年轻的姑娘,都穿着样式统一的棉布衣服,看样子是附近工坊的女工。

“贰号实验房说要改成分,结果等了半天没消息,让我先出来吃饭。”

“检测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呀,最近城里上了新戏,我还想休息的时候去看呢,要是出不来就去不了啦。”

“这个月我有安全奖励,我看中的那件袍裙终于能买下啦……”

说的都是些日常小事,期间也夹杂着自己的工作。

和海西洲女工的隐忍和麻木不同,这里的女工好像更有生机,也勇于表达自己的想法。

“要是检测合格,那下一季度我要申请当实验长。我好歹也是正经化物科毕业,马东泰还不如我呢,凭啥他就能当?”

唔,还能和男人竞争官职么?

王玛丽听得稀奇。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冉家的妇人都能管理场坊了,普通女子做个实验长想必也不算稀奇,不过大雍竟然有姑娘家愿意读化物科……

王玛丽自己也是读过书的,她读的是女子学院。

在海西洲,这类学校又叫“新娘学校”,里面教授的都是文学艺术等陶冶情操的课程,很少涉及到理化生工。

当初在应聘的时候,王玛丽也看到不少工坊招收化物科的生员,男女不限。不过那时候她没太当回事,因为海西洲学习化物的女性凤毛麟角,一海之隔的大雍朝怎么可能招得到?

没想到,她还是狭隘了。大雍不但有女性读艰深危险的化物科,听说冉家的两位夫人也是这科毕业的,她们现在或作为管理者或作为操作者,活跃在东海郡的场坊中。

“这就叫人尽其用。”

吴二婶子一锤定音。

“学了那么久,一肚子的学问,要是都用不出来,那不就是浪费材料吗?不如一开始就不学。”

“既然学了那就用呗,管是男是女。猫逮耗子的时候谁看是公是母,母猫抓多了也给鱼吃!”

话糙理不糙,吴二婶的一番话振聋发聩,彻底惊醒了王玛丽。

真正有本领的人,他(她)是不会在意出身或是性别,不在意外界的非议和不礼貌,因为他(她)本身足够强大,不可替代,非议和不礼貌只会被当成笑话,被绝对的实力所碾压。

只有那些内心孱弱的人,如谢彼得,他们需要逢迎奉承,需要在别人的目光中塑造自己的模样。内心全无力量,无法凭借实力排除非议,所以才会格外敏感,稍有冒犯就会暴躁发狂。

是他,自己给自己制造了弱点。

他格外在意出身,为身为姨太太的儿子而深感自卑,所以才更不能容忍别人提起一个字,听到就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可如果谢彼得不把出身当成心病,而是坦然面对,如果他能像谢航一样出色,那“姨太太之子”这种话就只会变成一个笑话。

行动永远比言语有力量。

尊重是靠着实力拼来的,无能的暴怒和敏感只会让别人越发轻视和厌烦,毫无意义。

是的,这样的人毫无意义,偏偏他还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

王玛丽摇了摇头。

她给父亲和大哥寄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一下和谢彼得的事,然后又花银钱在东海郡和中都郡的报纸上刊登了一条声明。

——从即日起,王春岚小姐与谢?先生解除婚约,从此嫁娶自由,各不相干。

是的。

在“王玛丽”之前,她有个很好听的雍朝名字。

王春岚。?

第110章 、

“所以你现在是解除了和谢彼得的婚约?”

高文渊摸了摸下巴。

“这事你爹知道吗?”

一听他问起这个, 王春岚的鼻子就开始发酸。

关于退亲的事,一开始王春岚是没敢告诉家里的。她知道爹想让她嫁进谢家,为此还不惜花钱送她去贝塔林参加社交季舞会。

要知道, 雇佣蒸汽车置办服装和首饰, 这些都花了家里不少的银钱,她现在擅自解除和谢彼得的婚约, 爹和大哥一定会骂她。

当初登报是血气上头, 现在冷静下来,王春岚就有点打退堂鼓。

她倒不是后悔解除婚约,而是不想这么快就回家面对父兄的怒火,左右她都在青州城里安顿下来了,就先自己生活一阵子,等准备好了再回家。

这样想着, 王春岚就安心的继续在青州城里住下了。可她想着苟且, 有人却是不乐意。

谢彼得等了又等, 没见到未婚妻灰溜溜地回来,反而看到了登载在中都报纸上的公告, 顿时气得砸了一个卧室。

什么狗胆!王玛丽怎么敢解除婚约?!她不知道他们谢家是什么人家吗?!

就她那个品貌, 想找个和他一样的大家少爷想都别想, 也就是谢家看她是个懂规矩的姑娘,这才选了聘她入门,她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荣耀?!

无能狂怒的谢彼得自觉受辱, 他干了一件很没品的事,那就是花钱在大雍和海西洲各大报纸上都刊登声明, 说自己要和王玛丽解除婚约, 并给王玛丽罗列了三条理由。

王家人看到声明大惊, 王家大哥亲自坐船到大雍。他找不到妹子就只能先找谢彼得, 谢彼得当然没有好话,还把他一通奚落。

“然后我大哥就把他打了。”

王春岚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他看谢彼得那两个舞姬很生气,骂我太软弱,那天就该直接打回去。”

“大哥本来准备带我回马拉维拉港,是我自己胆子小,担心回去之后会遭人议论,我说我想现在青州生活一段时间。”

“我们家在青州还有些亲戚,大哥便把我托给他们照顾。我也没想到赫德阿姆起了战事,马拉维拉港距离那边太近了,我担心家里会被波及……”

“所以你就像回去跟他们一起被波及?”

高文渊嗤笑一声。

“所以你回去能干啥?能划船还是能飞天?你不过就是给他们多加一个拖累,逃走的时候蒸汽车上还要多拉一个人,更不便利了。”

“你要真想帮忙,你就老老实实呆在青州,别给他们的找麻烦就行了。”

阿昱觉得他阿元表哥是个奇葩,对个姑娘家说话半点都不懂迂回委婉,就差没指着王春岚的鼻子说你别添乱了。

他也就是长了张好脸,又有个灵活会做生意的脑袋,不然上哪儿去当风流浪子,出门被小娘子们套麻袋还差不多。

王春岚被他说的眼眶发红,眼看着就要自暴自弃,偏偏直男高少爷一点都看不出火候,还准备继续放送残酷的现实。

最后还是冉昱看不过眼,出声安慰了王春岚几句,又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

“你可以写信给你的家人,和他们约定一个地方。”

冉昱一脸诚恳。

“如果他们愿意回大雍,可以搭乘我表哥的船。但船能停靠的时间和地点都是有限制的,现在海西洲还在打仗,如果他们不能在规定时间内赶到约定的地点,那我们也不能等他们。”

“你也知道,东安图海已经封闭了,所以来回都是有风险的,这个我们没办法保证。到底要怎么做,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觉得比你自己过去马拉维拉港更妥当。”

王春岚吸了吸鼻子,不得不承认高先生的表弟说得对,这个时候的确是把家人接来大雍更合适。

可爹未必愿意离开。他们家的营生都在马拉维拉港,要是走了店铺怎么办?爹舍不得。

“总之,我先写信给他们,若是他们愿意来,就麻烦高先生了。”

送走了王春岚,高文渊忍不住念叨表弟。

“你认识王玛丽吗?”

他倒是没质疑冉昱帮忙王家人的事。货船上多带个把人对高文渊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既然阿昱已经开口了,他也没必要去驳表弟的面子。

他只是好奇,阿昱为什么愿意帮忙?

“不认识啊。”

冉昱摇了摇头,一脸惊讶地看向高文渊。

“这位王小姐不是你的朋友吗?能在这个时候前来求助,想必是很信赖吧。”

高文渊:……

其实他和王玛丽真的不熟,也就是一起坐船回大雍而已,他那个时候主动搭话,主要是为了接近谢彼得。

不过被阿昱这么一说,好像这笔生意做的也不亏。

信任是多难得的东西,他能被求助上门,果然是因为他是个可靠的人啊!

“对了。”

高文渊抿了抿差点咧开的嘴角,更换了一个话题。

“关于磺胺药,你们准备定价多少?”

作为制药场的总代理,高文渊自觉要为主家尽一份心里,准备打探一下表弟的预期价格。

这一次带去海西洲的磺胺药都是小作坊的产出,论理属于冉昱的私产。可磺胺并不是冉昱一家的事,很快东海的制药场就要开工建设,未来磺胺的主要产量要靠制药场,定价必须要考虑东海制药坊的利益。

冉昱想了想,还是摇头。

他只把小作坊制药的成本价告诉了表哥,让他去跟钱酉匡商量一下。

“钱郡守说让我看着办,最好换点矿石,别亏本就行。”

说到这里,高文渊嗤笑一声。

“也不看看我是谁,我还能做亏本的生意?”

嗯,这一点冉昱也担心,单看他能跟三哥都这么多年就知道,阿元表哥从小就不吃亏。

可是海西洲都打仗了,再精明的商人也拼不过木仓杆子,还是应该做些准备,防范于未然。

他想起自己这次入京觐见的经历。要不是要带成果去先生墓祭拜,可能他们在乌知河线遇袭的时候就全军覆没了,哪来的火力打退暗杀。

之后在月鹭岛,要是能随身携带多一些武器也不至于如此被动,差点所有人都死在前往码头的路上。

“阿元,你这次走,也多带些火器防身吧。”

冉昱想了想。

“远狙木仓和手木仓,弹药你多带些,还有飞羽火1箭1弹,用法我告诉你,以防万一。”

表哥去的地方虽然不是交战区,可世道乱了行路就不安全,更别说他还带着能救命的磺胺药,说不得就会被有心人盯上。

高文渊对此并无异议。

事实上,他这一路上也感觉到不少的危险,尤其是深夜到访的金川苏菲亚,几乎摆明了告知有人盯上他了。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表弟。

就在他回来的当天下午,一艘从托特亚姆开往青州的客船遭窃,船上的行李舱都被翻的乱七八糟,高等乘客的房间也遭了殃。

可怪就怪在,丢东西的都是来自东方的乘客,海西洲没人丢失物品,连钱都没怎么少。

这是有备而来。

高文渊摸了摸下巴。

他还记得那天凌晨,他带着随从上了那艘货船。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货船扬帆起航,他站在甲板上看到码头来了一群形迹可疑的人。

是海倭人。

高文渊一眼就发现了对方的身份。

海倭人的形貌、走路的姿态与大雍不一样,这些差异海西人分辨不出,但却瞒不过高文渊的眼睛。

他们先是打听船期,然后分散到客船所在的两个码头,意图守株待兔。

那天一共有两班客船前往大雍,刚好就在海倭人盯梢的码头。联想到金川苏菲亚的雨夜到访,高文渊觉得这些人守的兔子也许就是自己。

金川苏菲亚的祖父是海倭国高官,她本人从小跟着父亲长大,与海倭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带上她,就等于带了个跟梢的尾巴,他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海倭人的眼睛。

所以他拒绝了,而且还迅速脱手,马不停蹄赶往码头。

随从曾问他为什么放着客船不坐要搭货船吃苦。赫德阿姆的战情是一方面,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要甩掉盯上他的人。金川苏菲亚的出现提醒了他,有人已经把他列为了目标。

不过从客船失窃的消息传来,高文渊反而松了口气。

金川苏菲亚给出的情报大概比较模糊,让海倭人无法准确锁定他的形貌。而只是翻检物品没有绑架乘客,这就说明对方的目标是他手里的东西,对他本人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高文渊手里能有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拉希亚大公萨巴诺茨与比希利亚大巴沙、特卡里亚领主的结盟密信。三方制定了一份作战计划,准备趁着混战背刺米列颠,共同瓜分路德国和米列颠的海外种植区。

虽然定下的盟约不一定会被践诺,可路德国王位之争注定要卷入更多的牺牲品。现在三方还只是在赫德阿姆对峙,一旦比希利亚和特卡里亚加入,实力的平衡就会被打破,战火可能会蔓延至整个大陆。

大战,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