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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宁也是关心我,是我不识好人心。”

朱槿略带自责的话语让西初的良心更加不安了起来,她着急说着:是我的错,我没有自知之明,如果有个万一,我还会给你带来麻烦,人没办法给别人锦上添花也不应该成为那个雪上加霜的人。

对于西初的不安,朱槿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并没有就着这件事再说些什么。

“我们回去吧。”

西初点头,小步跟上了朱槿的步子。

回去的路上,她总是忍不住往朱槿的脸上看,那双漂亮的眼下还有着一些红痕。

刚刚那样子对她说话的朱槿让西初很难联想到她居然还会哭。朱槿给西初的感觉一直是温柔又坚强的人,就像是她遇见过的小王妃,面上温温柔柔的,被人欺负了也只会温柔说着没关系。

西初以为朱槿也是那样子的人,被欺负了也不会哭。

但那样子温柔的朱槿就是哭了,是太难过了吧?平常笑嘻嘻的人,只是习惯了将自己的难过藏起来,像朱槿这样子的人,一定是难过到了极点才会落泪吧。

“怎么一直盯着我,是我脸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吗?”

西初盯人的水平并不高明,每次盯人总是会被发现。

西初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眼瞧着即将到雪楠院,独处时间又要被川流给破坏,西初也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下:我之前和川流在外面看的时候,看到你哭了……

“我没有哭。”

西初第一反应就是朱槿在倔强不承认自己哭了,觉得那是一件丢脸的事情,西初有点心疼,心想朱槿是什么绝世大可怜,安慰人的各种鸡汤都已经快要在心中走上一遍场了,朱槿的后话落了下来。

“只是掉了眼泪而已。”

有,区别吗?西初不太确定地问着。

她茫然地抬头看向朱槿,朱槿扭头瞧她的模样,眼中似乎带着闪闪发亮的星光,她弯起了唇角,完全没有一点在素心斋中梨花带雨的模样,那残留在她脸上的红色泪痕也好似是西初的幻视。

“雨宁可知道人的身上那处最不值钱吗?”

西初没敢接话。

朱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是眼泪。”

“若是掉几颗泪能让自己好过些,又为什么要倔强着呢?”

这样的话不太像是西初所认识的朱槿会说出的话,但又实打实的是从朱槿的口中说出的。也不是什么崩人设了的感觉,西初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做到了她的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她想要做什么说什么。西初对于朱槿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停留在她是一个温柔的好人这上面。

这是一个很笼统的标签。

一个称不上有多尊重的标签。

因为朱槿在她心里,只是一个温柔的好人,这种刻板的印象。

“我幼时也很倔强,刚被卖入容府时,挨了好几次打,每次挨了打后还会被嬷嬷关在黑屋子里。好几次后,我才学乖了,倔强是无用的东西,只是服个软,哭一声,说着自己错了的事情就可以让我避免很多的处罚,我又为何要端着不愿去哭呢?”

“眼泪是个值钱的好东西,可若是哭多了便也不值钱了。”

朱槿又笑,见着西初抿着唇的模样,她嘴角边的笑似是柔和了一些,“这般,雨宁可是又认识了我一些?”

第126章

西初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多认识了她一些, 回到雪楠院时见着的第一个人并不是川流,而是那个在素心斋中一直护着朱槿的二少爷容凉雨,见着了他, 朱槿脸上的笑容顿时消退了下去,像是川剧变脸,略带冷漠的表情在她的脸上展开。

就好像, 过去西初偶尔和同伴在背后八卦别人时,当事人突然出现在身后,她们会露出十分尴尬的笑容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说过。

她们的尴尬和朱槿的模样应该是有点不一样的。

“雨宁你先回去。”朱槿低声吩咐着。

西初也没有想要留下来看好戏的打算, 点了点头, 小步从容凉雨身边跑过,进了雪楠院。

她迈进小院见着的是倚靠着树干正摆着酷BOY姿势的川流。

川流看着她,她看着川流,两两相望无言。

无言并没有持续太久, 西初十分熟稔地回了房, 不多事, 不八卦,活的更长久。

今天的西初也有在努力不立死亡flag呢。

朱槿并没有在外头待多久, 西初回到房后没一会儿朱槿就打发走了容凉雨进了院里,与西初一样,她第一个瞧见的也是川流。

不过川流看着她时可不是默默无言不为所动。

川流说着:“你若在这里待的不开心,便跟我走吧。”

自打他留在朱槿身边这么多天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出这样子的话来。朱槿稍微意外了下,她摇了摇头, 拒绝了川流的好意:“我自小在容府长大。”

川流又说:“可它不是你的家。”

“容府虽不是我家, 可这么多年来我已将它当作我家。”

三言两语之间他得到的一直是朱槿的拒绝,按理来说他现下应当闭上嘴不再言此事, 可目光一触及朱槿那双略带哀伤的双眼时,劝诫的话还是冒了出来,“他们都在欺负你。”

朱槿认真回答着:“没有人能欺负我。”

川流抿了下唇,道出了今日与西初一起看到的事情,“你哭了。”

朱槿沉默地安静了一会儿,川流瞧见她的双手不经意地捏了下自己的裙摆,反复搅弄了一会儿后,她低声问询着:“被你刺杀的人,死前就没有落过泪吗?”

川流直言:“他们从未见过我。”

朱槿笑了下,遮掩着这份不怎么合适的话题,“那你一定是很厉害的人物了。”

她适度地用上了几分夸张的语气,像是敬佩的模样让川流感觉到了一点点的不适应,他很少与人接触,更很少被人愿意亲近,自小的生活环境无一不在告诉着他,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或者说他压根不能算得上是人。

自打朱槿救下他的那一夜起,他又好像是变成了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会因为朱槿的各种模样而被牵动心绪的普通人。

川流强调着:“我很普通。”

朱槿微微一笑,没有再去强调他的不同。

*

老祖宗想要让二少爷掌权,在以后替她接管整个容家,她不曾选年纪稍大稳重些的容凉云,也不选与她同是女儿家的容明华,反倒是选了一无是处的容凉雨。

朱槿一时半会也看不透这是为了什么。

昨日与容凉雨见面时,朱槿便交代了今日的事情,他们要一块去商行。

海航线一事,朱槿打算全权交给他来做了。

倒也不是容凉雨有多大本事,也不是她有多么遵从老祖宗的命令。

之前因着容华大小姐的事情,惊蛰城往外的航线被停,里头出不去,外头进不来,城中倒了不少商户,容家也借此收纳了一些。

这个惊蛰城虽有朝廷亲派的城主,可不过几年的时间就被金钱腐蚀,如今也不过是容家的一条狗。

哪怕城中商户苦叫连连,也不见他们敢越过容家将这航线开启,就连那海上的盗匪猖狂,也无人敢去清剿。

容凉雨早早就在府中等着了,小厮跟在他身边,哈腰点头的,好不谄媚。容凉雨今日的心情比较焦虑,面对小厮的模样,他一脸不耐的模样。若不是心知他是个怎样的人,朱槿或许会以为他正对接手容家这件事迫不及待。

她自小跟在容凉雨身边,若不是出了些意外,也不会被调到老祖宗身边伺候着,若她一直都是容凉雨身边的小丫鬟会如何呢?

大概是唯唯诺诺,二少爷说东便是东,说西便是西,哪怕二少爷要打要骂都受着。

二少爷便是她的天。

想到此,朱槿不由得挂上了一抹虚伪的假笑。

容凉雨发现了朱槿的到来,一脸的不耐被欣喜取代,这一份喜悦并未存在太久,他似是发现自己这个模样有些上赶着了,嘴巴一撇,换上了平日里的小少爷模样。

昨日朱槿说祖母让他以后跟着她去商行。

容凉雨原是不想去的,商行什么的,这些年有朱槿在打理,他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少爷去掺和这些做什么?少不得给朱槿添乱?

他有几斤几两自个还是清楚的。

只是想到与朱槿一起去商行的话,便能整日见着她了,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千方百计给朱槿挑事。

朱槿刚来府中时,是他身边的丫鬟,本该是伺候着他的,后来他的院里头死了个丫鬟,朱槿就被祖母要了去,说是朱槿聪慧,留在他身边简直是糟践了朱槿。

容凉雨倒也认可这话。

幼时他上学堂,夫子说的那些话,让背的那些东西,他看了都觉得头疼,可朱槿却很喜欢,她也听得懂夫子在说些什么。

朱槿什么都会,不管他有什么麻烦,只要交给朱槿,朱槿都会帮他解决。所以他让朱槿成了他院里头的一等丫鬟,那会儿他还是个稚儿,朱槿甚至比他还要小一些,就已经能够照顾他了,他想朱槿可真是个厉害的人,或许是话本里说的那些个了不起的英雄。

后来他长大了,忽然便明白了朱槿的那些聪慧的后面代表着什么,可他知道是一回事,如何做又是一回事,他依旧像个得不到糖的孩子,整日对着朱槿哭闹。

他什么都不会,除了这容家少爷的头衔外,是个一无是处的家伙,容凉雨也不知自己该如何才能留下朱槿,所能想到的便是用着那些个幼稚的手段去得到朱槿的几分注意。

去商行或许就是祖母给他的机会,他看过话本,感情总是要日积月累的,他若是能让朱槿经常见到他,说不定朱槿有一日眼中看到的就是容凉雨而不是二少爷了。

他想的倒是简单,却不曾想过,商行到底有多忙碌。自打他们到了商行,朱槿就被商行的管事迎了过去,而他,堂堂的容家二少爷被弃在堂中,像个吉祥物似的。来往的人见了他谁不道上一句二少爷好,但除了那一句二少爷好外,他在这里像极了一个无关路人。

内堂中,管事正与朱槿在说着商行的事情,话到一半,透过微微敞开的窗子看到坐在大堂中的容凉雨时,管事忍不住问了一句:“二少爷今日怎会跟姑娘一起来?”

朱槿也没瞒他,更加没有将容凉雨边缘化,“往后商行的事情要交与二少爷了。”

管事一惊,直呼:“这怎么能行?二少爷可从未接触过这些。”

朱槿轻轻瞥了他一眼,道:“管事的多教着些便好了。”

她这般模样倒让管事的心有不忿,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朱槿姑娘您这样我真是为您不值,这些年来您为容家的付出,谁不看在眼里,如今眼见着容家越来越好了……唉,这真是不公。”

朱槿不太喜欢听到这样的话,这样子的话太容易惹来祸事了,哪怕她不曾想过这些事情,若是遇上了什么小人作怪,这些事反而都会落到她的头上来。她能够处理好这些糟心的事情,也不代表着她喜欢给自己自寻麻烦。因而在听到管事张口的第一句话时,朱槿便皱紧了眉头,待到他说完了话,朱槿才提醒他:“许管事慎言,你我都是容家的奴,可莫要再说这些违逆的话了。”

管事的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样的话,脸一白,讪讪应着:“……是。”

“昨日让你去备的事情如何了?”

说到自己的分内之事,管事的一改刚刚的低落,他拱了拱手,认真回答着:“已按姑娘的吩咐都办好了,只待姑娘吩咐,便可开启航线,重新启航。”

朱槿点头,“明日我走一趟双暑城,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二少爷便劳烦许管事了。”

*

西初得了一份在厨房帮工的活,是采买的管事推荐她去的,西初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如往常要去厨房蹲人,在路上遇见了采买管事,他向着西初招了招手,西初一过去,给他见了个好,采买管事便说自己的侄儿如今不在厨房干活了,她可要去?

西初觉得自己时来运转,正打瞌睡呢就有人送来了枕头,这下她就不用每天偷偷摸摸的了。

不过厨房的活计也算得上是一个肥差了,采买管事居然会将这差事交给她,这真的让西初觉得很意外,甚至感觉在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在等着她,不过转念一想,西初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她什么都没有,那值得别人来图谋。

纵使心里头有着再多的疑惑在候着她,西初依旧应了下来。

第127章

容九还记得西初, 见着西初的时候还跟西初打了一声招呼,态度不冷不热的,不见得有多热情, 但也没有过于的冷漠。

转身时容九对着厨房里的人吩咐了一句,被她吩咐到的人抬头看了西初一眼,又点了点头。等容九一走开, 那个人就来到了西初的面前,给她指派着活,也不是什么难干的活, 很清闲的活, 西初有大把的时候待在厨房里头发呆。

想来应当是容九在照顾着她。

容九今日的模样很难让西初联想起那天跪在荒凉院子里烧着纸钱的她,那个时候她虽然是背对着西初的,但西初知道她是怯懦的,胆小的, 惶恐不安的, 就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生怕被她祭奠的那个人会回来找她寻仇,所以一直在重复着不是她做的。

如果容九真的是小阿九的话, 西初也不觉得会是她干的,她们当年一般大,西初还记得自己是被一边拖着一边掐住脖子的,那个人要比她们大,起码是个成年人,应该是个男人。

她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长相, 她一追进去就被人从背后袭击了。

想到这茬, 西初忽然想到,自己再一次回到这里是不是要查清自己枉死的真相?为自己为小十一揭开当年的死亡真相?

西初恍然大悟地一拍自己的脑袋, 她这算不算是误打误撞找到了主线任务?

西初你真是一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人。

西初忍不住夸了一遍自己,她摇了下头,颇为谦逊地抿唇笑了笑,哎,这算什么,没什么好夸的没什么,基本操作,基本操作。

现在摆在西初面前的有两件事,一:容家到底是不是她还是小阿十时所在的那个容家;二:如果容家是容家,那么当年的凶手是谁,谁才会成为她的突破口?

第一个问题摆在了面前,西初有些犹豫不决,但能提出第二个问题来,证明她心里头其实对着这个容家是不是当年她还是丫鬟时待过的容家有着一定的偏向性的。

小阿十待过的容家同样有着两个少爷一个小姐,西初曾经还伺候过小姐好几天,小姐性子不好,翻脸无情,好的时候拿你当小甜心,不好的时候鞭子板子一块上,西初可没少吃过苦头。当年也是因为西初总是被打骂,小十一才会问她要不要去二少爷那里。

二少爷对待小十一还是很好的,小十一小小年纪就挂上了一等丫鬟的腰牌,二少爷那里上位简单,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哄的小孩子。

若现在的二少爷是那个二少爷的话,自己还是很喜欢的一等丫鬟死了,怎么着也会闹上一闹,要查明真相吧?

思考了好一会儿,西初发现有不少地方等着自己去确认,她唯一的弊端是没有那个可以打探消息的人脉。

可恨!西初的硬件条件跟不上西初的行动力!

不能说话等于切断了主动去寻找消息来源的途径,她只能找一个喜欢八卦,而且还喜欢和别人八卦的人才有可能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想到这里,西初突然有点想念洲漠了,虽然洲漠嘴巴讨厌了点,可西初总能从她口中得知自己想要的消息。

西初高昂的情绪又再度地陷入了低迷之中,日常观察完容九结束自己这一天的工作,西初回到了雪楠院。

平日里稍显冷清的院子里来了不少人,是和朱槿第一次见面时就跟在她身边的人。

西初不解地看着他们,他们也在看着西初,比起西初的不解,他们更多的是在打量,从上至下的打量,这让西初忍不住退了半步,小脑袋反复瞅了瞅,寻着可能在某地的朱槿打算借此来摆脱这种境况时,其中一名着绿衫的婢女喊出了西初的名字来。

“雨宁从外头还不知吧,朱槿姑娘要离府一些时日,我们会与朱槿姑娘一块去。”

被知道名字并不是什么让西初惊讶的事情,让她惊讶的是对方的后半句话,朱槿要离府了,好几日。

好几日是几日?两天?三天?一个星期?半个月?

绿衫婢女并不能懂西初的想法,见西初的表情一直呆呆的,她试探性又问了一句:“可是有事?”

西初摇头,幅度并不大,绿衫婢女松了口气,这口气才刚落,西初又急忙点了点头,她有事,特别大的事!

绿衫婢女表情僵了下,又问:“那是有何事?”

西初踌躇了下,寻思着自己要不要比划一下,那头朱槿的屋子里有着搬着东西出来了,西初的所有想法被打断,她扫了一下,外头站着的人迎了上去,帮着一起将东西搬出来。平日里朱槿外宿什么都不会带,这两大箱的东西,看着可不像是出去一两天就回来的架势。西初心中有些慌乱,她急急就往朱槿房中跑。

绿衫婢女喊住了西初,“雨宁有事与我说便好,莫要打扰朱槿姑娘。”

西初能说什么?西初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除了朱槿没人知道西初在说什么。

焦虑的情绪悄无声息就爬上了心头,西初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份焦虑抹去,光是看着喊住她的人她便觉得心中一阵不安。

这段时间来,虽然有很多人她都无法沟通,别人看不懂她在说什么,她的比划也没人愿意认真去看去读,只有回到雪楠院见到朱槿的时候,朱槿会看。朱槿知道她在说些什么,朱槿知道该如何来抚平她的焦虑不安。

西初在西晴待了好几年,几年的时间让她都有些安于现状了,那几年不算的上是安逸,可胜在稳定。每天一睁开眼,自己还是一个丑陋的哑巴小宫女,偶尔遇见同为宫女的洲漠时她会一直说个不停,不会让西初安静着,到了七皇女的身边,面对着西初无声的言语,七皇女也总能知道西初想要说什么,西初在说什么。

坠入河里醒来时到了东雨,她是慌乱的,可是见到了朱槿,慌乱的心便安静了下来。

朱槿也能看懂她在说什么,朱槿就和七皇女一样,这一切就好像是……西初从未离开过七皇女的身边。

七皇女也会离开好几日不回宫,西初也没有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在七皇女的身边,那些一个人待着的时间里,西初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安与孤寂,因为七皇女会回来,因为西初在七皇女身边很多年了,因为西初对于身边的环境也都很熟悉了。

西初感觉自己现在像是没断奶的孩子听到妈妈要走了一直缠着妈妈不愿意放开。

西初应该学会独立行走,不可以给朱槿带来麻烦。

一时间,西初想了很多,她对着绿衫婢女摆了摆手,下了阶梯,走回自己的房间去。

绿衫婢女目送着西初远去的背影,见着西初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后,她这才走向朱槿的屋中。入了门,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屋里头窗子边的朱槿,还有在她身后的陌生男子。

早就听说朱槿姑娘身边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子,生的倒是一副好相貌,二少爷还特意来寻过他是何人。朱槿姑娘一向不喜他人干预自己的事情,更何况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又怎敢过问,二少爷的诉求注定是不了了之。

绿衫婢女的目光并未在川流身上多加停歇,她走到了朱槿的身边,行了礼,“姑娘,我将雨宁打发走了。”

闻言,川流看了她一眼,他的眼中有些许的惊讶。他与常人不同,屋外的对话听的自是一清二楚,原以为只是婢子依照本分而为的事情,不曾想……是朱槿的意思。

川流侧眸,目光落到了朱槿的身上,昏黄的烛光映照着朱槿的脸,让她脸上残留的清浅笑意都变得模糊了起来。朱槿总是在笑,那张脸上从未生出过半点畏惧的表情来,哪怕是他一身带血地倒在了朱槿的面前,朱槿也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我以为你会想要带上她。”

视线中的美人微微张了下口,稍带讶异的神色望着他,随后她收敛了自己的讶异,一贯的温柔笑意代替了那种种的情绪,她只是轻摇着头说:“雨宁不曾说。”

这话好似在说:雨宁没有亲口说,所以她不能任意妄为的替雨宁决定。

朱槿总是这般,对他人的体贴与温柔总是放在了第一处,却从未想过自己是如何想的,又或者说她全然都明白,只是习惯了将自己的意愿放在了后头,不愿意用自己的妄断去猜测别人未出口的话。

川流心疼她,说出的话也不免带上了一点的埋怨,对那个全然不知的家伙的埋怨,“你这般为她着想,她可全然不知。”

朱槿转过身,对着绿衫婢女挥了下手让她退下。不相干的人离去后,朱槿这才对上了川流,她很是认真地告知着他:“雨宁不需要知晓这些。”

川流迈向前一步,逼近着朱槿,略有不甘地追问着,“为何?她不过是你从天香楼捡来的一个小丫头。”

为何?

朱槿小小地思考了一下,最后露出了个浅淡的笑,她道:“或许是那日她需要我吧。”

那双眼看到了她,祈求着她。

而她也看到了那双眼。

第128章

夜里朱槿就走了, 西初听着声响悄悄推开了门缝看着朱槿和今日来院里的那些陌生人离开,她也没来和自己打一声招呼,可能是从那个绿衣服的姐姐那里听到了西初已经知道了的消息, 所以没有特意来和西初说自己要离开几天。

西初丧气地坐在门口,没多久外头就下起了雨,淅沥沥的雨从天空落了下来。雨刚落下来的时候西初还没反应过来, 她没看到闪电也没听到雷声,这显然只是一场小雨。

下了雨,天气变得稍微凉了些, 西初从地上爬起, 搓了搓自己起了些鸡皮疙瘩的胳膊,跑回了温暖的被窝里。

朱槿在努力生活,西初也要努力生活,为了美好的明天奋斗。

西初一拉被子, 严严实实盖到了脖子处, 她闭上了双眼, 伴着这场突然而来的雨声入睡。

外头的人冒着细雨走到了西初的屋外,瞧见门未被关拢时本要抬手去推开, 他的手刚落在门上,里头逐渐平和的呼吸声传到了他的耳中。

推开门的动作改成了拉上门,他反手将西初没关好的房门关上,脑海里想起的是不久前他一直注视着的人对他说的话。

——“有你在,雨宁不会有事。”

——“我信你。”

她用着温柔的表情对他说着这样子柔软的话语,那副全心全意信任他的模样, 让他的心口涨的厉害。

川流想他定是栽了, 竟也说不出半句不愿的话,见着她开心, 心中也觉得欢喜。

*

早晨起来时雨还在下。

昨天夜里的小雨一直不曾停歇过,早上的地面也还是湿漉漉的,出行都得撑着伞。西初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场雨能够下这么久,她站在屋檐下仰头看着外头的细雨,周围都是安静的,一切好似都被这道雨声给掩埋,所有的人与事。

西初洗漱过后见到了川流,他站在廊下,抱着自己许久都不曾拿出的剑,倚靠在柱子上。

姿势是帅的,但是大早上的站在那里抱着剑耍帅,西初是没法理解的。

朱槿又不在,站姿再帅也没人看。

和川流进行了一场无言的目光交汇后,西初确定自己要出门的意思传达到了川流那里,就撑着伞出门了。

雨天假山后面也没有闲着没事干的婢女拉着小伙伴在一起聊天说八卦了,一路走来路上都冷清得很,偶尔能见到三两婢女撑着伞小步快走着,一路急行的模样也不知道要去哪。

西初也不去看,一路小跑至大厨房,路上的水溅了鞋面,染上了些污渍,她站在檐下收了伞。厨房内早就开始忙活了进来,厨娘的吆喝声不断,热火朝天的模样与外头正下着漫天细雨的阴沉天气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雨宁快些过来——你们小心些,别弄混了,大小姐屋里头的柳方姑姑今早刚喊小丫鬟来说了,今日大小姐不太高兴,莫要将桃酥放进去了。”

西初才刚进厨房没一会儿,人都还没看清呢,便有人喊着她,也不知眼到底有多尖,她往门口这么一杵就见到了她。

西初听话地走了过去,刚喊她的婢女顿时将活丢到了西初的手中,她站在西初的边上大声囔囔着,在这本就纷乱的厨房里也不知是她的声音扰人还是因着这环境加成带来的扰人。西初按照吩咐将刚出笼还冒着热气的糕点装盘,学着边上小丫鬟的模样,将装好了的糕点放进了食盒里边。

桌上摆着的食盒外头都刻着各院的标识,大少爷的海晏院,二少爷的天青轩,大小姐的明月苑……每位主子都有着专属的食盒,以免厨房里的人送错了东西。

大小姐早上喜欢吃些糕点,不爱粥米面那些早点,二少爷倒是什么都不挑,只要每日吃的不重样便好,大少爷是个奇怪的人,有时喜欢些孩童才爱吃的糕点,有时又很讨厌……

婢女抽空看了她们这边一眼,吩咐着:“二少爷那处不用备着了,天青轩那边今早来人了。”

西初一愣,看着已经摆好了食物的食盒发了些呆,好奇想问为什么,说不出话来又只能放弃,好在有人跟她一样好奇,替西初问出了问题:“二少爷这是出了什么事了吗?往年的这个时候二少爷已经开始闹腾了吧?送去的东西二少爷总是不如意,光是去年膳房里的掌勺师傅便换了好几个,今年是不折腾我们膳房了?”

问的是西初想问的,说出来的也是西初不知道的东西,这头刚说上话,她不免分了点心,听起这些八卦来。

“今年可不同往年,二少爷可是得了老祖宗的首肯,昨日半夜朱槿姑娘前脚刚出了府,二少爷后脚便跟着摸出了府门,想来现在那商船已经在海上漂了有三个时辰了。”

“二少爷都如此了,朱槿还拿乔,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人朱槿可是老祖宗身边的大丫鬟,与你这厨房里的小丫鬟自是不一般的,嘴巴这么碎,还不好些将手中的活干了。”

少爷看上了府中的丫鬟,对于丫鬟来说本该是一件好事,毕竟当个姨娘可比当个下人好得多,偏偏这容家不太一样,这容家二少爷看上的丫鬟也非寻常的丫鬟,一般人家哪有丫鬟掌着权的,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也就容家如此做了。

西初也不觉得当个姨娘是什么好人,千人千态,有人愿意当个妾,有人不愿意,本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何必要将自己的想法灌输到别人身上,就像她先前以为的那些她自以为对别人来说是好事,可对于当事人本人来说,西初的以为真的是她自己想要的吗?

她沉默地盖上食盒的盖子,又听到有人在噤声后小声说起了闲话。

“前些天不是说禁止出海吗?前些天我去柳姨娘那里时,见着了胭脂铺里的老板,说是被禁了,做胭脂的材料都没了,柳姨娘常用的胭脂更是没货了,然后柳姨娘发了好大的脾气,一直在说着朱槿姑娘的坏话。”

说话的小丫鬟抬眼瞅了瞅四周,她小心靠了过去,低声说着:“容华大小姐的尸骨无存,朱槿姑娘寻不到便拿城中的人撒气,城里头好几处新起的商铺都倒了吗?”

她们缩在一起,说的话让西初好奇极了,想凑近一些去听,立马就有活落到了西初的头上来,西初懵懵地抬头,婢女对她吩咐着:“雨宁,你将这个送去海晏院,大少爷院里头的小厮今日还未过来取膳食,你若是在路上见着了他,便将东西交给他,若是没遇见,那你就直接送去海晏院。你小心些,莫要撞见什么姨娘了,姨娘们可最不喜你这般模样的婢女了,你等等。”使唤着西初的婢女往今日不曾开火的灶台底下摸了一把灰,然后往西初的脸上涂抹去,西初今早才洗的干干净净的小脸蛋顿时一块黑一块白的。婢女瞧着还不太满意,又给西初抹了两道后这才停下了手,“好了,去吧,快些回来。”

西初下意识就想摸自己不知道成了什么样的脸,手伸到一半,在婢女那微挑着眉的注视下放下了手,她乖乖转而用双手提起了食盒。

大少爷所在的海宴院西初还是第一次去,之前小乾给她指向过,西初还有点印象。

她单手撑着伞,一手抱着食盒,免得雨水落在上头会浸入到里边去。

许是因为下雨天气阴沉的缘故,庭院里的灯都被点上了,现下分明是白日却有种夜里的感觉。西初最爱在这种日子里睡觉了,躺在床上将被子一盖,外面是清脆的雨声,里头是温暖的被窝。

西初叹气。

一路至海晏院,西初在门口见着了将要出门的小厮,冲他挥了挥手,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她也不敢快跑,食盒里装着的都是易洒的粥类。

小厮见她送来了,连声道了两声谢后没得到西初的回应,不免好奇问了一句:“你是雪楠院的?”

大概朱槿收留了一个天香楼的哑巴姑娘在容府里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旁人见到哑巴都能迅速联想起来。西初没否认,跟他点了下头,算是回答了他。

小厮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一时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西初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还是雪楠院有什么问题。

“怎么能让你做这种事情呢,这容九姑娘是怎么想的,你可是朱槿姑娘身边的人啊。”

西初:……好的,她明白了,背靠大树。

“今日真是麻烦你了,你快些回去吧。”

西初乖乖点头。

小厮抱着食盒就往里边走,西初撑着伞往回走,走了两三步,忽然听见外边传来了什么声响,像是凄厉的叫声,西初连忙转身回去。西初以为是抱着食盒的小厮摔了,但一回头,小厮还很稳健地走在路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西初挠了下头,心里头奇怪。

这一天也没有什么事情,雨一直没停,从昨晚到今天,看情形似乎明天还会再下。

西初待在厨房里忙活着,重复的工作让她略显疲倦,唯一的安慰是边上的小姐妹是个爱聊天的主,嘴巴没闲下来过,只要管事的没有注意到她这边,她就能一直说下去。

第129章

雨一连下了好几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应景,朱槿走后的第五天,有海上的消息传了回来。

容家的商船遭遇了海难, 船上的人生死不明。

府中是怎么处理的,西初不知道,西初只知道这消息传回来的当天晚上, 川流就不见了人影,他应该是去找朱槿了。整个容府都处于一种低气压的状态中,到处都沉闷得很, 没有人敢将这件事放到明面上来说。

第二天便升起了大太阳, 或许是这容府沉寂了过久的时间,不到半日府中开始闹了起来,大少爷和大小姐为了容家的掌权一事吵了起来。

西初会知道还是因为白日里去明月苑送饭撞见了大小姐鞭打院中下人,被打的丫鬟西初并没有什么印象, 她穿着的也是大小姐院中洒扫丫鬟的灰色服饰, 应该是刚来不久的小丫鬟, 不过西初也没来过明月苑,对于这里的情况也不知道。

突然撞上这么一档子事, 西初也有点小微妙,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生怕战火牵连到自己身上来。

里边的鞭子停下后,大小姐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跪着。”

婢女们簇拥着大小姐回房,大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柳方在指挥着人收拾残局,那个灰衣小丫鬟跪在烈日底下, 看着这模样西初总觉得似曾相识, 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了,或许是某天晚上做梦撞见过, 又或许是她与某个见过的画面重叠了,才会以为似曾相识……

西初小心进了院,院中正在指挥着下人的柳方见到了她,连忙上前,一把接过了西初手中的食盒,同时伸手半推着西初往外边去:“这种时候你怎么来了?”

她话语里尽是惊恐,以及些微的不满。

西初还没听出个什么意思来,人就已经到了门外,柳方一脸正色地对着她说着:“下次你可别再来了,万一下次撞上了大小姐,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你有……现下你可没有朱槿姑娘护着了。”

朱槿失踪的事情对于容家来说是一件不小的事情,正确点来说,应该是很大的事情。

可西初想,这个家里还有着个老祖宗,还有着个老太爷,在没有朱槿前,这个家中靠着的一直是那位让西初看着眼熟的老祖宗。容家缺了一个朱槿并不会乱成什么样子,身为雨宁的西初没了朱槿的庇护倒真的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也就一日的光景,西初从厨房里的闲人变成了人人都可以差使的小喽啰。

西初仰头看她,觉得大小姐院里的人也不全是坏人。

柳方皱着眉头,思索着开了口:“你回去与那边说……算了算了,你个哑子又怎么与人说,铁定是那边知道了大小姐这头的事情,才会故意让你过来。”

话说到一半,柳方挥了挥手,半是叹气的模样:“容九这家伙,朱槿姑娘还没死呢,平日里倒是对她恭恭敬敬的,尸体都没见着,就敢对她的人这么下手了,还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听她的语气似乎对容九和朱槿之间的事情很了解,这段时候来的困惑忽然有了着落,意外的突破口出现在了西初的面前,西初下意识抓住了柳方的手臂。

柳方一惊,瞪着眼看着她,缓神后皱起了眉,很是疑惑地问着:“你做什么?”

“你这小哑巴,话说,你真是哑巴吗?先前天青轩那边可是闹了一场,事情都传到明月苑来了,二少爷说你不是哑巴,却要装作哑巴骗人。都说天香楼的姑娘最会骗人了,你这般无辜模样,可是想要哄骗我什么?”

西初有点点尴尬。

柳方叹了口气,又道:“不管你是不是哑巴,你总能听见我的话吧,快些回去吧,下次她们若是再让你来明月苑,你便在外头等着,我见不着人来,自会出来寻。你啊,可莫要在这个时候撞上了大小姐,大小姐平日里最不喜朱槿姑娘了,如今朱槿姑娘失踪,你这个被她护着的小哑巴若是撞到了大小姐的手上,可没人能保得住你。”

她说着话,打量的目光从西初的身上扫过,像是要将西初好好认真地审视一番。

西初被她的目光盯得浑身发麻,不禁绷紧了身体。柳方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问道:“也不知朱槿姑娘为何留你在身边,朱槿姑娘人虽好,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留下的,你到底是哪入了她的眼?”

“她从前总爱往明月苑跑,分明是二少爷身边的丫鬟,没几日就往大小姐这处来。”

一言惊醒梦中人。

这道题,西初会解。

西初可太熟了,好姐妹反目成仇的故事电视里不知道演过了多少遍了!她就说怎么朱槿一个小丫鬟能和大小姐一个主子杠上,敢情是因为小时候是玩伴结果因为不知名的事情闹翻了,谁也不肯低头,因爱生恨,好友变敌人。

西初的疑惑有了答案,一时间那些个谜题背后的答案好似都在朝着西初挥手,西初的脑瓜子正往那些答案里头钻时,柳方的话又落了下来,“你回去吧,”

大小姐闹腾了几日,与大少爷轮流往老祖宗住的素心斋跑,跑了有两日,争议的结果出来了。西初再去送饭时听柳方说大小姐砸了不少东西,账房那里的账怕是又要多出一笔了。

这话的潜台词简直就是在说是大少爷获得了胜利,大小姐试图争管家权没有争到,生气地在房里砸东西泄愤。

对于这件事情西初并没有什么实质感,或者说,从听到朱槿失踪的消息到现在她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觉得朱槿失踪了是一件什么大事,没有觉得没了朱槿自己受到了什么无法面对的影响,她的人生还在继续,她的生活依旧普普通通如同每一个日常。

直到西初夜里路过了议事厅见着了来往的掌柜,守在门口的小乾,在里边的大少爷时,西初忽然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停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

小乾死死地盯着她。

“你来做什么?”

西初看着他,无声回了一句:刚好路过。

他不知道西初说了什么,盯着西初那张脸看了许久,才嘀咕了一声:“扫把星。”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西初要真是扫把星,这个容家指不定已经在哪个旮旯底里呆着去了。西初不太愉快地想着,她哼哼两声,抬脚就走,走了没几步,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她回过头,看向了那灯火通明的议事厅。

西初还记得那日朱槿发着烧,生着病的人应当是迷迷糊糊,什么事情都记不住的,至少西初生病的时候是这样的,像个小废物,只想躺在床上,等着病快快好起来,而不是难为自己艰难爬起床,去处理着那些平日里看都觉得头疼,更何况是生病时更加头疼的事情。

朱槿是个很努力的人。

她给西初的距离感也让西初很安心,一个很会做人的人。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不知道……

西初忍不住捏紧了自己的衣角,她快步回了雪楠院。

推开了门,有落叶被风带着吹落到了西初的面前,西初站在门口发了好一会儿的愣才走了进去。

一关上门,外头与里边隔绝开来,所有的声音被消除,一切静的只有风吹过树木带来的沙沙声。

西初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紧闭的屋门。

西初很少进去朱槿的屋子,偶尔升起的打扫想法,在朱槿的屋里可能放着什么贵重东西,大家都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屋里见不得人的东西,可能只是什么普通物件,但对于自己来说是相当不一样的东西,抱着这样的念头,那些个想法被一一消除。

西初转过身,慢慢蹲了下去,她双手环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背靠着紧闭的屋门。

这几天,西初的生活很普通,遵循着每天忙碌的日常,被人差使并不是什么困难或者糟心的事情,西初上辈子做了好几年的宫女,虽然是七皇女身边还算红的小宫女,但七皇女是个不受宠的皇女,身为皇女的七皇女都会遭受到别人的刁难,更何况是她一个小宫女。

这些事情,她并不觉得苦或者委屈。

生活总是这样,习惯了便觉得没什么了,不管是什么样的日子,今天过了,明天也只是在重复在今天的事情而已。

西初以为,是这样子的。

忙碌着,过着自己充实的一天,回到休息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等醒来后,继续着自己的一天。

但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

等了好几日的人没有回来。

那个会在夜里看着西初,等着西初说完话再笑着对她说“雨宁说的太快了,我没看懂”的人不在这里。

愿意和西初沟通的人,好像不见了。

西初低下了头,埋进了膝盖,将自己的身体缩成了团。

夜里起了风,她听见沙沙的风声,院里栽种的树随着风晃动。

熟悉的声音并没有如她所愿地在她的头顶响起。

那个会问着西初蹲在这里是在等她的声音不见了。

第130章

双暑城, 海岸。

这几日或许是双暑城这一年来最热闹的日子,也不是什么特殊节日,这在一年之中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

两个月前, 位于对岸的惊蛰城禁止外人上岛,来往惊蛰城的船只停运,外人无法去往惊蛰城, 哪怕是惊蛰城人也只得滞留在双暑城,无法回去。

惊蛰城停运的原由无人知晓,双暑城的知府将这归结于近日里在海上猖狂的海盗。

而在几日前, 海运通行, 已有不少人登上了前往惊蛰城的海船,今日有自惊蛰城来的船只到来,也有着即将要前往惊蛰城的船只起航。

“这惊蛰城还真是天高皇帝远,容家一手遮天, 分明就是那容家禁止出航, 却要怪到这海盗身上。”

“我觉得倒不是如此, 昨日海滩上漂来了不少的木板碎屑,府衙里的人一查才知, 半月前城中刘家偷偷开了船,结果在海上遇上了暴风雨,恐是无人生还。”

“静海本就不是寻常人能驾驭了,也就这容家,对这静海了如指掌。”

惊蛰城位于静海,静海海面常年乱象, 海下多处藏有暗流以及看不见的暗礁, 从前甚至有传言说海上有鲛人,以声祸人, 若是在雾天听到了鲛人的声音,便是死路一条。而在这静海,唯有容家能够避其害,得以在这静海上畅通无阻。不过传言半真半假,传言中鲛人居于南雪深海之下,南雪与东雨相隔万里,地理气候截然不同,南雪的深海鲛人又该如何在东雨的海域中存活下去?

一同候在码头上着黑衣的女子好奇地看着那几个说着八卦的人,忍不住与同伙说起了话,“净说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这惊蛰城之事,分明就是东雨皇帝无能。”

同行的女子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千百年来都是一个庸才治国,这东雨怎能与……”说到这,女子低头看了眼坐在轮椅上正在假寐的人,她又放低了几声,略去了那不能出口的话。

“相比。”

两人一起了头,居于轮椅右侧的黑衣女子皱着眉头盯着她们,叮嘱着:“东雨可邪门得很,光莹你们莫要议这等事。”

这警告的话语并未被萧光莹听进去,她反而越加好奇了起来,见轮椅上的人不曾出声,更是雀跃了几分:“比得上那北阴?”一提起北阴,她整个人都显得灵动了许多,自打几年前得知北阴的事迹后,她可对北阴充满了好奇,偏生自己这个主子一直不愿去北阴,分明自己能站起来的希望便在被北阴。思及此,她下意识望向了轮椅上那人被一条黑色薄毯掩盖住的双腿,因怕被发现,只一眼她便挪开了视线,嘴里仍然在说着那本不该提起的东西,“东雨就算能与死人沟通,可不过就是干些问人探路之事,那比得上十三年前北阴祭司以身为祭,唤来妖魔让二十万余人死无全尸来的邪门?”

“这……”呵斥她的女子一梗,正欲让她闭上嘴,后方忽然传来了一道浑厚的男声,她匆忙回头,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带着两名衙卫匆匆赶了过来,那是双暑城的知府张昶,前几日经由城门而入时,她们曾经与这个知府见过,只是当时张昶并未注意到她们这一行,今日也不知怎么的,在她们要往惊蛰城时竟追了过来。她的手悄悄地按上了自己的腰间,在那黑色的外袍的遮掩下藏着的是一把出鞘即见血的利刃,与她同行的几人也纷纷做出了警惕的动作。

张昶喘着气,匆忙喊着:“姑娘——”

轮椅上的人低声道:“无事。”

几人顿时便放下了手,原以为只是碰巧路过,却没想到那知府竟直直奔着她们过来了。

他又一次喊着:“姑娘。”

轮椅上的女子抬起了眼,淡漠地盯着扑到了她面前的张昶,她并未吭声,只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面前的张昶,等待着他的后话。

张昶被她盯得心里直发毛,心中嘀咕着上一次见这容家的丫头可没这么吓人,瞧瞧,这与她同行的几人,手有厚茧,却不是做粗活之人的双手,分明是习武的高手,这容家可真舍得。不过……或许上次是离得远,并未近距离瞧她,方会觉得不同,毕竟能从丫鬟爬到主子的位置,想必也是非常人能比的角色,有着些不同也是应当,适才他不也是如此认出了她来?

“前些日子海上起了风浪,同是惊蛰城来的船只都遭了难,下官原以为……不不不,瞧瞧我这张笨嘴,容家自是有海神庇护,又怎能与那些凡夫俗子相提并论,今见着了姑娘,下官这心里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能够放下了。”他拱着手,姿态放得极低的模样,一点都瞧不出这是双暑城的父母官,倒像是哪位大人物身边的狗腿子。

轮椅上的女子虚握着双手,居于她左侧的萧光莹上前了一步,她身子微倾,搭了个虚礼,“大人怕是认错人了。”

张昶看了她一眼,越过了萧光莹看向了她身后的人,目光触及女子那被毯子盖着的双腿,脑中的思绪转的极快,他相当上道:“我知姑娘此次来双暑城,并未告知他人,下官也是意外得知姑娘会跟着商船一同过来,这才来码头上候着。姑娘不想暴露身份,下官自然不会这么不识趣。”

这容家的丫头可不是什么瘸子,容家谁不认得她,再怎么乔装打扮自家的下人也不会瞎眼到认不出自己的主子来,怕不是这次真应了那些流言,容家的商船遇见了贼寇,这丫头伤了腿……如此也能解释她的身边为何没有容家二少爷来,想来是这丫头对那二少爷下了手,借口称是海盗所为,没了一个二少爷,她自然也会受到主子的责罚,若她自己也受了伤,论这些年的功绩,容家那老不死的自然也无法对她多加惩戒。

张昶对于自己的猜想深信不疑,他露出了个什么都明白的笑,盼望着面前人能看出他的真心实意,知晓他并非是与她作对的敌人。

轮椅上的人垂下了眸,淡漠的目光并未落到张昶身上,她虽说着恭敬的话,可却见不到她对于面前这个双暑城知府的恭敬,“民女只是一废人,怎能与大人口中的姑娘相提并论,大人还是看清了些,若是引起了误会,怕是不好。”

张昶也识相,急忙道:“是是是,是下官……本官错认了。本官见姑娘面善,不知姑娘可否往府衙一叙?”

“他要寻的应该是惊蛰城容家的朱槿,属下先前派人打听过,这惊蛰城以容家为大,近几年来,这容家上下均由一婢子,也就是这朱槿姑娘打理。属下可从未听说那是一个——一个婢子又怎能与主子相比?主子此行并未向他人透露半分,兴许是那楼家女透露了主子的行踪,能当得双暑城知府之位,想来应不是什么蠢人,这等假话……恐是有诈。”右侧的黑衣女子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着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到后边,她欲出口的话,生生拐了个弯。

黑衣女子的警惕张昶自是看得到的,不过她说了些什么,张昶并不知。他也不急,便站在离她们几步路的位置等着她们商议出个结果来,想来应会是个让他满意的结果,毕竟他再怎么说也是双暑城的父母官,容家再怎么说也需他这个父母官照应一二,容家丫头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驳了他的面。等请她入了府,他想要的,自也能慢慢提出。

两方人各怀心思,均在等着那双腿有疾的女子做出决定。

正胶着着,码头上忽然发出阵阵惊呼声,两方的僵持被打破,张昶抬起头,越过了面前的一伙人,刚刚靠岸的船只上挂着容家七瓣莲的辨识,随船一同而来的容家工人们纷纷下了船,位于最后的是一位女子,她被两名婢女簇拥着,与她并行的是一位着月白衣衫的男子。

虽隔得远,他也瞧不见那女子的样貌,但……他收回目光落到了面前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女子微微弯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淡漠的笑,“看来大人是认错了人呢。”

这便有些尴尬了。张昶讪讪,略带歉意地拱了下手,“是本官错了。”

可他又怎会有错?虽不曾与那容家丫头见上面,可今次为了拦她,他可是做了许多功夫的……怎会如此?他想着,疑惑的目光再次地落到了面前一行人的身上,此三人以这轮椅上的姑娘为主,她们四人均为女子,虽说东雨民风淳朴,并未有什么恶徒横行,可一主三仆皆为女子真真是怪哉,东雨女子温婉,习武的女子更是少之又少……

他打量的目光一直不曾移开,萧光莹频频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主子,旁边两人也皆露出了警惕的神色,等那知府的疑惑加深,皱着眉头正要开口拦下她们时,远处的人走了过来,那女子人未到,声先到。

一声张大人,如黄莺出谷,倒是将知府的注意力拉去了大半。

他一抬头,见着了人,脸上的疑惑全剩错愕,他讶异道:“朱槿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