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说,这些事情,摄政王想让她知道。
“是几个丫鬟故意在小鲛姑娘提起的黎郡主,黎郡主又被人引了过来,她原本就是冲着小鲛姑娘来的,前几日王爷来初云院的事情不知是谁透露了出去。”
“小鲛姑娘险些被黎郡主欺负了去,幸好王公公闻讯赶了过来。”
“那些人原是要被处死的,但王公公说小鲛姑娘见不得血腥,便让人打了二十板子,送出了府。”
丫鬟事无巨细地说着,黎云宵听着这些话什么多余的问题都没有问,直到丫鬟提了一句:“小鲛姑娘似乎是哭了,王公公才说饶过她们的。”
原来还是哭了啊。
黎云宵怔怔地想着,只是在她回来之前先收拾好了情绪,又忍着那些委屈写下了那些事情。
听完了事情的经过,黎云宵冲着丫鬟挥了下手,道了声:“我知道了,屋里头的东西替我换了吧,按照原样来。”
“是。”
她转头又回了屋,小鲛人睡得平静,中间不曾醒来。
她坐在床边细细打量着,又伸出手摸了摸床上人的眼睑,确实是哭过的模样。
黎云宵想,纵使她再怎么不愿也不能将人留在这里太久了。
今日发生的事情又怎么会是几个丫鬟想要得到她的赏识这种简单的事情呢?
若真是那样的话,不过就是给些赏赐的事情而已,摄政王愿意在明面上护着她,多少有着小姑姑的理由在那里,她的日子也过得不差,这些还是能给出。
只是……偏偏是这种时候发生了这种事情。
她跟着摄政王去了天牢,摄政王与她说抓到了北阴的刺客,回来后,初云院的小鲛人也出了事。
这太巧合了。
巧合到,黎云宵不得不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第二日西初醒的有些晚。
昨日发生了那样的时候,王公公离开后她就回了房,不久后院子里来了些新人,西初听到外头的动静悄悄推开了门,外头的人一见到她就弯腰行礼,大声喊着:“小鲛姑娘好。”
黎云宵身边多了个小鲛姑娘这件事好像在王府传得很开,谁都知道她,哪怕她不出门,也还是全都知道了。
西初心中恐慌就躲进了屋里,又不知道黎云宵什么时候回来,在思考了一会儿后,西初跑到了书桌前,花费了不少笔墨,费心写下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本想整理好了,然后一张张翻给黎云宵看,但跳下椅子时不小心打翻了砚台,桌上放着的那些黎云宵常看的书全都被黑色的墨浸透,西初想自己干了坏事。
还是会被骂的坏事。
出于某种心虚,西初决定自己先认错道歉。
于是她一张一张纸铺好,自己去了角落,很是自觉。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西初去看了昨天被自己打翻了的书桌,桌子换了一张,砚台也换了一块,就连书,也换了。
就好像昨天西初只是在梦里打翻了砚台。
西初看着全新的桌子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动双脚,走到了已经睡醒了的黎云宵面前。
西初低着头,刚要说对不起。
黎云宵先出口了一声:“对不起。”
西初一愣。
黎云宵又说:“下次不要再故意打翻砚台去躲在角落里面壁思过了,分明是在难过还要用别的事情来掩饰,小鲛姐姐,在我面前可以不这样的。”
第226章
没有, 没有故意打翻。
西初坚决否认着。
黎云宵没看懂她的意思,但是从西初摇头的动作上读懂了,她不禁问着:“那一张张指引着我去看, 是小鲛姐姐想要和我玩的新游戏吗?通过蛛丝马迹找到小鲛姐姐。”
……西初能说什么?西初什么都说不了。
于是西初闭上了嘴,拒绝交流。
见状,黎云宵无声笑了笑, 她看了眼外头的天气,稍显迟疑,转过头来见着西初一脸天真的模样, 还是忍下了心底的自私, “小鲛姐姐,我送你回家吧?”
西初歪头,疑惑着:可以吗?
“自是可以的,先前不是说好了吗?见完小姑姑就送你回家, 只是小鲛姐姐不想见小姑姑了, 那么也该送你回家了。就是那些为你准备的东西还没做好, 也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送给你。”
西初的不安在黎云宵的惋惜中退了下去,她弯了弯眉眼, 示意黎云宵跟着她到书桌前,西初的小黑板坏掉了,她没法用小黑板写字了,就只能写在纸张上。
我以前看过一个故事,人类认识了海底的龙公主,龙公主为了让人类能够随时随地找到她, 她送给人类一个能吹响的海螺, 每当海螺响起来,龙公主就知道是人类来找她玩了。
“小鲛姐姐是想说自己也有一个海螺吗?”
西初摇了摇头, 她写着:现在没有。
“是说以后有了要送给我吗?”
西初点点头。
黎云宵并没有如西初所想的那样笑着说好,她有在笑,只是说出来的话与西初所想的完完全全是两种东西。
“虽然很想要一吹响就能见到小鲛姐姐的海螺,但是我不能要。”
西初愣了下,下意识便问了句:为什么?
黎云宵安静了一会儿,解释着:“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小鲛姐姐,我是人,你是鲛,我这一辈子就只见过你这么一只鲛。你知道这世上的人类是怎么对待鲛人的?”
“在遇见小鲛姐姐的那个渔村里,也发生过人类捕获鲛人的事情,只是他们抓起来的不是鲛人,而是一个人类,他们非得称那个少女为鲛人。”
西初讶异的目光落到了黎云宵的身上,黎云宵一说西初便想起了过去的那段时日,只是她是真的鲛人,黎云宵口中的那个人只是被错认为鲛人的人。
她的讶异落在了黎云宵眼中便成了另一个意思,黎云宵并不想瞒着她这些事,更不想告诉她,什么人类善良她不要害怕人类。
这种话,黎云宵并不愿意说。
“他们将少女关了起来,每天从她的身上获取血肉,只为了那个鲛人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传说。”
西初抿紧了唇,她不知道自己要是再一次被抓到的话会怎么样,她不喜欢,她讨厌,她害怕着被关起来。
“我不想小鲛姐姐也遇到那样的事情。”黎云宵说着,她冲西初笑得温柔,又一次重复着:“我不想小鲛姐姐也遇到那样的事情。”
“所以不要信任我,要对每一个靠近自己的人类保持着戒心,不要去救任何一个落水的人。”
“我很感激当初被小鲛姐姐从海底救了起来,可如果那个时候救我的代价是小鲛姐姐会失去自由,会成为人类贪欲的物品,我宁愿那个时候我便死在了海底。”
“小鲛姐姐,从王府离开后,不要回头,不要再理会岸上的事情,你是属于广袤的大海的,你是自由的。”
“不要被任何人与事束缚住。”
最后的最后,黎云宵突然恳求着:“小鲛姐姐,答应我好吗?”
西初没有第一时间就点开,她看着黎云宵的目光中全是不解,西初听出了黎云宵话里头的告诫,她在为西初好,西初能够明白这个意思。
只是……
西初犹豫了一下,她抓着那只毛笔好一会儿,在黎云宵那坚决的目光之下,点了点头。
西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是西初会努力去做到,每一天都会比今天更加努力。
黎云宵说走就走,在与西初交代了一番话后,她便带着西初乘上了外出的马车。
出城门的时候,守卫也没有检查直接就放行了,马车一路颠簸,倒也没走很久,不过半个时辰,她们便到了地方。
黎云宵送着她下了马车。
这一路上黎云宵都没有再靠近过西初,就连送她下马车,也是隔着一段距离。
她刻意拉开了与西初的距离。
“再往前就是我就开始遇见你的那片海域了,本来应该送你回鲛人的故乡的,但是现在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西初想问她为什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所有的疑惑在脑中闪过,最后西初抱紧了黎云宵送她的玩具,点了点头。
黎云宵并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情,黎云宵想让她回到大海,黎云宵与旁的人都要不一样。
黎云宵想保护她。
黎云宵并没有直接送她到海岸,她还得自己走一段路,正如黎云宵说的那样,平日里黎云宵都舍不得让她多走一点路,因为觉得西初走路会痛,能不让她走路就尽量不让她走路。
现在,她得看着西初走很长的一段路。
是出了什么事情吧,什么黎云宵无法护着她的事情。
明明才相处了短短几月,西初对于黎云宵的许多话都很清楚,黎云宵总是说着会保护她的那些话,直到现在,黎云宵也选择了保护她。
她是个很好的人。
西初想,她可能不会再遇见一个黎云宵了。
往后的日子里,她可能会遇见李云宵,方云宵,可那里面的人不会有黎云宵。
西初走了几步后回了头,黎云宵一直在那里看着她,西初犹豫了一下朝着黎云宵挥挥手,她做了个大喊的姿势,大声说着:你回去吧!
声音并没有传达到黎云宵那边。
西初想,等她到了安全的地方黎云宵就会回去了,于是西初大步跑了起来,朝着几个月前自己一直渴望回到的大海跑了起来。
在好一段路后,在西初的双脚踩上了海岸边的细沙后,西初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远处的马车已经调转了头,她们回城了。
西初往后的人生里,不会有黎云宵的痕迹。
她的以后是广袤无垠的大海,是活在海底的群鱼,是生长在海中的藻类植物,她的往后,与海而生。
西初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她其实,真的不喜欢一个人。
还在海底的时候,西初会悄悄浮出海面,海底太孤独了,她每天看着群鱼游过,无聊的时候抓了只鱼讲话,它只会吐泡泡,西初说的话它完全都不明白,于是西初就跟着吐泡泡,再然后那只鱼就从西初的手里头溜走了。
她后来在海里捡了一个人。
就像是故事里的美人鱼捡了落难的王子,只是西初捡人的时候不是雷雨天,西初捡到的人身边也没有出现一个邻国的公主。
西初捡的那个人,会一次又一次地跳进海里,哪怕自己不会游泳,哪怕自己可能溺死在海底。
那个人还是选择了,抓住西初的手。
她好像是叫做,西初的脚步逐渐变得迟缓了起来,海浪冲上了岸,海水漫过了西初的脚踝,西初感觉脚下的沙子变得更加柔软了起来。
一步两步,西初朝着前方迈出了步子。
“小鲛姑娘,这是打算去哪?”
有人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了起来,西初听到了小鲛两个字便回了头,随着对方的尾话落下,西初的心一惊,她看到了对方的脸,那是王公公,他还领着不少人,一个个看上去孔武有力的。
她想跑快点,跳进大海里,但是一双腿怎么都动不了。
西初没法动。
纵使自己跳进海里只会被他人认为是寻死也不会有人认为她是鲛人,西初也还是不敢动。
西初怕很多的意外。
很多时候意外总是来得悄无声息的。
“王爷觉得小鲛姑娘与故人有些相像,便想请小鲛姑娘一叙,只是殿下不愿小鲛姑娘与外人多接触,咱家也只好在这候着小鲛姑娘了。”
“既然殿下送走了小鲛姑娘,那咱家便替王爷请一请小鲛姑娘去王府做客了。”
他没有说一句威胁的话,可语气与表情中全是威胁。
西初没有动,她想黎云宵之所以那么匆忙送她离开就是这个原因了。
为什么呢?
因为那日她见到摄政王惹恼了摄政王吗?
西初不知道。
但是西初得听黎云宵的话。
不要去管这些事,要好好在海底活着。
西初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跟在王公公身后的人蠢蠢欲动,在他们即将跑上来前,西初朝着大海跑了过去。
王公公却在她的身后大喊:“小鲛姑娘可知殿下并非是南雪的殿下,她长在南雪却是北阴的殿下。”
西初丢掉了手中的东西,她双手捂住了耳朵。
那些话却依旧传了过来,她捂不住那些声音。
“她是南雪送来的人质,她是两国安邦的纽带,小鲛姑娘又可知南雪现下,是谁当家做主吗?”
——“小鲛姐姐,不要被任何的人与事束缚住。”
黎云宵今日才刚跟她说过的。
西初记得一清二楚,黎云宵刚说过的。
只是……
西初的脚步迟缓了下来,后边人的声音随着风一起传了过来。
西初听见了海浪的声音,听见了海风的声音,也听见了王公公的那一句威胁。
“小鲛姑娘若是跑了,殿下可不会好过。”
西初想,她没法跑。
西初不会死。
西初死了还有下一个西初。
黎云宵死了,就没有黎云宵了。
第227章
“小姐——”小丫鬟蹲在了一边无聊地喊着。
她仰着头看着一边的小姐, 小姐摆了个摊,竖了个算命幡子,桌上摆了一罐签, 今日已有不少人来算过命了,若换作一般的摊子,今日大概已经赚够了摆摊的钱收了摊回家去了。
但她们家小姐算命分文不取。
若是是江湖骗子出来骗骗无知妇人也还说的过去, 可她家小姐,平日里接见的都是一群什么贵客啊,什么南雪王爷, 西晴陛下, 就连东雨国的国师都要对小姐礼遇三分,偏偏来到了这里,与几个无赖掰扯着。
几个无赖瞧见她们主仆二人只是女子便过来了,一会儿说在这摆摊是不可以的, 一会儿又问她们是不是外地人, 过了会儿又说看着她家小姐长得不像是个骗子怎么净干这些骗人的勾当, 既要骗人不妨跟他们走一遭去那烟花巷里不更如鱼得水一点?
这话听着真是让人气恼,小丫鬟几次都要甩手打人了, 偏偏她家小姐脾气好得跟没听见一样,还好声好气给他们测了字,算了卦。
“若是此时退了,今后还可如现下这般,可若是再拖上一拖,只怕等着各位的是牢狱之灾了。”小姐算着卦, 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说的话会惹怒那几个无赖, 小丫鬟不免伸手去拉小姐的衣袖,又同时喊着:“小姐——”
那几人正如小丫鬟所想的那样, 翻了脸,为首的那人并没有被小姐给唬住,他看了眼一脸惊慌的丫鬟,又看了眼故作镇定的小姐,冷笑了一声:“小丫头嘴皮子倒是挺利索,也不知与爷去了那烟花巷是否还能这么利索说话了。”
小姐也不恼,收了扇往小丫鬟脑袋上一敲,她瞧都没瞧底下的小丫鬟一眼,对着面前几个在丫鬟口中算得上无赖的男子笑了笑:“这种事自当是信则真,不信……”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又笑得更深了些,“也非我能改之命。”
一语言罢,她果断地拎起了小丫鬟的后劲退了两半,她用来摆摊的桌子下一秒就被那男子给掀翻了去,周围人发出了一声惊呼,但都没有人敢上前来挡上一挡。
为首的男子一挥手,他身旁的兄弟立马就冲上前,一人朝着小丫鬟抓去,一人又朝着小姐抓去。
他们的手还未抓到两人,后头又传来了一道浑厚的男声:“你们在干什么?”
几人纷纷向后看去。
是近来驻扎在海珩城贺家军中的将士,一个脸上生了疤,光瞧着模样都能吓哭三岁的稚儿。
而在他的身后,是被一队士兵护送着的贺家马车,那上面乘着的是定于今日离城的南雪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贺先。
小姐放下了折扇,她含笑看向了站出来伸张正义的将士,与身旁的小丫鬟低声说着:“我们等的鱼到了。”
小丫鬟顿时心领神会,也没了先前的紧张,“让你们不听我们小姐的话!”说罢,她又朝着将士处大声囔囔着:“大人救命啊,这伙人强抢民女啦——”
将士并未第一时间上前,而是在马车上的人给出了指令之后才行动,而几个无赖早就在小丫鬟囔囔的时候四处跑开了,等将士手底下的士兵去抓捕这伙人,他们早就没了影子,小丫鬟又忍不住叫唤了起来,“哎呀你们这些人,人都跑没影了才来抓。”
她说着话,士兵们也跟着钻入了人群。
小姐在马车停下来等待的时候走上了前。
将士露出了武器挡住了她前进的步伐,小姐适时停了下来,她仰着头看着马车,“敢问马车上坐着的可是贺先大将军?”
马车中的人并未吭声,倒是拦着她的将士冷漠出了声:“退下。”
小姐不避也不退,她收回落到了马车上的目光,转头看向了这位疤面将士,她轻声道:“今日感恩将军出手相助。民女师承东雨殷氏,倒是窥得了一点命迹,将军所寻之事,可往王城,寻得近日出现的,名为鲛之少女。”
*
“云宵,今日难得见着你出来一趟,之前怎么喊你你都不愿意跟我出门来,你可是还在怨我顾天洋的那事?”
黎云宵没搭理他,她今日不太想说话,待在初云院中她便会想起这两月来住在那里的另一个人,往日她都是睡在外间的软榻上,这几日怎么都睡不着,进了里屋躺在了那张床上也睡不着。
每每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闪过的又是小鲛人那张哭泣的脸。
不知她怎么样了?黎云宵有时候会想若是不送她回去的话便好了,母后常说,喜欢的人便要牢牢得看在身边,寸步不离。可小姑姑说那样是不对的。
她在初云院里待得烦躁,屋中哪哪都是小鲛人留下的痕迹,她不愿去除,也不愿见着无人的院子,恰巧今日贺留上门,她便同意了与他外出。
见黎云宵一直不说话,贺留又试探性问了问:“还是说你是在意着明姣的事情?”
黎云宵眉头微皱,这才想起那个先前整日与贺留在一起的少女今日并没有再跟着他了。
她心中想着这般事,贺留却以为她的不理人真的是因为明姣的原因,于是认真地解释了起来:“她与我便像是妹妹一般,我待她绝非是那种心思,你知道的,我本该有个妹妹的,只是那年妹妹顽皮……我见了明姣便觉得她像极了幼时常常拉着我衣角喊着我哥哥的妹妹。”
黎云宵不想知道他的什么哥哥妹妹的,“她去哪了?”
“……前两日祖父匆匆回来,说是要见明姣,明姣抓着我的手说不愿,可今日又说想去见祖父,我这才有了时间来寻你。”
黎云宵又问:“他为什么要找明姣?”
“我听宗伯伯说是祖父从海珩城离开时遇见了一个江湖骗子,那骗子对祖父说要找到一个姓名中带有姣的少女,恰巧当时我带着明姣去见了祖父。”
这个字太有欺骗性了,黎云宵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鲛还是姣,贺留说起来的第一时间,黎云宵想到的是已经回了大海的小鲛人。
不管他指的是谁,现下的黎云宵有种幸好自己早早将小鲛人送回去了的庆幸。
在这被白雪覆没的南雪国中,她不一定护得住小鲛人。
这里全是吃人的怪物。
只盼她今后不要再被人骗上岸了,分明一开始遇见时见了她便躲,见了她便躲,怎么离开了就被个坏家伙给骗上了岸呢?
黎云宵想不明白,只可惜她一直都不曾问过小鲛人那个骗了她的家伙是谁。
“云宵?”
“云宵?”
贺留连连喊了她两声,黎云宵回过神来发现贺留已经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她解释着:“只是在想明姣的事情。”
做了这个回答后,黎云宵又接着说:“你既说她是你妹妹,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她。”
“自是我妹妹,那么祖父自然就是她的祖父,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黎云宵有时候觉得贺留像个傻子,不然也不会在所有人都避着她担心惹上麻烦的时候还执意地跟她一起玩。
现下她更是觉得贺留是个傻子。
黎云宵垂下眼眸,暗示着:“指不定她正在家中哭呢。”
黎云宵可不觉得贺先那个家伙突然回来找明姣是什么好事,一个江湖骗子让他来找明姣,那么又是什么事情需要找到明姣的呢?
黎云宵想起了当日救出明姣的渔村,关着明姣的那些人执意说明姣是鲛人,吃了她的血肉能够长生不老。明姣若是鲛人的话,小鲛人不可能认不出来,可她们相处的那几日,小鲛人总是很不耐烦地看着明姣,巴不得明姣跟着贺留走得远远的。
思前想后,黎云宵下定了决心,她喊了贺留一声,“我许久都不曾见过明姣,我想去见见她。”
“可今日难得……”贺留第一时间便是拒绝,他的尾话在黎云宵注视着他的眼眸中散了去,黎云宵很少会跟他要些什么,他只能凭着自己的猜想送着那些她可能喜欢可能不喜欢的东西。
贺留叹了口气,只得同意下来,同意前他又忍不住提了一句:“祖父在家,云宵你不介意吗?”
“贺老将军都不介意,我作为一个晚辈又介意什么?”
可你以前分明最讨厌祖父了。贺留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有说。
今日的安排终是成了泡影,他先前与城门的守卫商量好了,今日城中会燃放焰火,到时候他便拉着黎云宵上城门,站在至高处看着飞上天空的焰火。
上次舞鲛节时他本想与黎云宵一同看的,可黎云宵忽然跑了,他怎么找都找不到,等到后半夜才在王府门口看见了与王公公一同回来的黎云宵,她不知道去了哪里,很高兴的模样。
贺留那时候有些不开心。
不单单是因为找了黎云宵一晚上,更是因为黎云宵的开心不是因为他,不是他带给黎云宵的。
他想知道黎云宵那日去见了谁,谁又能让黎云宵那么高兴?
只是旁敲侧击了几日,黎云宵什么都没有说,后来更是又变回了不高兴的模样,贺留便知那个人放弃了黎云宵。
第228章
西初被带回了王府。
府里的人见了她都不意外, 他们不认识西初,西初也不认识他们,他们遵守着不听不看不问三大原则。
西初并不熟悉王府, 她熟悉的是初云院那个院子,她在那里待了两个多月。
而后,她到了新的地方。
门口的牌匾上挂着的是藏书楼。
王公公一路引着她到藏书楼, 最后亲自推开了门,他让边上一站,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西初犹豫地看了他一眼, 王公公也不看她,那副模样像极了被设定好一切行为模式的工具,只会实行着早已被定好的指令,但他实际上并不是那样子的。
西初捏紧自己的袖口, 她勇敢走了进去。
她一进去, 身后的门就被关了上来, 西初回头去看,只看得到被关紧的门扉。
藏书楼里有很多书, 好几层楼,每一层都摆满了很多,而西初能看到的第一层书架上摆着的大多是鲛人的传说故事集。
西初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去,为什么要让她来这里?西初知道她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要见她的王爷在藏书楼,只是她没看到人。
西初迟疑地踏出了一步。
“好久不见。”
有声音从她的右边传来了。
西初立马扭头看去。
带着些压迫感的王爷朝着她走了过来。
西初不由得退了半步。
朝着她过来的摄政王顿时停下了脚步,她轻声问着:“你在怕我?”说的明明是问询的话, 可对方的脸上却找不见一点疑惑, 她对于现下的这个情况并不在意,也并不介意自己是否真的被讨厌了。
她只是笑着说:“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这么保证着, 就像是之前的黎云宵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西初,她不会伤害西初的,西初抿了下唇,不知这话是否可信,在她犹豫猜想间,笑着与她打招呼的女人又补了一句:“现在。”
她的不会仅限现在。
会不会要根据待会的聊天内容,西初给出的答案是否让她觉得满意与否吗?西初想着。
她讨厌这个地方,讨厌这些上位者,讨厌他们随随便便拿捏着他人的性命。
西初想,她还是讨厌这个人,不管多少次。
“他们对你很粗暴吗?”她问着。
西初乖乖摇了摇头,如果单指行动上的话,那倒是没有,王公公只是对她进行了一番言语上的威胁,是西初甘受他的胁迫来到这里的。
“那便好。”她又点了点头,“王公公跟在我身边很多年了,很多事情只要是我吩咐的,他都会不折手段达成。在他人眼中他很讨厌,但在我这里,他是我忠心的属下。”
你也挺讨厌的。西初动了动唇,也没明着说什么。
“你知道我请你来是因为什么吗?”
黎云宵。在西初的身份没有暴露前,除了这个答案西初想不出第二个答案来作答。
黎云宵一直在表达对她的好感,若黎云宵不是个坏人,那么抓住了西初这个让她在意的人话便可以威胁她,倘若黎云宵是个坏人,她对西初的好都只是在掩饰别的,那在其他人眼中,西初依旧是那个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人。
前者是黎云宵是个好人,后者是黎云宵是个坏人。
这是对西初而言。
西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一切都充满了那么多不确定性的时候,选择了和王公公回来。
大概心里头已经偏向了那个总是喊着她小鲛姐姐的人吧。
纵使黎云宵是个坏人,这对于西初而言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损失,相反西初的收获会很大,因为下一次在遇到这种人时,西初就会知道这是西初不能靠近的人,这是西初要躲得远远的人。
“云宵很喜欢你。”
西初猜对了。
谢清妩又说:“那个孩子与她姑姑一样,不像个北阴人。我常常会觉得她与幼时不一样了,但有时候她又还是那个模样。”
你想要做什么?西初问着。
谢清妩只是看着她,她轻轻说着:“你过来。”
她朝着右边走了过去,西初迟疑了下,跟着走了过去,是越过了几层书架之后,是一处较为宽敞的地方,那里摆着书桌,桌上还有着未合上的书,在她来之前这个王爷似乎就在这里看书。
“云宵小时候经常回来藏书楼,谁都不喜欢她,她便躲了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姑姑不喜欢她了,她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情,她又不敢问,旁人她也不敢去说话,因为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许是离开北阴时她的母亲教导了她什么。”
“后来我便带着她。起初,还是因为她的小姑姑。你听云宵说过她的小姑姑吗?”
“在她的口中,她的小姑姑是一个温柔善良对她极好的人。那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笨了些,字写不好,人看不懂,糊里糊涂……”
“我那时候想着,她怎么会是北阴人呢?北阴人阴险狡诈,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只无害的小白兔,我想,那一定是报应。”
你喜欢她吗?听着她的自言自语,西初忽的问着。
面前的女人愣了一下,她念了遍:“喜欢?”
随后她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她好似在否定着这件事,可她的反应有些大了,若是平常无事便不该这么犹豫不决地摇头否定,她应当在西初问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给予反驳。
西初皱起了眉头,她说着:我见过很多人,他们总是做着那些欺负人的事情,幼时不明白,后来便知道了,他们因为爱慕着那个人,所以一直在欺负她,试图用这种手段来引起她的注意力。有些人认为这种行为很……好,他们觉得这是小男孩的可爱之处,可对于那个被欺负的人来说,不是那样的。那是噩梦,那是不懂事之前时常会害怕的东西,等长大后再听到他人说喜欢之事,又会觉得,很可笑。
她说话时双眼一直盯着谢清妩,谢清妩面无表情,没有什么笑脸,与一开始的时候完完全全不一样了,刚开始的她还会摆露出两个假笑来,现在的她连个笑脸都不愿给了。
西初觉得自己猜中了。
她又问着:你是那样的人吗?
你欺负她了吗?
这并不是一件事,至少对于谢清妩来说,她与过去那人的事情并不是这种话可以说的明白的事情,只是在她问出“你欺负她了吗?”这句话后,她不可反驳地沉默了下去。
大致是欺负了的吧。
欺负她什么都不懂,欺负她无知。谢清妩想,她确实是干了很多对那人而言不应该的事情。
西初又问:你说的那个人,不是黎云宵的小姑姑吧?
谢清妩看着她,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用着那双平静的眼睛注视着西初,西初一点也不慌。
西初见过黎郡主,也听说过别人对黎郡主的评价,也切身感受过黎郡主的为人。
黎郡主并不是她口中无害、单纯、善良的那个小姑姑。
摄政王喜欢她,黎郡主喜欢摄政王,若是摄政王说的小姑姑是黎郡主的话,那么黎郡主便不可能在旁人口中是那样子的存在。
黎郡主对摄政王是单相思,她甚至到了一种,只要摄政王接触了其他人便会冒出一种危机感的地步。
这样子的人,大多都是书中写着的恶毒无脑女配。
对于西初的万分肯定,谢清妩忽然笑了起来,她否定着:“她确实是云宵的小姑姑。”
可你对黎郡主的态度不是那样的。西初反驳着,紧接着她又陷入了自我猜疑中,西初的脑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她怔怔地看着谢清妩,下意识又问:黎郡主,不是黎云宵的小姑姑?
黎云宵口中的小姑姑是个很好很好的人,黎云宵说小姑姑对她很好,可是现在的小姑姑是个不怎么样的人,她是个坏家伙,是西初讨厌的人,而且现在的小姑姑并不喜欢黎云宵,甚至都不愿意见黎云宵。
而摄政王确实喜欢着黎云宵的小姑姑,她对待黎云宵的好都是基于黎云宵的份上,那么……在黎郡主已经对她示好的情况下她依旧无动于衷,就只能说明黎郡主并不是那个人。
黎郡主确实是黎云宵的小姑姑,但她也确实不是黎云宵的小姑姑,那么黎郡主是什么呢?
西初想到了自己。
既然黎云宵的小姑姑可以被穿一次,那么为什么不能被穿第二次呢?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那个人那么陌生,怪不得西初那么讨厌她,原来是因为她从来都不是西初要找的那个真正的小姑姑。
西初觉得自己找到了事实的真相。
她忍不住上前抓住了谢清妩,又一次询问着:你找到她了吗?
她的模样过于激动,与一开始那副疏离警惕的模样截然不同,像是忽然卸下了所有的防备,这让谢清妩觉得惊讶极了。
惊讶到,她有些看不懂面前少女的问话。
“找到她?”谢清妩轻喃着,这是一个很动听的词,只有躲藏起来了的人才可以被找到,只有还存在的人才可以被找到。
谢清妩否定着:“我没找到她。”
“她藏了起来,藏到了我不知道的地方去。”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谢清妩清楚地看见抓住她的人眸中的光一点一点褪下去的模样,她有些晃神,而后她开了口,低低询问着:“你也想找到她吗?”
西初下意识便点了点头。
谢清妩笑了起来,她说:——
第229章
西初警惕地退后了两步, 看着她的模样,谢清妩略显失望,她转而看向了上一层, 喊了声:“下来吧。”
西初这才注意到这里面不止她们两个人,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那个人缓缓从二楼走了下来,西初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谢清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西初也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她是沈雨宁。”
是朱槿。
朱槿从楼上走了下来,她一步一步地朝着西初走近, 西初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它好似跳的很厉害,声音很大,大到西初以为别人看向她的目光都是因为听到了她心脏的狂跳声。
西初止不住退了一步,她抬起手想要抓住自己有些呼吸困难的胸口, 又在抬到半空时落了下来。
西初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袖口, 然后看着朱槿在谢清妩身侧站住。
跟上次不一样, 上次只是错身而过,她甚至都没看清过西初, 现下她们是实打实地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西初看着她,心中有着许多的疑问,最后在那点微弱的害怕中败下了阵来。
西初害怕会被认出来。
朱槿对于西初来说,早就在雨宁死去的那一刻就该不在了,她们的所有缘分、牵绊,止于那一天。
死去的人已经离世, 而活着的人还有着自己的人生要走下去。
哪怕西初死而复生, 作为一个已死之人她都不应该再去打扰活着的人的安宁。
“这几日小鲛姑娘便麻烦你照顾了,小鲛姑娘口不能言, 平日里有什么事也不方便。”谢清妩指了指西初,好似在介绍着西初,西初没去仔细听谢清妩说了什么,她看着的是朱槿,朱槿一直都没有看她,从下来之后,她的目光虽然是朝向西初的,只是那双眼看着的不是西初。
过去的朱槿总是会看着西初,哪怕朱槿偶尔会透着西初看向谁,但那个时候朱槿也是在看着她的,朱槿总是会在人群之中找见西初,在她害怕无助的时候,看到那个躲藏起来的西初。
她从来都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眼睛里没有西初的影子。
直到谢清妩提到了西初,朱槿的目光才落到了西初的身上,她好似在打量着西初,西初心中一惊,又害怕会被认出来,只见朱槿打量了她一番后,移开了视线,她对着谢清妩说了一句:“无碍。”
她没有说些其他的什么,没有提起之前曾经见过西初的事情,没有问谢清妩为什么要她来照顾自己,她只是很平静的应下了这件事情。
西初以为她们是私底下说过了这件事,可不管再怎么样,朱槿都不该是这个模样的,她待人的模样是很和善的,向来都是挂着一张温柔笑脸的,就跟她身旁的王爷一样,鲜少会有这么冷漠待人的模样。
不过……也对,人都是会变的。
西初也在变,每一天,每一天,西初都会和昨天的自己不一样,更何况是很久都不见了的朱槿呢。
在西初没有看见的地方,朱槿也在经历着自己的人与事,她也在成长,并不是只要西初不参与的话朱槿就得像个工具人一样,一成不变的,她有按照着自己的人生轨迹生活着。
她们都好好活着,努力地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她们又说了些话,西初全都没有听,她只看到朱槿的嘴巴一张一合的,从出现到现在都没有露出个笑脸来。
朱槿真的变了好多,西初想着。
也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但是再一次见到朱槿西初还是很开心的,纵使现在的她们是陌生人,但过往的记忆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抹除的东西,西初和朱槿一起度过的时光是西初很珍贵的记忆。
她们三言两语之间决定了西初的去处。
西初没有被留在王府,她要跟着朱槿一起走。
西初有点意外,她以为摄政王把她带回来的原因是因为黎云宵,她要用西初来威胁黎云宵,她要告诉黎云宵,如果不乖乖听话的话,她有很多手段来对付黎云宵,西初就是其中之一。
西初的疑惑让谢清妩不免看向了她,只听谢清妩低声询问了一句:“你是在想为什么吗?”
西初没有应。
谢清妩笑了笑,也没有根据这件事给出过多的解释。
再之后,西初就跟着朱槿一块离开了王府。
一路上西初也没碰见黎云宵,初云院的人西初也没见着一个,西初也会想,要是被黎云宵知道了会怎么样?
等与朱槿一起坐上了马车,西初又在想,是不是自己跟着他们一块回来了,才是对黎云宵不好?
她胡思乱想了一通,抬眼就瞧见了坐在对面的朱槿,她在看着书,西初看了又看,是一些账本的记录。
过去的朱槿也是这样子,商会的很多东西都要过目,和她坐在马车上的时候,朱槿就在看那些东西。
不过那个时候的朱槿会更加注意西初一点,她会发现到西初的无聊,会停下马车给西初买上一些小吃,会与西初说着话,会让西初感觉一下子就到了目的地。
不过这样也很好了。
西初将自己的存在缩了缩。
不知道过了多久,另一头的朱槿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她打量着西初,提了一句:“王爷说你不会说话,让我帮你找个大夫。”
西初扭头看她,朱槿又问:“为什么不会说话?”
为什么在意她不会说话?西初想着,心里头的事情她并没有说出口,想了想,西初抬手就要跟着比划,手抬到一半,西初又急忙放下,她张口解释着:生了场病,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哑了。
事实上,西初这也不算是在骗人,西初之前确实会说话,也确实是因为一些事情才没办法说话的。
朱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西初悄悄看她,见朱槿已经转过了头去了,她也不再去看朱槿。
一路相安无事。
马车在一个时辰后停了下来。
朱槿先下的马车,西初跟在她的后头,下马车时,朱槿也伸手来扶了西初,在西初下了马车后,她并没有像过往那样子,顺势就牵着西初的手,她只是搭了把手,等西初一站稳,就松开了手。
这是对陌生人的态度。
西初现在对她来说,确实是个陌生人。
西初想着,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想着这是一件寻常的事情。
面前的宅子看上去像是新修的,牌匾是新的,两旁的石狮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虽然有认真清洗过,但还是能看见石狮子上面被岁月经过后留下的痕迹。
这附近并没有什么住户,道路两头都很安静。
西初扭头看向朱槿,希望朱槿解释一下这个地方是哪里,但朱槿没有看她,她径直走了进去。
西初看着牌匾上的沈府两个字,心想这应该是朱槿现在住的地方。当下也不再犹豫,连忙跟上了朱槿的脚步。
进了门,见到的熟人就多了起来。
一直跟在朱槿身边伺候的雪青,还有跟在七皇女身边的磬声……见到磬声的时候西初稍微有点疑惑。
朱槿和七皇女相认了吗?七皇女知道朱槿和她是姐妹关系了吗?
她想了想,想她们应该是知道了,不然七皇女身边的人怎么可能来朱槿的身边,而且还是很靠谱的磬声,应该是知道的。
这很好,西初想。
本来西初还在想,她都还没告诉七皇女她还有个家人,现在七皇女有了家人,朱槿也有了家人,她们两个都不会再孤独了。
“姑娘,这是?”雪青第一个迎了上来,她对朱槿嘘寒问暖一番后,将目光落到了西初的身上。
朱槿没看西初,对着雪青说着:“你喊她小鲛姑娘便是了。”
雪青点点头,转头冲着西初喊了一声小鲛姐姐,又要问朱槿要将这位小鲛姑娘安排在哪里时,朱槿已经往里边走去了,雪青的打算落了空,她扭头看向旁边的磬声,磬声也不说话,转身跟上了朱槿的脚步。雪青只得回头看向西初,心下琢磨着,自己一拍砖,往朱槿旁边的屋子安排了去。
雪青领着西初去住处,一路上还在打听着西初的情况。
“小鲛姑娘与我们姑娘是怎么认识的?”雪青的心情很不错,她起先还很小心翼翼,见着西初乖巧的模样,说的话也越发大胆了起来。
“奴婢很久都没见姑娘往府中捡过人了,小鲛姑娘还是自……第一个被带回来的。”
自言自语好一会儿,雪青一直都没听到过西初的声音,她忍不住就问了句:“小鲛姑娘怎么不说话?是觉得奴婢太过聒噪了吗?”
西初连忙摆摆手,她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闭嘴又摇头的动作来示意自己不会说话。
“小鲛姑娘……不会说话?”雪青猛地停下了脚步,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西初,西初也看向她,不解的模样让雪青回过了神,她有些低落,难掩难过地解释着:“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她与小鲛姑娘一样,也不会说话,我们姑娘……很喜欢她。”
西初顿时就闭上了嘴。
第230章
安静了一会儿后, 雪青打起了些精神,她与西初说着:“小鲛姑娘与奴婢比划,奴婢也能看得懂的, 之前去学了一些,虽说比不得我们姑娘,但是日常的一些话奴婢还是能看懂的。”
她也不单单是在说, 手上也做出了相应的动作。
西初动了动嘴,想告诉她,西初只是不会讲话, 不是还是一个聋子, 不需要比划给她看的。
但那些想在眼睛微微泛起的酸涩间藏了起来。
以前对着西初说自己不是朱槿看不懂她在说什么的话,学会了去和一个哑巴交流。
西初觉得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多让人讨厌的人,让西初总是总是忍不住要掉眼泪。
雪青没注意到西初的不对劲,她开心地走在西初的身边, 时不时扭头看她:“小鲛姑娘是怎么遇见我们姑娘的呢?姑娘是个很好的人对吧, 有些事她虽然嘴上不说, 但奴婢都是知道的,姑娘她真的很久很久没带回人来了, 小鲛姑娘是这么久以来姑娘第一个带回来的人,虽然奴婢觉得可能……不过小鲛姑娘,姑娘她不是分不清的人,她是……她是……你若是与她相处久了,定会明白的,我们姑娘只是……”她没有再说下去, 想来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这么一说, 西初其实也明白了过来,雪青把自己当成了谁。
曾经雨宁是上一个雨宁的替身, 现在的小鲛成为了雨宁的替身,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雪青这么想。
西初想了想,解释着:是有人拜托她照顾我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的。
西初没有说是摄政王把她交给朱槿的,这种话也不应该说的太清。
雪青当即欸了两声,她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欸——可是,对不起,奴婢以为……啊,对不起。”
西初摆摆手,看着雪青在自己面前疯狂道歉还有些不太好意思。
毕竟上一个雨宁也是她,现在的小鲛也是她,非要掰扯也不是说不能掰扯到一块去的。
西初叹了口气,又说:你还是把我看管起来吧,我比较特殊,是不能丢的,万一我自己跑了就不太好了。
雪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什么特殊反应,西初以为她是没看懂自己的比划,又不能直接说给她找个地方关起来就好了这种太明显了的话,她思考纠结了好一会儿要怎么跟雪青表达,却听到雪青笑了起来:“小鲛姑娘真是个有趣的人,哪有人会让别人把自己关起来的啊,你又不是什么犯人。”
西初想,她现在的身份差不多就是犯人了啊。
这话西初倒是不敢说出口,只是微微鼓起了腮帮子不太高兴地跟在了高兴的雪青后边。
她们很快就到了雪青安排好的住处。
雪青给她安排了两个丫鬟,高一些的叫阿浔,矮一些的阿笙,她们分别被雪青领着进来给西初认了脸。看见外人的时候,西初下意识躲了躲,两人表现的很友好,不过西初还是不大愿意和外人处在同一个空间里。西初的不愿意并没有说出来,她现在是寄人篱下,也不能说是寄人篱下,算是被看管起来的人质,是不能有太多的要求的。不过雪青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又对着人吩咐着平时如果西初没吩咐的话就不要上前了。
西初想雪青应该还是有听进去的,还是要好好看着西初不要让西初跑了。
特别是雪青离开前西初还看到她对丫鬟们吩咐着要好好注意屋里头的动静,西初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只是西初没有听见雪青后边又跟两个丫鬟吩咐了一句:如果发生了什么事的话就去问一声,里头住着的姑娘不会说话,要多注意一些。
西初暂时地在这个新地方住了下来,晚上两个丫鬟给她烧了水,西初让她们不要进屋自己去跑了水。
进水的时候,鳞片又冒了出来,西初习惯性地去拔掉它们,这一次倒是没有一个黎云宵给她收拾这些被拔掉的鳞片了,西初只得自己另外收起来,准备找个地方埋起来或者这里有鱼塘的话,把鳞片丢进去。
泡澡的时候,西初还在想,幸好今天踩到水里面去的时候没有冒出鳞片来,尽管已经过了那么多天,拔了那么多次鳞片了,西初还是没搞懂会显出来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热水吗?
想着这事,西初又忍不住拍了两下水。
外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西初慌了一下,急忙站起去抓浴巾,外头的人喊了声:“小鲛姑娘你在里面吗?”
来的是雪青。
西初怕她会突然推开门,急急忙将衣服往自己身上套去,她一着急,手底下的动作就乱了起来,紧接着自己不小心踩了裙子一脚将自己绊倒在地。
她结实摔了一跤,外头的人听见了这一声重响,雪青那高昂又急躁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小鲛姑娘你没事吧?”
然后,门被推开了。
西初也收拾好了起来,忍着摔倒的疼痛走向了门口,然后对着推开门进来的雪青摇了摇头,又比划了下:没事。
雪青不太相信,上下打量了西初一番,确定了西初确实没有什么事后才松了口气,“小鲛姑娘这样子让人怪不放心的。”
西初立马否认:我很能干的。
雪青一点都不信她,嘴上胡乱应着:“是是是。”
“姑娘有事便摇一摇这个铃铛,奴婢听到声音便会过来的。”雪青说着话,同时拉起了西初的手将一个系了几个小铃铛的手环给西初戴了上去。“这本来是给雨宁准备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一点意外,这东西也就一直被收了起来,没想到现在还能用上。”
说完了话,雪青又愣了下,她连忙摆手,解释着:“不是我们姑娘,虽然姑娘现在也叫雨宁,只是那个雨宁和我们姑娘并不是同一个人……姑娘她……姑娘她确实是很奇怪的一个人啦。”
在沈府住的这几日里,西初并没有怎么见到朱槿,倒是雪青,不知道是不是被朱槿吩咐了,每天都会跑过来,如果那天朱槿要是不在家的话,她会一整天待在西初的身边,也不去干嘛,就是时不时和西初说说话,然后和西初说一些朱槿的时候。
西初也没有问什么,雪青倒是一股脑全都交代了,这不禁让西初叹了口气,现在西初对于她来说明明是个外人,还老是说自己这边的事情,如果西初真是个坏人的话,雪青这种口无遮拦的性格,大概在电视剧里是个挨骂的傻白甜。
“小鲛姑娘的表情很奇怪哦,感觉好像在说奴婢很傻的样子。”这几日混得熟了,雪青也与西初熟悉了一些,她原本在与西初说着些闲话,忽然看见西初那看向自己略显微妙的表情,不由得露出个狐疑的表情来,她盯着西初的脸看了一会儿后又突然笑了起来,她说着:“小鲛姑娘才是呢,姑娘什么都没交代,明明是跟着姑娘一起来的,在姑娘走的时候居然不选择跟着姑娘一起,而是乖乖跟着奴婢走了,万一奴婢是个坏人,趁着小鲛姑娘口不能言,将小鲛姑娘拉到了角落里欺负上一顿,怕是你连告状的机会都没了。”
西初不以为然,她抬手比划着:朱槿才不是那种人,她不会将我交给一个信不过的人。
哪怕西初现在对于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因为姑娘不是那种人,所以小鲛姑娘能被姑娘带回来也是不一样的,至少对于奴婢而言,是不一样的。”雪青原先是在笑的,话说到一半她的语气又低落了下来,她试图努力笑起来,可不知怎的,越是努力眼泪越是忍不住往外冒。
西初怔怔地看着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顿时就慌了起来,她急忙去找自己身上的帕子,翻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翻着,又听到雪青的笑声,西初这才停了下来,她呆呆地抬头看向雪青,雪青又是哭又是笑的,伸手抹着自己的眼泪,解释着:“不是小鲛姑娘的错,只是自打姑娘来了南雪,姑娘就没有一天开心过,奴婢每日陪着姑娘去见很多人,那些人总是在背后说姑娘坏话,奴婢也知道那些人是不需要在意的家伙,可还是忍不住……以前姑娘身边还有个雨宁陪着,姑娘不与我们说自己的话总会与雨宁说的,她很喜欢雨宁,我们都看得出来。”
这种话是西初没办法接的话题,西初想她应该找个别的话题说,雪青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难过下去,但她试图去和雪青说话时,雪青那低落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可是雨宁没了,那天……姑娘虽然什么都没讲,但是,我知道的,姑娘一直都在后悔,要不是那天的话,雨宁便不会不见了,可是那天姑娘也差点就没了啊。”说着话,雪青试图露出个笑脸来掩饰一下这份难过,可笑的模样又很艰难。
西初咬着唇,不知道说什么好,雪青又说:“我想让姑娘好起来,想告诉姑娘那不是她的错,可不管我说什么姑娘都听不进去,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
“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没办法让姑娘变回以前的那个姑娘,但是小鲛姑娘来了,我知道这样不好,你与雨宁不是同一个人,可我看着小鲛姑娘总感觉是雨宁回来了。”
雪青的话颠三倒四的,细究也有些混乱,西初却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西初想告诉她,西初现在没办法当朱槿的雨宁了,西初不会一直留在朱槿的身边,西初终有一天还是会走的。
但看着雪青那双泪眼婆娑的眼,西初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踮了下脚,伸手拍了拍雪青的脑袋,说着:你并不是什么都做不到,你陪着她,就是对她而言最好的事情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依旧有着关心她的人在身边,哪怕雨宁不见了,朱槿还有着雪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