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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止撩完就跑 渔浅浅 28699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明亮的灯光下唐归挤眉弄眼的表情十分灵动。

许清棠无暇欣赏,甚至还想暴打她一顿。

倒是江宛没来得及看群里的消息,问了句:“怎么了?”

唐归嘻嘻笑:“没什么没什么,我有感而发。”

许清棠点开了顾宜之的聊天页面,她刚刚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让她抬头看。

许清棠回复了后,想了想,把顾宜之设为聊天置顶。

呵呵,这样以后总不会再发错了吧?

吃过饭以后,三人各回各家,许清棠在回去的路边看到有人在卖花,她看了一眼,走上去要了一朵。

老板是个年轻的姑娘,极力推销:“姐姐,不多买几朵吗?扎在一起又香又好看,而且很好养的,能放好些天呢。”

许清棠微微笑:“不用了,就一朵。”

她拿着那朵花上了车,心想着每天买一朵,等顾宜之回来,就整整好是一束。

许清棠正想着下一朵该买什么,忽然收到了周姨的电话,说是祁老师现在在医院,让她赶紧过去一趟。

许清棠当即让司机调头去医院,刚到门口就见到了在大门口四下张望的周姨。

两人碰上面,许清棠边往里走边问:“怎么回事?”

周姨说:“我也不太清楚,今早她说去找你,回来以后心情就不太好。清棠,你是不是跟祁老师吵架了?嗯,医生倒是说没什么事。”

许清棠想起早上祁老师催自己去见相亲对象的事,便没接这个话。

在去病房前,许清棠先去跟医生聊了聊,祁老师是因为大脑供血不足才发生晕厥,医生建议她多注意病人的情绪问题。

许清棠刚走到病房门口,祁老师已经苏醒,被灯光照得明亮的病房里不止有她们,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一看到许清棠,祁老师当即朝她挥挥手,“清棠,来,这是上回我跟你说的小李。”

许清棠简短地跟他打了声招呼,而后只看着祁老师,问:“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祁老师说:“还有点头晕,没什么大问题。”

祁老师大概率是很满意这个金融男,期间一直试图把话题往他们身上引。

许清棠哪里会看不出来,抿了下唇,说:“妈,我听周姨说你还没吃晚饭,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上来。”

“好啊,”祁老师点头,笑吟吟地看着金融男,“正好,你跟小李一块去,我想吃的多了,你一个人拎不过来。”

金融男也起身:“好。”

许清棠本就是想躲出去,当即说:“没事没事,我一个人就行,不麻烦你了。”

说完,没等祁老师和金融男再说话,她起身就往电梯方向快步走。

晚上只有一些粥粉店还开着,许清棠打包了一份粥,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顾宜之的电话。

秋风过境,夜晚的街头安静萧条,许清棠踩着一块块盲砖往回走,听着顾宜之的声音,竟莫名让她在这沁凉的冷风中找到了一丝暖意。

她问:“你到啦?”

顾宜之说:“刚到酒店。礼物还喜欢吗?”

说到这个,许清棠啊了声,有点后悔:“刚刚应该录个屏给你看看。”然后又小声说了谢谢。

“你好客气,”电话那头顾宜之轻笑了声,“那我就不客气了。”

许清棠:“什么?”

顾宜之:“你想怎么谢?”

“送礼物还要谢礼,啧啧,资本家的嘴脸,”许清棠认真想了一下,反问:“你想我怎么谢?”

顾宜之听起来很随意:“给我讲故事吧。”

“讲故事?”

“嗯。”

许清棠说:“你该不会是认床睡不着吧?”

顾宜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带着笑音:“你好聪明。”

许清棠又从中听出了专属于顾宜之的阴阳怪气,她也忍不住跟着笑:“我讲故事的能力你不是没见识过,没正当理由我可不献丑。”

顾宜之说:“那我想你算不算?”

许清棠:……

那太算了。

许清棠心里猝不及防被甜了下,脸上不动声色道:“行吧。”

应下来容易,做起来难,许清棠一思索起来就觉得大脑空空如也,但在顾宜之面前不能露怯,所以她只好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童真编了一个狐狸和小蛇为了去掉尾巴而去找巫女帮助的故事。

故事很烂,结尾是狐狸和小蛇圆满在一起。

许清棠问:“怎么样?”

顾宜之:“挺好的。”然后顾宜之又说:“要不然你还是给我唱首歌吧。”

许清棠:……

“什么歌?”

“玻璃之情吧,你上回唱的。”

寂静的街头上偶尔有车子穿梭而过的声音,许清棠无奈道:“你要求好多。”

“好不好?”

“…好好好。”

许清棠发现自从跟顾宜之在一起黏糊久了,她耳根子也变软了,开始听不得人撒娇,一撒娇就容易点头。

歌唱完,她也刚好回到医院,许清棠压低了点声音,说:“我要忙了,你早点睡吧。”

挂了电话,许清棠回去以后,发现金融男已经不在病房里,她松了口气,倒是祁老师从她进来开始就盯着她,许清棠被盯得有些头皮发麻,“怎么了妈?”

“以前你买东西都挺快的,今晚怎么这么久?”

许清棠干笑了下:“晚上营业店少,我走挺远买的。”

祁老师也没继续计较这个,先是一阵剧烈咳嗽,而后问:“刚刚你也见到了,模样是挺好的吧?你觉得怎么样?”

许清棠早猜到会有这样一问,说:“我不是说了吗?我喜欢年纪小的,最好能小我五六岁。”

小她五六岁的还在上大学,更不可能给她介绍了。

祁老师说:“合适就好,年龄都是次要的。”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您赶紧吃饭吧,待会儿都冷了。”

许清棠以为自己拒绝了那么多次,祁老师怎么都该歇了让她相亲的心,但让她想不到的是,她回回去到医院都能看到金融男。

后来剧院要拍新戏,许清棠去医院的次数就少了些,但祁老师的催婚神谕还是每天不落地来到她的耳朵里。

被工作和祁老师夹在中间,许清棠觉得头都大了。

晚上结束演出,许清棠路过花店时又买了一朵,回到家中插进花瓶里,而后走向阳台,给顾宜之打电话。

其实她们最近每天晚上都会通电话,大多数情况下都没什么要紧事,都是在闲聊,许清棠也从没跟她说过自己最近在被祁老师催婚的事。

毕竟这是自己的事,跟顾宜之有什么关系?说了徒增烦恼而已。

但她今晚却很有一种跟顾宜之说说的冲动。

大约是在忙,顾宜之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许清棠只好作罢,刚要回客厅,又接到周姨的电话,“清棠,你赶快到医院来一趟。”

周姨语气里的凝重让许清棠心揪成一团。

她赶忙从家打车出发,在住院部门口见到了周姨,周姨却是一脸无奈,欲言又止的模样,许清棠问:“我妈怎么了?”

“……祁老师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周姨不太好说,停顿了几秒才道:“不肯吃药。清棠,你最近来医院来的少,可能是觉得你没在关心她吧。唉,生病的人容易胡思乱想,去年我隔壁有个老太太……”

例子举完,周姨说:“你劝劝或许有用。”

许清棠有点沉默。

周姨隔壁的老太太她不认识,倒是想起了前不久用断药逼儿子结婚的老太太,祁老师……也是想用这个办法吗?

她赶到的时候,金融男已经在里面劝祁老师,“阿姨,身体要紧,不吃药怎么能好呢?”

许清棠绕过病床另一边,看着祁老师苍白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喉咙像是被人扼住直至失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两分钟,许清棠看向金融男,她还没开口,祁老师已经先吩咐:“小李,能不能去帮阿姨买两瓶水?”

金融男点头:“当然。”

等他出去,祁老师盯着女儿的脸,无奈笑了笑:“都说会闹的孩子有糖吃,看来会闹的老顽童才会人疼。”

许清棠叹叹气:“妈,你怎么不吃药?”

“药吃不吃不都一样吗?”

“那怎么一样?你的身体……”

“反正最后都是个死,与其好好活着被你气死,倒不如早点病死一了百了。”

“妈!”

看着许清棠眼眶微红,祁老师语气也放软了下,说:“清棠,妈从来没要求过你什么,就这一件事,你就不能听听我的吗?”

许清棠说:“这种事真的不能勉强,我对他没感觉。”

“感觉也是培养出来的,你连接触都不愿意,哪来的感觉?”祁老师说:“人家对你挺有兴趣的,虽然说是替他妈来看望我,但你也能看得出来,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妈,您就别逼我了,我真的不想相亲。”

“我这叫逼你?我是为了你好!”祁老师板着脸,“好好好,你不想相亲结婚,那我这老东西是死还是活,你也别管了。”

“您别钻牛角尖啊……”许清棠无奈起身,拉着祁老师的手,说:“别生气了妈,我答应你,一定好好找对象,好吗?”

祁老师一步也不退:“什么时候?”

许清棠噎了下:“过几年?”

“不行!最多今年年底,你必须带人回来见我。”

说着,祁老师扶着胸口猛咳,脸上浮出一片异样的红色,“清棠,是妈对不起你,让你从小就不得不懂事,所以这些年来,我从来没干涉过你任何事情,才让你走上了这么条路!现在你如果还认我这个妈,那就给我回头,不要一错再错!”

许清棠看得又心疼又忍不住叹息,“妈,不谈恋爱而已,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年底时间真的太紧了,明年年底您看怎么样?”

“这事没得谈!”

这次谈话不欢而散,好在有金融男劝着,祁老师倒是把药给吃了,许清棠从病房里出来时,金融男跟上了她的脚步。

“清棠,你要是有空就多来陪陪阿姨,很快就能好的,别担心。”

许清棠轻轻嗯了声。

她没打算闲聊,但又恰好遇上了祁老师隔壁床的病人,看着许清棠打趣道:“清棠,这是你对象啊?人蛮好的嘞。”

许清棠听到这句话猛地一个激灵,而后摇头:“不是,你误会了。”

说完,她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金融男也跟了进来,他按了一楼,而后开口说:“清棠,是不是我让你感到压力了?你别多想,我来医院并不是全是为了你。阿姨以前常帮我妹补习功课,为着这个我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当然,我也确实对你很有好感。”

“我们可以先从做朋友试试吗?你别那么躲着我。”

“抱歉,我不想谈恋爱,也并不喜欢你,”许清棠语速平静道:“你来探望我妈我没意见,但做朋友就不必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电梯门刚好打开,许清棠头也不回地出去。

许清棠到家时,顾宜之恰好给她回了电话。

她弯下腰解开鞋带,顾宜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刚刚在开会,没看到你的电话。”

许清棠往里走了几步,啪地一下躺进来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已经失去了给顾宜之打电话时那种急切的倾诉欲望。

许清棠说:“没事,也没什么要紧事。”

她声音停顿了下,又说:“我刚刚看了一个人格测试,问你个事啊。”

顾宜之嗯了声,“你问。”

“如果你谈了恋爱,你会把对方介绍给别人认识吗?嗯……就是你会想让别人知道你在跟同性谈恋爱吗?”

“当然。”

许清棠追问:“也就是会?”

顾宜之肯定:“会。”

许清棠安静了几秒,“好,知道了。”

“今天不开心?”

顾宜之真是敏感的很,这也能听得出来,许清棠嗯了声:“想买的花没有了。”

许清棠侧撑着身子,“顾宜之,你给我唱首歌吧。”

顾宜之:“嗯?”

许清棠:“你会唱吗?”

顾宜之说:“一点点。”

许清棠说:“那就唱玻璃之情?”

顾宜之说:“好。”

起初许清棠以为顾宜之说的“一点点”是在自谦,没想到她居然是个实诚人,听着她那有点滑稽又有点可爱的粤语,许清棠忍不住笑出了声,“可以了可以了。”

顾宜之声音上扬:“笑话我?”

许清棠否认:“绝对没有。”

顾宜之说:“你好坦率。”

顾宜之招牌的嘲讽,许清棠听了只是一笑,而后看着时间差不多,她催着顾宜之去睡觉,微信上收到了祁老师的信息。

【小李你不满意的话,再重新见一个。】

因为这条信息,许清棠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晚,梦里都是祁老师按着她的头去跟人见面,而顾宜之还在旁边表情冷漠地看着她。

不过短短几天,许清棠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撕裂了,一方面要顾着工作,另一方面要照顾着祁老师的情绪。

而祁老师像是终于意识到柔性劝导对许清棠不管用,态度也开始强硬起来,许清棠微信上已经收到了三四个添加请求。

估摸着下一步就是让人来到她面前。

许清棠实在是烦不胜烦,偏偏对着祁老师,她除了打太极装傻充愣,什么话都说不出。

这天晚上,许清棠刚从值班室跟医生聊完出来,周姨刚好从病房出来,手里抱着一个暖水袋,朝她走过来,和气道:“清棠,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你别跟她置气。”

许清棠闷闷嗯了声:“我知道。”

周姨又说:“她就是怕自己哪天不在了,留你一个人在世上,怕到时候没人能照顾你。”

许清棠:“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这么烦闷。

周姨叹叹气:“我会劝劝她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许清棠点头:“我都知道,您放心吧。”-

从出租车上下来,许清棠没着急上楼,而是沿着马路走了一段,在过了两个十字路口时,手机响动。

是顾宜之的电话。

她声音轻柔:“我刚下飞机,明天早上去接你好不好?”

面前的路灯坏了,一闪一闪的,许清棠抬头时还能看到无数蛾子飞舞,她说:“我明天没空。”

“好,那改天?”

闪烁的橘色光线刺得眼睛疼,许清棠沉默了下,耳边是凉风从树间缝隙穿梭而过的声音。

片刻,许清棠终于开口,只觉得说话都很疲惫。

“顾宜之,南山我就不去了。这段时间我会很忙,如果没什么事,就先不要联系了。”

第32章

“什么叫做先不要联系?”

面前恰好飞驰而过一辆车,卷起的灰尘掉进眼睛里,许清棠觉得眼睛又酸又涩,竟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动,“字面意思。”

顾宜之安静了会儿,温润的声音又响起,像是在这肃冷的深秋升起的暖阳,“棠棠,告诉我,你在哪里?”

许清棠站在路灯下,迎面一阵风把她吹得发颤,她摇头说:“我没事。”

顾宜之又问:“你在家吗?我去找你。”

许清棠很想说不是,说实话,她现在不是那么想见顾宜之,但最终还是默认。

许清棠挂掉电话后,看到手机没多少电,她放进口袋里,一直也没拿出来,所以不知道顾宜之究竟是多久后才到,直至到又一阵冷风袭来时,一辆黑色汽车停在了她面前,透过那扇黑色的车窗,隐隐约约能看到顾宜之的轮廓。

而那一瞬间,她心中竟然感到了欣喜,像是久处旱地的人看到了甘霖。她发现人原来也会骗自己,她并不是那么不想见到顾宜之。

顾宜之从车上下来,走到许清棠面前,看到她半袖下胳膊上起的小疙瘩,脱下外套给她,语气温和,“怎么不多穿一件?”

许清棠也自然地回:“那时没有现在这么冷。”

顾宜之嗯了声,也抬头看了一眼路灯,问:“我陪你上去?”

许清棠还以为她会问自己是什么意思,没预料到她会什么都不发,自己也实在开不了口去提,便顺着她的话说:“不了,我现在还不太想回去。”

顾宜之问:“明天剧院放假?”

许清棠点头:“嗯。”

“那我们走走。”

许清棠愣了下:“去哪?”

顾宜之说:“不是想看凌晨三点的太阳吗?”

许清棠没反应过来:“啊?”

顾宜之牵住许清棠的手,温柔地笑了下:“其实我更想说私奔,但听起来太傻。”

许清棠莫名被她逗笑了,“是有一点。”

许清棠想了想问道:“嗯……不开车吗?”

顾宜之说:“我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回去。”

许清棠:“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么?”顾宜之摸了下她的脸,说:“是我自己要来找你,总想那么多干什么?”

许清棠是一个很怕寂静作息又相当正常的人,很少会有大晚上还在外面乱转的时候。

她是第一次发现一座城市安静下来后会显得那么的空荡冷清,连车子在马路上疾驰而过时的声音都变得如此清晰,也是第一次知道人和人之间仅仅是手牵着手也能感受到如同紧贴着暖炉般的温暖。

她们穿街走巷地走着,最终,在江边停了下来。

江面上盛着一轮皎洁清透的月亮,顾宜之见了微微失笑,许清棠问:“你笑什么?”

“事实上凌晨三点见不到太阳,”顾宜之侧头,莫名卷曲的长发被风吹起,“但是凌晨三点的顾宜之能见到许清棠。”

许清棠被她说的话又逗笑了,话接话:“不止凌晨三点。”

顾宜之问:“是吗?”

被这么一反问,许清棠反倒笑不出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顾宜之这样了解,她猜顾宜之要开始发问了。

果不其然,顾宜之含笑问:“那你怎么还说那样的话?”

“我……”

许清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顾宜之说她最近这一地鸡毛的生活,这也是她逃避的原因之一。

半晌,许清棠只能违心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最近工作忙,我想安心处理。”

这话冠冕堂皇到许清棠都觉得好笑。

可她这段时间实在是被祁老师逼得喘不过气,像是被沼泽卷进去的人,挤压得没有一丝空隙,五脏六腑都在疼。

方才打电话的时候,许清棠也分不清楚自己是认真还是讨哄。

顾宜之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轻轻嗯了声,许清棠盯着她的眉眼处看了看,问:“你是不是累了?”

顾宜之说:“有一点。”

她或许是一整天没休息,舟车劳顿,又赶着来见自己,还陪着她犯傻似的当夜游神。许清棠心口有点酸酸的,说:“我们回去吧?”

“好啊,”顾宜之手指勾着许清棠的尾指,犯规的使用着让许清棠只能缴械投降的语气,“可是我走不动。”

许清棠说:“我背你回去。”

顾宜之还是说:“好啊。”

许清棠知道她并不像自己那么喜欢假客套,但也没想到她会这么不客气地跃上自己的后背,甚至还说:“别把我摔了。”

“知道了。”

体力上许清棠自然是要强过顾宜之很多,她背着顾宜之走得很稳健,还能感受到顾宜之贴在她耳边,呢喃似地说:“棠棠,以前我没放下你,你也不能放下我。”

这话让许清棠想起了前两次顾宜之背自己。

可又觉得顾宜之并不是在说这个。

她只能轻轻嗯了声,不敢多言。

月影摇晃,许清棠最终还是把顾宜之带回了家-

中秋连医院都冷清了些,许清棠第二天再去的时候,住院部走廊上空无一人,她带着顾宜之从外地带回来的特产来到病房,祁老师正和周姨下着棋。

祁老师头也没抬:“来了。”

许清棠就站在门口,光从对面的窗户透进来,她忽然有种把自己性取向说出来的冲动,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去。

“嗯,这个是顾宜之前段时间出差带回来的,给你的,”许清棠放在了桌子上,从床下拉出了张椅子自己坐下,看了一眼棋盘,又自顾自地说:“尝尝?”

祁老师说:“没胃口。”

许清棠沉默了下,也不再说话,专心看她们下棋,最后反倒是周姨先起身,说:“我先回去把汤拿过来。”

等周姨离开,祁老师才撩起眼皮看向许清棠,目色沉沉,“怎么一个都没加?”

许清棠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轻声说:“妈,我真的不喜欢包办婚姻。”

祁老师喝了口水,声音淡淡的:“我也没说不让你自由恋爱,只要年底你把人带回来,趁早把事情定下,我也就不催你去相亲了。”

明明是商量的意思,却没有一点给许清棠选择的余地。

“您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咱们先不想这个事了,等我工作闲下来,等您身体好了,咱们再商量好不好?”

“那你怎么不体谅体谅我!”祁老师语气忽然有些激动,看着许清棠的目光也锐利许多,“许清棠,哪个做母亲看到自己女儿这样会心安理得的接受?

你明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你一定非要气死我不可吗!”

许清棠听到最后一句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她沉默良久,语气艰涩地问:“妈,这些天你挑来选去,哪个都觉得好。那,那你觉得顾宜之怎么样?”

这话像是带着什么魔力,一下子让气氛安静下来,祁老师从病床上走下来,站到窗边,忽然逆着光回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质问,“你刚刚说什么?”

祁老师的语调很平缓,可呼吸声渐渐剧烈起来,而后手撑着窗沿,最终慢慢倒下去。

“妈!”

许清棠惊呼一声,也不敢去搀扶祁老师,先是按了呼叫铃,而后冲到护士站和值班室叫人。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许清棠在病床前守了一下午,最后犯困,忍不住睡了会儿。

许清棠是被脖颈上一阵酸痛疼醒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脖子枕在了栏杆上,她刚转了下脖子,视线正好和祁老师对上。

像是刚醒似的,祁老师目光浑浊又发沉,看得许清棠心头发虚,“妈……”

祁老师看着女儿脖子上的红痕,很想伸手去帮她按按,最终还是忍住了动作,“清棠,听话,别犟了。”声音虚弱得很,像是风中岌岌可危的藤枝,随时会被催折。

许清棠有点不忍跟祁老师这样对视,她所有的勇气都用在了那句“那你觉得顾宜之怎么样”上,现在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不敢赌把事情挑明以后,祁老师会不会真的出事。

她垂下头,声音疲倦:“妈,我答应你,我会努力去找的,好好物色。你给我一点时间,先别催我了好吗?”

答案当然不那么乐观。

中秋过后,天朗气清。

许清棠的生活从两点一线变成三点一线,唯一不一样的是顾宜之的痕迹渐渐在她周围淡去。

是许清棠先开始的。

她们最后的联系在三天前的一通电话上。

顾宜之没再找她,许清棠明白这是应该的,没谁该着谁。

周四,许清棠照常来到剧院,今天她要唱的第一场是《贵妃醉酒》,谢幕时,许清棠目光下意识地朝观众席角落看了一眼,而后顺着侧边的台阶往下走。

后台,师姐抱着手机在啧啧地磕着瓜子,瞧见许清棠上前,举着手机说:“这人也太没担当了,都拍到他跟女方接吻了,他居然好意思说是在试戏,亏我之前还觉得他好看,现在看嘛……又胆小又垃圾。”

许清棠听到这话,自嘲笑笑。

“你怎么了?”师姐终于发现许清棠不在状态,目光在她脸上审视,“你这段时间跟丢了魂一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看她摇头后,师姐又说:“我看知尚那个顾总来了,是不是找你的?”

“找我干嘛?”许清棠笑得勉强,“或许人家只是来听听戏而已,师姐你别多想。”

师姐却不这么认为:“我听见她跟团长说话,有问起你。”

许清棠快要笑不下去了,她沉默了几秒,把话题转到师姐刚才提的明星身上,而后暗暗叹了口气。

她方才其实也看到了顾宜之。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顾宜之。

在话题快拧死的时候,有人来叫许清棠去一趟团长办公室。

许清棠起初有些担心,会不会在那里见到顾宜之,万幸的是里面只有团长一人。

团长说让她好好准备一下,十二月要出差,到C市那边的京剧院演出,演出剧目看那边的安排。

这是常事,许清棠也没有任何意见。

下班后,许清棠从剧院走出来,眼前是朦胧细雨,师姐撑开伞,问她:“清棠,去C市的事团长都跟你说了吧?”

许清棠点头:“你去么?”

师姐笑:“当然咯,临城双娇哪少得了我。”

许清棠:“…师姐,你越来越幽默了。”

师姐不以为然,冲她招招手,“来来来清棠,隔壁开来家日料,陪我去尝尝鲜,干什么都可以一个人,吃饭不能没有饭搭子。”

许清棠没什么心情,刚要婉拒,远远又看见顾宜之的车停在路边,雨雾冲刷着视线,辨不清里面究竟有没有人。

最终,她还是抿了下唇,说:“好啊。”

自那以后,许清棠再没见过顾宜之。

虽说演出剧目是按照兄弟剧院的安排,但团长还是提前拿了张表格给许清棠和师姐看,让她们能提前做好准备。

许清棠将时间都埋进排练和祁老师身上,偶尔回到家看到花瓶里渐渐枯萎的花枝,不禁开始感到茫然。

十月中旬,一直在忙着项目的唐归也终于得空,兴冲冲地来看许清棠,可笑容在看到许清棠的那一刹那瞬间消失,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清棠,你怎么了?憔悴成这样。”

许清棠自己也知道这段时间她状态不好,笑了笑,说:“排戏太累了,前几天又扭到脚。”

“那你怎么不说啊,你总这样自己憋着,问了也不说,非得人看见了辩无可辩才能坦白,”唐归叨叨了一大堆,“你就拧吧,哪天拧出事了我非得去你坟头蹦迪。”

许清棠无奈,求饶道:“好好好,我错了错了,唐大小姐你就饶了我吧。”

“好了,看在你诚心认错的份上,姐姐今天带你去嗨皮。”

许清棠问:“去哪。”

唐归说:“江宛的酒吧啊。”

许清棠啊了声。

“啊什么啊,江宛酒吧三周年,叫我把你也带上,”唐归目光狐疑,“她说跟你提前说过了,她不会是在忽悠我吧?”

许清棠声音低下去,“是跟我说过。”

“那就完了,走走走,”唐归说:“我看你就是绷太紧了,好好放松下。”

江宛……

那顾宜之大概率也会去。

总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事实上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许清棠还是不敢见顾宜之。

但架不住好友软磨硬泡,许清棠还是去了。

今晚的酒吧比往常热闹,唐归原本想在吧台坐下,许清棠却将她拉到了角落里。

服务生刚把酒送上,祁老师便来了电话,又是熟悉的陈词滥调,许清棠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还是耐心地哄了又哄。

唐归在一旁听着,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清棠,阿姨最近在催你相亲?那……顾宜之怎么办?”

许清棠把酒一口饮尽,喉咙涩得慌,“什么怎么办?我们本来也没什么。”

唐归长长啊了一声:“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们什么关系,你把自己弄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还在这里跟我扯鬼话。是不是觉得我铁石心肠,听了看了不会难受?”

许清棠看着好友静默半晌,又喝了一杯酒,将这段时间自己被祁老师逼婚的事情说了,又说:“我自己见了那些人都难受,根本不敢想顾宜之知道了会怎么样。”

“我不敢说她爱我,喜欢我,但好感总有吧?感情从来都是自私的,有排他性。换做是你,你能甘心看自己喜欢的人去跟别的人周旋,还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吗?”

“与其让她也跟着我一起煎熬,倒不如让她恨我,怨我,早点抽身,恨总比喜欢要容易放下。反正也没什么错,我确实就是一个顾不了周全的垃圾人。”

唐归听完心中一痛,伸手抱了下许清棠的肩头,有点愧疚,“对不起啊清棠,我都不知道,也没能帮上你。”

许清棠说着说着眼睛有点热,喉咙也干涩得厉害,“没事,没什么事,都过去了。”

唐归给不出更好的建议,祁老师的身体她也清楚,出柜完全就是在拿她的命在赌,胜算低得惊人。

但她还是忍不住说:“清棠,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跟顾宜之说清楚,结果怎么样都无所谓,别让人这么不明不白的。”

许清棠没应这句话。

她也想过,但她不敢。

她根本没有面对顾宜之的勇气,没有勇气告诉她,祁老师和她之间,她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酒过三巡,许清棠摇摇晃晃地走向驻唱台,付了钱后走上台,拿起麦克风开始唱起了那首她最后很是熟悉的歌。

各色的灯光在眼前晃过,许清棠一边唱一边在台下扫视着,在唱到那句“如果你太累,及时地道别没有罪”时,终于看到了那张鲜活的不像梦中那般朦胧模糊的脸。

顾宜之就坐在那里,昏暗的灯光落在她周身。

她从始至终都没往台上看一眼,偶尔跟身边人说着什么,许清棠收回视线,唱完最后一句,便又摇摇晃晃地走下台。

大约是酒劲上来,许清棠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晃着步子朝厕所走去,一个不小心差点滑倒,幸好有人路过扶了她一把,许清棠低声说谢谢,抬头时看到那人的面容却愣住。

再熟悉的人许久不见都会有陌生感。

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顾宜之,许清棠居然有种见鬼的恍若隔世的感觉,顾宜之仍然是从前那副轻飘飘的语气:“酒量不好就不要喝这么多。”

许清棠嗯了声。

顾宜之又说:“我送你回去。”

许清棠说:“不用。”

顾宜之松开她的手,问:“许小姐再忙,也不至于连让我送你回家的时间都腾不出来吧?”

许清棠表情憋了半天,说:“我不是来吐的……”

见顾宜之不说话,许清棠忍无可忍:“我是来上厕所的……”-

坐上顾宜之的车,许清棠又闻到空气中有熟悉的冷调香水的味道,她昏昏沉沉地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车子启动时,许清棠在风和车轮倾轧的声音中听到了顾宜之的声音:“许小姐,你最近瘦了。”

许清棠感受着风吹动时的幅度,“嗯,是瘦了,瘦点好看。”

顾宜之是怎么回的许清棠已经听不清楚,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醒来时,车子停在她家楼下停着。

顾宜之没说话。

许清棠抬起头时,不偏不倚对上了顾宜之的瞳孔,视线擦在一起时,她能听到自己心跳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下。

许清棠保持着沉默,她下车,顾宜之跟着下车。她上楼,顾宜之也跟着上楼。

酒精麻痹神经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许清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在她开门时又不小心晃了一下,这一晃就晃进了顾宜之的怀里。

她手撑着顾宜之的胳膊,昏暗中,她仰头看了一眼顾宜之,头脑发热地吻了上去。

亲吻时是熟悉的温软气息,许清棠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这片以顾宜之为名的温柔乡里。

如果是梦,她宁愿不要醒来。

可这也只能是梦。

许清棠推开了顾宜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黑暗中响起,顾宜之先开了灯,许清棠的视线清晰起来,她自己手劲并不小,除了脸上的辣痛,她还能隐约借着玻璃看到自己瞬间红肿的脸颊。

许清棠沉默了下,只对顾宜之说一句:“对不起。”

在触到顾宜之投过来的目光,许清棠偏过头,说:“你就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为什么?”

许清棠勉强自己笑起来,“以前不是说了吗?我是直女啊,以前就只是好奇,现在新鲜感过了,当然该翻篇就翻篇咯。”

她这些话说得违心也说得心痛,她甚至不敢去看顾宜之的表情,但凡看到她露出一丝伤心,许清棠都怀疑自己会说不下去。

沉默许久,顾宜之说:“你是这样想的吗?我以为我们之间只差表白。”

许清棠喉咙哽得厉害,缓了几秒,又扬起笑,“是啊,那不然还能怎么想?如果你当真了,那很对不起。但也只能这样了,我对女人没兴趣。”

“你走吧。”

“以后不要再见了。”

许清棠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借以掩饰眼睛的润意,决绝的话说起来选比她想的要难。

回应她的又是长久的沉默,视线里顾宜之稍微动了动,声音听起来有点哑:“许清棠,你真的要我走吗?”

许清棠张了张嘴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中的疼痛比脸上要疼上许多。

顾宜之朝冰箱走去,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冰袋,回到许清棠身边,贴在她脸上,“你有喊停的权利,我会听,不要这么傻。”

顾宜之牵着她的手拿着冰袋,自己松开,“是我冒昧,是我打扰,是我不知所谓,以后不会了。”

“再见。”

顾宜之留下这两个字就走了。

看着那扇被关起来的门,许清棠有点麻木地动了动身子,手肘撞到墙壁,觉得疼得厉害,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第33章

屋内亮起的灯光将许清棠的脸色照映得惨白。

冰袋已经将许清棠的手冻得发麻,她却像是不自知似的,只是木木地捂着又木木地盯着前方的花瓶出神。

视线模糊,其实许清棠已经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个轮廓,哪怕是个大概,她也知道那些花已经败得不成样子。

只是她自己还不肯扔。

这些原本是她准备等顾宜之出差回来送给她的,想告诉她自己其实也在期待着她。

玫瑰盛放时她没回来,玫瑰枯萎时她们又结束了。

许清棠起初只是无声落泪,到最后失声痛哭,哭到最后鼻子不通气,只能用嘴巴抽气。

她伸手想要碰碰那些花,结果却只碰到了一手的刺。

脑子里却像是跟顾宜之相处时的画面,顾宜之将她背上车,顾宜之摸着她的头告诉她不是全知全能也没错,顾宜之带着她一路从南山而下,她们分开的前几天才约好了要再去南山……这些平常的琐碎的记忆组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钢刀,狠狠地刺穿了许清棠用来掩饰的面具,面具之下,鲜血淋漓。

而更让她心碎的是她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好友的话——她劝自己跟顾宜之说明白。

是啊,她确实是在亲情和爱情里面左右为难,差点被生生撕碎。那顾宜之呢?她被蒙在鼓里,她什么都不知道,能知道的只有自己给她的忽冷忽热,若即若离。

谁又不煎熬呢?

哭到最后,许清棠有些脱力地伏着鞋柜的边缘,安静了许久,她拧开门把手,冲出门外。

许清棠不知道自己冲出来的这件事到底是对还是错,她清楚并不是谁离开了谁就不能活,她也并不是不能失去顾宜之,可她是真的不想失去顾宜之。

她想跟顾宜之在一起,想跟顾宜之有以后,很想很想。

走廊上只有冷风还在吹着,顾宜之已经走了。

许清棠擦干眼泪,向来注重外表的她也顾不得体面,按下电梯,钻了进去。看着一下一下往下跳的数字,心中想,赌一下吧,如果,如果她还能见到顾宜之。

如果顾宜之还没走。

许清棠快步走出大堂,绕过小区中庭,直奔大门口。眼泪擦干了又涌出,幸好此刻是半夜,周围没有行人,没有人看到她的狼狈。

越走许清棠便越灰心,她很清楚,顾宜之大概早就走了,却还是固执又倔强的想往前走。

深秋寒风肆虐,许清棠用掌心按了按眼眶,将泪水逼回去,在大门口时,她隐约朦胧地看到了路灯下笔直站着的顾宜之。

许清棠微微怔住,而后加快步子往前。

她走到顾宜之身后时,顾宜之已经拉开车门,许清棠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真实的温度让许清棠终于没有了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她哀求出声:“别走,顾宜之,求你,别走。”

顾宜之回头,目光深邃地看着许清棠,语调平缓,“许小姐,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冷风侵袭,毫无顾忌地拍打在她们的身躯,许清棠听着她这样平静,眼眶瞬间又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四周再度变得模糊起来,一片朦胧中,她看到顾宜之的手落在自己眼睛旁,轻轻擦拭。

顾宜之替她拭泪,语气缓和了些许,“所以能告诉我,为什么那样说吗?”

“都是我不好,我只顾着自己,从没顾过你。我想着我自己煎熬,却没想过冷暴力也会让你煎熬。我患得患失,却没想过你在没有我的音讯时也会难受。是我不好,是我自私,是我只想着自己……”

许清棠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啪嗒啪嗒滴在胳膊上,很快染湿了袖口。

她泣不成声,只有攥着顾宜之的手还没放开。

顾宜之轻轻叹气,从包里翻出了手帕,动作轻柔无声,“只是这样吗?”

许清棠泪腺控制不住,低着声音:“还有……之前我问过你的恋爱观,你说你谈恋爱不会藏着掖着。但是,但是我现在还没办法跟我妈坦白,如果我们在一起,我暂时不能向家里承认你。我怕你接受不了,所以,所以……”

许清棠用手帕止住眼泪时,偶然一抬眼,发现原来看起来平静淡然的顾宜之也红了眼眶,心中更是抽痛。

即便到现在,她还是没胆量告诉顾宜之自己在被逼婚。

许清棠仰起头,话与泪同下,“宜之,不要走好不好。”

“你这样我怎么走得了,”顾宜之揉了揉她的头发,而后反客为主也牵住了她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那一瞬间许清棠欣喜若狂,她转哭为笑,但却笑得实在难看,“好好好,我们回去。你不生气了吧?”

顾宜之又摸了摸她的头。

两个人并肩安静地把这段并不算长的路走完,期间许清棠又忍不住落泪,顾宜之又把她擦净,无奈笑着:“棠棠,我才发现原来你是个小哭包呀。”

许清棠原本稳住的情绪因为顾宜之这句话又再次崩盘,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住,只好任由泪水决堤,她叹气:“什么小哭包,你说的好肉麻,我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清洁眼睛,懂不懂。”

“还有……”

顾宜之问:“还有什么?”

“还有一点舍不得你。”

顾宜之笑了起来:“清洁完眼睛嘴巴还变甜了。”

许清棠难得安静的没有跟她呛话,跟着笑了笑。

许清棠从小就很少哭,自从祁清月出事后,她们家也算是遭逢变故,许清棠也从未哭过。但碰上顾宜之,不论是今天还是从前,都有控制不住泪意的时候。

走到家门口,顾宜之松开了许清棠的手,再一次帮她擦干湿润的眉眼,又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右脸脸颊,疼得许清棠下意识抽气。

顾宜之柔声问:“很疼吗?”

许清棠点头:“很疼。”她又委屈地看向顾宜之,拉了拉她的手指,矫情地说:“你帮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向来温柔的顾宜之此刻也只是温柔笑笑:“活该,下手这么狠,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许清棠:……

这剧本好像不太对。

“回去先冰敷,过一段时间再热敷,没事不要往脸上碰,出门可以戴口罩,知道吗?”

顾宜之耐心嘱咐的语气让许清棠有点不安,她问:“你要走吗?”

顾宜之嗯了声:“棠棠,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清楚,想清楚再来找我。”

许清棠无措地啊了声:“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为什么让我走,又为什么让我回来。”-

顾宜之说的没错,许清棠也觉得她自己确实是活该,第三天的时候脸肿得不像话,只好向团长请了两天假。

唐归在许清棠家里见到她的时候,一叶知秋,只看到口罩上肿起的一点点也能看出来她那半张脸该肿成什么样,不禁瞠目结舌:“清棠,你这是怎么了?你该不会是那晚上耍酒疯跟顾宜之打了一架吧……”

许清棠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好友丰富的大脑,她把人让进来,只问:“怎么果然过来了?”

唐归说:“我们公司不是有你们剧院的票吗,我正好拿了一张,结果去的时候你同事说你请假了。”

“你我还不知道,”唐归换上鞋子,一边说:“就是地震海啸你大概也不会请假。”

许清棠关上门,哭笑不得:“因为我们这没有地震也没有海啸。”

“瞧瞧,怎么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唐归叹了叹气,起身时又看了一眼许清棠,问:“你还没说呢,脸怎么回事?”

许清棠实在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打的,听起来像个二缺,“没怎么,就磕到了。”

唐归张张嘴,见她没提也就作罢,而后说:“我那有几瓶消肿的药,挺管用的,晚上我给你送过来。对了,那你跟顾宜之……”

她话到此处又停下,重新换了个问法:“那你以后真的打算听你妈的话去相亲,然后结婚生子吗?”

“怎么可能?!”

许清棠对延续香火没有执念,更不相信什么所谓的血脉传承,而她不喜欢男人,更接受不了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生活,也不可能为了安慰祁老师而去骗婚。

即使不是为了顾宜之,她也不会相亲。

“那你妈那边……”

许清棠说:“等她身体好些我就告诉她。”

那天顾宜之让她想清楚,其实许清棠在出门找她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只是想明白归想明白,她想等事情处理好了再去告诉顾宜之。

许清棠觉得脑子里热得起来,跟唐归说着话间,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半途醒来的时候,她看见唐归正拿退烧贴往她额头上放。

“小归?”

说话的时候,许清棠发现自己喉咙沙哑得厉害,也疼得厉害。

唐归瞪了她一眼:“好你个许清棠,天天折腾自己,发烧了也不说,等哪天烧出毛病了别说我俩认识,我嫌丢人。”她边骂边拿出药给许清棠喂下去。

许清棠失笑了下,乖乖吃药,有点惊讶,“好久都没生病了,还以为自己是铁人了。”

以前顾宜之生病的时候,她还偷偷笑过她体质弱,现在风水轮流转,也转到她自己身上。

“机器还有报废的时候呢,行了行了,你睡吧,”唐归把她的手机放到旁边,叮嘱道:“我回去给你拿消肿药,要是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再硬撑着我就翻脸了。走了啊。”

许清棠觉得真的有点冤枉。

她大多时候确实喜欢勉强自己硬撑着,但这次她是真没发觉自己生病了。

她虚弱地应了声:“好。”

听到外面关起门的声音,许清棠闭上眼睛,窝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带着顾宜之去见祁老师,祁老师却怎么都不肯下楼,等她和顾宜之上楼时,门缝里开始不停地往外流着鲜血……

梦很惊悚,许清棠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最后,许清棠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香水味,恍恍惚惚地撩起眼皮,看到了一个很模糊的人影朝她靠过来,弯下身子似乎捡起了什么,而后她感觉到身上有了暖意,好像是唐归盖在她身上的毛毯。

许清棠想说话,喉咙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是顾宜之吗?她想问。

许清棠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日薄西山,暗沉的暮光从玻璃外大片大片的透进来。

她微微撑起身子,视线刚恢复清明,便看到了坐在一旁的祁老师,她眨了下眼睛,觉得干涩得很,“妈?”

祁老师给她递过来一杯水,又摸了摸她额头,问:“好些了么?”

头重脚轻的症状已经消失,许清棠点头:“好多了。”

她喝了口水,觉得喉咙舒服了些,双手交握把水杯盘在中央,看着祁老师欲言又止。

“妈。”

“清棠。”

母女俩同时开口。

许清棠并不想拖拖拉拉,可有时候有些话和有些事说出口和做起来都是那样的艰难,她艰涩开口:“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作者有话要说:

啊,真的虐吗?我是甜文作者啊。

对了,祝大家国庆快乐

第34章

祁老师在一个小时前就来到了许清棠住的房子。

这两天许清棠都没去医院,周姨暗示过说她去剧院没看到许清棠,祁老师便找了过来。

没想到便看到她窝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烧得厉害,嘴里还喃喃着:“不要,妈,别这样了……”

好在后来温度慢慢降下去了。

女儿从小就懂事,也很少会在她面前展示脆弱,她虽说是长辈,但那之后的十年,反而是她被照顾得更多些。祁老师说不清楚看到这样的许清棠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酸楚难耐,愧疚油然而生。

她想起了许清棠这段时间写在脸上的心力交瘁。

是她把女儿逼成这样的么……

许清棠把身上的毛毯掀开,浑身都透着一股热意,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和缓些,先铺垫一下,“我十二月要出差了,多久还没定下,但时间怎么都不会太短。到时候您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我会跟周姨说好,您要听话,该吃药吃药该检查检查。”

祁老师嗯了下,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额角,而后说:“妈知道。”

许清棠声音顿了下,组织了下语言,刚要准备说话,祁老师却先开口了,问她:“门口的花是怎么回事?谢了就赶紧拿去扔掉。”

许清棠哦了一下:“那是顾宜之的。”

祁老师点了下头,沉默了下,又问:“対了清棠,你跟宜之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许清棠不知道她妈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这不重要,她略思索了下,“以前共同认识了个人,但不太熟,六月的时候才熟悉起来的。怎么了?”

才差不多半年……祁老师歪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后看着许清棠,说:“你刚刚想说什么?继续说吧。”

“哦,是这样的妈,”许清棠抿唇,小心斟酌,才出口:“我答应你,到时候肯定把人给你带回来。但你也知道,年底事情多,我又要出差,时间上空间上也不允许我立马给你大变活人。唔……明年三四月,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许清棠暂时能想到的最好的最折中的办法。

即使是再不情愿,许清棠也不可能这会儿把顾宜之带到祁老师面前,但她也不能让顾宜之受委屈,自己去跟别人周旋。

所以,先应下来是最好的办法。

来年祁老师身体好些的时候,她再把事情告诉她,祁老师再气也不至于出事,她总能坚持到祁老师接受她的性取向接受顾宜之的时候。

许清棠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祁老师的神色,祁老师同样也在看她,片刻,伸出手又在她额头上摸了摸,叹息:“好。”

许清棠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两天后,许清棠脸上终于消肿,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她去顾宜之的家里守株待兔,结果一无所获。

在她家门口当了好久的望顾石,许清棠终于意识到——她大概率等不到顾宜之。

这样的念头让许清棠莫名有点委屈,心想,顾宜之是真的铁石心肠,嘴上说着舍不得走,结果走起来比谁都干脆。说让她想明白,还真的就丢她一个人在那里巴巴地等,这些天一条短信一个电话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把滋味尝了个透彻,许清棠就越是觉得自己先前很不是个东西。

最后没办法,许清棠只好求助了自己亲爱的姐妹。

她是这样说的:“小归,你在加班吗?”

亲爱的姐妹说:“你半小时前才给我下班的朋友圈点了赞。”

许清棠:……

“你是心里压根没有我,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唐归故意拉长声音,“不管是哪样,见面聊。”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一家主题餐厅见面,唐归全程吃吃吃,像是全然忘记了电话里的内容,把対面的许清棠快憋死。

“别看我了,她不在公司,在C市呢,出差。”吃完饭,唐归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许清棠抓住重点:“出差?”

“対啊,前天就去了,”唐归撑着手,笑着看许清棠,“我后天也要去了,你要不要一起,这样就能见顾宜之了。”

原来她又出差了。

“什么跟什么……”许清棠有些许的不自然,“谁要去见她了?我就只是问问你是不是在加班。”

“哦~”唐归:“是是是,是我想去见我们亲爱的老总,怎么会是你许大家呢。”

许清棠:……

唐归低头在挎包里翻了翻,而后拿出了一张门票似的东西,说:“那边明天有个科技展,我同事送我的,我时间対不上,去不了。哎呀,明天不是周末吗?看来只有请你帮我弥补这个遗憾了。”

许清棠毫不犹豫地接过门票。

唐归啧啧了声,开始鬼哭狼嚎:“爱情啊~造作啊~”

许清棠:“…今天我买单。”

唐归立马收声:“像话。”

两人吃完,许清棠准备起身结账时,唐归忽然神秘兮兮地挨在她旁边坐,悄声问:“清棠,我问你个事儿。”

许清棠侧头:“嗯?”

唐归继续神秘兮兮:“你跟顾宜之,你俩,谁1?”

许清棠哈了声:“啊?”

唐归:“我就问问,你俩到底谁1?”

许清棠:“…你问这个干嘛?”

唐归:“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部门新来了个美女同事。”

许清棠脑洞大开:“她认识我?”

“什么啊,”唐归说:“她副业写百合小说……”

许清棠听了半天终于听懂了,事情是这样的——某天唐归在工位上摸鱼的时候,听到了美女同事说她看起来是个1,她觉得人看东西挺准。接下来就是某某某看起来也挺1,然后就说到了顾宜之,说她大概率也是个1。

设计行业里常有人说,这里面除了会设计的,最不缺的就是弯的会设计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唐归念念不忘,惦记至今。

许清棠扶额:“你关注点为什么总这么清奇。”

唐归说:“就好奇啊。”

许清棠实话实说:“都是。”

唐归表情看起来有点迷惑又有点震惊:“还有这种的吗?”

许清棠问:“难道不都是这样吗?”许清棠想起了以前唐归看的小说和漫画,貌似确实只有一个1,顿时又理解了,说:“你以后看东西的时候多找点分类。”

唐归咬牙:“江宛这个混球!”

许清棠没反应过来,“关江宛什么事?”

“她跟我说她年纪大了,没力气,我小应该多照顾她心疼她,然后自己往床上一躺,就等我……”

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唐归立马住嘴,欲盖弥彰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我们就是盖着被子聊聊天而已。”

许清棠忍不住想笑。

她想起江宛那一手好看又撩人的美甲,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许清棠从来都不做行动上的矮子,打定主意后,她开始去看到C市的机票,订了明天最早的一班机。

第二天,许清棠早早起来捯饬自己,化妆,在衣柜里挑了身压箱底的宝贝,在腕间喷了跟顾宜之的同款香水,又稍微做了个很漂亮的发型,临行前又戴上了耳环,在全身镜前照了照,满意了后才出发去机场。

上飞机前,她点开了顾宜之的微信头上,用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泄泄愤,而后关掉电源,登机。

C市不同于临城气候温和,一下飞机许清棠就能感受到冷空气的威胁,她拢了拢肩上的围巾,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她把行李箱放进订好的酒店,而后先是去参观了一下唐归说的科技展。

正所谓近乡情怯,许清棠在临城时想着,她一定要去C市找顾宜之。在来C市的飞机上时又想,飞机落地她要立马去见顾宜之。可当真正踏上这座城市,她又莫名其妙地怂了。

唐归说的科技展是国内一家科技龙头公司举办的,展会更多的是向外界介绍他们公司研发出来的各个类型的人工智能机器人。现在ai智能已经在生活中广泛应用,但普通老百姓听起这些来还是觉得很陌生很遥远,许清棠也是,所以她対这个科技展还蛮有兴趣。

只是让许清棠没想到的是,她会在展会门口碰见周嘉然。

自从上回许清棠介绍了一个母校的学妹给她后,两人就没再见面。她偶尔会在微信上收到学妹的感谢信息,知道周嘉然的综艺录制得很顺利。

周嘉然惊喜道:“清棠,这么巧。”她看着许清棠一身靓丽,“你来这边旅游吗?”

许清棠先说是,又说不是,笑说:“我下个月要来这里出差,趁着周末来踩踩点。”

这理由听起来很怪,周嘉然倒也没追问,她自顾自说:“我来这边取景,这不是听说有个科技展嘛,闲来无事就过来看看。”

许清棠恍然大悟,“我记得你好像対这个不是很感兴趣……”

周嘉然唉声叹气:“是不感兴趣,但是……”谁让她家里有个感兴趣的坏女人呢。

剩下的话周嘉然没说下去,她邀请道:“你是不是也要进去?正好咱俩结个伴。”

许清棠欣然答应:“好啊。”

两人在里面逛了一个多小时,从展厅出来的时候不过才中午十一点,许清棠原本想请周嘉然去吃个饭,后者却摆摆手:“不了不了。清棠,你是不是来找人的?”

许清棠震惊了:“你怎么知道?”

周嘉然哈哈笑:“就这一个小时你把手机拿出来放回去,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傻子才看不出来。”

许清棠:“…呃,确实。”

周嘉然说:“行了,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等我回临城咱们再约。”

被周嘉然一挑明,许清棠心中更是焦虑,唐归给她透露过她们出差的地点——悦溪馆,算是C市的城市名片。据说是要为了秀场做准备,前几次她们出差也是忙着这件事。

许清棠来到悦溪馆,里面人倒是挺多的,但她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她根本不知道顾宜之在哪里。

她只好拿出手机,再次求助亲爱的姐妹。

但这个时候亲爱的姐妹大概率在工作,没有及时回复。

没有办法,许清棠只好给顾宜之拨了个电话,在听到第四次暂时无人接听后,她终于听到了顾宜之的声音,“刚刚在忙,怎么了?”

许清棠往角落里走,做出随意的口吻,“没什么,想问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

顾宜之说:“我不在临城。”

许清棠装出惊讶的语调:“啊?那你在哪里?”

“C市,”顾宜之笑了笑,“要过来?”

许清棠很为难:“啊,你这么要求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过去。”谱摆够了,她终于开始说正事:“明天吧。如果我去了,在哪里能见你?”

顾宜之说:“我去接你。”

许清棠说:“不用,不用。我找你就行。”

“悦溪馆。”

“然后呢?”

“到二楼休息区,有指示,找那里的工作人员,说是来找我的,她会带你去我的休息间。”

许清棠满意了,说:“那行,那你先忙吧。”

挂了电话以后,她找到电梯往二楼上,找到了顾宜之说的工作人员。大概率是她打过招呼,工作人员确认过许清棠的姓名后,便带着她一直往里走。

到了休息间,许清棠先是在沙发上坐着,等了几分钟,开始暗暗后悔——她刚刚应该多问一句,顾宜之都什么时候会去休息。

然后又思维发散地想,她来时理性在路上带一束花。

见女孩子怎么能不带花呢。

而且対方还是顾宜之,是她心心念念,不远万里也想见一面的顾宜之。

看了眼时间,许清棠打定主意去买一束花,结果刚走到门口,动静就从外边传过来,她往后退了退,果然看到了顾宜之从外面走进来。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张办公桌対视着,顾宜之先笑了起来,许清棠也忍不住跟着她笑,“嗯?怎么提前来了?”

许清棠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忽然玩心大起,模仿着机器人的语气:“你好,我是AI小棠。如需激活,请输入语音指令。”

顾宜之配合着她:“指令是什么?”

许清棠:“我好想你啊。”

许清棠不知道自己居然也会有这么甜软的声音,她满心欢喜地看着顾宜之,后者还没开始说话,倒是门外传来一声闷咳。

“呃……顾总,那我们就先去対一下流程了……”

门外是各个专场的主编,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最后都尴尬地走开了。

许清棠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她现在不觉得甜也不觉得软,只觉得头皮发麻,被尬的……

第35章

听着外面脚步声远去,许清棠站在原地,觉得说话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只能看着顾宜之,满脸尴尬。

顾宜之又笑了,上前捏了下许清棠的脸颊,“你好智能啊小棠,还会脸红了。”

许清棠原本感觉不到,听她这样讲也确实发现自己面皮在发烫,她仰头看了看天花板,想着反正脸也没了,倒不如更厚颜无耻些。

于是,她往后靠了下,说:“抱歉,请输入指令。”

顾宜之往前靠近了一步,“我好想你?”

许清棠还想她继续说,“抱歉,指令错误。”

她话音刚落,顾宜之将人按在门上,手顺势推上门,两人以单薄的门板做支撑。许清棠微微仰头,鼻尖擦过顾宜之的脸颊,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两人的唇仅仅只离了几公分。

顾宜之手指轻轻在许清棠的眉眼处抚动着,片刻,松开手指,柔声问:“身体好些了?”

许清棠还在回味着她那轻柔又暧.昧的举动,闻言,眼睛亮了下,“你真的来过啊,我以为在做梦呢。”

感叹完,她又好奇:“来了怎么不跟我说?”

顾宜之看了她一眼:“还在生气呢,有什么好说的。”

许清棠:……

顾宜之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许清棠拉住她的手腕,问:“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顾宜之不答反道:“许小姐,你今天好漂亮。”

能不漂亮吗,她出门前特地把自己捯饬了一番。许清棠很满意她会注意到自己的妆容和衣着上的不同,嘴上只说:“一般般吧。”

顾宜之说:“如果是这么漂亮的许小姐亲我一下的话,那就不气了。”

许清棠在她脸上盖了个章,还想往她唇上凑时,顾宜之却把脸偏向一侧,让她扑空。

在她探究地看过去时,顾宜之忽然问:“你想清楚了?”

许清棠点头。

顾宜之稍稍歪头,问:“以后还会不理我吗?”

许清棠摇头:“不。”

顾宜之又问:“以后还不准我见你吗?”

许清棠更迅速:“绝不。”

顾宜之又又问:“以后老师不同意,你还会让我走吗?”

许清棠相当干脆:“肯定不。”

顾宜之像是满意了,点头,而后在许清棠的唇上吻了下,许清棠也稍抬了下头回应她。片刻,她微喘气,说:“还好,还好那天我赶上了,没让你真的走掉。”

顾宜之听完,唇角抿出了一个很温柔的笑,“你觉得谁走两三百米能走半小时。”

许清棠啊了声。

顾宜之瞥了她一下,伸手又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怎么?你好像很不相信。”

看着顾宜之那弯弯的黑眸,许清棠眼尾也跟着上挑,“没,就是知道你也舍不得我,有点惊喜。”

毕竟知道她心里有自己是一回事,听她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有种双倍的快乐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甜言蜜语的魅力所在。

虽然跟顾宜之腻腻歪歪很舒服,但外面人来人往,许清棠还是有所顾忌,挣开,走向椅子上坐下,顾宜之跟在她身后,询问:“什么时候到的?酒店订了吗?”

许清棠如实道:“早上到的,订好了,行李已经放过去了。”

“早上到的……”顾宜之从桌子下的抽屉拿出了一瓶水,递过去,脸上挂着笑,“怎么现在才来找我?许小姐该不会又去跟暗恋对象吃饭了吧?”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她。

许清棠接过水,先是尴尬,而后笑了笑,理直气壮道:“我暗恋对象不就是你么,啊~顾宜之,你该不会是在醋自己吧?”

“嗯~”顾宜之学着她的模样,认真地点头,“既然你暗恋我,那就表白吧。许小姐对我肖想已久,想必五百字的表白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吧。”

许清棠:…?

这听着怎么这么像五百个字的检讨?

“我先去忙,你在这里等我,不会很久,”顾宜之起身,看着许清棠又露出了笑,“回来我要听,别忘了。”

更像检讨了……

许清棠方才还觉得顾宜之又温柔又甜蜜,现在发现这狗女人一点没变,还是时不时就会挖个坑,等自己跳进去,她便在坑边笑得风情万种。

在休息间等得实在无聊,许清棠便掏出手机,百度了一下表白范文文本,结果翻来点去,都没有看到让她满意的,而后很快又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相当过分——没有一点诚意,于是乎立马退出了浏览器。

时间很快过度到傍晚,休息间的门口被推开,许清棠抬头,顾宜之果然站在门外,说:“许棠棠,走了。”

棠棠,许小姐,本公主,许棠棠……顾宜之喊过很多个关于她的昵称,许清棠每一个都觉得更好,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心想:顾宜之真是一个取名鬼才。

“来啦,顾之之。”

两人并肩走到悦溪馆一楼,许清棠拿出手机,问顾宜之:“我们去哪?吃饭?还是你要回去休息?”

“你饿了吗?饿的话我们先去吃东西。”

许清棠摇摇头。

下午的时候顾宜之有帮她买了下午茶,这会儿并不饿。

她又问:“去哪?”

顾宜之:“去看山,去看海,去给AI小棠设置你我相爱的程序。”

“啊~”许清棠快要被顾宜之可爱得晕过去了,她故意一本正经说:“顾宜之,怎么变成你在给我表白了,你该不会对我肖想已久吧。”

顾宜之抿唇笑:“是啊,我是对你肖想已久,现在也终于得逞所愿。”

许清棠感觉心口在泛小烟花,微微推了下顾宜之的胳膊,“顾总,甘拜下风甘拜下风,我输得心服口服,你快收收神通吧。”

不管是肉麻还是什么,许清棠是真得比不过也顶不住。

许清棠原本以为顾宜之只是在跟她闹着玩,没想到她确确实实是在认真,她们下一站是要去C市的暮山看日落。

于是,许清棠也认真地在打车软件上输入起始站,顾宜之的声音在前方飘过来,“你在干什么?”

许清棠:“打车啊。”

顾宜之:“你想打车?”

许清棠停下动作,抬头,“你的车不是都在临城吗?不打车我们走着去?我倒是没问题,你明天不是还要工作吗?”

顾宜之从包里拿出车钥匙给她:“公司有安排。”

许清棠接过车钥匙,感叹:“不愧是你啊顾霸总。”

顾宜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埋汰我?”

“不敢不敢,”许清棠把表里不一表现得淋漓尽致,“给顾之之当司机是我的荣幸。”

“那五百字的表白?”

许清棠能屈能伸:“我错了。”

顾宜之漾起温柔的笑:“许棠棠你还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

如果说临城的南山能看到最好的日出,那C市的暮山便能看到最好的日落,或深或浅的晚霞和云层碰撞出的温柔暮光浸透着满山红枫。

许清棠和顾宜之登上暮山顶,许清棠唰唰拍了好几组照片,而后发了朋友圈——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随后两人又下山,重新坐上车子。

这次是顾宜之开车,许清棠在一旁回复着朋友圈的留言,唐归先是点赞留评一条龙,又在私信里面戳了戳她。

唐归:【见到顾宜之啦?】

许清棠发了个表情包:【你猜。】

唐归:【有心情发朋友圈,看来是见到了。】

许清棠:【嘻嘻嘻。】

唐归:【…你正常点。】

唐归:【这就是恋爱的酸臭味吗。】

许清棠一下子就被唐归发的“恋爱”两个字吸引住了眼球,恋爱……她打量了一眼顾宜之,抿唇,敲键盘:【没恋爱,别瞎说。】

唐归:【啊?这还没在一起?】

唐归:【你俩是属王八的吧。】

许清棠:【?】

唐归:【真能憋。】

许清棠:【……】

她们刚刚是又亲又抱,看起来亲密无间,但实际上……好像又跟从前没什么分别,顾宜之没承认什么,她也不好意思去开口提。

许清棠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其实……其实就算是没有正经地表白,正式地提交往,也没什么吧?

人确实不能胡思乱想,一多想,方才的好心情就像是过往云烟,转瞬就散掉。许清棠把手机抛开,目光投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是海边,她们已经远离市区,正在一条沿海公路上行驶。

许清棠方才开了一条缝,带着一股朝润气息的海风吹进来,扑在脸上很舒服。

她又往窗外掠了一眼,问:“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顾宜之笑了笑:“去帮许棠棠完成梦想。”

许清棠疑惑:“我?梦想?”

车子停在一处很空旷的地方,是沙地和公路交接的方向,远处的海正在退潮,露出锋利尖锐的礁面,车内,顾宜之点头,“你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了吗?”

许清棠:“什么?”

顾宜之轻声:“日出日落,日顾宜之。”

艹。

许清棠脸顿时透红,很难想象自己当初是怎么能说得出口的,当然,她也确实很想……

顾宜之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往自己这边带,又靠在她耳边,温声:“棠棠,来。”

许清棠觉得自己快要没了,“等等,等一下……要是有人看到怎么办?要不……”

她顾虑的话被顾宜之截住:“车上有单透膜。”

也就是里面看得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许清棠安心了却又没有完全安心。

正因能无比清晰地看到外面的一切景象,所以才会觉得是这样的刺激,即使知道不会被看见,仍旧会有怕被发现的担心。

海边是浪拍击岸边澎湃的呼啸声,许清棠起初还能仔细听清那海浪起伏的节奏,到最后耳朵里就只剩下顾宜之的声音。

许久,互相都满意后,许清棠枕在了顾宜之的肩头,从她后背抱住她,用鼻梁蹭了蹭她的头发,鼻间满是幽香,嘴里哼哼唧唧:“顾之之,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我好累,先睡会儿……”

许清棠眼皮耷拉,视线开始朦胧起来,隐隐约约看到顾宜之回身在她额上吻了下,“睡吧。”

许清棠是被一声手机铃声闹醒的。

对,是一声。

大概率是有了祁老师催婚后遗症,许清棠现在一听到手机铃声,不管是谁的都犯怵,她下意识伸手抓了一把,而后拿起放在耳边,还似在梦中,“妈……你放心,我找到对象了……”

“你是?”

电话里陌生的女音让许清棠顿时浑身一颤,她坐起身子,发现车子正在返程,低下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姑姑”两个字。

手机一看就是顾宜之的。

许清棠懵了下,羞耻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点了挂断,几秒后恢复清醒,自知理亏,把手机递给顾宜之,说:“那个……我好像把你姑姑的语音给挂了。”

顾宜之:“没事。还困不困?”

大概率是最近精神绷得紧,昨晚上因为要来找顾宜之,兴奋紧张得很晚才睡,再加上剧烈运动,许清棠一个没撑住就睡过去了。

许清棠打了个哈欠:“还好。”她扭头看向外边,“嗯?该说不说,你精力真好。”

顾宜之解释说:“单透膜晚上灯光不好,你在车上,不想开夜车。”

回去的路上正好堵车,许清棠又开始摆弄起手机,想起方才脸红心跳的海边play,再看到自己发的那条朋友圈,她竟然觉得还挺……挺形象的。

在车队纹丝不动的时候,熟悉的微信语音又响起,许清棠猜大概率是顾宜之的姑姑,想起自己刚刚那蠢呼呼的行为,她只敢盯着外面看,“你接,你接。”

顾宜之接起电话:“怎么了?”

顾宜之的姑姑嗓音听起来很温柔,“宜之,你在外面啊?刚刚说话的女孩子是谁啊?什么对象不对象的?”

“她啊……”顾宜之朝许清棠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在灯影和暮光交错的光线中显得愈发好看,“她是我女朋友。”

啊啊啊啊!

顾宜之说她是她的女朋友!

车窗里,许清棠看到自己的唇角往上勾起了一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来,心里像是被人塞了将将开始融化的蜜糖,甜得她很想很想笑出声。

方才自己还在杞人忧天,没想到顾宜之心里居然是这样想的。

许清棠还是觉得激动难耐。

既然不能说话,那总能行动一下子吧?

许清棠心动行动,转过身,在顾宜之的脸上亲了亲,她嫌不够,又盖多了一个章。

小情侣间亲亲是很亲昵甜蜜的事情。

许清棠是这样想的。

直到——

她转身时看到了顾宜之手机的屏幕里,除了她和顾宜之,还有她姑姑那张温柔慈爱又惊讶的脸……

第36章

屏幕上显示着视频通话时长1:23。

许清棠觉得时间仿佛沉默了,直到听到了顾宜之一声清晰的笑后,她才深吸一口气,也露出笑脸,脸冲着屏幕,故作自然:“晚上好~”

不同于电话备注,微信上顾宜之没给她姑姑备注,许清棠打招呼的时候看到了一行字——亲亲大牛宝贝的妈咪。

倒不是她对名字有歧视,只是都是同辈人,怎么跟顾宜之的名字差别这么大,难道是小名?

顾宜之姑姑比想象中要更温和些,旁边还有一只乱窜的二哈吸引视线,但许清棠的尴尬并不能因此缓解。前方的车辆终于动了起来,顾宜之便挂了视频,许清棠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着她安静的模样,顾宜之:“许棠棠,怎么这么可爱啊。”

许清棠呵呵:“可爱吗?脸皮换的。”

丢人丢到对象长辈面前,也真是没谁了。

说到长辈,许清棠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她看着顾宜之的侧脸,问:“你姑姑跟你有血缘吗?”

顾宜之:“有啊。”

“呃……我怎么听你姑姑的口音像是经常讲粤语?”

顾宜之解释:“我们不是临城本地人,在这边定居而已。”

自从知道顾宜之是祁老师的学生后,许清棠就默认她是临城人……她停顿了下,又回想起顾宜之唱的那首磕磕绊绊的《玻璃之情》,“那你怎么不会讲粤语?”

顾宜之:“会啊。”

许清棠不解了:“那你怎么……”

顾宜之猜到她想说什么,轻声:“那晚知道你不开心,想哄你笑。”

许清棠那晚心情确实很差劲,跟此刻完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因为顾宜之这句话,她返程的路上唇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进入市区,两人没有着急回酒店,这会儿已经晚上八点多,许清棠有点饿,两人就近挑了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

在点菜的时候,橱窗外忽然听见一声雷鸣,许清棠转头盯着街上,有点担忧,“待会回去的时候该不会下雨吧……”

她边说边视线回正,却在看到某一个地方的时候,忽然顿住,声音也低了下去,融进餐厅舒缓的钢琴声中。

世界真小,许清棠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苏梦瑜。

苏梦瑜显然也看到了许清棠,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拎着包匆匆离开,而后,林怀嘉便跟着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两人视线对上。

林怀嘉是很寻常的圆脸,五官都很普通,胜在比较端正,加之平时穿衣品味不错,会有种耐看的清秀感,但此刻她满脸疲惫,黑眼圈浓重,看起来十分憔悴,还有点失落魂魄的感觉。

许久不见,许清棠觉得这一眼跟看路人没什么感觉,激不起她内心一点涟漪。

倒是林怀嘉怔怔地望着许清棠,尤其是看到对面还坐着顾宜之,看到顾宜之伸出手牵住许清棠,而后许清棠回之一笑,她差点就要惊呼出声。

这一刻,她竟然不知道该恼恨她们哪一个-

另一头,许清棠看着失落魂魄离开的林怀嘉,不禁有点奇怪,按照林怀嘉的性格,这会儿怕是已经冲过来犯病。

她已经做好了打脸的准备,没想到这垃圾今天居然识趣了。

“你没发现吗?”

听到顾宜之的声音,许清棠回头:“发现什么?”

顾宜之:“我跟你一样穿了浅灰色的衣服。”

许清棠很惊喜:“对诶!”

“原来你才知道啊,”顾宜之撑着脸,语气幽幽,“是没注意,还是因为在看别的人?”

顾宜之甚至不愿意称林怀嘉为前任。

服务生先端上了红酒,许清棠举起喝了一口,而后晃了晃,“这酒……好酸啊,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顾宜之从来都是坦率的:“是啊,我醋了。”

许清棠眨眼:“啊,我就扫了一眼。”她比了一根手指头,强调:“一眼。”

顾宜之:“一眼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