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咕隆了一下喉咙,背脊冒出虚汗,他突然噗通一声双膝跪了下来,一副认错的姿态,大着嗓子说话:“宫主,我错了!”
囚渊寒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白白被他抚摸得舒服,伸了一个懒腰便浅浅睡去。
沈竹跪在地上,嗓音稍显慌乱:“先前祁柳跟我说宫主闭关了,然后我想着宫主闭关了之后也许会饿,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去了溶寒洞。”
沈竹突然竖起手指,义正言辞:“但我发誓绝对不会把宫主第二人格的事情说出去。”
囚渊眯了一下狭长深邃的墨瞳,寒冷的气息自周身散发出来。
“你怎么进入结界的?又与第二人格发生了什么?”
沈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叭叭叭的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出来,刻意避开了肌肤敏感症的事情。
囚渊耐心细致并且审时度势的听了半柱香的时间,少年再次把目光落到囚渊的脸上,登时一个激灵。
囚渊的脸色极其难看,冰冷无度,实则心里却难堪至极。
本宫乃是堂堂枫寒宫之主,怎么会做出这等丢人的事情,尤其还是在一个杂卫眼前,简直丢人现眼。
“宫主,这其实不丢人的。”
沈竹突然说。
“谁、谁丢人了?!”囚渊立马红了脸,语无伦次的道:“别、别乱说!这是、这是正常现象!”
沈竹笑容灿烂:“好好好,正常,正常。”
主人格也可爱。
被他这种毫无抵抗力的纯真笑容看着,囚渊心绪竟开始杂乱起来,心脏不受控制砰砰砰的跳动。
沈竹注意到囚渊红红的脸,发现逗得好像有些过了,所以他便独自退下了,留他一个独自消化的空间。
囚渊确实在房间消化了好久才恢复本色,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他忽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于是,他离开房间,下楼。
“这里,公子!”
坐在客栈角落的沈竹看见囚渊从楼上气度不凡的走下来,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囚渊扫了一眼那个璀璨的笑容,面不改色的走了过去,暗地里却红了耳鬓。
【主人格对沈竹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22】
沈竹瞧见囚渊坐了下来,突然看见他脸上的面具,顿时笑了,然后把一盘绿豆糕推给囚渊。
少年撑着下颚说:“尝尝?”
囚渊扫视了一眼,没有动作,而是直入正题:“溶寒洞的结界,你是怎么进去的?”
当初因为走火入魔衍生了第二人格,所以才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闭关一次,为的就是让两个不同的人格形成一个平等的出现时间,以免别人发现端倪。
而结界,也是囚渊为了不让第二人格出去外人也进不来而设下的,因此结界有很大的伤害力,凡事闯入的人不是伤残便是重伤致死。
而沈竹不仅完好无损的进去了还将他也带了出来。
纵观天下,能打开这个结界并且毫发无损的人几乎没有。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怀疑沈竹这个人也许不是表面上看着那样单纯。
他接近他会不会有什么目的。
沈竹毫不客气的拿了一块绿豆糕,小巧的咬了一口,咀嚼道:“就直接进去的啊,一般来说,结界不都是危险的吗,很奇怪,公子的结界对我没用,虽然我也找不到原因。”
沈竹纯挚,嚼东西嚼得嘴巴鼓鼓的模样尽数落在囚渊的邃眸里。
囚渊静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审视他话语里面有没有慌乱,但是很遗憾,除了认真他没有感受到一丝其他情绪。
白白一声软绵绵的猫叫忽然打破了囚渊的思绪,它从囚渊怀里跳到桌子上,低头嗅了嗅那盘绿豆糕,正准备吃的时候,身体忽然一轻。
这只满是疑问的猫咪,被沈竹抱了过去。
沈竹顺了顺猫咪的毛发,把自己吃剩下的给它,嘴上教育它:“那盘是宫……公子的,白白不能吃哦。”
枫寒宫:“……”
他现在恍然觉得之前的想法都有点不切实际,这样一个纯真又傻乎乎的少年怎么可能耍心机。
万一……他所展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假象呢。
“公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一直盯着我看。”
囚渊顿时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盯着少年看了许久。
“……没。”囚渊突然出口警告“不管这次是不是意外,本宫希望你别无二心。”
“公子放心,如果我背叛了你就……”沈竹在脑海里寻找着适合的词语,绞尽脑汁才得出这么一句“就罚我永远不踏入枫寒宫一步,永远不出现在公子的眼前,否则公子……可以杀了我。”
囚渊:“……”
见囚渊没说话,就当他是认同了,于是又去撸猫去了。
他把脸埋在猫咪软乎乎的肚子上,笑容缱绻,满面桃花。
一祸“……”这人真的没点儿毛病吗。
囚渊皱了一下眉,沈竹与猫咪亲昵的举动竟让他有些看不下去,于是撇开目光,兀自拿起一块绿豆糕,浅咬了一口。
谁知刚入嘴里,一股甜腻腻软酥酥的嚼感让他顿时没了兴致,他丢开手里那一大块,冰冷的吐出两个字:“难吃。”
沈竹撸猫的动作顿了一下,突然说:“公子,如果你发现你喜欢的人出轨了别的人,你会怎么做?”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囚渊寒凉的视线盯了过去。
少顷,沈竹才开口:“没事,就随便问问。”
算了。
还是不要告诉他祁柳的事情,万一囚渊真的很喜欢祁柳,知道了这件事情应该会很伤心吧。
囚渊注意到他稍显落寞的神情,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
只要一想到,祁柳被这样一个人喜欢着就羡慕,但同时内心竟也闷闷的,好像堵了一块石头,怎么挪也挪不开。
师父叫他来枫寒宫找答案,可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找到答案。
这样想着,他在心里给自己估了一个预期——半年的时间,如果半年之内还没找到答案,就不找了吧。
继续他的游侠生活也不错,到时候与白白一起仗剑天涯,也是一桩美事。
双面魔头与他的蠢萌小杂卫【13】
很快,他们就启程回枫寒宫。
连接枫寒宫的位置有一条很长的阶梯,多则一千阶,少则九百阶,一眼望去望不到尽头,只能看见一片薄薄的云雾笼罩在前方。
当初沈竹游走世间百态的时候,有幸听说过关于枫寒宫的前尘往事,也就是前任宫主的事迹。
前任宫主确实是一个妥妥的大魔头,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做了许多错事,可后来他遇见了一个人美心善的女子,也就是现任宫主的母亲。
她的出现纠正了前任宫主的错误,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向全天下的人致歉就被四大宗门合力围剿而死,而他的夫人也因为殉情而死。
当时现场慌乱,没人知道他们的孩子死还是没死,只是自那场大战之后,那里就成了一处废墟。
那个时候的枫寒宫不叫枫寒宫,而是叫寒凌宫。
枫寒宫是囚渊回来后重新取的一个名字,可能是希望重新来过吧。
这么多年了,囚渊一直待在枫寒宫里,鲜少下山,也没有嚷嚷着要为自己的父母报仇,由此可见囚渊被他的父母从小灌输了善的理念。
前任宫主的死是为赎罪,囚渊理应非常清楚,因此他自己也非常理性,他不该在无辜之人身上撒气。
而现在的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世人冠上大魔头的头衔。
沈竹闭了闭眼,视线又重新落到前面孤寂的背影身上,以及他前面的冗长阶梯。
这道阶梯曾经染过无数鲜血,他仿佛能看到当年浴血奋战的人。
也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小小的囚渊在鲜血里哭喊着自己的父母。
那么小的他,这么多年到底是如何承受过来的,他无法想象。
心善的他在不知不觉间伸出了手想要去抱住那个孤寂的背影,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囚渊冰冷的嗓音从上方洒落:“你干什么?”
沈竹立马收回了手,汗津道:“没干什么,就想抱抱这舒服的风。”
囚渊轻轻叹了口气,悲伤的目光重新落回这几百千阶的阶梯上面。
“……你不用如此同情本宫,本宫不需要,早就习惯了的东西,已经没感觉了。”
沈竹不认可了,嘴角气鼓鼓的叉腰。
“怎么可能没感觉?!虽然宫主给我的感觉冰冷无情,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宫主只是擅长以此来伪装自己罢了,所以才不愿意将真实的自己完全展现出来!”
“宫主应该知道你的第二人格很傻吧,与其说那是走火入魔导致的,倒不如说是那才是宫主真正的一面!虽然说那是有点儿傻,也不太可能完全符合宫主真正的一面,但是第二个人格算是激发出了宫主大半的真性情。”
囚渊眯了一下危险的眼眸,不咸不淡的说:“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揣度本宫?不怕掉脑袋?”
沈竹忽然笑了,一脸无所谓:“我若是怕就不会说了,我这个人虽然又傻又蠢了点。”
“但是!我相信宫主不会滥杀无辜!”
沈竹非常自信的扬起下巴,看着有些憨憨。
囚渊盯着少年的笑容愣了一下,突然轻笑了一声,眼睛流转着昔日的温情:“你倒是第二个敢这样跟本宫说话的人……”
沈竹歪了一下脖子,孤疑道:“第二个?那第一个是谁?”
囚渊沉默了,眼底泛着苦楚。
时间过去了一盏茶,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的在冷风的咆哮里站了许久。
沈竹以为他不想说,然而就在他打算放弃追问的时候,囚渊忽然开口了,只是那个声音前所未有的沙哑,仿佛承担了天塌下来的压力。
“他啊,早在多年前就死了,再也见不到了,本宫就连他的墓地在那儿都不知道,真是失败啊。”
囚渊说完,便独自走完这看不到尽头的长阶。
沈竹无所作为,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前面那道孤落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云雾缭绕里。
他只觉内心在无声的钝痛。
夜晚,沈竹随意的躺在房瓦上,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放在腹部那里,目光直直落在高挂的悬月上,看不出有什么别样的情绪。
“大佬的情绪值有所降低,这是怎么了?不会是真的同情任务对象吧?”
一锅的嗓音突然跳脱到耳边。
沈竹语气平淡:“不知道,只是感受怪怪的。”
“哪里怪?”
沈竹道:“其实在前面的任务对象里,除去原主的感受,我也有过这种怪异的感觉,总觉得这种感觉好像不是针对那个躯体,而是针对那副皮囊下的灵魂。”
一锅开始翘腿思索起来:“难道是……恋爱的感觉?”
沈竹死鱼眼,然后一本正经的说:“虽然你大佬我没谈过恋爱,但是我很清楚恋爱是甜蜜的,而我的这种感觉更像是……痛苦。”
一祸滑稽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中的感同身受!”
“因为任务对象的遭遇,所以你开始感到心酸!”
沈竹和善的看着它,拳头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一祸汗津的后退:“大佬,暴力解决是不好的哦,这个陋习大佬要戒掉才行。”
“呵。”沈竹放下蠢蠢欲动的手,眉眼带笑“让你跟着我确实是受苦了。”
一锅圆圆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凑近啵了沈竹的脸一口,笑道:“不辛苦!”
沈竹嘴角微勾:“小鬼。”
一祸想起来什么:“对了,大佬为什么不把祁柳的事情告诉他,留着他不是多一个情敌吗?”
“你以为囚渊很在乎祁柳?就算是知道了也无非是厌恶他顶着那样一张脸去干龌龊之事,之前早就说过我和祁柳都不过是因为长得像他的白月光才被允许待在他身边。”
“而且祁柳暂时还不能下线,我还需要他给我做铺垫呢,以祁柳的嫉妒心知道我没死,肯定还会给我使绊子,那时候就得利用原主这张脸尽情发挥了。”
一祸疑惑:“可是祁柳也长得像他的白月光,大佬不怕被打压下去?”
沈竹嘴角上扬:“这你就不懂了,据种种迹象表明,囚渊的白月光应该是那种比较阳光,蠢萌的形象,不然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好感度,这倒是符合原主的性格。”
双面魔头与他的蠢萌小杂卫【14】
“而祁柳性情矫柔造作,被囚渊带回来已经有了一段时间,要是囚渊真的喜欢那样的性格,就不会到现在还是这样冰冷的对待他。”
“由此可见,我这款,不,原主这款更符合他的胃口。”
“所以,这就是突破点。”
一祸:“……”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
“宫主~您闭关的这段时间,阿柳可想您了,宫主有想阿柳吗?”
沈竹刚刚走到浴菡殿就听到这一身娇羞的嗓音,听得沈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正准备走到进去,不料刚刚到门口忽然看到一幕飒眼的场景。
祁柳正要准备吻他,仅仅一厘米的距离就要亲上了。
沈竹心里一闷,正准备离开,囚渊沉沉的嗓音适时的喊住了他:“站住。”
沈竹脚步一顿,提着食盒转了过来,视线再落到他们那里的时候,他们已经分开了,不知道亲没亲到。
他一想到囚渊深情吻祁柳的场景,心就莫名其妙的难受。
他缓了缓心情,重新踱上笑颜走了过去,颔礼道:“宫主,安。”
祁柳看见那张脸的时候,脸色肉眼可见的慢慢变难看了。
囚渊问他:“跑什么?”
沈竹露出洁白的玉齿:“这不是怕打扰到你们嘛。”
“……”
囚渊轻皱了一下眉。
沈竹见气氛有些凝重,于是放下食盒,颔礼道:“宫主和祁公子趁热吃,我先退下了。”
说完,不等囚渊喊住他就立马离开,像只落荒而逃的小白兔。
沈竹一路小跑到瀑布那里才重新换上本色出演,他坐在瀑布外围的石头上,拿起一块石头往瀑布里面扔,语气兴奋:“bingo!”
“大佬好像很高兴?”
沈竹嘴角扬得过分:“当然,等会儿有场好戏!”
“什么好戏?说出来磕唠磕唠。”
“你居然没死,真是命大!”
一锅的声音与另一道男桑同时响起。
沈竹嘴角浅勾,用脑电波回答一祸“等着看吧!”然后,沈竹转过身去,一眼对上祁柳厌恶发狠的眼神。
他佯装无辜:“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死,虽然我们之前有些恩怨,但是就你告诉我宫主在溶寒洞那件事,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个好朋友。”
祁柳哈哈大笑:“你真是天真,你以为我会主动把你推到宫主的身边?让你去不过是希望你死在结界之下,没想到连天都眷顾你!”
“什么?!”沈竹颤动了一下瞳孔,一脸不相信。
他知道因为囚渊的缘故,祁柳一直看不惯他,但是他却没想到祁柳居然狠到想要了他的命。
祁柳怎么能心狠到这个地步。
沈竹咬唇道:“我自问没招惹你,你怎么能这样?!”
“你待在宫主身边就是招惹了我,宫主是我一个人的,谁都别想抢走他!”
祁柳捏了一下拳头,一想到宫主身边会出现一个跟他抢风头的人就冒火,不仅如此,那张脸……他看到就嫉妒,想一刀划花。
沈竹却说:“我早就说过,我对宫主只是……主仆之情,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大的敌意。”
祁柳嘴上嘲讽:“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我祁柳纵横情场多年,难道还看不出你对宫主是什么感情吗?从一开始,我就看出了!”
沈竹身体一僵。
什么叫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与宫主第一次见面是在大殿之上,那是宫主亲自授予他职位的地方,他承认第一次见到宫主的时候,他惊艳了。
他没想到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好看的人。
但是,那仅仅只是仰慕而已,根本无所谓爱情的存在。
祁柳明明就是在乱说,不就是想要他死吗,好啊,看谁斗得过谁。
甭他游走世间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针对他的人,真是时运不济。
沈竹眼神犀利道:“祁公子,你不是真的喜欢宫主吧。”
祁柳异常自信高傲:“怎么会,我爱他都来不及,怎么会不喜欢他。”
沈竹鼻音轻哼一声:“你的爱难道就是趁宫主不在,去青楼找乐子?”
“胡说八道!”
祁柳面色一慌,声音怒吼。
他知道什么?!不会的,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祁柳这样安慰着自己。
沈竹原封不动的把祁柳对男妓说的话复述出来:“还是你舒服,家里的那个一点儿也不识趣,当初被他赎出妓院,原本以为我的好日子来了,却没想到那个人不仅不碰我还不允许我碰他,虽然他什么都给我买,但是老子也是个男人,也需要生理需求,搞得老子只能在这里来找愉快。”
“我都甘愿做下面那一个,他还是不识趣,就别怪我找人了。”
听完这两句熟悉的言语,祁柳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跌到了谷底,手在狠狠发抖。
祁柳震怒,嗓音很好的盖过了这涓涓细流的瀑布:“沈竹!!!你跟踪我?!!!”
沈竹连忙挥手,脸红道:“不不不,我是无意间看到的,本来不想说出来的,但是你都有杀我的心了,不搞点筹码可不行,你说是吧。”
话落的瞬间,沈竹异常无辜纯真的弯唇笑了。
祁柳发出桀桀的冷笑:“既然如此,你就去死吧!”
说完,祁柳在沈竹双眼之下幻化出了一把灵剑。
沈竹先是一愣,后是笑了:“你果然在隐瞒,如果让宫主知道了也许会很生气。”
第一次与祁柳见面时,他便注意到了祁柳手上的老茧以及浑厚的脉搏,那是只有会武功会灵力的人才该有的。
当时没来得及思考,后来才想起来这件事情。
“你死了,宫主什么都不会知道!”
祁柳拖起灵剑,正对着沈竹,轻轻的喊出一个字:“追。”灵剑便直抵沈竹那里。
沈竹一个灵活的旋转,飞入了瀑布中央。
灵剑像是有了意识一样,死死的追在沈竹屁股后面,沈竹幻化出实体剑与那把灵剑对峙了一会儿。
一盏茶的时间,沈竹与那把灵剑来来回回折腾了几十个回合,沈竹有些冒火了,脑袋里问一祸:“囚渊赏花呢?!怎么还没来?!”
据他算计,囚渊应该在他与灵剑打斗了一个来回时就应该在了。
一锅汗笑道:“确实早就来了,搁背后看戏呢。”
沈竹嘴角抽抽:“好啊,老奸巨猾!”
沈竹与灵剑再打了一个来回,在所有人都无法察觉出端倪的时候,沈竹被剑击中左肩,身体一重,狠狠掉入了瀑布里,炸出一个水花。
祁柳无声的寒笑。
很好,就这样淹死吧。
然而,祁柳耳边突然一阵风出现,他下意识的闭了眼睛,彼时一道黑色的身影钻入了瀑布。
等祁柳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见囚渊抱着昏迷不醒的沈竹从水里出来。
他脸色一慌,刚想解释什么,只见囚渊根本没空搭理他,径直从旁走过,像是在无视他一样。
祁柳咬了咬红唇,脸色青得难看。
双面魔头与他的蠢萌小杂卫【15】
囚渊把沈竹带回了浴菡殿,将昏迷不醒的他轻轻放在大床上,看见那惨白的小脸,他心里竟有一丝心疼。
囚渊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用灵力把他湿漉漉的衣服烘干,再是为他治疗左肩上血淋淋的伤口。
少年的脸色过于惨白,即使有灵力缓缓抚慰他的伤口,也依旧皱着眉头,仿佛在做着恶梦。
然而此时此刻,沈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些零星的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看到自己是以小孩子的形态走在高大的密林里,他在一颗树下发现了一只黑漆漆的瘦弱小猫,他听到自己对那小猫说:“猫咪,你怎么在这啊?是被遗弃了吗?要不我养你吧。”
沈竹正准备抱起这只可怜兮兮的小猫咪,忽然就被旁边的一股力道拉住了,他说:“小远,别碰它,它身上细菌太多,会弄脏你的。”
沈竹笑着看了过去,不顾那人的阻止将猫咪抱入怀里,道:“渊哥哥,没事的。”
沈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却能清晰的感知到对面的小男孩是真的关心自己。
后来,这只黑漆漆瘦弱的小猫咪在他和渊哥哥的细心照料下渐渐回肉了,毛发也更软更好看,因此沈竹为它取名团子。
在沈竹成年的几个月后,沈竹忽然看到渊哥哥抱着他的身体狠声落泪,少年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捅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大骷髅。
而周围则是血流成河,几十具尸体将他们团团围住,斜上方站着一位身穿袈裟的和尚,沈竹看清了那人的面容,那是他的师父。
但很奇怪,他无论怎样擦亮自己的眼睛都看不清那个抱着他的小男孩,只是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落了一滴又一滴珠子,砸得他脸蛋生疼。
沈竹抬起颤巍巍的手,擦拭他脸上的泪珠,气息微弱的道:“渊哥哥,别哭,我想看你笑,好吗?”
渊哥哥将沈竹的手贴紧自己的脸,连连点头,没过多久,渊哥哥就努力扯出了一个生硬的笑容,大把大把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沈竹笑道:“真好看,以后多笑一笑好吗?不然没人会愿意跟你做朋友的。”
渊哥哥紧紧抱着他,摇头拒绝:“我不要,不其他人,我就想和你在一起,一定要坚持住,不要离开我……”
沈竹看着他说:“渊哥哥,这世上没有谁会永远陪着谁,你应该去做你应该做的事,但是一定要记得,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要变成一个杀人的怪物,否则我就不跟你做朋友了。”
“好好好,我答应你,你别走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渊哥哥眼眶赤红,眼珠子一滴一滴的砸落。
梦里梦外,沈竹皆流着眼泪说渊哥哥,对不起……
梦里的沈竹缓缓闭上了眼睛,手从渊哥哥的脸上滑落,最终咽气在他的怀里。
看着怀里死去的人儿,他撕心裂肺的仰天长啸,仿佛这天下都该为他哭丧。
而梦外,囚渊听到那一句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激动的握着沈竹的肩膀,眼眶赤红:“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沈竹发出一声肩膀刺痛的闷哼,他梦呓道:“渊哥哥,疼……”
囚渊脸色难看。
这一次,他听到了,将那三个字隔着时间的长河再一次听在了耳里,但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是欣喜,而是说不出震惊与后怕。
他颤抖的摸上少年的脸颊,这无意识的动作仿佛已经忘记自己有肌肤敏感症的事情,他嗓音沙哑:“是,是你吗?我的小远……”
【主人格对沈竹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32】
他不敢置信,时至今日还能听到一声“渊哥哥……”
在小远死去的那段时日里,他痛苦万分,每当午夜梦回时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每个夜晚他都是含泪醒来。
他已经记不清在多少个时日,因为想要看到那个人而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仿佛这样就能够借着醉劲在幻镜里去见他一见,已了却自己内心的思念与痛苦。
后来,他信守承诺,不仅重新建立了当初的枫寒宫,也秉承着父母和小远的遗言,没有去报仇,而是终日在枫寒宫里惶惶度日。
他住在这里仿佛都忆起当初的血流成河,但是尽管如此,他依旧喜欢这里,不愿意迁往其他地方。
因为这里自始至终都是他的家。
其实,他不否认沈竹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一种陌生的熟悉感,仿佛他们已经相识了很久很久,哪怕是岁月苍老,山河倾倒,也依旧忘不了的那个人。
不仅仅是他与小远的那一段儿时过往,而是在更早之前仿佛就认识了。
但是,小远,如果你还活着的话又为什么不来找我,又为什么不认我。
囚渊凑近沈竹,额头抵着额头,额间相触的瞬间一道蓝色的光芒自额间碰撞而出。
他在窥探沈竹的记忆。
少顷,囚渊睁开双眼,放开了少年,扶额落泪。
他脚步虚浮的离开了这里。
不是,他不是我的小远……
小远,我真的好想你,你能来梦里见见我吗……
囚渊离开这里之后,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谁也不见,什么也不吃,什么也不干,就那样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醒了又睡,反反复复浑浑噩噩的渡过了三天三夜。
某个夜晚,囚渊狼狈的坐在地上,拿起一坛酒灌了一遍又一遍,没过多久他已经喝光了一地酒坛子。
囚渊脸颊泛着红晕,眼底发青,漆黑的眼睛里赤红边野,往空气中抬头的瞬间,他仿佛看见一个阳光的小男孩在甜甜的喊他:“渊哥哥!”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人:“小远,你可真狠心,时隔这么多年,你来我梦里的次数不过十次,我好想你,能不能每一晚都来我梦里说说话,喊我一声渊哥哥……”
就要触碰到那个人的时候,那个虚影又迅速破碎而去,化成了一抹寂静。
囚渊苦涩的笑了笑,将旁边的画轴抱在怀里,再一次沉沉的睡去。
这一次,你会来吗?
没关系,多久,我都等你。
双面魔头与他的蠢萌小杂卫【16】
沈竹醒来时,天色刚刚蒙亮,屋内空无一人,但安神的熏香一直点着,想来在他昏迷这段时间一直有人来。
沈竹揉了揉昏昏沉沉的太阳穴,沙哑的声音回旋在空气上方。
“锅宝。”
一祸立刻闪身出来,看见少年的模样就猜到他要问什么了,于是不等他继续问就说了:“大佬昏迷了三天三夜,你身上有一半的伤是囚渊治好的,有一半是卧床养好的。”
“什么!”沈竹暗自捏拳,和善的笑容挂在嘴边“他治都治了还不给我治好,亏我为了那10点好感度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狗男人还有没有点良心!”
一祸叹了一口气:“当时他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好像是想起了他的白月光,看他当时的样子估计是把大佬当成白月光了,但是后来发现大佬并不是所以就离开了。”
提到白月光,沈竹立即就没了火气,因为他想到了一件被他抛之脑后的事情。
在他昏迷的这三天里,他梦到了许多事,全是原主孩提时期的事情,而且好巧不巧在原主那些零碎的记忆里还有另一个男孩子的身影。
他看到他们两个几乎形影不离,就像是橡皮糖似的,怎么扯也不扯不开的那种,原主干什么都会带着那个小男孩,他们两个还一起养了一只黑色的流浪猫,名叫团子。
一如之前那样,他看不清那个男孩子的长相,但这一次他却知道了原主喊那个男孩子“渊哥哥”,而且这次的反应比上一次来得要强烈的许多。
这不禁让一向聪明的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渊哥哥,囚渊……
这两个人会不会是一个人,原主脑海里的零星记忆会不会与囚渊有关。
还有那张被放在浴菡殿里面的画轴,那上面的小孩与原主小时候可是极其相似,本质上能说是一模一样。
原主是否曾经忘记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沈竹这样想着,张口就来:“锅宝,查一下这个马甲有没有什么封印?”
根据大佬的命令,一锅立刻就去查了一下这个马甲,这不查还好,一查就大吃一惊:“原主的身体有封印!”
沈竹嘴角一勾:“果然!”
所以,原主忘掉的那段记忆99.99%与囚渊有关,而囚渊认为早已死去的白月光实际上就在眼前。
只是相见却无法相认。
哈,真是狗血的剧情。
什么替身上位,原来原主自己就是囚渊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难怪,溶寒洞的结界,囚渊的触碰都对他免疫,就连这些身外的东西都认出了他,而本人却认不出。
想来囚渊的肌肤敏感症应该是在原主当初假死后形成的,因为原主的死让囚渊形成了一种自我封闭从而导致这些东西的出现。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沈竹苦恼的摸了一把脸,但同时又很庆幸:“你说,这是什么思密达运气!让原主给撞上了!”
一祸歪头疑惑:“怎么了?大佬又想到了什么?原主体内的封印又是怎么回事?”
沈竹说:“心心念念死了那么久的白月光其实就在眼前,你说我现在跳出去说我当年没死,只是忘了你,他会不会把我当疯子给丢出去或许恼羞成怒。”
毕竟,在囚渊的认知里那个白月光早已死了,这是已成定局的事情,要是有个人突然跳出来大言不惭的说我就是小远,肯定会被追着打。
不仅如此,囚渊不容许任何人自认是他,任何人都替代不了他。
祁柳和沈竹的出现只不过是为了让他自己思恋白月光,他怕时间久了,连喜欢的人的面容都记不住了。
一祸明白了:“大佬的意思是,原主就是囚渊的白月光?可是他当年不是死了吗?”
沈竹嘴角稍勾:“那就要去问问原主的师父了。”
沈竹这样说着,就立刻呈打坐姿势坐好,说完就立刻闭眼运气。
没过多久,沈竹突然一口血闷出,他擦了一下嘴角:“看来,这封印很难解开,难道我还要再去惹堆祸事,让他们使劲往我身上招呼招呼才行?”
有了之前被打之后便有了这些记忆的前车之鉴,沈竹就有了这个想法。
一祸道:“大佬能不能不要再作死了,你身上可是肩负着重任,走点心。”
“那行啊,你来,你把原主那段记忆塞我脑袋里面,我就不继续作死了。”
沈竹身体往后仰,无意间摆出一个妩媚的姿势,手指勾了勾。
一祸“咦~”了一身,看见那姿势他忍不住吐槽:“大佬,你说说你美得勾人心魄,煞得震退众人,想要任务对象的好感度不是勾勾手指就来吗。”
沈竹纠正它:“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囚渊只钟情于原主一人,哪怕再美的人都入不了他的眼,这不正好来了个这么重要的马甲,肯定要好好利用啊。”
一锅死鱼眼:“那当初是谁说,管他什么白月光还是替身什么的都得给你让出位置。”
沈竹解释道:“当时的情况不一样么,所以策略也就不一样。”
“唉,不说了不说了,我得去混混白月光的眼熟了。”
沈竹下床,抱起在一旁玩球球的顽皮的小猫咪去了浴菡殿。
大老远的,沈竹就看见祁柳跪在浴菡殿的殿门前,少年缓缓靠近,被烈日暴晒的祁柳看起来异常惨白。
祁柳一看见他就踱上一层怒火:“你满意了!看见我这样你是不是特爽?!”
沈竹抚摸着怀里抵舔他脖颈的小猫咪,叹道:“祁公子,何必呢,你若从一开始就告诉宫主你会武功的事情,也不会这样了,要知道宫主最讨厌被别人背叛。”
突然,脑海中传来一锅恍然大悟的声音:“原来大佬之前说的好戏就是暴露他武功的事情啊,真不愧是大佬,杠杠的!”
沈竹心里夸赞它:“小嘴可真甜~”
面上却不动声色:“祁公子,该做个人了。”
祁柳突然暴怒:“你TM才不是人!”
祁柳想起来揍他,却发现自己双腿已经跪得麻木,又重新跌了回去。
沈竹叹气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计较的人,咱俩的恩怨如果能一笔勾销自然是最好,你若是以后不找我麻烦,我可以在宫主面前替你求情,毕竟你是宫主喜欢的人,我想他不会太过于怎么样你。”
“哈哈哈哈,喜欢?”祁柳突然锤地大笑可恨的眼泪哗哗流下:“这真是我听过最大的笑话!在外人看来我在宫主面前尽得恩宠,可是私下里他连碰我一下都不愿意,眼里对我也无半点情意!我一直都知道宫主有一个真正喜欢的人,而我只是恰好长得与他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