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星一下一下，轻轻用指尖拍着南斐的手背，温热的掌心覆盖着，叫人觉得安心。
南斐的语气也逐渐柔和下来：“而且，我有自信呢，你这么优秀，肯定不会让人失望。”
“倒是越来越会哄人了。”燕南星低笑一声，“那我得给你好好长脸了。”
沟通完，燕南星便继续回去看会议报告，而南斐则去洗了个澡，收拾完出来后，想想决定还是跟母亲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为了不打扰燕南星，他特意来了阳台，关上门，对着手机发愣。
跟妈妈说话远不用那么拘束，只是在思考，要如何表达出最大的诚意。
毕竟燕南星在他爸那边也算是好好表现了一番，以恋爱对象身份出现在母亲这边的第一印象肯定也不能差了去。
思来想去，他决定打个视频当面聊，这个时间点，楼女士应该还在处理工作，但为了第一时间陪伴家人，她留到晚上的工作内容都不算重，聊个天的时间肯定还是有的。
果然，视频打过去不到三秒，立刻被接通。
“怎么啦宝贝，跟你爸爸那边相处的还好吗？”
楼璟女士的笑声顺着屏幕传来，熟悉的声调听得人心暖洋洋。
南斐不自觉露出浅浅的笑容，准备直接开门见山：“妈妈，有件事我想跟你报告一下。”
“嗯？”对面那张美丽的脸上微显疑惑。
熟悉的语气和用词，大概是孩子又有了什么重要的人生决定，于是正式与她通知。
“我谈恋爱了。”
微微皱着的眉一瞬间扬起，像是听见了什么巨大的好消息一般，楼璟脸上的惊讶展露无遗，紧接着又转变成打趣八卦：“啊，难道是你背后的那位吗？”
南斐一愣，回头一看，阳台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而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靠近的燕南星，正依靠着墙，笑眼莹莹地看着他。
第86章
见恋人注意到了自己, 燕南星轻声开口：“在忙吗，需要我回避一下？”
确实，此时的场景微微尴尬, 南斐还在斟酌着跟楼女士沟通的词句，一下没转过弯来, 直接忘了词。
直到看见燕南星真打算转身进去，又匆匆出口拦住：“你不用走。”
燕南星回头，他只好硬着头皮说：“一起来吧。”
这倒是稀奇了。
其实燕南星的工作结束得差不多，不过是例行检查以免再出什么纰漏, 结果发现南斐偷偷摸摸去了阳台，也不知道是在捣鼓什么秘密。
既然邀请了他, 燕南星欣欣然上前，低头，在被视频对面那张保养得到依旧万种风情的美人突脸之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燕南星没有想过他的人生经历中会有同一天晚上先后向对象父母出柜两次这种事。
脸上还挂着笑容，其实大脑已经空白了。
南斐倒是全然无觉，十分淡定说道：“嗯, 就是他。”
此时的燕南星还在试图自欺欺人：“楼老师晚上好啊, 哈哈哈还真是巧呢, 你跟南斐在聊我吗？”
他已经慌乱到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楼璟一见到燕南星, 嘴角不知道咧到哪里去，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才伸出手遮挡了下, 随后清清嗓子开口：“真没想到是南星呀，阿姨看见你可真是高兴呢，跟我们家南斐处的还好吗？”
燕南星的大脑自动转化成了处对象, 他还在硬撑：“南斐挺好的，跟他相处久一点的朋友都知道，他是个特别好的人。”
楼璟微微挑眉，目光转向了南斐：“原来你没跟他说呀，这种事不商量就告诉妈妈，合适吗？”
南斐静静回答：“他也没跟我商量就告诉了我爸。”
燕南星：……
好的，现在装死没用了。
对上楼女士惊讶万分的表情，燕南星还在想怎么挽尊：“事发突然无奈之举，不过确实有点难看，楼老师请您相信，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语速微快，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南斐见识到燕南星文质彬彬的口才，实在是大开眼界，没想到这人还有着多副面孔，如果当初跟自己认识起来就是这样风度翩翩的模样，也不知道把他骗成什么样了。
……怎么自动默认了最后都会把自己骗到手。
散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燕南星已经跟楼璟畅谈起来了，两个都是话密且健谈的性格，没让南斐说几句就能自然而然建交，而这次谈话的结果也是非常明显的——
楼璟拍胸脯说道：“老南就是见识短浅思想有限，你们别担心，他那边我去搞定，妈妈为你们的爱情保驾护航。”
南斐：“……我是错过了什么吗，这就喊上妈妈了？”
楼璟眨了眨眼：“对哦，我跟南星投缘你也有意见？”
本是开玩笑的，结果一转头，燕南星眼睛微微有些红，两人这才想起，他父母走得太早了，从来没享受过真正意义上的父爱母爱。
南斐正想着怎么安慰，楼女士已经迅速捡起来了话头：“哎呀看我这记性，改口这事不能乱来，得送改口费的。”
“不过我等不及到那个时候啦，我现在转给你，你替我给南星吧。”
一边说着，楼女士迅速转了一笔账过去，南斐也不敢怠慢，立刻转交给了燕南星。
那边眼泪压根就没出来，直被这母子俩逗笑了，燕南星叹了口气，微微无奈：“没必要这样哄我，我也不是什么很脆弱的性格啊。”
“不过确实，跟楼老师聊得太开心了，所以如果有机会见面的话，我肯定要好好准备一番。”
楼璟爽朗接下了这个邀约：“好啊，我很期待那一天呢。”
时间太晚了，所以视频电话不得已结束，南斐放下心，转身想喊人进去别在阳台吹风了，结果牵上手的那一刻，才发现燕南星居然在发抖。
一瞬又紧张了起来，顾不上其他了，南斐坚定抓住他，轻声问道：“其实还是让你想起你妈妈了吧……”
“不是。”燕南星先出口否认，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状态，“我只是太紧张了。”
“为什么，你在我爸面前都不紧张呢。”
燕南星转过头，直视他：“因为楼老师，你妈妈，跟其他人还是不一样的。”
“我们这一辈人，可以说是看着楼老师演的戏长大的吧，而且对外做的宣传一向都是强势自立女王风，又在盛名时毅然决然退圈，大众对她的印象都太强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好说话。”
燕南星斟酌着用词，生怕哪句说得不太合适。
但一想想面前的人是南斐，又没那么多拘束了：“我在最开始做账号的那两年，有深度研究过包括楼老师在内的很多著名艺人的风格……”
所以可能很偶尔的时候，他身上会不自觉显露出有些相像的风格。
其实在这话出口之前，燕南星是有些忐忑的。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南斐喜欢的类型就是如同他母亲那样大方明艳气场强的。
燕南星在赌，赌南斐喜欢的不是他的外在。
视线逐渐下移，就在沉默被无限拉长时，南斐捏了捏他的掌心。
“我在确定自己喜欢你的那一刻，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每一瞬的心动都在你素颜的时候。”
这是完完全全意料之外的回答，燕南星错愕抬起头，对上了南斐始终没有移开过的、明亮的双眼。
但接下来的话，更让人心跳不止。
“我第一句选择回答，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喜欢你的长相，只是你抛出来了一个外在前提的问题，所以我想，这是你最想听见的回答，也确确实实是我发自内心的实话。”说着，南斐笑了笑，“喜欢美追求美是人之常情，绝大部分的感情来自于见色起意，包括我对你的数次心动，承认的，嘴硬的，都是如此。”
“我对你一见钟情，在相处了解之后的每一天都在更加爱你。”
“我很庆幸你当初的选择，在我看来这是母亲送给我的礼物，如果不是一开始那一眼惊鸿，或许之后我们正常相处，我不会反复多次思考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距离，我从未对一个人的点点滴滴如此关注，等我想明白的时候，才明白这就是心动的开始。”
“如果不是不自觉的心动，怎么会不断去确认变因对心跳频率的影响呢？”
这些话出口十分自然，似乎是在南斐脑中反反复复回转了许多次，而今天终于有了出口的机会。
他的真挚，烫得人不敢接住，燕南星从未感触过如此热烈的感情，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
从一开始，他何尝不是见色起意，甚至对南斐的态度太过轻浮，一直到后来，燕南星都觉得自己只是得不到才反复努力。
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说服自己去接受一段感情，这太难了，但他在尝试。
就像邢睿说的，南斐在改变他，他终于有了一份“健康”的情感关系。
“我不知道。”燕南星终于支持不住，甚至眼前恍惚有些站不住，南斐紧紧抓着他，等待他下一句话出口。
只是本该衔接下来，却一直得不到结尾，燕南星猛地收回手，抱着头缓缓蹲下，嘴里轻轻哈着气，似乎在承受什么万分痛苦的事，南斐匆忙扶住他，好半天才从他嘴里挖出来两个字：“头疼。”
一时片刻他不敢离开，但非常明显的是，燕南星是受到了刺激，来源甚至很可能是因为他说的这段话，慌乱之中，南斐找到了办法，一边扶着人，一边匆匆忙忙打通邢睿的电话。
那边似乎准备睡了，一听南斐的语气慌张，再一听，说燕南星的状态的不对劲，他立刻起身过来帮忙。
两人费了点功夫才把燕南星带到床上躺下，邢睿喂了点药，总算是镇定了下来，整个人沉沉昏过去，一直紧拧着的眉头终于松开，没有了反应。
这个过程看得心惊肉跳，南斐一刻不错地看着燕南星，总觉得比起睡过去，他这个状态更像是昏迷。
而邢睿拿药的时候，南斐一眼扫到了几个明显的英文，是精神类的药物。
随身携带这种药物吗……
邢睿松了口气，开始询问起来：“你俩聊起什么让他又发病了。”
“发病？”这个陌生的词汇让南斐反应了好一会，这下总算知道这药的源来了，“南星他经常发病？”
“他没跟你说吗？”邢睿也是一样的惊讶，毕竟这两人恋爱都谈成这样了，谁能想到燕南星会对自己的病史只字不提，“停发一年多了，但是上次停发也正常了三年，所以身边的人一直有在防范着，其实今天的反应还算轻，他尚且有点理智在，还愿意配合吃药。”
“南星自己不跟你提，肯定有他的考量，但是他的考量太多了总叫人捉摸不透，我觉得从对你负责的角度来看，还是需要跟你说一声。”邢睿正襟危坐，从手机中调出确诊报告书，给南斐看，“解离性人格障碍，俗套点的说法是精神分裂。”
第87章
“解离性人格障碍”几个字在南斐面前转了一圈, 深刻印在了脑海中。
看着相片中的报告，时间要拉到十几年前，照着推算一下, 南斐很快明白过来：“是因为他妹妹去世，是吗？”
邢睿点头：“连这都跟你说了, 结果没说自己的病吗……”
“不过，燕南星的病症没有那么严重，他的精神意志还是蛮强的，绝大部分时候都可以控制住自己不往发病的状态倾斜, 但是早些年，他有些接受不了失去山奈的事实, 所以总是放任自己混乱放空。”
邢睿说着说着开始停顿，有些话太难听，他一时没把握好要不要说出口，只是南斐太聪明了，一点点蛛丝马迹便能自己推断出来结果：“所以他分裂出来的保护人格，其实是他的‘妹妹’吗？”
“不止一个……他幻想山奈在借用自己的身体长大, 但毕竟不是本人, 山奈的未来被定格住了, 他就想象她会喜欢什么，会学习什么, 会在什么样的路上发展下去。”
南斐很突兀地想起，刚才燕南星问的那个问题，于是又问：“山奈是不是有喜欢的明星。”
“啊, 对对对，她从小就喜欢楼璟老师……”说完，邢睿立刻想起来, “等等，楼女士是不是你母亲？”
南斐点头：“是的。”
两人面对面，两相沉默，邢睿自觉说漏了嘴，不会因为这个，南斐误以为燕南星靠近他是别有所图吧！
慌张着斟酌词句，就见南斐轻轻笑出了声：“我明白了。”
难怪燕南星不愿意告诉他这件事，难怪问话的时候如此不自信。
燕南星无疑是爱他的，对他的喜爱溢于言表，而且邢睿作证的这一年多没有发病，更是让他确信了这个事实。
但越是因为爱他，才越无法面对自己在非本身状态下附加上的一切。
燕南星在爱他的同时，也很爱着自己的妹妹。
不管有没有发病，他都认为，现在的他所具有的某些特质和吸引的喜爱，剥离不开山奈带给他的影响，他很害怕，南斐喜欢的是他所表现出来的特质。
山奈值得各种最好的，但他不配，他只是个恶劣的人，偷走了别人的人生，于是在猛烈的爱意侵袭而来时，怎么敢相信这是他能够拥有的呢？
邢睿匆匆问道：“你明白什么了，我觉得你俩还是好好坦诚布公聊聊，千万不要有什么误会啊！”
“我已经想清楚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南斐在邢睿惊恐的目光中，握住了燕南星的手，“没有误会，就算有，我会等他醒来跟他说的。”
见南斐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邢睿稍稍安了点心，甚至蠢蠢欲动想透露更多：“其实他第一次发病恢复得很快，因为当时发现得及时，他穿着裙子出现的时候我们直接送医院去了，燕爷爷请了最好的医生来，我们也引导着他逐渐换个方式让山奈活下去，就是拍纪念视频，好了很多年，一直到前几年……”
“他被网暴，我知道。”南斐很冷静地开口，“当时发病是因为，被网暴的对象，是‘燕山奈’，是吗。”
“所以你都知道。”邢睿惊讶于南斐的反应力，不过这样一来确实好沟通很多，“是的，南星的性格本身很坚韧，他根本不在意外界对他的评价，如果他想，可以处理得非常好，他唯一的软肋，大概就是山奈受到诋毁。”
“他……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山奈不会受到那么多谩骂。”
这也是之前账号彻底停更，而现在也要割席的原因。
人性是最经不起揣摩的，燕南星曾经过分自信，以为自己可以把握舆论，却棋差一着差点被淹死，于是现在收敛了些，处处谨慎之下配着各种保障，才敢重新起步。
“其实当时也能挽回的，可惜南星正好在筹备颐安的工作，又明显有眼红的诸多对家下场参盘，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渺小了，他实在没有更多的精力专心应付，状态才失控了。”
那是燕南星不愿提及的低谷期，太狼狈，太不堪，甚至较之第一次要更为崩溃，那段时光里，只要燕南星想藏起来，邢睿都敲不动他的门。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让他顺利走了出来，自己主动推开门，真正去面对新生活。
当时的邢睿认为，是颐安不可落下的重担。
但现今，久违的失控，似乎触碰到了那个隐秘的原因，邢睿很突然想起，燕南星开始喜欢听歌，歌单来来回回都是一个人的曲子，好像就是在两年前。
从车载音乐到卧室自动音乐播放器，天天都是同一道嗓音，邢睿有问过是谁，燕南星回不上来，只说是随便放放。
两年后就参与了综艺节目，与那位叫不出名字的歌手相识相知。
邢睿豁然开朗，但这个秘密，他暂时不打算透露，留待给小情侣自己解决。
只是眼下依旧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弄清楚：“所以，你俩刚刚在干什么？”
南斐动了动唇，只觉得难以说出口：“跟他发自内心表白了一番，然后就这样了，内容我觉得你应该不想听。”
“好，打住，就这样，我知道了。”邢睿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了，纯情如他，还是不善于也不太像面对情侣之间的私密话题，只是搞清楚了事实与自己想的大差不差，便放下了心。
“那我先走了，辛苦你照顾一下他，也没什么大事，药效过了他睡一觉起来就好了。”邢睿把药瓶交给南斐，“这次只带了一瓶，回去之后我寄一点新的给你，希望最好是不用再用上，但以防万一。”
南斐接过道谢。
嗯，最好是再也用不上。
————
燕南星睡了很沉的一觉。
意识昏沉，整个人的感官功能被强制压抑，恢复控制产生的久违撕裂感让他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
头疼的频率也十分熟悉，一边数着呼吸，一边等待疼痛感减弱，等到只剩下沉重的疲惫之后，燕南星睁开了眼。
自己躺在旅店的床上，不知从哪传来轻缓的音乐声，一下一下刺激着燕南星的神经，他伸手，却摸到了另一个人，定睛一看南斐躺在床的另一侧，手覆在身前，应该是守了自己一夜。
窗外的阳光正好，配上悠扬的小调格外舒适，燕南星稍稍挪动动作，却还是惊醒了身旁的人，南斐条件反射般撑起身，一抬头，就跟清醒的燕南星对视个正着。
他欣然一笑：“你醒啦。”
“嗯，早上好。”燕南星轻轻揽着他的后脖子，印上一个吻，“辛苦你了。”
“没什么，照顾病人都是应该的。”距离拉开，南斐伸了个懒腰，“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答应了你不会再瞒着你，你是不是也该有些诚意。”
这话点得太明显了，燕南星还能有什么事瞒着人不说呢？他稍稍转了下视线，一眼找到了音乐来源，是南斐的手机音乐播放器。
仔细一看，是本地音乐上传，熟悉的声线和转音习惯，配上陌生又动听的曲调，燕南星顿了顿，问道：“这是你的新歌？”
“嗯，对啊，本来想等到演唱会当天唱给你听的，但是，想想本来就是写给你的，提前不提前，也都无所谓了。”南斐起身换好衣服，转过身来看他，“也就勉强充当了一下安眠曲吧。”
“邢睿说你不会做梦，但我想，万一呢，如果你能听到，希望你可以梦到我。”
这话实在是哄得人身心通透，加之开口的人是南斐，效力直接翻倍。
南斐没有多提昨晚发生的事，这是两人之间的一点默契，既然不想提，那就不说，他对燕南星有无限的包容，正是他爱他的体现。
反正，燕南星稍稍转下脑袋就能想明白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会如何发展，开不开口，权利在他手上。
接过南斐递来的衣服，他跟着下床，出声喊道：“南斐。”
南斐抬头看过来。
看来是打算说了。
“我估计，邢睿应该什么都告诉你了，我这会补充也好解释也罢，应该会比较多余，况且他们旁观者看见的，应该比我自己混乱的描述更清楚。”燕南星冲他露出一个粲然的微笑，“只不过，昨晚的交谈，我欠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谢谢你这么爱我。”
南斐脸一红，忽然开始结巴：“谢谢……谢谢什么……”
燕南星走上前，双手忽然捧住他的脸：“我说，谢谢你这么爱我。”
“听见了，不用重复……”一大清早美颜突击，加上耳边认真又专注的语气，南斐只感觉热气上脸心跳狂跳不止，越发肯定燕南星存在的强烈感，忽然间，他接了下去，“比起谢谢，我更想听你说别的。”
说什么呢？喜欢这种词汇经常挂在嘴边，早已失去了敏感度，那剩下的选择就很显而易见了。
燕南星闷笑一声，低头的动作间，长发从肩头滑落，因为距离太近，直接铺在了南斐的脸上，挠得人有些心痒痒。
“好吧，说点别的，让我猜猜看，你想听什么？”
真是的……这种时候还故意逗人吗。
不过逗弄没有超过三秒，笑声停下，燕南星再次抬起眼时，专注到瞳孔中能映出南斐的样子。
“南斐，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又完成一件大剧情点[加油]完结指日可待！
再稍稍推进下两人的事业线就可以顺利结束啦[猫头]
第88章
我爱你, 比你想象中、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从燕南星口中听到这种话，还真是难得。
他惯爱在甜言蜜语中藏着一丝不敢袒露的真情，似乎只要自己多情惯了, 就没人能找到他不堪一击的真心。
但是遇上南斐，他终于愿意脱下保护壳, 走出来坦诚相待。
“如果你再不说点什么，我就要吻你了。”
正经不过三分钟，燕南星那点恶劣的伎俩重新浮现，但现在的南斐也不是过去的南斐, 坦坦荡荡抓住他的肩膀，垫脚凑上去抢来一个吻。
亲了多少次, 依旧不太熟练，最后还是被燕南星夺回了主权，两人彻彻底底黏糊了一把，唇齿相分，却依旧额抵着额，开始痴痴发笑。
“我说你,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南斐锤了下他的肩, 一边笑一边感叹, “昨晚真的给我吓死了。”
“对不起嘛，好了, 现在我也发誓，以后有事绝对不会瞒着你。”燕南星脱手抓住他的手臂，顺势揽进怀里, 变成了一个切实的拥抱，“以前的我太害怕了。”
这不像燕南星会说出来的话。
但那样完美无缺的燕南星，不是真实的燕南星。
在得知了秘密之后的每一刻, 南斐都在认真体会，他希望自己能记住每一分每一秒的感受，无比庆幸，燕南星能健健康康走到自己面前，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可以一直走下去。
“没关系，害怕也可以说出来，我还没见过你有缺点呢。”南斐闷笑，伸手抚上燕南星的面庞，“那从今天开始，我可以拥有完整的你了吗？”
燕南星的手覆住他，侧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当然，荣幸之至。”
两人正沉浸在旖旎的氛围之中，似乎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甜丝丝起来，猝不及防的，被不速之客敲门打断——
“燕南星！你俩起床没！”
二人世界到底待不下去了，燕南星的笑容一秒下拉：“我可以不回他吗？”
“不可以，因为我们要出发了。”南斐挣开桎梏，拍了拍他的脸蛋，“走，回家了。”
————
重新回到华海，两人分别，又迅速投入了各自的工作，相聚没几天又要分开，燕南星还没说什么，邢睿先替他伤春悲秋上了。
“你也挺会哼哼的，要不考虑也入驻一下互联网拍拍视频，有彩艺的运营，想火可太容易了。”燕南星嘲讽也很有一套，“我看，彩艺CEO的名头就很不错。”
“别，我要出去抛头露面我那俩哥哥说不定得搞死我。”
邢睿老实了点，目光瞥过来又移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些什么，缩头缩脑的模样过分明显，燕南星轻啧一声：“有话直说。”
邢睿视线躲闪：“唔，想起来点事，我大哥最近在考虑换个合作商，所以我想，要不要给颐安牵个线。”
他语气有些虚，这种大决策上面的事一般都是燕南星亲自过手，从来轮不到别人干涉的，更何况，这提议明显带上了私心。
即使这样也要说出口，看来他是真心想要促进的。
燕南星动作一顿，目光留转。
“利好双方的事我可以听听，但你大哥原先的合作对象，好像是我家吧？”燕南星微微一笑，“贸然断了跟燕氏的合作，转头找个‘名不经传’的小公司，说出去，你也不怕两家断了情分。”
邢睿动了动唇，发觉自己还真是说不上话。
“这事，你还没跟你哥说吧？”燕南星盯着他，见人点了头，才安下心，“你家把你当个傻白甜养，你就好好当你的甩手二代，当好你哥眼里的好弟弟，少掺和这种大事。”
燕南星没深追邢家换合作商的原因，说到底，燕氏错漏百出，只是靠吃老本撑着，虽然已经在研究跟进的方案了，但就那一圈老股东，想磨下来可不是容易事。目前看来还是能撑个十来二十几年，但他们拦不住想要提前先进的合作对象。
嘴上虽然说着否定的话，这事倒是实实在在落到了燕南星心底去了，背过邢睿，他私底下跟邢家那位掌权人联系了一下，没想到只过半天便收到了回复。
倒没直接应下，而是捡着借口，说要跟颐安真正的控股人当面谈谈。
燕南星欣然赴约。
邢家大哥约见的地点，市中心的高档餐厅，当天包场，给了这位从未露过面的所有人足够的尊重，到了时间，他正坐在餐厅中央，等到那位走近，一抬头，表情愕然。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是熟人。
燕南星的脸上挂着他一向的标志性笑容，媚眼如丝直勾人心，只是摆在商业场合上总觉得有些做恶。
“好久不见，邢大哥晚上好啊。”
邢家大哥，邢盛，在看见他的第一眼直接不禁皱眉，脱口而出道：“怎么是你？”
“很意外？觉得我这样一身陋习的纨绔怎么能是颐安的老板？”燕南星也没继续同他客气，自顾自在对面坐下，今日的打扮还算商务系，没有像过去那样“碍眼”，一抬眼就见邢盛忍着厌恶的表情，明显是不相信，“看来查不到颐安的资料让你挺苦恼的，但是事实如此，你不如等等看，是否还有第二个来赴约的人。”
燕南星压根没打算自证，他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求着人合作，如果这段交流会让他有任何不快，随时可以决定终止。
听到他的话，邢盛先是下意识看向楼梯口，但见燕南星如此自信，态度足以表明一切了，只是在小辈面前摆惯了架子，一时之间收不回来：“是真是假也是你一面之词，邢睿呢？他知道这件事吗？”
颐安的约见来的突然，他只略略查了个大概，并没查到邢睿之前展会代替出场的事，故而错过了这一环，现下见了面，才后知后觉为何当他面提起时那小子表情有些怪了。
燕南星轻笑一声：“邢大哥，喊你一声大哥是给邢睿面子，也是出于对你的欣赏和尊敬，但是现在，我们关系对等，但我看你语气，不像是好好商谈的样子啊。”
“抱歉。”邢盛收敛了些，但面色并没有好转多少。
倒也不急于一时的改观，燕南星一向知道邢家对他看不上，一是觉得他不务正业，二是觉得他带坏了邢睿，好端端正事不做，非要去做个什么网红公司，乍一看风生水起像模像样，但赚取的那点年利还不够邢家主业一个月的流水。
只当是家中小弟爱玩，到底比真的纸醉金迷要说得过去，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情势转变，邢盛一时不注意，此时的高位者似乎变成了燕南星，现在面前的这位，像是熟悉的人，但又是完全陌生的，邢盛不敢轻举妄动，只叫燕南星先开口，看看他做的是如何打算。
给足了面子，燕南星便也顺着台阶下来，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顺带精准点出了邢盛的痛点，谈吐犀利，配上始终维持的轻松笑容实在是刺眼。
邢盛哼笑：“倒是有些本事，说得不错，颐安跟我司的发展方向确实契合，这也是选择沟通的原因，我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燕南星，你本家就是做这个的，你本人也适合这个行业，手段和想法都很独到，为什么要另立门户，而不是去燕氏做这些。”
其中个因，包括不能以颐安控股人在大众面前露面这点，燕南星自然不方便阐明，但也一早准备好了说辞：“邢大哥不需要知道这些，你需要的只是一位有能力且背景干净的合作商不是吗？”
“况且，我明面上还是在燕氏内部工作，就算你现在收手不打算换，到时候交接对象依旧是我，到底熟人方便交流，不是吗？
探问没得到结果，反被这么问一遭，邢盛缓缓吸了一口气，最后点点头：“可以，晚点我会叫人把我们的企划发过去，要是颐安能接，这合作就能定下了。”
“那真是谢谢邢大哥看重了。”燕南星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随即起身，“既然正事聊完，我也不多留，希望你能帮忙对我身份做个保密，下次见。”
想来让他俩面对面吃顿饭，也是折磨，索性直接走人。
“慢走不送。”
见人离开，邢盛依旧坐在原地，微觉头疼，掏出手机就发现收到了弟弟的试探消息，装得还挺好，旁敲侧击问晚上的谈话进展如何，正想要质问下，又觉得多余，毕竟见上面的那一刻，所有一切都明白了，没有过多解释的必要。
邢睿收不到回复，还以为有变故发生，急急忙忙又发一条在那说颐安的好话，邢盛忍不住骂了一条语音：“你是在颐安控股了还是卖身给燕南星了这么帮他说话，他赚钱你有一点好处吗？”
邢睿的聊天框反复显示“正在输入中”，好半晌，才发过来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哥，颐安挣钱，燕南星也得不到好处。
第89章
颐安的背景资料十分之齐全, 但之所以查不到一丁点燕南星的关系，是因为中间找了对赌双方都信得过的代理人，折中了一道, 实际操作人还是燕南星。
这也是邢睿真正担心的，等颐安真正做起来, 那边打算将公司充公，燕南星实际上不仅不占一丁点股份，连工资都拿不到。
但是这种隐秘不便透露，邢睿这句话发出去, 大哥果然出现了疑惑，不过邢睿美化了一番, 借口是燕南星不想被家里人发现，又看不惯燕氏现行的方案，才另辟的一条道路。
这话讲燕南星描述的得相当光洁，邢盛一个字都不信，冷哼一声出口：“你就跟着他继续被蒙骗吧。”
邢睿没有接着争论，找了点别的结束话题。
他其实一直知道, 不光是他们家, 一些相熟的世家里, 几乎都不太看好燕南星。
无论是对他“抛头露面”当网红还是一身毛病，大多不理解并歧视, 但偏偏他本人气场又强，还真没人敢当面去说他的不好。
邢睿对此一向不屑一顾，毕竟大家心知肚明, 明明是燕南星本身过于优秀，而燕家又确实有点能力，他们却攀不上, 自然流言四起。
燕南星本人倒是不甚在意，这个层级的圈子，他除了邢睿之外没几个熟人，大多入不了他的眼，更不屑于去参加那群人的社交圈。
思及此，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但对方也只是习惯性礼貌一下，下一刻直接推门而入，邢睿直接坐正，一抬头就见刚刚还在担心的人直接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干什么呢。”燕南星推门进来，直接对上邢睿拘谨的模样，有些疑惑，“这是干什么坏事了？吓成这样。”
“哪有……你一天天尽知道埋汰我。”燕南星的状态十分轻松，带着邢睿也松下一口气，“跟我哥合作谈得怎么样？”
燕南星上前，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既然知道我去找他谈了，结果能不清楚？”
虽然说的是反话，但语气格外愉悦，说明结果非常称心如意。
这下邢睿才彻底放了心，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干什么似乎都便宜了起来：“这事办好了，算是意外之喜，也成了咱们加码的底气，我今晚觉都能睡好了。”
“哎，不过你打算解约怎么处理，不怕你家老爷子发现？”
燕南星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不由得感叹：“哎呀，还是自家的茶味道好，你真不知道你哥选的什么餐厅，花这么多钱去吃杂牌，亏死他。”
自己这头煞有介事地评价一番，见邢睿焦急等待结果，他笑了笑，才公布原因：“你哥铁了心要解除合约，不过是合作期限刚好到了，你们家大业大的，燕氏比不过也压不住，老爷子发现了又能怎样？”
邢睿焦急追问：“哎呀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到时候他肯定会知道新的承包商是谁啊！”
颐安现在势头正热，公然跟老牌企业抢合作，无异于打脸叫板。
燕老爷子真要动点心思打压，那也不是容易过去的。
“知道就知道吧，有什么好怕的。”燕南星倒是十分之淡定，不过他确实有淡定的资本，“他只是年纪大了，还没老到糊涂，真有发动自己势力去打压新兴企业的能力，至于缩头缩尾这么多年都不肯冒风险去创新吗。”
邢睿：“……好像是这个道理。”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幸好，下一刻燕南星就给出了预防方案：“而且，就算他真的有这想法，现在燕氏的大半决策权在我手里，他没那么容易能动手。”
邢睿差点笑出来。
这权利还是燕老爷子亲手逼着燕南星接的。
这谁能想到，还会这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只不过，这道消息并没有远到几个月之后，在邢盛跟颐安接触没多久，燕老爷子就嗅到了风声，不多时气急攻心病倒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这病，病得好巧不巧，多半是装的，大概要以此为要挟让他做出点针对措施，燕南星没太担心，结果真回去了，看着与往日打扮全然不同的燕老爷子，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燕老爷子在管家陪伴下走出来，意料之中没有半分病气的模样，但怎么也不至于这样喜气昂扬。
燕南星不动声色观察了会，笑眯眯试探：“既然老爷子已经康复了，那我也没什么探望的必要，趁着时间还早，我就先回去了。”
没等到他离开，燕老爷子挥了挥手，两个佣人上前果断地夺过燕南星的行李箱，送往了他的房间。
燕南星挑了挑眉，转头就见老爷子乐呵呵的，朝他抬手：“急什么，难得回来一趟，有好事跟你说。”
哪门子的好事。
两人都心知肚明，传他专门回来一遭，无非是因为燕氏的业务出了很大的问题，这些日子老爷子当着半个甩手掌柜，好似把管制的权利交给了燕南星，自然要对此问责一番。
爷孙俩进了堂厅，坐下喝了杯茶，前摇太长，又过于悠闲，燕南星后知后觉有些警惕起来，恍若风雨欲来。
到底是年轻气盛了些，他执着茶碗，还没抿上一口，就放了回去：“我工作忙得很，您老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燕老爷子一向看不上他倒腾的副业，对此托词很是不屑：“工作忙，到也没见得你做的多好。”
燕南星眉眼微挑。
来了。
他轻笑一声，状似无奈：“讲点道理吧老爷子，对面那是邢家人，是我能左右得了的吗，就算是您亲自去谈，也谈不拢吧？”
这话说出来谁都不信，别人当燕南星是个随性惯了的纨绔，但燕老爷子多精啊，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其实你自己压根就没想挽回这段合作吧？”
“邢家那几位对你，看不上，你大概也跟他们对付不到哪里去。”
燕南星只是笑：“哪有的事。”
两人互相虚与委蛇，但燕老爷子哼笑一声，直言道：“不愿意也好，故意也好，都无所谓了。”
他笑了起来，语气里充满喜气，越是如此，燕南星的心越发不安定，果然，下一句，就听老爷子口出惊人：“人家邢家是体面人家，邢家老大前两日来拜访，说是提供了一赔偿方案，我看来觉得不错，所以便叫你回来履这趟约。”
燕南星越听下去，只觉怪异：“您老跟他的约定，还牵上我了？”
燕老爷子没直接说，抬抬手，那边管家便递过来了一张大红色的信纸，搁在了燕南星面前。
配色和花饰见来熟悉，只一下，燕南星便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毕竟年幼时，邢睿还偷出来过一张，说什么都要交给燕山奈。
那是邢家特制的婚书样式。
燕南星没接，也没有一点打开看看的兴趣。
联系上燕老爷子方才的话，他直接气笑了。
难怪黄了合约还能如此喜笑颜开，原来是换了个牵绊更深合作更顺利的方式，联姻。
“您老糊涂了吧？”燕南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的，“非要我把有些话说那么难听吗，你孙子是同性恋，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
婚书没被接下，管家转而平整放在了桌面上，置于燕老爷子手边，大概早有所料燕南星会是现在暴怒的反应，他也不急，公事公办说着自己的想法。
“你也知道邢家跟我们不一样，断了这道关系，就凭你跟邢家老三那点情分，延续不到后代身上，总要留点东西在手里，这是为了延续家族名望。”
燕南星也不装乖顺了，直对着他冷嘲热讽：“那也要燕家还能有后代吧？”
这话实在是难听，就连一旁素来端庄的管家也不住皱眉。
燕老爷子倒出乎意料地平静：“不管你想生，还是去领养、培养，我们家需要继承人去延续这门技艺，我要是死了，你爱怎么做我都管不着，但只要我还在一天，都得找我的安排来。”
燕南星最讨厌他摆这副大家长的架子。
迂腐，封闭，讲不通道理，两人稍稍对上的结果永远是气倒一个人。
这场争吵没有任何意义，燕南星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连回应都不打算回，直接起身上楼回了房间。
二楼的摔门声隔着大老远都能听见，管家看过去，有些忧心，转头问：“明日的聚会，还没跟大少爷说。”
明明是吵赢了，但燕老爷子脸上并没有显出喜气，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叫管家离开：“找时候说一声的事，别管他态度如何，反正哪都去不了，到最后还是只能配合。”
管家应下离开。
二楼，房间内的燕南星扒着阳台围栏，喘了好一会气还平稳住呼吸，眼神阴沉，咬着唇才稳住爆发的情绪。
调整呼吸频率后，打开手机，界面依旧停留在跟南斐的聊天框内，他眼神微动，难得的，未经思考就直接拨过去语音通话。
对面接起的很快，背景微微嘈杂，但主人平静的声音立刻盖过了那些声音：“喂，南星，怎么了？”
燕南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微微湿润。
“我有点想你。”
第90章
难得见燕南星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那边明显是愣住了，杂音又响了会，最后是关门声, 背景音一下子消失，南斐的话音响起：“发生什么了吗？”
“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燕南星后知后觉, 南斐大概是从人群中离开了，这个时间点说不定他还在忙，顿时有些心软，“我没事, 就是感觉好像很久没见了。”
“上次分开还没一周呢。”南斐也笑了，“这周我有两天休息时间。”
南斐的演唱会进入最后筹备期, 一天天忙起来没完没了，所有人员都是严阵以待的状态，故而燕南星没有去打扰。
连聊天的时间都很固定，这一下突然打了个电话，很难不让人多想。
但南斐很体贴，他没多问, 言语上安慰了两句, 燕南星也很快镇静了下来。
多大点事, 现在是自由社会，他抵抗到底老爷子也没法拿他怎么办, 还跟人矫情上了。
燕南星情绪恢复平常，那边正好有人催，南斐应声却没挂断电话, 沉默的样子明显是还担心着燕南星的状态。
他轻轻笑出声：“工作重要，我等着周末跟你见面。”
对面这才恋恋不舍结束通话。
手机界面跳回聊天框，但燕南星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 忽然觉得方才的事也没那么气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就行了。
他略略看了眼时间，倒是凑巧，正好是周五，明天解决了这桩事，轻轻松松回华海跟南斐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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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大清早，燕南星就被吵醒，佣人敲开门对上了一张明显不太愉悦的脸：“现在才凌晨六点。”
佣人低头：“老爷请了造型师，一早就到了。”
燕南星这才发现，房子里到处打扮了一番，看来是今天要见客，才这么隆重准备了，连带着他也不放过。
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人家贺寿，搞这么大阵仗。
对于他的造型，燕老爷子吩咐得非常尽心，着装到妆容全都定好了，不给一点毁坏客人印象的机会。
听到造型师的话，燕南星嗤笑一声，老爷子还真是想太多，他也爱惜脸面，没必要在这地方使手段。
久违穿上刻板规矩的男士西装，燕南星有些不自在，整体做完之后，他略略瞥了眼镜子，勉强给出评价：“还行吧，不丑。”
老爷子的审美太过气了，幸亏他底子不错，不至于太违和。
但这种谦逊有礼的打扮……倒是很适合南斐呢。
时间赶得很紧，燕南星打理完毕，立刻下楼，来到了一楼看见大厅和外面院子的打扮，他后知后觉发现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让他见到燕老爷子第一面，不是呛声，而是疑问：“您老不是初七的寿辰吗，今日这是又唱哪门子的大戏？”
昨日回来没注意，这会才发现边边角角全都装潢了起来，色调喜庆但不过分夸张，谁路过都看的出来这人家是有好事临门了。
燕老爷子一大清早先被这么问候，忍不住发恼：“我就只配过个寿宴了是吗？”
随后，管家在旁边补充解释：“老爷急病新康，故而请些旧友相聚，办场小宴。”
这规模可不像小宴会啊。
这句燕南星没直说，说出来怕不得老东西又要急，只好礼貌笑笑。
“别当我不知道，又搁那说我坏话呢吧？”燕老爷子摇着头点他，“走了，出门见客。”
在得知这场宴会的目的后，燕南星的心境反倒轻松了很多，相比他一开始以为直接与邢家对峙，燕老爷子到底选择了更体面看的过去的方式，有其他宾客作掩，两家长辈多少不好直接聊那话题。
但这次相聚多少带着点目的性，邢家人果然来得很早，正巧前面来了信，燕南星陪着老爷子出去迎接，跟邢盛一干人在大门相见。
邢家来了三四位，提着一堆贺礼，可见是下了心思的，除了邢盛之外，燕南星都不大认识，但几人跟燕老爷子迅速攀谈起来，大概都是邢家家系的高层，于情于理出席露个面。
其中有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女人，个子高挑容貌姣好，待长辈们寒暄两句，便将她带到眼前：“这是老二家的闺女，也是跟老爷子您提过的，叫邢宛，宛宛来跟燕老爷子问个好。”
邢宛乖巧上前，从笑容到形体都恰到好处：“燕爷爷好，祝您福寿安康。”
一句便住了嘴，叔伯辈的某位哈哈两声，替她解释：“孩子性格内向，不太会说话。”
燕老爷子也不介意，招招手道：“年纪还小嘛，我记着，这闺女还没毕业吧？”
邢宛回话：“在读研二。”
年纪着实是嫩，比燕南星要小上四岁。
两家长辈递了个眼神，燕老爷子便开了这个口：“也不拘着你了，正好，我家小子跟你年龄相仿，让他带你去院子里转转。”
燕南星嗤之以鼻，出于礼貌和自家人的面子，倒没把那些难听的话说出来。
只是这姑娘就扔给自己带着，多少有些不自在，那边几人正要去正厅喝茶聊天，邢盛落在最后头，给燕南星递了句话：“麻烦你照顾下。”
燕南星眼神微动，随后笑道：“来者是客，应该的。”
别的不说，既然答应了下来，燕南星只得带着邢宛去院子里散步。
这姑娘确实如旁人夸得那般娴静，一句话不说，只跟着燕南星后头，两人绕着水榭长廊走了一圈，依旧零交流。
这陪伴有些磨人，燕南星带着她去一处亭子坐下，直言道：“这里没人，我跟邢小姐说点心里话，你大概也清楚过来的原因，但是我不打算负责履这个约，对我们都不好，你是怎么想的？”
邢宛默了默，温声回道：“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对我这样的身份来说，迟早都是出去联姻，燕先生一表人才，盛名在外，选别人，不如选你。”
“这话莫不是在笑我吗。”燕南星自嘲一句，“那邢小姐可知道，我只喜欢男人。”
听到这句，邢宛却一副意料之内的模样，甚至笑了出来：“所以我才觉得，选你最放心。”
燕南星的态度逐渐冷了下来。
看着乖乖巧巧没什么主见，原来也是个有想法的。
燕南星继续打消她的念头：“实不相瞒，我已经有爱人了，不仅不会答应联姻，更不会跟你们邢家联姻。”
邢宛依旧在笑：“谁知道呢？”
其实从邢盛留下的那句话，燕南星便明白，这次联姻只是作为赔礼的一个尝试，并不一定要成。
但是好巧不巧，这位邢小姐似乎有些当真。
谈判失败，燕南星也没什么跟她好说的了，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他借口要出去待客，但邢小姐不依不饶紧跟其后，柔中带刚的说辞叫人不好说狠话，只能由着她当个小尾巴。
燕南星难能气闷，侧身在手机上啪嗒啪嗒发着消息控诉邢睿。
[你堂妹被骗过来联姻了你知道这事吗？]
[邢盛真是恶心我的一把好手啊 好一个一石二鸟既讨好我家老爷子又给我找麻烦。]
[现在麻烦大了你妹真看上我了怎么办。]
邢睿那边反复输出中，最后发过来一个问号表情包。
得，看来他对此一无所知。
这一会的功夫，两人就走到了大院门口，本身只是寻个借口脱开，没想到还真有人过来。
燕南星重新理了下形象，走到门口去迎接，却不想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楼爷爷，真是好久不见啊。”燕南星恭恭敬敬上前，握住楼老的手，“我还真不知道，今日您也来了。”
这是真惊喜，燕南星素来对楼璟女士一家分外尊敬，楼老幽默风趣平易近人，自上次一别，再也没见过面，倒是感来有些怀念了。
而他身旁正立着，双手都提着贺礼的人，是南斐。
燕南星的眼睛微亮，但长辈在场，两人不好表露的太明显，他只上前接过一半南斐拎着的东西，一边笑迎这祖孙二人进门。
转头就见邢宛上前，似乎也想帮忙，燕南星警铃大作，立刻说道：“邢小姐还是进去坐着吧，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
这奇怪的举动尽数落进了南斐眼中，他微微疑惑，转头看向燕南星，期待着一个解释。
没想到先等来的是邢宛的套近乎：“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这些。”
一家人？
南斐脸上的笑逐渐散去。
他可不知道燕家还有第二位小姐。
燕南星更是气笑了，刚才长辈面前倒是规矩得很，现在就开始摆架子了，赶在这位说出更多离谱的话之前，燕南星匆匆打断：“虽然我跟邢睿关系很好，但也不至于到你把我跟他一样当哥哥的程度，邢小姐，我们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你客气了。”
当着南斐的面迅速解释清楚，燕南星松了口气，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楼老还在场呢。
“邢家，华扬有名望的邢家，也就那一家吧。”楼老到底也是见过场面的，短短几句就猜出来这两家人是发生了点什么，简简单单一句话便扭转了场面，“都是同龄人，邢小姐不如跟我家南斐也认识认识？”
燕南星：？
南斐：“外公……你开玩笑的吧？”
这是什么情况？
邢宛愣了愣，目光触及南斐几秒，随后甜甜地笑：“爷爷说的是，还不知道您老贵称呢。”
燕南星：……
不是，小姐，你一点都不挑的吗？
这话吓得燕南星条件反射拉住南斐空下来的那只手。
这一幕也完完整整落到了邢宛的眼中。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在短暂的思索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