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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微微重叠,艳丽的花开在眼尾,随着一步步走进越发清晰,眼神恍惚,还以为自己看错,结果再仔细一瞧,今天的这妆容居然真的是加了些彩绘的内容。

“好看吗?”

南斐不知何时睁开眼,对着燕南星露出淡淡的笑意:“怎么好像比上次看见我化妆还要吃惊。”

这样美丽的场面实在是少见,数月之内居然叫燕南星看见了第二次,他有些感概,伸手想去触摸,却又想起对方即将上场,不能蹭掉了妆。

于是,硬生生停住的动作,被开口的话语掩盖过去:“这花画得真漂亮。”

“人也漂亮。”

南斐呼吸微滞,因为五官英朗深邃,其实几乎没有人会说他长得漂亮,哪怕明知道今天是妆容加成,也不勉有点羞赧:“是化妆师的功劳。”

“也得是在你的脸上,别人可没有这么优异的五官条件。”燕南星微微附身凑近,轻笑道,“最开始也是因为这张脸才喜欢上你的。”

……这时候说什么话都很容易叫人动心啊!

“是什么花。”

“好像是,鸢尾。”

很小的一朵花,颜色选得倒是大胆,应该是刻意的设计,跟南斐的代表色一模一样,花瓣周围点了一圈高光,勾线留边,倒也没有喧宾夺主。

比那次约会的花要小,但效果并没有消减半分。

南斐:“是当时约会的时候,激发了一点灵感,所以加到造型里了。”

之前没尝试过,不过效果出奇得好,自然而然就有了第二次尝试的勇气。

至于这次的价格……看燕南星离不开的视线就知道了。

说三句话,视线就要漂移一会,目的很明确,聊着聊着,南斐戛然打断:“你是不是想吻我。”

被猛然揭穿,燕南星也面不改色:“有吗,怎么聊到这了。”

南斐毫不留情:“你上次就忍不住。”

没继续说下去,只递给了他一个揶揄的眼神。

言下之意,这次也没什么自控力。

好吧,确实是被说中了,南斐这模样莫名勾人,因为是平常很难见到的打扮,燕南星就跟着了魔一样脱不开眼。

但是再怎么沉迷,依旧是理智占了上风:“还有半个多小时你就要上台了,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什么。

南斐:“演唱会的彩妆用了特殊材料,很难掉妆的。”

“马上就要出去面对粉丝们了,你真不想干点什么吗?”

南斐的话诱导性十足,最终,燕南星还是没能坚持住,上前捧住他的脸轻吻。

虽然知道了这妆牢靠,燕南星依旧没敢用什么力气,连接吻也是轻柔柔的,两人唇齿相依,比起在亲昵,这更像是温暖厚实的一个拥抱,单纯的安抚和鼓励。

很短暂的一个吻,短到南斐刚睁开眼,燕南星便主动松开。

他伸手,温柔且坚定地搭在南斐肩膀上:“这个妆,可以留到演唱会结束吗?”

巡演第一场在新海,当天结束,两人还有一晚上的亲近时间。

但南斐遗憾地告知:“半场要换妆。”

那可真是太令人难过了。

“之后的场次打算调换曲目顺序,说不定哪天可以留着妆下班。”

南斐一边说,一边伸手绕起了燕南星的头发:“票给你准备着,要不要来追场次。”

燕南星无奈:“宝贝,我也想,但是我的工作时间实在调不开。”

与陶昔所以为的不一样,燕南星并不会追满整个巡演。

都是事业有成的成年人,只有在保证工作稳定的情况下才有时间谈情说爱,南斐的巡演压缩太密集,除了第一场在周末,剩下几乎是三天一场的频率,中间两天在赶路和休息,一般人还真吃不消。

理智上理解跟情绪上低落并不矛盾,南斐本身并没有期待得到同意的答案,他笑笑,拍了下燕南星搭在肩头的手:“时间差不多了,你快回去坐着等开场吧。”

一看,还真是,燕南星便又离开,前往他们亲友专座席位。

位置最好的观赏席,坐着一群各个身价都不低的公众人物,意料之中会得到关注,但其余几位打掩护打得太好,并没有人因为燕南星的出现而过于情绪激动。

大家更期盼的是正主的演唱会表现。

很快,汪洋的一片荧蓝色海洋中,聚光灯下,南斐终于一步步走入了大众视野。

尖叫声如同翻涌的浪潮,刺激牵动着全场的情绪,但接着南斐一个收音动作,迅速归为寂静。

南斐拿起话筒,温和的声音响满全场:“很高兴大家能够来到现场听我的演唱会。”

“你们也看出来了,今天第一场,没有舞伴,没有出场内容,这跟一开始的计划不太一样,是我临时做主更改的设计。”

“我想为大家先唱一首,新专辑中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灵感来自于对我非常重要的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国庆喜提九天假期[摸头]刚刚好明天过生日,休息一天开始我的修文大业!

明天不断更啊!照常更新,九月全勤我们来了!

第97章

这句话出口, 场面陷入了一度喧哗。

台下的听众们有亢奋有疑惑,纷纷看向南斐等待着他多说两句,解释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而亲友团席位那一块, 陶昔拼命压抑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一手掐着燕南星外套袖子, 压下激动的声音:“你不是说他不会在这种场合官宣吗!”

“这又是在干什么啊!”

燕南星也惊呆了,南斐素来理性,怎么看都不可能会不分场合干出这种事……

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期待中,但台上的南斐并没有多言, 在集聚的目光中开始弹唱。

熟悉温柔的前调响起,这让燕南星彻底确认, 南斐话里暗指的那个人,是他没错。

这首曲子一改南斐过往张狂的调性,温柔细腻,转音婉转动听,声入人心的曲调感触着每一个人,直在听入迷后, 淡去的气氛流连忘返, 忽然醒神才发现, 这首歌的原作居然是南斐。

南斐居然创作了一首情歌。

一时之间,更震撼人心的不知道是起手的那句话, 还是这首明晃晃昭示要霸榜接下来半年风向的新作。

不论是哪个,在场的听众们发自内心地贡献喝彩欢呼,南斐轻笑一下, 便继续说道:“这首歌没花费我多少功夫,几乎是浑然天成的作品,而这位朋友今天也来到了现场, 非常感谢他长时间以来不辞万难地支持我。”

棱模两可的话语,暧昧甜涩的曲调,众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就认定了这是在告白,南斐肯定有了恋人,最起码,是喜欢的人。

这时候,舞台上方的荧幕画面忽然转向了观众席,正对着的正是亲友团的方向,几人猝不及防出现,纷纷对观众们打招呼。

有眼尖的粉丝已经尖叫出声了:“燕南星也来了!”

“燕南星,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陶昔笑得脸都快僵了,终于等到画面切走,转头一看某人嬷嬷挪动位置到边缘,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燕南星也没好到哪里去,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双目有些空洞无神:“希望明天一觉醒来网上没有封杀我。”

陶昔:“倒也不至于……”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两人都知道,燕南星的话真不是在开玩笑。

南斐粉丝对他事业线的关心程度真不是一般艺人可以比拟的。

哪怕对他炒cp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仍由cp粉蹦哒,但真影响南斐的工作,甚至闯出“演唱会表白”这么大的祸,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南斐当然也清楚,他不仅清楚,还硬要这么干,肯定有他的原因。

简单思考之后,燕南星选择相信他。

“祖宗!您下次干出这么大的事之前,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

中场休息,燕南星来到后台,还没敲门就听见了赵宗的叫声。

一向稳重靠谱的经纪人居然表现出了崩溃的情绪,可见事态之严重性。

燕南星微微一愣,敲门的动作停顿住,就听见门内传来南斐的声音:

“他们迟早要知道的,不是吗,我是个正常有喜怒哀乐的人,不可能一辈子只围着事业转的。”

“比起直接官宣,一步一步打预防针,是必要的过程。”

隔着一扇门,声音被削弱了许多,但其中坚毅的含义一丝不落被吸收,意外之余,燕南星忽然就安了心。

赵宗到底是被安抚了下来,相处这么多年,他最了解南斐的性格,不会不声不响给团队添乱:“我暂时是没招了,后援会那边给我发来了询问,一定要得出一个合理的答复,她们当然不会阻止你恋爱,但是这种事……希望你不要摆到明面上来说……”

南斐听完,微微皱眉:“我的工作,是靠粉丝吃饭吗?为什么要他们替我安排做主?”

这话出口,赵宗也愣住了。

对啊,南斐只是因为自身能力过硬加上对粉丝们态度好,但并不代表他需要靠媚粉争取工作。

“是不是我今年工作量锐减,让你跟带其他艺人混为一谈了?”

南斐为人处世都做得很好,但总叫人忘了,他本身是个自主意识极强、很难被更改决定的人。

也叫人忘了,他可是有着什么样的靠山啊。

轻轻呼出一口气,赵宗也冷静了下来:“但是粉丝那边总需要回应的,你得给我一个大概的意思,我去交代交代。”

南斐动了动唇,尚未开口,休息室的门被敲响,打扰的人不请自来,连敲门也不过是个形式,直接从外面推开进来。

是燕南星。

他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明明也是被动卷入这场话题的主人公,却意料之外地淡定自若。

“赵哥的团队还没有处理办法的话,不如听听我的意见?”

————

当夜,南斐演唱会官宣的消息果真迅速散布开来,新歌的歌词曲调也被逐字逐句扒拉研究,对着亲友团那群人挨个对比,想要挖出南斐真情告白的对象是谁。

国民偶像恋爱可为大事一桩,就连路人和没去演唱会的圈内人也纷纷加入这场探讨,可谓近半年来最大的瓜料。

可惜的是,南斐的词作一向风格绚烂,很难从中找到明确的元素指向,最后无一例外得出的结论,是这首情歌做得真好。

完全符合普通群众对恋爱的想象。

一夜过去,南斐的真爱粉们几近情绪崩溃,一边是生怕自家孩子恋爱脑,另一边又是对这木头终于开窍的欣慰。

只不过,大粉跟经纪团队交涉的结果传达出来,表明了两个意思:南斐确实恋爱了,但这并不影响他的事业创作。

这首情歌的迅速爆红便能说明问题。

并不逊色于过往的作品。

但他们可是多年老粉啊,还有什么关于南斐的事,他们不能第一时间知道呢?

赵宗表示: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清楚。

唯粉们稍稍安了点心,没想到隔天又被当头敲了一棍。

这过不了多久,也没说这么快啊!

就在这场狂欢传播两天后,终于有人扒出来了最可靠的信息。

指向的结果是扶连音。

竹马竹马,重要的人,长时间的支持,似乎每一句话都能对应上,再加上不知何时散播出来的两人旧日合照,伴着营销号编辑想入非非的描述,两人之间的感情比真的还真。

看到这个消息,唯粉再次破防。

他们甚至不知道南斐还有这么一号竹马旧友。

如果接受这个结果,很可能代表着南斐隐藏恋情很多年。

还不如是燕南星呢!!!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扶连音吃瓜吃着吃着就吃到了自己头上,一脸惊恐指着手机上的热搜内容:“到底是谁要搞我啊,我这还没来得及发展起来就恶名远扬,黑红不在我得考虑范围内啊!”

此时此刻,燕南星跟南斐情绪稳定地坐在他对面,轻声安抚受惊的人:“没事的,绯闻而已,谣传一阵就过去了。”

好一招狠毒的祸水东引,看着面前两人不慌不忙的模样,扶连音立刻明白这招是谁想出来的了。

“我真是看错人了……楚鸿雪说得对,这燕南星简直就是妖孽。”扶连音捂着胸口,故作痛心,“我们家小斐,以前哪里干得出来这么狠的事啊……”

“咳,扶先生,现在有一个翻身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保准能摁下绯闻的同时帮你翻红,想不想尝试?”

邢睿不知道何时拿着文件夹出现,摆到了扶连音面前:“连夜拟出来的方案,看完再答复。”

扶连音顺手接过,认认真真看过之后,瞪大眼睛,抬起头:“还能这样?”

燕南星轻笑:“现在还觉得我的主意坏吗?”

扶连音重新笑了起来:“这简直是天才,合作愉快。”

这头计划刚刚成立,很快就落实起来。

南斐恋情在网上沸沸扬扬飘荡了许多天,终于迎来了反转——

燕南星最新一条视频,跟扶连音搭档拍摄,爆火出圈。

一方面是视频确实拍得好,另一方面,两位都是那位顶流秘密伴侣的激烈竞争选手,结果他们居然抛弃正主拍起了合作视频?

而且是燕南星从来都没有拍过的cp向视频!

……到底是谁跟谁在卖cp啊!

这下不止是唯粉们,连吃瓜的网友都浮现出“被耍了”的心情。

贵圈真乱。

乱成一锅粥了,趁乱喝了吧。

唯粉更是没招了。

此时摆在面前的,是清清白白的正主疑似变成恋爱脑,甚至莫名其妙可能被好友和恋人联手绿了的剧情走向。

至于是哪个好友绿了他,依旧未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算了别争了。

内部大粉抱头痛哭,开始痛苦于时间为什么不能回到演唱会之间。

他们怀念南斐跟燕南星简简单单认认真真营业的时候了……

而几位正主波澜不惊,扶连音借势风风火火开始网络账号的运营,南斐一心投入巡演,而燕南星——

收到消息,告知网上的言论逐渐停息的时候。

他正在赶往南斐新一场巡演的飞机上。

第98章

下了飞机, 燕南星按照往常习惯走VIP通道,却没想到这样也能被人蹲到。

他摘下口罩,冲面前的人笑眯眯打了个招呼:“下午好啊赵哥。”

赵宗点点头, 示意人跟他走。

一直到上了车,他喘口气开始说话:“你们一个两个, 能不能养成提前通知的习惯?万全早上才给我发消息,吓我一大跳,我还得瞒着南斐不告诉他。”

“对你们来是惊吓,到我们负责的人头上去, 全都是惊吓!”

说着说着,赵宗就开始唉声叹气, 南斐最火最忙的那段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焦头烂额过,因为一切都在安排之内,这次“突发意外”牵动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叫他也是实实在在体会了一把正规顶流流言产生的待遇。

“尤其是,这几天的热搜七条有五条都跟你俩有关, 干什么不好, 非得这个时候来。”

这句话多少带上了点埋怨, 赵宗瞥过一眼,有些不满:“之前也是你自己说没空来的。”

现在又偷偷跟上来, 算什么事。

燕南星垂眸不语。

确实,现在他都还记得,满含遗憾地告知南斐自己实在腾不出空过来时, 对方体谅但逐渐淡下去的眼神。

这段感情里,似乎一直都是南斐在努力维系,做出的更多。

他甚至……连一场正式的告白都没有给出完整的机会。

燕南星默了默, 伸手重新戴上墨镜:“我不会去内场,也不会给人拍到我的机会。”

这算是给了个交代,不扩大这次舆论的影响。

赵宗冷哼:“这是你应该做的。”

但也不过是嘴上逞强,说到底,这两位真想做些什么,以他的身份也拦不住。

没想到的是,燕南星居然老老实实应了声。

“我知道,你是真心实意在为南斐考虑,才会说出这些话。”顶着赵宗有些意外的目光,燕南星一五一十把一些事剥开了讲出来,“换做一些不那么关心的经纪人,这会应该会对我毕恭毕敬吧?”

虽然网上闹得很大,但这次的风波给南斐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

他的本职是歌手,还是顶尖一批的一线歌手,素来以作品说话,恋爱相关对他来说压根算不上黑料,而这次的话题,不仅引起了巨大的讨论度,更是为他吸了不少的粉。

南斐是圈内出了名的绅士,情绪稳定性格温和,言行举止都极其养眼舒适,但就因为太完美、太模范了,反倒让人觉得不真实,太有距离感。

偏偏这么来一遭,突如其来的活人感叫南斐更加引人注目,大众对他疯涨的探究欲,也是来源于此。

这时候再想一想,南斐也不过是个还没过二十五岁生日的年轻人,有喜怒哀乐,是人之常情。

以及这段时间的巡演,不仅没受到任何影响,甚至后续几场的票被疯抢求转手,那些已经淡坑的旧粉、被吸引而来的新粉,都有些后悔怎么没早点抢票,就算之前没那么喜欢,南斐的演唱会总是不亏的。

燕南星的一番操作发酵了话题度,让他们挣了不少钱,这一点,是赵宗无论如何都无法反驳的,而他之所以对燕南星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是因为他单纯从朋友、甚至长辈的角度,在对燕南星抒发不满。

他分不清,燕南星是在挽回场面,还是在借着南斐为自己制造流量。

他对于舆论的掌握度令人心惊。

但是,此时此刻,燕南星放低了姿态,认认真真给出了答复:“考虑到你的想法,无论你对我有哪些不满意的地方,都可以说出来,这些我该受着。”

忽然诚恳的态度,打了赵宗一个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什么能骂的,毕竟燕南星除了表象有些轻浮之外,还真没干过什么对他们有害的行径。

总而言之,他根本没觉得燕南星会说出这些话,才会在此时没法反制。

燕南星挑眉,看着面前呆若木鸡的经纪人,狡黠一笑:“不说的话可能就没下次机会了哦?”

赵宗:“……”

赵宗烦躁地摆了摆手:“有这时间说有的没的,不如节省时间好好准备你的惊喜吧。”

燕南星飞来观看演唱会的事,除了收到通知的赵宗,没有任何人知道。

而他全副武装被带到后台,见是赵宗带着进来,工作人员也没大惊小怪。

在赵宗的安排下,燕南星在后台的摄像机观赏今晚的演唱会,本身是不想他来,让他回酒店老老实实等着,但燕南星一句话就让赵宗改了主意:

“我已经错过两场了,现在明明有机会,哪怕他不知道也不在意,但我不能再继续错过了。”

屏幕中的南斐,正沉浸地唱着为燕南星写的新歌,这是收尾的最后一首,在最后一句歌词落地,进入尾声,燕南星忽然起身,吓了赵宗一跳:“你这就走了?”

“后面还有粉丝互动环节呢……”赵宗下意识说出口,才想起接下来的内容与燕南星没有半点关系了。

“嗯,回去准备准备。”

说着,燕南星的目光倒是丝毫没从南斐身上剥离,看着大屏幕正对的脸,依旧是那天化着的、叫燕南星挪不开眼的浓妆,他记得南斐说,眼角的那朵紫色的花,是鸢尾。

紫色鸢尾,永恒的爱。

今天的这一场结束依旧很顺利,在那天突发奇想隐喻示爱后,后续的现场粉丝们依旧很捧场,南斐逐渐适应大家的反应,渐入佳境,自己也非常投入表演当中。

从热烈的情绪中脱离开,兴奋尚未停息,就见赵宗一脸严肃找到他:“忙完了没,有个通告需要你现在去处理。”

“还没……”南斐没发觉赵宗拙劣的演技,“卸个妆再走,来得及吗?”

身上的表演服不太像样子,这样去真的合适吗?

“不影响,那位……负责人,想亲自跟你聊聊,要不是时间太紧迫,我也不至于现在来告诉你。”

南斐今晚有演唱会的事几乎人尽皆知,如果真是时间上排不开,倒也是人之常情,故而南斐也没多问,跟着赵宗就往回走。

一直走,走到酒店房门口,他后知后觉感觉不对:“什么工作,需要在我们的酒店房间聊?”

赵宗赶紧找补:“咳,视频通话。”

他的借口还是太潦草了,但看着赵宗信誓旦旦的模样,南斐半信半疑,还是选择相信他。

一转头,刷开门,插上电卡,房间灯从门廊亮起,一路柔光色的灯光蔓延开,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

南斐顿步:“房间是被人打扫过了吗?”

廊道两边缀着一条玫瑰花饰,隐隐约约发着光,低下头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里面安装着灯带。

“可能是吧。”赵宗干笑一声,将人推进去,替他关上门后匆匆离开。

南斐这时候总算明白有问题了!什么视频通话都是借口!

他有些犹疑,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但复又一想,这是自己的房间,他在害怕什么呢!

步子还没踏入,转角处传来了熟悉的笑声:“要在门口继续装雕塑吗?”

听见日思夜想的声音,南斐猛然愣住,骤然加快的心跳,刺激他向前迈步——

绕过门廊,转身,幽暗暧昧的氛围灯下,心心念念的爱人捧着一束花,站在自己面前。

燕南星走上来,将花递交到他的手上:“演唱会顺利,今天过得开心吗?”

“开心。”不仅是因为演唱会,更多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这个人。

花束落入怀中,南斐的手有些抖,逐渐上升的气温,叫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能有什么原因啊。”燕南星笑笑,伸手抚摸上南斐的脸,“当然是来见你。”

这话背后别有含义,南斐一边触动,一边又有些想笑:“早上还说这几天忙得觉都没空睡了。”

燕南星哼哼应声:“因为要把时间挤压出来,所以比较忙。”

果不其然,两人同时想起了前段时间的慈善项目。

南斐感慨:“这算礼尚往来吗?”

“算我爱你。”

甜言蜜语时常挂在嘴边,但最纯粹的爱意表达诉诸于口,依旧震耳欲聋。

南斐没说话,眼睁睁看着燕南星勾起唇,双目专注看着自己,似乎有许多想说与他听。

“装饰是找酒店借的,花束是自作主张自己插的,还有一些小礼物藏了起来,待会你可以慢慢找……也不确定你喜不喜欢,可能一切还会笑我有些俗套呢。”

燕南星少有的紧张,甚至说出口的话都能感觉到他透露出的些许不安。

“我承认这次准备很仓促,但是……我有那么一点等不了了。”

南斐一瞬之间瞪大了眼睛,他好像看出来了,燕南星想要做什么。

“很抱歉借用了你演唱会的氛围,在你最开心的时候来小小地占个便宜。”随着话音落地,燕南星从口袋中掏出一件四四方方的丝绒饰品盒,十分虔诚,单膝跪地在南斐面前,“南斐,我喜欢你,不知道能否拥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十二点二更[让我康康]

第99章

话语掷地有声, 在这一句出口时,燕南星比以往哪一次都分外坚定。

过去游刃有余的燕南星,调戏张口就来的燕南星, 一向非要把他逗到脸红心跳才肯收手的燕南星,诸多模样从脑海中划过, 最后却与面前目光毅然真挚的面孔重合,好不真实。

南斐呼吸一滞,他话音颤抖,如同梦游般下意识道:“我们难道不是在谈恋爱吗?”

还真是木头啊……

燕南星有些无奈, 轻轻催促:“先回答我的话啊……”

“我愿意,不是……当然可以。”

看得出来南斐大脑有些混乱了, 说着说着就开始慌,燕南星赶紧上前,帮人拿掉花束,结结实实将他抱进怀里。

南斐埋在他的肩头,一声不吭,这是诸多反应中燕南星唯一没有想到的, 难免有些慌张:“南斐?你还好吗?”

别是把他吓哭了吧……

燕南星微微有些愧疚, 想到方才南斐第一时间的反应不及, 一边抚着背一边低声解释:“没事啊没事啊,我就是觉得之前对你不够好, 想补偿一次正式的告白。”

“嗯……其实也算不上正式,我果然还是不擅长这种事呢。”

自嘲一句后,他又忍不住, 轻声补充:“但喜欢你是真的。”

可能是稍稍感触到了燕南星的不安,一直没出声的南斐抓住他的背,闷闷应了一句:“没关系, 我只是……太开心了。”

哪有人开心是这个样子的啊……

但燕南星只是搂着,两人这样互相依偎,一直到燕南星感觉到有些僵硬,才小声问:“要不我们换个姿势呢……这花蛮重的,我有点拿不住了。”

南斐也缓得差不多了,抬起头,脱离怀抱,长呼一口气:“你吓我一大跳。”

这事落到谁身上都很难不吓到吧。

太突然了,突然到南斐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他所有应对情爱的能力都是燕南星一步一步教出来的,可惜学的太浅,对方放个大招自己就招架不住了。

燕南星把花束放在了一旁的桌上,回过头,看见的就是南斐偏开头揉眼睛的模样,有些愣住:“真哭了?”

南斐:“……没有。”

嘴硬也没用,燕南星可能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几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南斐倒也没抵触,顺着他的动作松手,眼睛果然有些泛红。

南斐默了一下,轻声解释:“没揉,怕掉妆。”

“你上次不是说,想看我把妆留下来吗……”今天的安排完全是意外,不过也幸好赵宗提醒了一句,才阴差阳错没有卸掉,想到这,不觉笑了一声,“倒是刚刚好了。”

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妆容喜不喜欢,燕南星抿了抿唇,抓着人就往洗漱间去:“我就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带妆表演一晚上,本来就累得不行,燕南星只是过来送惊喜,不是来折磨南斐的,把人抓过去,摁住一点一点卸妆,原先漂亮浓烟的妆作被清洗得一干二净,最后睁开眼,镜子里是南斐原生俊逸的面庞。

燕南星反复欣赏,满意点头:“我最喜欢的果然还是你的这张脸。”

这句就不是哄人的话了,但因为太过真心,反倒听得人耳热。

南斐有些不好意思,错开目光,尝试转移话题:“下次再有这种机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你还遗憾上了。”燕南星听笑了,抬手晃了晃手上的工具,“我是不会画吗,要是真喜欢我自己去学,你还会不配合吗?”

“南斐,我们有的是时间呢。”

大概是气氛重复自然,他们像是忘掉了方才两个人都手忙脚乱的模样,甚至能开起玩笑:“除非你想收回刚才的话。”

南斐急忙抓住他后撤的手:“要按你这么说,先上车后补票,这是你应该赔偿我的。”

“谁想收回了。”

燕南星微微勾唇。

他就喜欢南斐这明明喜欢又非要嘴硬一下的性子。

小情侣亲昵的这一会,燕南星的手机铃声忽然想起,熟悉的曲调过去,哪怕挂断得特别快,南斐还是敏锐听出了内容。

自从上次知道燕南星的秘密之后,他越发喜欢挖掘恋人身上一些不为人知的小事,这回也是,想也不想开口便问:“怎么是这首歌?”

他不奇怪燕南星会用自己的歌当铃声,他奇怪的是,明明那么多首大热曲子,燕南星用的居然是最不出名的那一首。

“啊,这个啊,不说我都快忘了。”燕南星微微感叹,“我不太接电话,上次设置来电铃声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两年前,这句话像是关键词一般,瞬间刺激了南斐的思考能力:“你两年前就在听我的歌了?”

倒也不是故意说漏嘴,燕南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把这件事说出来,今天看来气氛正好,倒是可以聊一聊。

“嗯,让我想想从哪说起呢……算了,我也没多少你不知道的事了。”燕南星一边笑,一边拿起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器,划拉两下找到“最喜欢的歌单”,点开,里面全都是南斐的各种歌。

他同样眼神很好地看见,歌单创立时间是两年前。

歌单中的排序很乱,歌曲的加入顺序太过随机,看起来像是按照喜欢的程度做的排序,第一首显示播放次数过万,正好是燕南星来电铃声的那一首。

“南斐,我还欠着你一件事。”燕南星轻声、缓慢说道,“我欠你一条命。”

“两年前那段时间,你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次跟以前不太一样,我是,真的有些,撑不下去了。”

燕南星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明显是不太能回忆之前的痛苦记忆,南斐抓住他捏着手机的那只手,匆忙喊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没事的,不想说也没事的。”

“……可以的,你让我说。”燕南星缓了口气,“我当时无意刷到了你的歌,潜意识被影响到的,不过直到现在我都不太能想起来,等我恢复自主意识的时候,眼前就是你这首歌的播放界面。”

“不过,我确实喜欢你的歌声,甚至别人的翻唱都没有用,只有你的声音能让我镇定下来。”越说下去,燕南星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所以啊,在不认识的时候,你就救了我一命呢。”

南斐如同在听故事一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些东西。

这一首曲子确实没有其他那些比较火,但唯一特别之处,它的主题是苦难后的涅槃新生。

某种程度上,契合了燕南星当时的精神状态。

但是南斐本身是没吃过那么大的苦头,那首歌也是灵感突袭,浑然自成,同时期的南斐创作不断,因为水声不大,那首歌其实后来他都没怎么注意过了。

这时候他开始后怕,幸好,幸好自己无意中能帮到燕南星,让他坚持到两人能相见的那一天。

手上不觉握紧:“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吗?”

“南斐,你以为是什么让我接下了《桃源小筑》的综艺邀约。”燕南星一字一句,将自己最初的想法坦诚相告,“我不缺钱也不缺名利,甚至在拍综艺之前我压根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复出。”

“但是在嘉宾名单上,我看见了你的名字。”

“我想,无论如何,我都要亲自去接触一下,那些歌都是什么样的人写出来的。”

有时候,太过诚挚的话语,更像是纯粹质朴的告白。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爱,跟外在的一切毫无关系,只是出于对另一个灵魂的共鸣而心动。

没有比这更动听的话语了。

南斐不由自主想起,上次燕南星意外发病,邢睿的话犹如在耳边。

“那我也要谢谢你。”南斐这次松开了手,转去上移,温热的掌心覆在燕南星的脸上,“从见面到现在,一直以来的包容和耐心,这些我都要谢谢你。”

“燕南星,因为我们互相相爱,所以你永远不需要补偿我。”

“喜欢你,是情难自禁,是理所当然,你只要用你自己的方式去表达爱就够了。”

俗话说爱是常觉亏欠,但他不希望燕南星如此,他希望燕南星能永远看向前方,不需要为了些许小事停留。

如此想到,他粲然一笑:“也让我看看,你本身光芒万丈的样子啊。”

两人相视良久,一种无言的氛围弥漫开来,但就在沉浸进去时,骤然响起的铃声再度打断了旖旎的气氛。

这次,燕南星在挂断前注意了下联系人,皱了下眉。

“喂?”他接了电话,转身离开前去通风的阳台,“什么事,这个点找我?”

燕南星不太爱接电话,更何况私人行程他不带工作手机,我行我素惯了,哪怕是燕老爷子的电话他都会看心情选择是否接通。

偏偏来电的是更不爱打电话的燕空青。

一次作罢,但依旧坚持打过来,大概是真有急事。

这边甫一开口,那头燕空青喘着气的声音匆忙响起:“你现在在哪?赶紧回华扬一趟。”

“爷爷出事了。”

第100章

这场行程不得已提早结束, 燕南星买了凌晨的票,一路赶回华扬。

燕老爷子这么多年来身体一直强健,将近八十的高龄, 身子骨倒是比一些中年人还要硬朗,平时也爱运动, 谁能想到一朝会因为点风伤感冒就倒了下去。

便是连上次装病,燕南星一听就知道是说出来诓人的,但不知为何,在听见燕空青说那句话之后, 没多加验证就开始准备回去的安排。

到达的时候正好清晨,燕南星匆匆进了老宅的门, 就见燕空青正在堂厅,周围是些平日里不大能见得到的亲戚们。

燕家亲情淡薄,尤其是从上一代起,一房远走分家,另一房只剩了燕南星一人,这爷孙俩的性格一个较一个的古怪, 老爷子犟, 燕南星更是不太受待见, 连带着年节,也鲜有人气。

这时候忽然乌泱泱来了这么一大群人, 怕是什么不太好的预示。

燕南星心沉了沉,走上去一步,入了众人的视线, 径直走到了堂弟面前。

“哥,回来了?”见人到达,燕空青稍稍松了口气, 像是有了依仗,“正说找人去接你呢。”

“事发突然,你就是找人脚程也要慢上不少,我又不是不认路,尽早赶着回来了。”随意寒暄两句,他便直接开口问,“爷爷怎么样了?”

燕空青一默,看了看周围的亲戚们:“医生在照看。”

紧接着,他上前一步,压低了音量:“老爷子说,等你回来了就过去,他有话要交代。”

听起来情况不太好。

燕南星眼眸微垂,不是很想听见这样的话。

他跟老爷斗了十来年,实在没有尽孝的时候,这会临了出事,是在警示他什么吗?

燕老爷子的卧室在三楼南侧的主卧,独一层,他爱清净,一向跟家中小辈隔得开,只是未想后来人走的走散的散,家里彻底没动静了,又觉得有些孤独。

燕南星逐步上楼,一直走到了燕老爷子的房门口,门外守着人,都是些生面孔,这才恍觉离开家的时间已经远超在老宅生活的时候了。

稍有些眼力见的,认出了这是燕家的大少爷,替燕南星开了门,将他引进去。

卧室相较整座宅子来说不算大,屋内飘着清淡的安神香,是老爷子自己研究的方子,身上常年飘着同一种味道,燕南星倒是记得,自己小时候,屋内也常常挂着同方子做的香囊。

走过木雕门栏,绕个弯便是主卧大床,但燕南星停了步子,忽然不敢往前去。

这个年岁,怎么还莫名生出点近乡情怯的意味来了。

大抵是门口的动静提醒了屋内的人,有人走了出来,同燕南星打招呼:“南星,爷爷在等你呢。”

说话的人面善,是燕空青的父亲,他的小叔,叔叔的神色还算得淡定,上前拍了拍燕南星的肩,低声安抚:“有些话,也是时候好好说开了。”

对这位长辈,燕南星还算得尊敬,尤其是一想到这位还是山奈的父亲,他不免有些愧疚:“小叔,我知道的。”

燕家老二推了他一把:“快去吧。”

终究还是踏出了脚步,只是动作太轻,老爷子又有些意识迷糊,一边咳着声,一边开口:“老二啊,是南星回来了吗?”

燕南星加快脚步,几下便走到了床前。

一低头就能看见燕老爷子的病容,不消别人多说,燕南星就看出,确实是感冒的症状,不过因为老人家抵抗力弱,一朝病来如山倒,才显得这么严重。

他上前,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握住了老爷子的手:“嗯,回来了。”

“您这是怎么了?”

但老爷子这会又没了声音,闭目皱眉,似乎睡的正沉,好像方才那一句,不过是梦中呓语。

家庭医生在旁边站着,替他做了解答:“昨日突发暴雨,老爷非要给院子中的花树搬进来,怎么劝都劝不动,本来淋场雨还没什么,更主要的原因,是积郁成疾。”

积郁成疾,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词有朝一日会跟燕老爷子挂钩,那个山奈葬礼上一滴泪都没有流出来、还数落燕南星这点事都扛不住不成气候的燕老爷子,居然也会积郁成疾。

不过时间能冲淡一切,人到了一定年纪,很多事不觉就开始原谅,再次回忆当初,燕南星发觉,自己好像没有那时那么深刻的痛楚和怨恨了。

甚至于此刻可以淡然开口:“是院子里那几棵山茶花吗?”

医生一愣,点头道:“是。”

二叔在身后补充道:“你爷爷后来也没及时喝药,搬完树就在你房里待了一下午。”

燕南星微微垂眸。

好一会,他才说道:“给我留点空间吧,让我陪会爷爷。”

其他人都离开,顺带关上了门,房间内彻底沉静下来,燕南星顿了顿,开口道:“别装了,我都摸了脉,不至于烧个三天三夜不醒的。”

“老头,我只是没回家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身体情况,这点小风寒,至于把你打倒吗。”

床上那位依旧没有动静,叫燕南星有些无奈,这次跟上次装病不一样,到底是真的病了,可能平日里太过劳累,一下子松下来,看着就一副很苍白的模样。

一方面是身体扛不住,另一方面,本人并不是很想面对事实。

他总不能跟病号过不去,只是看着多少叫人有些头疼,沉默一阵,复又开口:“爷爷。”

沉重的咳嗽声响起,燕老爷子清了下嗓,可算是回了一句:“你上次喊爷爷,还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燕南星细细回忆,应声:“升高中搬出去之后吧,确实再没喊过了。”

他心里不愿意面对,下意识觉得那场灾难的源头起自于他跟爷爷的矛盾,就好像逃避这个身份,才能光明正大地恨,才能放任自己有那么一丝喘息的空间。

再度将称呼说出口,却没了那么大的心理压力,原来只要他愿意,一切都可以恢复平常。

但中间这么多年里,互相给予的伤害,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燕老爷子长叹一口气:“我啊,也是老了,有些犟不动了。”

“都一把年纪了,何必呢。”

燕南星低下头不语,听着他缓缓诉说自己的想法。

“其实也不过一句,当年的事,怪不到你头上。一切都是我不对,不该说,你得替山奈活着她的那一份……那丫头要是知道我这么说,怕是气不过跳出来讲理了……”

说着说着,两人都笑了一声,只是剩下长久的沉默,又有些悲痛。

连尸身都没找回来,墓园中关着的,也不过一座空坟。

“你就当……当她一直活着吧,可能是这孩子跟我们家无缘……这么一想,倒也挺好,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两人还没有过彻头彻尾摊开来聊这件事的时候,燕老爷子也有些无所适从,他生疏且凌乱地说着,想要试图安慰,越说下去居然把自己给说动了。

一滴泪缓缓从充满皱纹的眼尾滑落,看见这幅景象,燕南星突然就想开了。

其实,本身就已经放下了不少,只是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燕南星发现,自己可以彻底跟过去做个了解。

他淡笑着说道:“山奈生日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扫墓吧。”

老爷子没直接应声,但床边那只手忽然握紧,便是答应了这事。

心事叙述完,燕南星轻叹一口气:“您老找我回来,不光是为了这件事吧?”

若单纯只是因为大病一场,想通了许多,不至于着急忙慌把他喊回来。

在发觉老爷子只是简单的风寒感冒后,燕南星便抽出一丝理智,去思考其中的原因。

老爷子精明了一辈子,忽然露出脆弱的一面,是为了演一场苦肉计,展露些亲情,为了铺垫什么呢?

燕南星没空继续陪他演下去,索性直直白白把话掏出啦,也省得这真正叫老爷子积郁成疾的心事一直压下去。

原先看起来温馨的闲话家常 ,果真在这一句话之后骤然变了气氛。

老爷子干涩的嗓音拖着调,半是自豪半是沧桑:“果然啊,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你。”

“你这几年,偷偷摸摸在干的那点事,我知道了。”

燕南星心下一凉。

他知道了?哪里露馅了,还是说在诈降?

颐安跟邢家的合作非常成功,燕空青那边的研究项目也有了巨大进展,但是这一切都还没有来得及公布,到底是哪一环露出了破绽?

尘埃落定之前,燕南星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只能装傻充愣,干笑掩饰:“爷爷,你在说什么呢。”

“咱俩谁不了解谁啊,你跟我装……有什么意义呢。”燕老爷子又咳了两声,“你小子,倒是没让我看错,闷声做大事,自己居然还鼓捣个公司出来了。”

“藏得严严实实,倒是一直在做漂亮事,好小子啊……那家公司叫什么,颐安?”

事已至此,燕南星也没了继续藏下去的必要,他沉下呼吸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按照你原先的设计,估计等我闭眼了都不一定知道这事吧?”燕老爷子苦笑,“说来也巧,昨天去你房中,看见了你放在桌上的计划表,是你十八岁那年写的策划案,被我驳回了,没有在燕氏运行上的方案,一家突然发展起来的新兴公司,用了一样的方法,联想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燕南星有些愕然:“十八岁那年……除了理念之外其他东西都完全不一样了吧,这您也能看出来?”

“最重要的东西没变,只要目标一致,落实下来的手段如何,都能看出你的影子。”说着,燕老爷子不觉轻笑,“你一直不愿意去燕氏,不就是因为觉得我们太过封闭,不愿意做出改变吗?”

“南星啊,有时候不是不想,而是你到了我这个位置,要考虑的太多了,你敢拿自己五年的心血去博一个民生福祉,不为自己留下分毫,但我手上扛着的,是五十年,甚至燕家的五百年。”

燕南星自然是理解的:“只是总要有些改变,这都什么年代了,世家不世家的,也没有传下去的必要。”

“爷爷,我知道你扛着太深太重的担子,没关系,我不拿燕氏去冒险,但你也不能阻止我试错。”

这是燕南星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信仰,唯独这件事,谁也不能阻挡。

但没想到的是,燕老爷子出口的语气有些疑惑:“我什么时候阻止你这么做了?”

燕南星:“……嗯?”

“要是真想阻止你,我就不会今天跟你说这些了,直接暗中使绊子,不是很容易吗。”

燕老爷子长叹一口气:“你做的这些,挺好的,由此看来,你的想法确实是正确的。”

“虽然颐安还没有非常大的成绩,但是就目前展现出来的诸多天赋,行业内都已经认可,觉得这就是未来的新兴龙头了。”

“我也是……看开了,你说的对,燕家比不了一般的世家,强弩之末而已,下一辈……我大概是等不到了,就这样吧,如果你还愿意接手公司,我不会再干涉了。”

这像是达成了某种和解,明明是燕南星最想看到的,却不知为何,心里一阵悸痛。

从老爷子的房间离开,出门,发现外面又在下着细细的小雨,听得人不觉惆怅。

燕南星下楼,绕过充满探究目光的人们,重新找到了燕空青,问道:“爷爷今天召了这么多燕家人来,是为了什么?”

果不其然,这一切都是已经安排好了的,燕空青让开些位置,让桌上的职位转任书显露出来。

燕老爷子因身体原因不得不辞去燕氏董事长一职,该职位转交给长孙燕南星,公司股东一致同意通过。

内容写的一清二楚,在燕南星来之前,就已经对大众宣读过了。

只差燕南星一个手印,转任便能完成。

“而今天之所以把燕家人喊过来,是为了……做财产切割。”燕空青示意了下一旁的律师团,忙了很长时间,一直都没停下过,“爷爷说,之后燕氏如何改革,全都交到你手上,但是能否说动股东们同意,也只能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说,他帮你把后路都清好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燕家家大业大,这离不开数代人的努力。

只是到了这一代,人丁稀薄,来往不多,燕老爷子没做到照顾好每一位的责任,但到底是尽心尽责为众人划去了庞大的财产。

相对的,留给自家人的就不剩多少了。

燕南星笑了一声:“这是叫我也体会一下当年白手起家的困难啊。”

嘴上是在抱怨,脸上却带着笑。

其实挺好的,他们兄弟两家都不需要燕氏的支持,已经多年没有用过家底了。

甚至燕空青现在的项目研究资金,也是燕南星自己的私库在支持。

能让老爷子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原因便是如此。

说不定,他反而会感到很欣慰呢。

“哦对了。”燕空青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但出口的却是惊天动地的话,“老宅也可能会抵出去,爷爷的意思是跟你去新海住。”

“什么?!”

燕南星原地炸了。

————

送走庞大的亲戚团队,忙碌了一整天的两人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

笑了一天,燕南星也有些累了,二叔一家临走前看着他一人苦苦支撑的模样,还是不忍心,把燕空青留下来帮忙。

虽说早上提了一句老宅要抵押出去,但多年的情分依旧在,最后商议结果是打了个骨折亲情价,由这兄弟二人出资买下老宅的契款,依旧由他们一家居住。

说是一家人,但最后不还是只有老爷子一人留在这吗。

这一趟“形式”也划出去了不少钱,燕南星看的眼冒金星,忍不住思考起自己要工作多久才能把今天花出去的钱补回来。

燕空青安慰他:“没事,对咱们来说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燕南星冷笑。

废话,不赚钱的人知道赚钱有多难吗,燕空青那边花出去的大半花销也靠着他在支撑啊!

实在算不明白了,不想算了,燕南星长长叹出一口气:“早知道有朝一日会被这房子拴住,我就多回家几趟了。”

“其实你搬回来也行,把新海的房子卖了吧,”燕空青两眼一睁就开始出瞎主意。

“行啊,要卖连着你那边一块卖。”燕南星哼笑,反正对他而言房子不过是住所而已,在哪都一样,“反正都是我买的,房产也在我手上,回了本我直接搬南斐那去吃白饭。”

“不行。”燕空青皱了眉,没想到开个玩笑还能打到自己身上,“我好多资料还放在那边呢。”

兄弟俩互相呛声,谁也没占到便宜,不过这话倒是提醒了燕南星,差不多是时候回去找南斐了。

高强度工作那么一阵才挤出来的假期,可不能白白浪费掉啊。

打开手机,那边也忙了一天的南斐发来了关心的消息,问问燕老爷子的身体情况。

前一天燕南星离开前脸色煞白,一刻不停就要去赶飞机,属实是吓到他了。

燕南星及时报了平安,一边拽了燕空青一把,扭头问他:“我准备回新海了,一起走还是你留在这陪爷爷?”

“一起走吧。”燕空青起身,“你都不打算留,我跟他关系也没这么熟。”

好冷漠的文字,不过倒也是事实。

燕空青甚至很冷漠地说自己回家的借口是奔丧。

燕南星:“……你也别怪爷爷不喜欢你。”

“口头说一说而已,而且不用这个原因我也请不下假。”燕空青难得笑了一下,“真要算起来,老爷子在我这里当借口当了不下五回了。”

……为了积德还是别问他具体的请假借口内容了。

忙碌这么长时间,到达新海的时候又是凌晨,考虑到距离问题,燕南星打算留宿这个好弟弟一晚上。

没想到钥匙刚插进门孔里,居然直接从里面打开了。

于是门内外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打了个照脸。

南斐穿着睡衣,跟他们大眼瞪小眼:“怎么回来了?”

燕南星也很意外:“这不是咱家吗,我不能回来吗?”

南斐在这倒是不一样,下一场巡演在新海周边,还有一天时间,回来小小休息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唔,因为你微信没说,我以为你还要多留一天呢。”简单说过,南斐的目光自然而然转到了一旁跟燕南星勾肩搭背的男人身上。

男人身量挺拔,戴着一副方框眼镜,模样也是顶尖的,衣着得体款式简单修身,头发略长过肩,拢在发尾扎了个小辫。

同样是很漂亮的长相,但比之燕南星更多了一丝疏离感,反而没有亲和力,叫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南斐上下打量着两人之间亲昵的肢体动作,有些养眼:“这位是?”

“哦对,还没介绍呢,主要是没想到你们会在这种场合碰见。”燕南星将勾着燕空青肩膀的手放下来,抓去拍了拍手臂,“我跟你说过很多次的那位,搞研究的堂弟。”

南斐恍然大悟:“燕空青吗,久闻大名,可算是见到本人了。”

燕空青点了点头:“我认识你。”

燕南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但凡多上点网没有不认识南斐的吧。”

“主要是听燕南星提过你太多次了,很啰嗦,不过查了资料之后理解了很多。”燕空青想了想,终究没忍不住,“但还是很啰嗦。”

话音才落,燕南星皮笑肉不笑将人往后拉开,自己进了门,对门钥匙跟着硬塞进了燕空青手中:“滚对面去睡这里不欢迎你。”

没等到南斐反应,房门“啪”得一下就从里面关上。

“哎,我跟他还没聊几句呢。”南斐有些好笑,“也没说什么,你怎么这么不待见他。”

“待见什么啊,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燕南星有些哀怨,“一点面子不给我,我是那种人吗,这是纯造谣。”

被人描述成恋爱脑,怎么听起来都不是好评价,但南斐听得倒是很开心:“原来你跟他提过我这么多次啊?”

“没有。”燕南星下意识否认,但一转头对上南斐亮晶晶的目光,又觉得自己把话说太死,有些懊恼,“也没几次吧……但是我有恋爱对象的事多少要跟他提一下,怎么算也是日常来往比较多的熟人。”

南斐笑了:“好了,知道你喜欢我了。”

这话听得人有些耳热,燕南星伸出手,捏了捏南斐的脸,随后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持续多久,只是单纯地抒发想念,轻轻温存一阵后,燕南星满足地将人抱在怀里,低声凑在耳边喃喃:“昨天把你扔在那里,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南斐很及时地回应,“知道燕爷爷没什么大事,比什么都重要,这下我外公也能放下心了。”

两人的情绪都轻松下来,此时不免有些气温上升。

“既然没事了……”燕南星笑得有些暧昧,他稍稍拉开些距离,抚摸南斐的脸,“昨天没能完成的后半段剧情,今天是不是可以补上?”

“今天总没有演唱会那么大的工作量吧?”

南斐一下子理解他说的是什么,瞪大了眼睛:“我今天可没化妆。”

“没关系,人在我手上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