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溪想着这个时候让江洛过来,两个人也说不上话。
医生说盛斯年晚上八点之前会醒过来。
于是柏溪便跟他约了晚上八点。
江洛应下之后。
两个人就互道了一声再见,把电话给挂断了。
这通电话打完之后。
整个下午江洛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管做什么,脑子里总是会不停的浮现出盛斯年那张脸。
想到他从陈明公寓离开时,那双受伤的眼睛。
他不知道盛斯年伤到什么程度。
现在能不能吃东西。
但江洛还是去超市,买了点食材,顺道买了砂锅和保温桶。
然后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煲了一份鸡汤给他。
江洛生怕自己错过时间。
给自己定了七点的闹铃。
晚上七点闹铃一响,他便把鸡汤从锅里盛进保温桶里,用保温袋装好,提着出了门。
他现在住的这个地方,距离盛斯年所在的那个医院有些远。
出了门江洛直接打了一辆车。
晚高峰的时间,路上有点儿堵。
不过好在他出门早,八点准时到达了医院。
*
盛斯年是晚上七点左右醒来的。
下午的时候盛夫人跟祝晨都回去了。
只留下柏溪一个人在病房里守着他。
盛斯年睁开眼的瞬间,看到坐在病床边的人依旧不是江洛,眼里忍不住划过一抹失望。
柏溪抬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
瞧着他眼里的失望忍不住笑了一下,“盛哥,看到是我在,也不用这么嫌弃吧。”
盛斯年现在带着情绪,连基本的礼貌都顾不上了。
柏溪跟他说话,他也没理回人家。
不过柏溪知道他现在是个病人,情绪不稳,所以也不跟他计较。
甚至还关怀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让值班医生过来给你瞧瞧。”
盛斯年抿了抿唇,吐出两个字,“没有。”
他嘴上逞强说着没有。
但实际上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舒服的地方。
毕竟刚经历完一场车祸,身上那些伤,每一处都疼的要命。
只是这些全部加起来都比不上见不到江洛更让他痛苦。
柏溪抬手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
快八点了,想着江洛应该已经快来了。
于是对盛斯年道,“高兴点儿,一会儿有惊喜。”
盛斯年想不到会有什么惊喜。
他看了一眼柏溪,大概是真的没心情说话,就重新把眼睛给闭了起来。
柏溪见状有些无奈。
盛斯年现在这副样子简直跟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既幼稚又可爱,可爱中还带点儿可怜。
柏溪怕江洛找不到,便对盛斯年道,“我出去一下,等会儿就回来。”
盛斯年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
柏溪出去后,本来想下楼去接江洛的,没想到刚走到电梯口就看到江洛提着东西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洛看到柏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道,“柏先生。”
柏溪对他笑了一下,“你过来了。”
“嗯。”江洛看着他问,“你是过来接我的吗?”
“对啊。”柏溪说,“我现在带你过去看他。”
说着两个人便朝病房方向走。
柏溪看着他手里提的东西,问,“这是给他做的吃的?”
江洛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鸡汤,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喝。”
柏溪说,“这个要明天早上问过医生才知道,不过他看到你给他做的鸡汤,肯定会很高兴的。”
江洛不知道盛斯年会不会高兴。
但是在柏溪这个现任面前,江洛这个前任怎么都有些尴尬。
走到门口时,江洛双手用里攥紧保温桶的手提袋,突然有些不敢进去了。
他看着柏溪问,“他醒了吗?”
柏溪神秘的对他笑了一下,“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江洛来的时候没怎么多想直接就过来了。
现在到了门口反而有些怯弱不敢进了。
主要是他怕盛斯年根本不想看到他。
自己的出现反而会刺激到他。
柏溪似乎是看出他心里的想法,“你是不是怕他不想见你?”
江洛抿了抿唇,没说是,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柏溪像是大哥哥一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别怕, 他现在最想见的就是你。”
还没等江洛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柏溪就已经伸手把房间的门给打开了。
江洛只好迎着头皮走进去。
这间病房很大,跟之前江洛脚受伤那次住的差不多。
柏溪带着江洛走进去,直到病床边他才看清盛斯年的脸。
他脸上戴着氧气罩,脑袋上,以及身上好多地方都缠着纱布。
盛斯年是闭着眼睛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看到他胸口起伏的呼吸。
江洛差点儿以为他……
柏溪之前跟他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受的一些皮外伤。
他还真傻傻的以为只是皮外伤。
没想过居然会这么的严重。
江洛没忍住一下子红了眼眶。
柏溪看了他一眼,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然后对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喊了一声,“斯年,你想见的人来了。”
盛斯年也不知道听没听到,没有睁眼,也没有丝毫要回答的意思。
江洛不由得有些紧张,“他是不是还没醒啊?”
他鼻音有点儿重,听上去好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盛斯年躺在病床上,听到这个声音先是拧了下眉,眼睫轻轻颤了两下,而后才睁开了眼。
看到江洛的那一刻,盛斯年眼里有震惊,有生气,但更多的其实是掩藏在这下情绪下的惊喜。
如果不是现在他没办法随意起身, 不然早就激动的从床上坐起来了。
江洛跟柏溪并排站在一起。
见盛斯年醒了,柏溪搂住江洛的肩膀把人往病床前一推,“你想见的人来了。”
江洛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柏溪。
柏溪对他笑了一下,“你们好好聊,我出去打个电话,就在走廊里,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江洛对他点点头,“谢谢。”
柏溪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江洛看着病床上的人,微微动了下唇,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盛斯年跟他对视着,漆黑如墨的眼眸浮着丝丝的冷意,让人有些不敢靠近。
江洛站在一旁,表情怯怯的看着他,“你怎么样了?”
盛斯年开始没有跟他说话,只是用那样两道泛着冷意的目光紧紧的盯着他。
江洛被他看的有些手足无措的,似是怕惹他不高兴,便说,“你如果不想看到我,我现在就……”
还没等江洛说出那个“走”字。
病床上的人,突然出声,“你敢!”
江洛眼皮跳了一下,被他给吓到了。
他的声音粗嘎难听,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江洛刚忍下去的眼泪,再次溢出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捂着嘴,背过身去,用力吸了一口气,把眼泪再次给逼了回去。
盛斯年见状心里似乎有些动容。
藏在被子下面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抬起来想要去拉江洛的手。
江洛转过身来,看到他伸出的手,手里的保温桶瞬间从手里脱落,上前一步紧紧的抓住了盛斯年的手。
情绪逼到一定程度,耗尽了他所有的隐忍力,泪水几乎是夺眶而出,一颗又一颗的泪水吧嗒吧嗒的落在盛斯年的手背上。
盛斯年抬了抬手似乎想去碰他的脸。
江洛单腿跪在地上,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实在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
盛斯年看着他脸上的泪水,心脏疼的无以复加,“别哭。”
江洛也不想这样。
他抬手胡乱擦着自己脸上的泪。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最后脸上的皮肤都被他揉搓红了,泪水还是没能止住。
盛斯年盯着他,苍白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屈着手指帮他轻轻的抹去眼角的泪水。
“难看,不要哭了。”
“好。”江洛点头应着,“我不哭。”
盛斯年似乎是对他笑了一下,眉眼微弯,语气轻而温柔的喊了一声,“老婆。”
江洛听到这个称呼,浓长如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泪水没忍住再次划过脸庞。
盛斯年的手上胳膊上到处都是伤口,大伤口虽然都被包扎好了。
但一些小伤口不方便包扎,只是简单做了清创处理,还未愈合的地方仍露着丝丝血迹。
江洛咸涩的泪水落到那些伤口上刺的他心尖疼。
他浑身都是伤,每动一下都会牵动身上的伤口。
可他还是忍着痛,一下一下的帮江洛抹去脸上的泪水,低声问他,“小海儿,你哭的这么凶,是在心疼我吗?”
097 怎么舍得跟我离婚
对于盛斯年的话,江洛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的看着盛斯年,眼中的心疼明显。
但盛斯年见他没有说话,心中却忍不住有些失望。
两个人相对无言的看了对方一会儿。
最后还是江洛率先打破了沉默,看着他身上的伤,用手轻轻的碰了碰,“疼吗?”
盛斯年反问道,“你觉得呢?”
江洛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眶,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儿傻,那多的伤肯定是疼的呀。
盛斯年轻哼了一声,想到什么似的,问他,“这几天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江洛抿了抿唇,刚想说不知道他出事了。
就听到盛斯年又说,“我妈说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才不来看我的,可是这怎么可能啊,对不对?”
江洛愣了愣,抿紧唇脸色苍白了一瞬,“你……”
盛斯年似是没察觉他脸上的错愕,轻轻道,“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舍得跟我离婚啊,她就喜欢骗我。”
江洛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缠着纱布的头,压下心底的不解,小心问了句,“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
盛斯年表情无辜的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里澄澈见底。
不像是在跟他闹着玩,或是在说假。
他好像就是真的认为他们没有离婚一样。
准确的来说他们现在并不算离,但是江洛已经签订了离婚协议书,也从别墅搬出去了。
而且盛斯年也什么都知道,就算他想跟之前那天一样不想承认这件事,但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表情。
江洛有一瞬间的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件事。
如果放在之前,江洛肯定会毫无顾忌的说了。
但是现在他受了这么大的伤,还伤到了脑袋。
江洛很怕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会让他受到刺激。
盛斯年见他始终不说话,不由得有些担心,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背,小声问,“怎么了,小海儿?”
江洛摇摇头。
突然装作无事发生的站起来。
看到地上滚落出来的保温桶,弯身捡了起来。
好在保温桶的质量好,没有摔坏,里面的汤汁也没有漏出来。
盛斯年一瞬间被他手中的的保温桶所吸引。
“这是给我的?鸡汤吗?”
江洛“嗯”了一声,“不过你好像不能喝。”
他说完把保温桶随手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
盛斯年忍不住要去摘自己脸上的氧气罩,想跟他说自己尝一点儿没事。
这是江洛专门给他准备的鸡汤。
盛斯年能想象的到他在家专心守着锅给自己煲汤的样子。
他的心意,盛斯年不想浪费。
“给我尝一点儿吧。”
他因胳膊上有伤,抬起来的动作缓慢且困难。
手好不容易碰到氧气罩,就被江洛握住了。
“别乱动!”
由于着急,江洛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凶。
盛斯年挑了下眉,唇边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宝宝,你凶我啊?”
江洛也被自己刚刚的话吓了一跳。
他居然敢这么大声用那种语气跟盛斯年说话。
“对不起。”江洛瞬间怂,表情有些窘迫道,“我没有要凶你的意思。”
盛斯年笑意放大了一些,声音里还带着哄,“没怪你,怕什么。”
江洛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想到刚才的事情,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还是有些过分的大胆。
“氧气罩怎么能随便摘呢?”江洛怂巴巴的小声埋怨道,“这样做很危险的,你要听医生的话。”
盛斯年看着他的脸,眼波微动,“我只听我老婆的话。”
江洛瞬间哑然。
盛斯年的话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再说他们之间已经不是夫妻关系了。
这声“老婆”喊的江洛,怎么都是听之有愧。
更何况柏溪现在就在门外。
不管怎么样盛斯年都不该再这么叫他了。
江洛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
想着病人应该早些休息,就道,“你是不是该睡觉了?”
江洛虽然没太有照顾病人的经历。
但也知道受了伤的病人,要多多休息才能养好身体。
然而盛斯年并不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江洛,表情有些担心,“你是不是要走了?”
江洛倒是没想走,只是他现在身份尴尬,不适合留下来。
盛斯年像是看出他的意图,眼神瞬间有些落寞,“你去把柏溪叫进来吧。”
江洛原本还想跟他说几句话。
听到他要把柏溪叫进来,以为他这是在赶自己走。
江洛站在那里愣了几秒,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柏溪不知道在跟谁打语音电话。
听上去语气好像很是嫌弃,但是能看的出来他眉目间都是带着柔柔的笑意。
江洛没有偷听人家打电话的习惯。
他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柏溪的通话。
柏溪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江洛伸手往门里指了指,道,“盛先生叫你进去。”
柏溪点点头,匆匆对着手机那端的人说了声“再见”,结束了通话。
他从长椅上站起来,看着江洛,小声问,“你们聊好了?”
江洛不知道他们那算不算是聊好。
但是盛斯年让他把柏溪叫进去。
他就很听话的把柏溪给叫了进去。
柏溪不知道盛斯年找他做什么。
一走进病房后,便问躺在病床上的人,“怎么了盛哥?是哪里不舒服吗?”
盛斯年表情臭臭的,看上去并没有聊好的样子。
“你不是说你晚上有事儿吗?”
柏溪愣了愣,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说晚上有事了。
就见盛斯年一直往门口方向盯着看。
柏溪顺着他的目光往那里看了一眼。
看到站在门口的江洛,心下瞬间了然,“是啊,我晚上有事,没办法在这里陪你了,这可怎么办啊?”
盛斯年故作无所谓,“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反正也没人会心疼我。”
江洛站在门口听到这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是说给他听的。
柏溪很聪明,配合着盛斯年的表演,语气颇为夸张,“可以什么啊,医生都说你现在是关键时期,必须要好好照顾才行,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怎么好放心。”
说着,柏溪还故意朝着江洛的放心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提前给你安排个护工了,这我要是走了,晚上出现点儿什么情况,多令人担忧啊。”
柏溪说完心里不由得感叹了一番。
想着自己真不愧是天生当演员的料,演技简直是未来影帝级别的。
江洛不可能不动容。
果真没过多久,江洛往前走了几步,小声道,“我……晚上没事,可以……在这里陪他。”
柏溪继续夸张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你在这里陪他,最让人放心了。”
江洛抬头往病床上看了一眼。
因为距离有点儿远,他并不能看到盛斯年脸上的表情。
只是跟柏溪道,“柏先生有事就去忙吧,我会好好照看盛先生的。”
江洛的语气透着客气疏离。
盛斯年不由得拧了下眉。
不知道的还是柏溪是他老婆呢。
明明江洛才是他老婆。
柏溪见江洛答应了,便跟盛斯年道,“那我走了,有事让江洛给我打电话。”
盛斯年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你快走吧。”
柏溪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对江洛说,“你送送我吧。”
听到这话,盛斯年很是不乐意,但他躺在病床上也没有说什么。
江洛送柏溪出来。
病房门关上后,柏溪想了想跟他交代道,“等他睡了,你不用一直在病床前守着,病房里的那个沙发可以展开成一个小床,困了就在上面睡会儿。”
江洛点点头,对他说了声,“谢谢。”
柏溪有些哭笑不得,“干嘛对我说谢谢,真要谢也得是我谢谢你啊。”
江洛看着他,压下心中那句,谢谢你让我在这里陪他。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电梯口。
等电梯的时候,柏溪见江洛一直在看他,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啊?”
江洛抿了抿唇。
终于忍不住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他是不是忘记什么事情了?”
柏溪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道,“医生说他脑袋之前受到了撞击,现存的记忆被撞散了,所以有些事情可能暂时没办法想起来。”
像是怕他不明白似的,柏溪又道,“你可以理解成他的记忆现在出现了偏差,特别是你跟他之间的,车祸前所发生的事情,他现在可能不太记得了。”
江洛倒不怕他会忘记跟自己之间的事情。
可他担心盛斯年的身体会因此受到什么影响。
“那他以后会想起来吗?医生说他伤的严不严重?”
“应该会的,你也别太担心。”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江洛想不到得是多严重的撞击,才会把人的记忆给撞散了。
只是他当着柏溪的面有些担忧不好宣之于口。
然而柏溪还是从他眼中的神情看了出来。
于是有些疑问道,“你明明这么在乎他,为什么还选择跟他离婚?”
江洛看着他,唇线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开口回答。
柏溪似乎也没有非要从他口中知道他答案的意思。
只是跟他说,“他同样也很在乎你,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柏溪的话像是一击重锤狠狠的敲击在他的心上。
回到病房后,江洛看着病床上的人紧紧的闭着眼,以为他已经睡了。
于是没忍住俯身轻轻的抱住他,偷偷在他缠着纱布的胸口亲了一下,泪水再次染湿了眼眶。
他以为自己做的悄无声息的,不会被人发现。
但是没想到下一秒,他的脸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罩住。
接着在他的错愕中泪水被那只满是伤痕的手一点一点的抹掉。
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随之也在他耳边响起,“宝宝,你是水做的吗?怎么又哭了?”
098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江洛没想到会被盛斯年发现。
整个人愣了愣,作势要从他的身上起来。
但盛斯年放在他后背上的手突然用了下力。
江洛怕碰到他的伤口突然就不敢动了。
盛斯年低笑了一声,把他抱紧了一些,“好久没抱你了,让老公抱会儿呗。”
江洛明知道不该这么做。
可是听到盛斯年这么说,江洛便趴在他的怀里没有动。
不过他身上全是伤,只是坚持了一会儿,就因为伤口撕裂的疼痛,额头上密起层层的汗珠。
江洛听到他呼吸变重后,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紧皱着眉,表情有些痛苦后赶紧轻拉开他的胳膊,从他胸口直起身来。
“怎么了?”江洛有些紧张的看着他,“是不是我碰到你的伤口了?”
盛斯年见怕他担心,故作轻松的对他笑了一下,“没事,别怕。”
江洛伸手抹了抹他额头上的汗。
一低头看到他缠着纱布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印出血迹。
吓得他赶紧伸手按了呼叫铃让值班医生过来。
盛斯年想告诉他不要紧张,但他手臂上的纱布血色正在蔓延,看着的确是很吓人。
江洛一脸惊慌的看着他,本来就还没擦干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盛斯年一看他这样,心里难受的要命,突然有些后悔把他留下来了。
值班医生来的很快。
检查过后,发现是伤口裂开了,只能拆开重新抹药包扎。
江洛本来在一边站着,但盛斯年怕自己的伤口吓着他,偷偷的给医生使了一个眼色。
这个医生一开始没懂,倒是站在一旁的小护士明白了他的意思。
转身笑着跟江洛说,“家属请先出去等一下吧,等伤口处理好了再进来。”
江洛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待在里面陪着他。
现在听护士这么说,江洛便点点头自己出去了。
盛斯年自从醒来后还没亲眼看到自己的伤口。
不过不用看他也知道有多狰狞。
刚才江洛只是隔着纱布看到印出的血迹就已经紧张成那样。
如果被他亲眼看到那些鲜血淋淋的伤口。
不知道这小海儿又要怎么哭了。
江洛站在门外,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心里担心的在门口来回踱步。
其实医生包扎的很快,前后差不多用了二十分钟就搞好了。
但是江洛站在门口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病房门被打开了。
医生跟护士从里面出来。
江洛连忙走上前去问,“他怎么样了?”
这次那个值班医生主动跟他说,“已经没事了,伤口已重新包扎好,家属记得让病人早点儿休息。”
江洛连连点头。
盛斯年似乎正在等他。
江洛一进去,就听到他说,“过来。”
江洛把门关上,快步走到病床边,看着他问,“怎么了?”
盛斯年微微抬了下手指。
江洛便坐下跟他握住了手。
盛斯年看着他笑了一下,“吓到你了?”
江洛微微抿紧双唇,想到刚才的事情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跟你没关系,别乱想。”
江洛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
可是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偷偷抱他,他的伤口也不会再次裂开。
江洛心里很是自责。
好在现在他没什么大事,不然江洛都不知道要怎么原谅自己。
盛斯年其实已经很困了。
他只是一直不舍得睡,想多跟江洛说会儿话。
但是他再怎么强打精神,现在他也是个病人,白天用的那些药物里都有安神作用。
所以没过多久,他就闭上双眼睡着了。
江洛见他睡着了,也始终没敢动,手一直被他握在手心里。
柏溪走之前跟他说,如果盛斯年睡着了,就让他去沙发上躺一会儿。
江洛却一直不舍得把手跟盛斯年分开。
整晚都守在盛斯年面前,跟他的手握在一起。
*
翌日。
江洛是被早上医生查房的声音吵醒的。
盛斯年还没睡醒。
江洛本以为跟昨晚一样,医生查房的时候他不方便在病房里待着。
但是盛斯年的双手还紧紧的抓着他。
一时间跟本分不开。
盛斯年的主治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男性Omega。
见状忍不住对他笑了一下,“你坐着吧,只是给他简单做个检查,不碍事。”
江洛不好意思的对人家笑笑,坐在那里没再动。
除了昨晚重新包扎过的伤口。
盛斯年似乎恢复的还行。
医生出去之前跟他说,“今天状态不错,等他醒了再叫我。”
江洛轻轻起身跟他说了一声谢谢。
等医生出去后,江洛才重新坐回去。
他的一只手一直被盛斯年紧紧的握着。
一个晚上过去,江洛半边身子都麻了。
可偏偏还不敢乱动。
就这样差不多又坚持了一个小时。
柏溪带着早饭来了医院。
看到江洛的姿势,忍不住有些惊讶,“你就这么坐了一晚上?”
江洛的手还在盛斯年手里握着。
他看着柏溪有些尴尬的笑笑,“你来了。”
柏溪把带来的早饭放在病房里的茶几上。
“你把他的手放开,洗把脸过来吃点儿东西吧。”
江洛尽管不舍得跟盛斯年的手分开。
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当着柏溪的面让盛斯年一直握着。
只是令他没想到他只是轻轻的动了一下。
盛斯年那只手就不由得握紧了他,嘴里还无意识的呢喃了句,“老婆,别走。”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病房毕竟安静,江洛跟柏溪都听见了。
江洛脸上有些不太自在。
柏溪倒是跟没事人似的,甚至还打趣道,“还挺黏人。”
这句话明明是说盛斯年的。
但江洛却觉得脸一阵发烫。
这次他稍稍用了点力,把盛斯年的手指一点点掰开,抽出了自己的手。
盛斯年眉心紧蹙了一下,平放在病床上的手指轻轻握空了两下。
江洛看着一阵心疼,却不好再把自己的手放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坐了一晚上没休息的缘故。
江洛起身的片刻,感觉到一阵头重脚轻,随时要晕的状态。
柏溪在旁边看他身体摇摇晃晃的,伸手扶了他一把,“没事吧?”
江洛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没事。”
他嘴上说着没事,脸色却苍白的有点儿吓人。
柏溪扶着他去沙发上坐下,打开旁边的饭盒,“你要不要先吃点儿东西,我看你脸色太差了。”
江洛其实没什么胃口。
但是他不想拒绝柏溪一番好意。
于是对他点点头。
柏溪带来的早饭,是让家里保姆阿姨做的小笼包和粥,看起来味道就很不错。
只不过江洛现在有点儿难受。
还没等吃胃里就一阵翻腾想吐。
他很怕当着柏溪的面吐出来,突然起身道,“我想先去个洗手间。”
柏溪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这个病房是有带洗手间的,但江洛一紧张便朝着门外走去。
柏溪都来不及跟他说病房里有洗手间。
江洛已经离开了病房。
一出了病房,江洛便走的有些快。
所以也就没有看到从病房那头走过来的盛夫人。
江洛不小心跟她碰了一下。
盛夫人便拧着眉,一脸厌弃道,“走路不长眼吗?”
江洛一脸歉意的看着她,但是不敢说话,生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当着她的面吐出来。
他这副态度瞬间惹恼了盛夫人。
只不过江洛赶在她发火之前去了洗手间。
没给她发挥的余地。
江洛在洗手间里待了许久,吐的胃都空了才从里面出来。
出来后,他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打算先不回病房了。
盛夫人刚才来了。
江洛撞了她还没及时跟她说抱歉。
很怕她会当着盛斯年的面跟他发生什么冲突。
只不过他人才刚走到电梯口,准备下楼时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柏溪,担心盛斯年有事,便直接接通了。
果真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就听到柏溪语气有些着急道,“江洛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洛愣了愣,问,“怎么了?”
“盛哥醒了,看你不在,正在闹脾气,医生进来给他检查都不让碰。”
江洛心下一紧,“我马上就过去。”
说着江洛便赶紧转身快步向病房走去。
江洛心里着急,后面直接用跑的。
不过他现在体力不太好,到病房门口时,已经气喘吁吁。
他手撑在门边深吸了几口气,等气息喘匀一些才抬手敲了敲病房的门,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盛斯年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躺在病床上,拒绝医生跟护士的靠近。
盛夫人在一旁气的一阵上火,“真不知道那个赔钱货到底有什么好的,都跟你离婚了,还让你这么念念不忘,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儿子了?”
盛斯年近乎固执的重复着,从他醒来后说了许多遍的那一句,“我们没离婚。”
刚好此刻江洛推门进来。
盛夫人抬手指着江洛,冲他道,“你!过来告诉他,你是不是跟他已经离婚了?别让他一直蒙在鼓里,觉得他亲妈一直在骗他!”
医生跟她说了许多次让她控制脾气,不能刺激病人情绪,但她好像总是记不住。
就连柏溪在一旁都没能把她给劝住。
盛斯年似乎也想证明自己说的没错。
见江洛进来,有些期待的看着他,“老婆,你快告诉她 ,我们是不是没离婚?”
一时间整个病房的人都朝着江洛看过去。
江洛微微抿了抿唇,很想告诉盛斯年没有,但是却不想当着众人的面欺骗他。
最终跟他说了声,“对不起。”
盛斯年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声音有些不稳道,“老婆,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他明明知道了答案,却还忍不住这样问,似乎有些不太甘心,就想从江洛嘴里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但江洛轻轻的垂下眸,躲开他的视线,什么都没再说。
那一瞬间,盛斯年苍白的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都写满了不解跟委屈。
“可是为什么啊?”他还在问,“是我不够好吗?”
所以你才不要我?
099 你是不想要孩子吗
江洛的心脏被密密麻麻的痛苦所遮盖。
他望着盛斯年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是。”
怎么可能是因为他不好?
在江洛的心里。
不管过去多久,发生过什么。
盛斯年都是最好的那一个。
眼前这个人惊艳了他所有的时光。
即便知道未来不能再拥有。
江洛也会把这份感情永久珍藏在心底,成为他的不可替代。
相顾无言的场面,连周遭的空气都是沉闷的。
柏溪在两人身上各看了一眼,对旁边的医生护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出去。
然后低声把盛夫人也给哄了出去。
一时间病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洛上前一步,似乎想跟他说点儿什么。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盛斯年就闭上眼,留给他一句,“你走吧。”
江洛愣了愣,下意识停住自己的脚步,没再继续往前。
片刻后,他盯着盛斯年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色,道,“那你好好休息。”
盛斯年等听到开门声,才终于忍不住掀眸看了一眼。
江洛已经走到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觉,突然回了下头,两人视线刚好相撞在一起。
盛斯年没有回避,像是依旧不甘心似的跟他对视了几秒。
江洛微微弯起唇角,给他扯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门外盛夫人还在不停的抱怨,说柏溪傻,不应该留江洛一个人在里面。
江洛没再多停留。
从病房里出来,看着他们道,“你们进去吧,我走了。”
柏溪走过来,像是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送你下去吧。”
江洛刚想说不用。
就听到盛夫人道,“小溪,你进去陪斯年,我跟他说几句话。”
柏溪看了一眼江洛,表情有些犹豫。
江洛对他笑了一下,“你进去吧,我没事。”
等柏溪进去后,江洛转过头看着盛夫人,“您想说什么?”
盛夫人看着他,眼中顿时露出一抹鄙夷的神情。
江洛知道她有多么的讨厌自己,也不想站在这里一直被她用厌弃的眼神看自己。
他等了一会儿,见她始终不开口,头有些晕道,“如果您没其他事情,我就先离开了。”
盛夫人这才终于开了口,“既然斯年什么都知道了,你以后也就不用来医院了,记着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别想趁机钻空子。”
江洛有些无奈,他连离婚协议书都写了。
还能怎么钻空子。
再说刚刚自己那样,盛斯年估计心里这会儿也开始怨恨他了。
就算自己想过来看他。
估计盛斯年都不会跟他见面。
想到这里,江洛压下心底的一抹痛苦。
盛夫人怕他是没听明白,再次开口,“等斯年好了,他就是要跟柏溪成婚的,你不管再有什么心思,斯年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关系,明白了吗?”
江洛没说话,沉默的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祝晨突然从拐角处走了过来。
盛夫人抬头看了一眼,露出近乎对看江洛时一样厌弃的眼神,同时想到什么似的再次看向江洛。
“还有件事没问你,斯年出车祸那天,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江洛愣了愣,“什么意思?”
盛夫人道,“你从清潭别墅离开那天,斯年后来是不是去找你了?”
江洛“嗯”了一声,点点头,“是来找我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就是从你那里离开时出的车祸。”
这件事盛夫人昨晚才知道的,本来她怨恨着祝晨,觉得如果不是祝晨那通电话,盛斯年也不会出车祸。
但盛斯年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一个稳重的人。
因为盛父跟盛司乘当年都出过车祸。
所以在开车方面他更是尤为小心。
盛夫人怎么都觉得,如果不是人为的,他好端端的根本不可能出车祸。
昨晚她看了盛斯年的行车记录仪。
才知道那天他是从江洛那里出来的,顿时就觉得这事跟江洛脱不了干系。
昨晚她本来就想找过来的,是柏溪一直在劝说她,这只是个意外。
本来她都信了这个说辞。
但是一看到祝晨,心里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再次窜了上来。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令人厌恶,把她的两个儿子害的都躺在病床上。
从盛司乘那里开始积压的怨恨,一瞬间心里一瞬间被无限的放大。
她近乎是下意识的抬手就给了江洛一巴掌。
这巴掌打的太突然,在江洛毫无反应之下,“啪”的一声就打在了他的脸上,根本躲不开。
刚好祝晨走到他们面前。
祝晨看到这一幕,却觉得这一巴掌不仅是打的江洛,却也像是打的他。
盛夫人没有看他,冷冷的瞪了江洛一眼,话却是对着两个人说的,“两个丧门星,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让你们缠上我儿子。”
说完这句话,盛夫人就转身进了病房。
江洛愣愣的站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回过神。
祝晨看着他,大概是觉得他也挺可怜的,好心问了句,“你没事吧?”
江洛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微微张合了一下,还没来及说话,居然先吐了出来。
祝晨双眉拧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我这也没说什么,你也用不着吐吧?”
江洛明显的有些难受,头晕目眩的身体摇摇摆摆的像是随时要摔倒。
祝晨现在挺着大肚子,不方便伸手扶他。
但也不想看到他倒在他自己吐的呕吐物里。
于是伸手对走廊的护士招了招手,让她帮忙扶着江洛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
然后又麻烦医院的保洁阿姨,过来打扫了一下江洛吐的东西。
小护士挺热心的。
把他扶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又给他拿了水漱口。
祝晨走过来,问护士,“他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护士看了眼祝晨,道,“应该是没休息好,加上低血糖导致的犯晕。”
至于其他的,护士觉得涉及到隐私,便没有开口。
江洛强撑着精神,跟护士说了一声“谢谢”。
护士连忙笑着说不用。
前面有医生在喊她,护士也没多留,道,“我得去忙了,你如果还有不舒服记得去护士台那边叫我就好。”
江洛再次跟她说了声谢谢。
护士顺势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牛奶糖塞到他的手里。
“按时吃饭,多注意休息。”
护士走开后,江洛拿着那枚糖,犹豫了一下递给了旁边的祝晨,“你吃吗?”
“人家给你的。”祝晨说,“我不吃。”
江洛抿了抿唇,“我不能吃牛奶糖。”说着再次往他面前递了递。
大概是刚才祝晨帮了自己。
江洛对他产生了几分好感,觉得他不想之前自己所看到的那样。
再说不管怎么样,人家刚才都帮了自己。
江洛友好一些也是正常的。
祝晨犹豫了下从他手中接过来。
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出一条黑巧克力放到他的腿上,“你如果是乳糖不耐的话,可以吃这个。”
江洛对他笑了一下,“谢谢。”
祝晨似乎不太适应这种客气友好的场面,撇撇嘴把那颗牛奶糖拆开塞进了嘴里。
江洛也顺势打开了巧克力。
他现在浑身没有劲儿,却是应该吃点儿东西补充一下自己的体力。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吃着自己嘴里的东西,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洛手里的巧克力吃完。
祝晨才忍不住看着他,问了句,“你真跟斯年离婚了?”
江洛愣了愣,点了下头。
“那他……”祝晨表情看上去有些犹豫,“知道你怀孕了吗?”
江洛惊愕的看着他,张嘴就要反驳,“我没……”
不过他还没说完,就被祝晨给打断了,“你别急着否认,刚才你那个吐法,可能会骗过其他人,但我毕竟经历过,我能分辨的出来。”
祝晨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当时跟你差不多。”
江洛看着他已经隆起的腹部,微张着嘴巴,到底没能说出那句反驳的话。
只是他现在还没去产科那里检查,心中仍存有些许疑虑,没完全确认之前江洛自是不敢承认。
所以就沉默着没有说话。
“斯年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吧。”祝晨继续问他,“你不打算告诉他?”
江洛微低着头还是一脸的沉默。
祝晨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不用这么抗拒,我就随便问问,不会跟其他人乱说,当然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江洛看了他一眼,分辨着他的话不像是骗人的,才出声说了句,“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祝晨感觉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他突然捂着肚子拧了下眉。
江洛看着他,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祝晨唇边荡起一抹浅笑,“没事,小东西刚才踹了我一脚。”
江洛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是幸福的,内心突然有点儿羡慕。
“怀孕辛苦吗?”
祝晨听到这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瞬,露出一抹苦笑,“还行,怀上了就不辛苦了。”
说到这里,祝晨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打算生下来吗?还是说不想要?”
江洛抿了下唇没说话。
正好祝晨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起身对江洛道,“我得先走了,你要不舒服的话可以多坐一会儿。”
江洛点点头,跟他说了声再见。
末了,祝晨看着他,忍不住多了句嘴,“这孩子你如果打算要的话,就避着点盛夫人。不想要的话,趁早约手术,虽然有些残忍,但等孩子成型后就来不及了。”
祝晨离开后,江洛一个人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也起身离开了。
出了住院部,江洛站在医院外面的平地上犹豫了一瞬,想着祝晨刚才的那些话,转身向对面的产科大楼走去。
100 不是都离婚了吗?
这还是江洛第一次来孕产科。
一番检查过后,江洛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拿检查报告。
旁边有不少男男女女的Omega,但大多都是有自己alpha陪伴的。
江洛独自一个人坐在长椅上,顿时想到了盛斯年。
如果他们可以不用离婚,是不是现在盛斯年也会陪着他一块儿过来。
江洛伸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平坦的腹部。
突然听到前面有护士在喊他的名字。
他愣了下,从长椅上站起来,走过去。
护士递给他一张检查报告单,让他拿着报告单在去找刚刚看诊的医生。
半个小时后,江洛从医院里出来,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低落。
他耳边还在不停的回放着医生跟他说的话。
“你怀孕了,还不到三个月,九周多一点,是双胎。”
这本来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
单是怀孕就已经让江洛很高兴了。
没想到还是双胞胎。
江洛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只是他这种喜悦只维持了几秒。
因为医生的下一句话就是,“你现在身体状况很差,双胎的状态也不太好,这种情况是不太建议保胎的。”
江洛前一秒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么的难受。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才问,“我很想要这两个孩子,有没有办法能让我留下他们?”
医生说,“我可以先给你开一些保胎的药,尽量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不要做剧烈运动,记得每周来复查一次,到时候看看情况能不能留。”
江洛感激的看着医生,“谢谢您,我一定会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
从医院出来,江洛直接打车回了出租屋。
路上,他一直在给自己不停的加油打气,让自己的心情努力变好一些。
因为医生告诉他,保持心情愉快也是保胎的重要事情。
江洛不想让自己的心情影响到肚子里宝宝的发育。
既然决定了生下来,他就要努力保住他们才行。
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给了他力量。
江洛到家后,居然吃下了两碗面。
这段时间内他的身体状况一直都不太好。
吃什么吐什么不说,很多东西都吃不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才让他的身体情况变差了。
怀孕时的Omega一般都很嗜睡。
吃过饭没多久,江洛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下午他是被电话铃声给吵醒的。
陈明打电话过来,通知他下周三进组,让他在家好好准备一下。
现在才周二,距离下周三还有一周的时间。
江洛想到自己现在的状况,忍不住犹豫了一下,问陈明,“陈哥,如果我现在退出剧组会怎么样?”
陈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解道,“宝贝,你没发烧吧?”
江洛也知道这话自己说的有多么的不负责任。
先不说会不会影响人家剧组的拍摄进度。
就是那一大笔违约金江洛自己也拿不起。
而且还会影响陈明今后的工作。
“抱歉,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陈明却敏感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问他,“洛崽,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江洛笑了笑,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了许多,“我能发生什么事啊。”
“洛崽,不管你发生什么都可以跟哥说,哥能给你解决的都会无条件帮你解决,不能解决的哥也能帮你想法解决,知道吗?”
江洛被他这绕嘴的话都逗笑了,但是心里却暖暖的,很安心。
“知道了,谢谢哥。”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除了盛斯年之外,还有谁是真心待他好的。
大概只有陈明了。
就算是亲大哥也不过如此了。
江洛对他始终很感激。
想着这部戏拍完,就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他,然后暂退娱乐圈。
要进组之前,江洛又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
得到的结果跟之前一样。
不过这次江洛已经有所准备,所以没有太失望,只是在心里不停的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努力保住这两个孩子。
检查完出来,江洛直接去了住院部。
明天他就要进组了。
他想在进组之前再去看看盛斯年。
不过他来的不巧,从电梯里出来时,他看到盛夫人带着自家管家从另一个电梯里也走了出来。
江洛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没有跟过去。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想着盛夫人应该不会在病房待太久。
于是他便下了楼,去楼下小花坛旁边的凉亭里坐了一会儿。
这里可以正好看到住院部楼下大厅的门口。
盛夫人如果离开的话肯定会从这里出来。
江洛想等着盛夫人出来之后,再偷偷上去看一眼盛斯年。
他已经将近一周都没有见到盛斯年了。
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三天前。
江洛实在没忍住,给柏溪发了一条短信,询问了一下盛斯年的情况。
但柏溪什么都没跟他说。
只是回复了他一句:既然这么想知道,那就自己来医院看。
江洛以为自己被柏溪给嫌弃了。
后面就没再敢问。
当然让他来看,他也一直没有来。
如果不是因为明天就要进组。
不过来看一眼,他实在是不放心。
他肯定还会像之前那样一直忍着不过来。
江洛原本以为盛夫人进去看一会儿,顶多待一个小时就会离开了。
却没想到自己从下午三点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半。
盛夫人才带着管家从住院大楼里出来。
江洛坐的腿都麻了。
起来的时候扶着旁边的柱子缓了半天才抬腿向住院楼走去。
这个点儿。
有不少来医院为病人送晚饭的家属。
电梯里人有点儿多,江洛直接被逼退到后面角落里。
江洛下意识伸手护住了自己的腹部,很怕会被人磕了碰了。
他看这两个孩子,要比看自己还来的重要。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为他留出一些空隙。
江洛表情微微愣了一下,刚想对这位好心人说声谢谢。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宋彦岂那张有些戏谑的笑脸。
“晚上好啊,小朋友。”
江洛一看到他,就忍不住蹙了下眉。
宋彦岂忍不住“啧”了一声,“小朋友,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怎么每次看到我都是这么一副嫌弃的表情。”
江洛抿了下唇,“没有,宋先生想多了。”
电梯开开合合,几乎每到一个楼层都会停一下。
好在楼层越往上人越少。
到了VIP的楼层,整个电梯里就只剩下他跟宋彦岂两个人。
出了电梯后,宋彦岂问他,“来看斯年的吗?”
江洛没承认也没否认。
两人一同往盛斯年病房的方向走。
只不过到了门口,宋彦岂要开门进去,而江洛靠墙站着却没动。
宋彦岂打开房门,看着他,“怎么个意思?不打算进去吗?”
江洛看了他一眼,轻轻的摇了下头。
宋彦岂忍不住拧了下眉,“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江洛刚想说不是,让他能不能不要问了。
结果宋彦岂就已经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对里面的人道,“斯年,你是怎么惹到小朋友了,人家到门口了,都不愿意进来看你。”
因为病房的门没有被关上。
江洛很快便听到盛斯年的声音,“说人话。”
这话是对宋彦岂说的。
宋彦岂往门外看了一眼,对盛斯年道,“门外一位姓江的小朋友,你要不要让人家进来?”
闻言,盛斯年拧了下眉,没有说话。
江洛站在门外,心里莫名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盛斯年的声音,犹豫下有点儿想走了。
宋彦岂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就觉得二人之间别扭的让他有些看不下去了。
于是他也没等盛斯年同意,直接把江洛从门外拽了进来,关上了门。
江洛一踏进病房,满脸错愕的看着坐在病床上的人。
整个人都有些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站才好。
偏偏宋彦岂还推着他的肩膀往前,直接把他推到了病床边。
江洛的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两边的裤缝,低着头不敢去看病床上的人。
如果可以他现在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逃掉。
宋彦岂在一旁瞧着二人,一个两个都不说话,觉得气氛实在诡异,不宜多留。
于是他轻咳了一声,把手里带来的文件夹扔在了盛斯年的床上。
“资料送到,我先走了。”
盛斯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轻“嗯”了一声就要把他打发走。
宋彦岂嘴角轻轻抽了两下,很想骂一句没人性。
但是当着小朋友的面,想着还是不要说脏话,给姓盛的留点面子。
结果盛斯年就看着他道,“怎么还不走?”
宋彦岂气的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江洛看着宋彦岂要走,也跟在他身后要走。
结果他刚一动,就听到盛斯年说,“让你走了吗?”
江洛顿时停下脚步,小心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匆匆的低下了头。
盛斯年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直到门口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才略带讽刺道,“不是都离婚了吗?你还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