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魏舒榆哑然失笑:“你还记得啊。”
之前,靳意竹在香港的时候,她跟靳意竹视频电话,说好了要一起去东京迪士尼。
可惜前一阵太忙,就这么耽误下来了。
“你这次就来两天,我还以为不去了。”
魏舒榆看一眼手表,问道:
“现在过去?”
“现在,”靳意竹一抬下巴,流露出一点娇矜神态,“我要去迪士尼庆祝。”
她晃晃手里的宣传册,魏舒榆看着她的动作,心也跟着软了一大半。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
多希望就像她设想的那样,顺利投拍,一举成名,收获盛名。
离开前,魏舒榆又看一次展厅,衷心祈祷。
东迪和港迪不一样,距离东京市区很远,已经到了千叶海边,开车要一个小时左右。
魏舒榆开车,靳意竹坐在了副驾驶,她像是要去春游似的,在便利店买了一堆零食,刚一上高速路,就开始投喂魏舒榆。
“要不要吃点薯片?”靳意竹笑眯眯的问她,“奶酪洋葱味,很好吃的。”
“一口就好……我不太喜欢吃零食。”
魏舒榆仍旧看着前方,稍微降低的车速里,靳意竹将薯片塞进她的嘴里,咸香味道弥漫开来,确实好吃。
“不过我想喝水。”
“喝水吗?好啊好啊。”
她难得提出要求,靳意竹手忙脚乱,从便利店的塑料袋里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魏舒榆。
“矿泉水就好了吗?要不要喝牛奶,或者可乐?”
魏舒榆将水递回给她,感觉有点不对劲。
靳意竹是不是有点……太兴奋了?
“靳意竹,你不会是第一次开车出来玩吧?”她怀疑的问。
“那倒是没有啦,我上学的时候,经常和同学自驾游的,我们还想一路开到加拿大去呢,”靳意竹兴高采烈,脸上却没有怀念,反而声音渐渐低下去,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但这样跟朋友出来玩,还是第一次。”
她自己选择的朋友。
不是青梅竹马,没有家族纠葛,不是同学同事,没有利益纠葛,不是陪玩委托,没有金钱纠葛。
是一个真正的朋友。
虽然是她偏要勉强……
但魏舒榆看起来也挺高兴的嘛。
“这样啊,难怪你这么兴奋。”
魏舒榆笑着说,语调听起来很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靳意竹总觉得她在叹息。
“放心,我们以后还会经常这样出去玩的。”
魏舒榆向她保证:
“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直开到北海道去,看札幌的雪和函馆的星星。”
在她简短的描述里,靳意竹心神簇荡,微微恍神一瞬。
好想就这样,和魏舒榆一起,沿着延绵不尽的公路,一直开到世界尽头。
梦幻城堡的尖顶渐渐露出一角,迪士尼近在眼前了。
片刻后,魏舒榆将车停下,停车场里放着迪士尼的音乐,光是听着就心情很好。
靳意竹有点兴奋,她不是第一次来东迪,甚至对于她来说,迪士尼比回家还要更亲切,乐园里的人物和氛围,总是会让她感到放松。
但跟魏舒榆一起来,每次都有不同的感觉。
“今天天气好好,”靳意竹看着天空,“比我们上次去港迪要好。”
“嗯,要是出园早,还可以去海,”魏舒榆对她笑笑,“不过,我们应该不会出园很早。”
“肯定要看完花车再走!”靳意竹兴致勃勃,“看完花车再去看海,会不会有点太晚?”
“晚倒是不晚……我觉得半夜看海也很浪漫,”魏舒榆笑道,“但要是看完花车在看海,那就要你来开车了。”
“你很累吗?”靳意竹问,“那回去的时候我来开好了。”
她牵住魏舒榆的手,很自然的十指紧扣。
魏舒榆微微怔愣一瞬,就这么牵手,你未免也太自然了点?她乐见其成,自然也不会去纠正。
“好啊,那回去的时候你开,”魏舒榆放软了语调,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我只是不想开那么远嘛。”
别的金丝雀会这样说话吗?她不知道,但她看得出来,靳意竹很吃这一套。
靳意竹点点头,接过她手上的伞,很认真的点头:“那回去的时候我开,你可以休息一下。”
“我会给你喂水果的,你不是买了草莓吗?”
魏舒榆偏头,对她露出个妩媚的笑:
“刚刚怎么不给我吃?”
靳意竹的头脑空白了一瞬,魏舒榆的话语里没有责怪的成分,可是……向来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情绪的人这样看着她,问她,为什么不给自己吃草莓……
她只想问,为什么自己刚刚没想到?别说是草莓了,就是魏舒榆想要天上的月亮,她都想给她摘下来。
一瞬间,靳意竹很理解古代的昏君。
美人当前,烽火戏诸侯算什么?她还不是男人,她都想上天入地,把一切拱手送上,只要能看见这个人多对她笑笑。
东京迪士尼一如既往地热闹,刚进小镇大街,耳朵边便快被背景音乐填满了。
街边的橱窗全是换季的新摆设,颜色太亮了,眼睛还没完全适应就被糊了一脸节日气氛。
可琦安的糖果铺门口堆着一堆人,小孩追着气球跑,大人忙着拍照,风一吹,全是甜腻腻的棉花糖味道。
“要不要先去看饼饼?”靳意竹知道魏舒榆的喜好,看见黄澄澄的小狗,先问她,“新挂件应该上了。”
魏舒榆走在她旁边,听见靳意竹这么说,笑容更真诚一点,问:“你还记得我喜欢饼饼啊。”
她声音不算大,但笑意特别清晰,像是踩着什么轻的节拍在说话。
靳意竹走在她旁边,闻言轻轻拍一下她的后背:“喂,我可是送了你一堆饼饼,我不记得谁记得?”
“对对对,你还把那一堆小饼给送到了东京,”魏舒榆说,“生怕我忘记。”
两个人进了商店,走走停停,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两个人都喜欢迪士尼,反而格外能理解对方,谁也不催谁,走个几步就被橱窗吸进去,拿起这个玩一会儿,看见那个又凑过去。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别人都在赶时间,她们像是单独慢下来的一组镜头。
走进米奇中心商店的时候的时候,人明显多了些。
货架上各种耳朵发箍排得整整齐齐,灯光一打,毛绒闪着一点点微光。
魏舒榆左看右看,总觉得没什么好买的,她曾经是上迪常客,基础款都买得差不多,只有限定款才能吸引她的注意。
靳意竹有钞能力,各个国家的迪士尼都是常客,对这些普通款更是没什么兴趣。
新出的挂件刚进门就拿过了,现在全都扔在购物篮里,魏舒榆提着购物篮,更觉得兴意阑珊。
靳意竹看了一圈,没什么想要的,倒是看见点有趣的东西,径直走过去,对魏舒榆招招手,魏舒榆不解其意,刚一走过去,靳意竹就挑了个玛丽猫的耳朵给她戴上。
“你干嘛……”
不等靳意竹说话,她先笑了,自己看镜子的时候,眼睛都眯起来了,整个人一下软成一团:
“是觉得很适合我吗?”
“对,漂亮又高傲的玛丽猫,最适合我漂亮又高傲的魏舒榆小姐。”
靳意竹满意的点点头,打量着眼前的女人,清秀精致的脸,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简直如同小猫般无辜可爱,偏偏眼底藏着倔强的光。
“真可爱,不许摘下来。”
“你说不摘就不摘啊?”
魏舒榆才懒得理她,下一秒就把玛丽猫摘下来,顺手又拿了个柴郡猫的发箍,戴在靳意竹头上,将她推到镜子前面去:
“看看你,最适合这种坏坏的小猫。”
魏舒榆笑着往她那边靠,眼里还闪着点调皮的光。
“那又怎么样了?”
靳意竹瞥她一眼,但没摘下来,像是默认了这个搭配。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当好人只会受伤,就像过去的那些年一样,被他人当成傻子愚弄。
现在的她,最不愿意当的就是所谓的好人,就算被他人唾弃又如何?她要夺回自己本该拥有的东西。
靳意竹转过头去,跟店员结账的时候,耳朵还在一抖一抖地晃。
“我就要这个,”她说,“柴郡猫也很可爱。”
“骗了爱丽丝,要她进入恐怖的仙境吗?”
魏舒榆低声问她,手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我倒是挺喜欢的没错。”
在整个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里,不喜欢单纯善良的爱丽丝,也不喜欢高高在上的红皇后,喜欢满口谎言的柴郡猫。
这样的人,或许只有她一个。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爱终究都是一样的。
买过迪士尼专属耳朵,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两人头上都戴着猫耳朵,就跟周围的小孩差不多,好在这里是迪士尼,没人回觉得奇怪,倒像是本来就应该这样。
这就是迪士尼最美妙的地方,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魏舒榆边走边扭头看靳意竹的耳朵,还时不时伸手碰一下,笑得有点控制不住。
“干什么,你很高兴啊?”
靳意竹一把抓住她的手,明明是抱怨,声音里却满是笑意。
“魏舒榆?”
“叫我干什么?”魏舒榆没有甩开她的手,反而偏头看着她,“你这样很可爱,我不可以高兴吗?”
她的眼睛很亮,有那么一个瞬间,靳意竹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永恒,那么,就应该是此刻。
她被那种光芒所震慑,久久没有说话。
“当然可以,”生平第一次,靳意竹感到害羞,竟然是在一个女孩子的视线里,她避开魏舒榆的视线,“你真的这样觉得吗?”
“真的啊,”魏舒榆仿佛不理解一般,还伸手戳了戳她的耳朵,“很可爱啊,可爱得不得了,难道没人说过吗?”
“没人会用可爱形容我,”靳意竹说,“别人都说我很强势。”
“那也没错啦,”魏舒榆不假思索的回答,“不过我喜欢强势的。”
不等靳意竹反应过来,她已经跳过这个暧昧得有点过分的话题,径直走向前方:
“小飞象在那边。”
她抬手指了个方向,也不管靳意竹有没有跟上,自己先往那边跑。
靳意竹慢慢走过去,发箍晃来晃去的,也不摘,看着她跑的背影眼里有点出神。
好奇怪,太奇怪了,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么奇怪的感觉。
她看不懂魏舒榆,也看不懂自己,靳意竹分辨不清自己的感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喜欢吗?是对朋友的喜欢吗?或是对别的什么人的喜欢?她搞不清楚,她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她想跟魏舒榆待在一起。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靳意竹满心混乱,魏舒榆拉着她的手,不管不顾的朝前跑。
“去玩小飞象,”魏舒榆笑得很灿烂,“世界第八大奇迹!小飞象!”
很少看见魏舒榆这样,可以说是第一次看见吧?魏舒榆满心满眼都是小飞象的时候,靳意竹满心满眼都是她,肆意笑着的她,连裙摆都飞起来的她,她什么时候会这样?她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吗?
她的那个笑容,只属于自己吗?还是对于任何一个朋友,她只要在开心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靳意竹?”魏舒榆停下脚步,“先玩小飞象,可以吗?”
她仰着脸,连眼角都微微泛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太兴奋。
靳意竹一时被她摄住心神,没有回答,魏舒榆怕她不答应似的,轻轻晃晃她的手。
“好不好嘛,靳意竹?”她的声音都变软了,真是讨厌,只是玩个小飞象,就能有这样的音调吗?
那为什么我送你礼物的时候,你不这样对我说话?这么喜欢迪士尼的话,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要来?
“好,”靳意竹说,“那你要坐我旁边。”
“我不坐你旁边,还能坐哪里?”魏舒榆奇怪的看着她,“你觉得我会坐哪里?”
“谁知道你会不会忽然要跟我分开坐,”靳意竹一抬下巴,“好讨厌,又要排队。”
“忍忍啦,就一小会儿,小飞象又没有快速通。”
魏舒榆看着她,毫无预兆的凑近她,近得快要碰到她的鼻尖,连睫毛都仿佛会碰在一起。
“靳意竹,这么想跟我一起坐?”
上钩了。
魏舒榆看着面前的人,好可爱,这么快就上钩了。
“我当然想跟你一起坐了,”靳意竹不自然的转过头,“我是跟你一起来的。”
“又不是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坐,”魏舒榆盯着她,“不是有单人通道吗?”
怎么会有这么嘴硬的人?怎么会有这么迟钝的人?
这就是直女吗?因为完全没设想过自己会喜欢上女生,所以不论发生什么,都觉得理所当然,只是朋友之间的举动吗?
真讨厌。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你明白?
“那你要去单人通道吗?”靳意竹刚一开口,就被自己声音里的不爽惊了一下,“不许去,你要陪我。”
理所当然的要求,理所当然到有点过分了。
靳意竹只犹豫了一瞬,立马就放弃了愧疚感,是她要求魏舒榆来迪士尼的,也是她花钱让魏舒榆留在她身边的,那魏舒榆就应该留在她身边。
“谁说我要去了,”魏舒榆嘟囔一句,“我当然是陪你了。”
闲聊之间,队伍已经慢慢缩短。
快轮到她们了,工作人员递给她们小飞象的登机牌,让她们去选座位。
靳意竹对小飞象的颜色没什么要求,魏舒榆左看右看,最后还是选了粉色的小飞象。
坐在小飞象上,靳意竹忍不住问:“你最喜欢的是粉色吗?”
“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最喜欢的颜色吗?”魏舒榆明知故问,“我最喜欢的明明是蓝色。”
“那为什么每次都选粉色?”靳意竹颇有些无奈。
“不知道,习惯了吧,”魏舒榆耸耸肩膀,“每个人都告诉我女孩子更适合粉色。”
随着“世界第八大奇迹!小飞象!”的音乐,小飞象缓缓上升。
兴许是临近夕阳,连风都温柔,天特别蓝,云层影影绰绰,像是故意留出空隙让人看清整个乐园的模样。
靳意竹正凝神看着乐园的模样,魏舒榆侧了侧身,刚好靠到靳意竹的肩上,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今天用了香水,不是常用的尼罗河花园,而是更成熟一点的宝格丽夜茉莉。
有点妩媚、又有点诱/惑的味道,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故意勾/引。
只是,这个迟钝的直女……不,不是迟钝的直女,而是敏锐的、却不知道自己感受到的究竟是什么的直女。
对女人有欲/望的直女,还能叫做直女吗?
即使她自己不知道?
靳意竹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没太多起伏,只是轻轻靠过来,手肘撑住小飞象边缘,微微往她那边靠了点。
那一瞬间很安静。耳边是风,远处有孩子的嬉戏声,但都像是被隔了一层玻璃,整个迪士尼乐园都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离她们很近又很远。
“靳意竹。”
魏舒榆懒得再装,干脆倒进靳意竹怀里,笑意盎然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小飞象已经在空中绕了一圈,靳意竹没说话,魏舒榆也没逼问她的回答。
她很清楚,靳意竹在想什么,靳意竹跟她一样,默契的想到了上次坐小飞象的时候,那天也很晴朗,只是她们萍水相逢,各自怀抱着心思,谁也不曾袒露过心声,只是坐在那里,谁也不先动。
这次不一样了。
不论那心思是什么,总归是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渺远的半空中,指尖一开始是碰到了一下,魏舒榆想收回的,但没太果断,靳意竹顺势勾住她的小指,像是没多想,但也没打算放。
两人谁都没看谁,手指却慢慢缠绕起来,像是在风里找了个安稳的锚点。
魏舒榆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力使自己呼吸的频率不要太快,不要让心跳暴露自己的爱意。
即使她觉得靳意竹对自己有好感,那又怎么样?在靳意竹的自我认知是直女的时候,不论发生了什么,都只是朋友而已。
这就是直女的友谊。
即使做了一切超出界限的事情,只要不捅破那一层窗户纸,那就永远都是友谊。
在深夜里互诉衷肠,牵着彼此的手,小指勾着小指,拥抱过互相的体温,将彼此划入未来,那又怎么样?朋友一样可以如此,友谊照样可以这么伟大。
我要如何让你知道,这一切不是友谊?我需要的从来不是朋友?
魏舒榆不知道,也不敢去做。
就像妹妹说的得那样,没有她拿不下的女人,没有在她的魅力下无动于衷的女人,纵然她有这样的自信,可当那个人是直女,她又能怎么办?
就算她知道靳意竹喜欢她,那又怎么样?
她要去戳破吗?她要去告诉她吗?那未免太狂妄自大,未免太残酷。
粉饰在友谊之下,因为是相同性别,所以说什么都没关系,做什么都没关系的感情。
如果她去戳破,就等于明明白白的告诉靳意竹,你已经跨越了界限,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从此你会喜欢女人,你必须对同一性别的人保持界限,你知道你会对同一性别的人产生欲/望,你知道你和她们不一样。
即使是21世纪,你还是会变成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人,承受你本不该承受的欲/望。
为了我自私的欲/望,这一切值得吗?
魏舒榆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即使她现在可以忍耐,但真正的欲/望是无法忍受的,总有一天,她会拉着靳意竹,朝着只属于她们的天国跌堕。
小飞象时间不长,只是绕过几圈,广播里已经响起“世界第八大奇迹!小飞象欢迎您的光临!现在,我们的奇幻旅途即将结束……”
对啊,奇幻旅途即将结束……魏舒榆悄然松开靳意竹的手,但那个瞬间,靳意竹又把她拉了回去。
“干嘛?坐完小飞象就要跑啊?”靳意竹问她。
小飞象已经落地,魏舒榆抿了抿嘴角,还是笑了,轻轻拉了拉靳意竹的手:“你刚刚是不是偷偷往我那边靠?”
“是你靠过来的吧。”靳意竹抬了抬眉,眼神倒是不躲,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
魏舒榆当然知道是自己主动的,但一旦承认了,是不是就落于下风?
“少来,”魏舒榆笑了,甩了她一下手,没放开,反倒把两人牵得更紧了,“我才没有靠过来。”
靳意竹只是挑了挑眉,但是没说话。
魏舒榆心下稍安,很难说她是什么感觉。
有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很别扭。
明明可以直接说出来的话,偏偏说不出来,永远拐弯抹角,永远词不达意。
她知道这样不好,可是偏偏改不了。
别人不能容忍,难道靳意竹就可以接受?更不可能吧,靳意竹是花钱养着她的金主,是将运通黑卡放在她手中、只想看见她的笑容的人。
可是,她真的能做到吗?
魏舒榆按下心中的困惑,和靳意竹一起走在园区里,她们没急着去什么地方,只是在园区里慢慢走着,像是今天没打算过来玩,只是来散步的。
童话小镇的音响在放着悠扬音乐,广场上熙熙攘攘,人群川流不息。
“靳意竹,你经常来迪士尼吧?”魏舒榆问,“为什么这么喜欢?”
“可以忘记一切烦恼啊,你不是因为这个吗?迪士尼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
靳意竹很诧异的看着她,问:
“你不也是上迪年卡吗?”
“嗯,我确实也是这样想的,”魏舒榆轻轻笑道,“东迪的花车是晚上,我们要先去吃饭吗?”
她说了谎话。
迪士尼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她并不认同这句广告词。
对于魏舒榆而言,迪士尼不是什么快乐的地方,而是一个令人安心的地方。
不管是什么时候过来,迪士尼朋友都会对她微笑,城堡都会绽放烟花,一个永远不变的童话之地。
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让人忘却一切烦恼。
“先去看城堡,马上就是夕阳了。”
靳意竹看着天边,又看看不远处的城堡,她喜欢城堡,对于一切公主的故事,她都抱有格外的兴趣。
“魏舒榆,你最喜欢哪个公主?”
“啊?”魏舒榆猝不及防,“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没想过吗?我最喜欢冰雪女王,好了,我知道你要笑话我像小孩子,”不等魏舒榆说话,靳意竹已经提前把话说完,“别人都说只有十二岁小女孩才喜欢爱莎。”
“我最喜欢雪宝,我说什么了,”魏舒榆嘀咕了一句,“它的鼻子还是胡萝卜呢。”
“你不会是安慰我吧?”靳意竹扑哧一笑,“让我别觉得自己那么幼稚?”
“不,我没有安慰你,”魏舒榆摇头,“看《冰雪奇缘》喜欢雪宝,看《头脑特工队》喜欢忧忧,看《疯狂动物城》喜欢树獭,我就是这么奇怪的女人。”
“哪里奇怪了,明明很可爱。”
靳意竹听见她不是有意嘲讽,顿时放下心来。
“你只是比较喜欢配角而已。”
“拜托,我一点没觉得安慰啊!”魏舒榆声音都大了一点,“可能我就是更能体会配角的人生吧。”
不论何时,都不是能吸引最多目光的那个人。
就算自己有自己的魅力,却终究会被大多数人忽略,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像你,”她轻声说,“你应该是世界的中心吧。”
“我可不是什么世界的中心。”
靳意竹摇摇头,难得认真的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想寻求安慰。
“明明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在集团被边缘化,拿着QS前20的学历,只能在自己家的集团玩宫心计……既然没人在乎专业性,为什么一开始要让我去学习?”
“靳意竹,”魏舒榆定定的看着她,很慢的说,“可能你现在感受不到,但是人毎走过一步都有用。”
“是吗?”靳意竹看着她,摇摇头,像是不愿意再想这些复杂的事情,突兀的换了话题,“晚上约蓝湾餐厅怎么样?可以吃法餐。”
魏舒榆点了点头。
法餐不是重点,重点是可以配酒。
她不该在乐园里讲起这么现实的话题的,那么快乐的瞬间过后,忽然谈到这种话题,除了用酒精压下去,还能怎么办?
靳意竹在手机上预约了蓝湾餐厅,时间还有一阵,干脆先去看城堡。
夕阳下的城堡一如既往的美丽,本就是五彩斑斓的建筑,现在被镀上一层浅色金光,愈发显得光彩夺目。
靳意竹拉着她,在城堡前拍完照片,没管照片拍成什么样,只顾着站在城堡前,看着日落前最后的辉光。
晚餐的时候喝了很多酒。
迪士尼的法餐当然比不上米其林,但在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氛围使然,连人都更飘飘然几分。
魏舒榆没有克制,侍者第一轮问她的时候,她要了威士忌。
“今天不喝马提尼?”靳意竹问她,“怎么一上来就喝这么烈的。”
“你不也在喝,”魏舒榆不服气的说,“干嘛不让我喝?”
“你酒量很差,等下喝多了又要倒在我身上,”靳意竹笑着说,“我不一样,我很能喝。”
“你还自豪上了,”魏舒榆嘀咕一声,“干嘛,我不能倒在你身上吗?”
她面前摆着香煎牛排,但刀叉未动,先喝过半杯酒,连眉眼都先弯起来,看着靳意竹,莫名其妙带点撒娇的意味。
靳意竹想把她面前的酒杯拿走,但眼前的人……眼角泛红,水雾蒙蒙,无辜又狡黠的看着她的魏舒榆,她实在是不忍心……不论是让她不要喝了,还是说她不够克制,她统统都不忍心。
“可以是可以……”
靳意竹轻轻的说,她不确定,她总觉得很奇怪。
魏舒榆对她撒娇,明确的、不加掩饰的表达出自己的依赖,她既觉得享受,又觉得难受。
“你喝醉了吗?”
“那倒是没有,”魏舒榆微微睁大眼睛,很奇怪的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要靠在我身上?”靳意竹问她,“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会吗?”
魏舒榆轻轻呼吸,上钩了,界限感,奇妙的魔法,直女和女同性恋的分界线。
不过是靠一下而已,就算靠在一起又怎么样?就算十指交缠又怎么样?就算肌肤贴着肌肤,那又怎么样?
所谓的友谊就是这样,在无止境的心灵安慰里,肉.体的接触早已模糊得没有界限,会在乎这种事的人,只有女同性恋而已。
“我又没有亲你,靠一下有什么关系?”
靳意竹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靠一下有什么关系?当然没关系,理应没关系,可是她的气息,她的味道,她的温度……分明就会让她心跳加速,她觉得不舒服,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舒服。
鹅肝、鱼子酱、牛排,全都食之无味。
靳意竹感到饥饿,但那种饥饿,不是眼前的食物能够填饱的饥饿。
她看着魏舒榆,魏舒榆坐在她的对面,像是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只是神态自若的吃着牛排。
那认真的姿态,令靳意竹都想问,这地方的牛排很好吃吗?我怎么不觉得?如果那么好吃,为什么还没评上米其林三星?
你为什么吃得那么认真?这地方的酒很好喝吗?你为什么脸颊泛红,仍旧不肯停下来,还要让侍应生给你再上一杯?
“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上喝威士忌了?”靳意竹抿一口酒,又放下杯子,“不如響21,你的品味怎么回事啊。”
“我没有品味啊,”魏舒榆很坦然的承认,“这重要吗?”
靳意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知道自己的答案,不重要,酒的味道不重要,餐点的味道也不重要,谁来迪士尼是为了吃饭?所有人都不是。
靳意竹觉得气闷,魏舒榆是那种喝酒很容易上脸的人,喝下第一杯酒,她的脸上已经泛起红晕。
她注视着靳意竹,连手都伸过来,要跟靳意竹牵手,平日里的清冷气息一扫而空,只剩下依赖、眷恋和全然的信任。
别人会厌恶的事物,靳意竹偏偏沉迷其中。
她握住魏舒榆的手腕,触摸着微凉的皮肤,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再感受到频频向她们这一桌投来的目光,心里愈发觉得不爽。
“烟花快开始了,我们吃完了去看,好不好?”
靳意竹伸出手,替魏舒榆将牛排切成小块,恨不得一口一口喂她吃掉。
“你看过东迪的焰火吗?和花车是一起的,很漂亮。”
“我看过了。”
魏舒榆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像是宣战一般,对她说道:
“修学旅行的时候,我就看过了,靳意竹,你不是第一个哦。”
“那又怎么样?”
靳意竹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这会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焰火。”
魏舒榆定定的看着她,被酒精夺走的意识短暂回笼。
……好可爱,这么笃定的靳意竹,对她这么有占有欲的靳意竹,真是的,她明明不想再为了靳意竹烦恼的,可是靳意竹却在看着她,眼底满是对她的渴望。
她不是天真的少女,与之相对,她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别人对她的欲/望。
她只是在选择回应或者不回应,但靳意竹,是她不能不回应的人。
“好吧好吧,”魏舒榆草草吃过几口饭,“我们去看焰火吧。”
“你吃饱了吗?现在就去看,”靳意竹怀疑的说,“你根本没吃多少吧?”
“没关系啦,我早就吃够热量了,食欲也没那么重要。”
魏舒榆拉起她的手,一路跑到城堡前,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喘/息之间,带出一点娇气:
“你更想看焰火吧?”
“但我也不想让你不舒服,”靳意竹站在她身边,和她靠得极近,肩膀靠在一起,消解了春末返寒,“你的快乐比较重要。”
“我也是这样想的。”
第一朵焰火绽开的瞬间,魏舒榆偏过头,注视着靳意竹:
“你的快乐比较重要,所以,我更想让你看见焰火。”
辛德瑞拉的花车从她们眼前缓缓驶过,绚烂灯光中,魏舒榆微微仰头,露出自己的脖颈,将纤细脆弱的一切都暴露在靳意竹眼前,让她只要伸手,就可以将自己彻底掌控。
“靳意竹,”她说,“我更希望你能得到一切,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做我想做的任何事?
白皙的、宛若瓷器般的肌肤,和脆弱的咽喉一并暴露在靳意竹的眼前,这是诱/惑吗?这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是在勾/引我吗?她为什么要勾/引我?为了爱,还是为了钱?她爱我吗?她是因为爱,所以甘愿献出一切吗?
无数念头从靳意竹的脑中闪过,她当然知道自己是谁,半山上的大小姐,只要伸手、就能触摸一切的人,是在这以金钱为基准的世界中,可以得到一切的人。
可是,金钱能买来眼前这个人的灵魂吗?她不知道。
但她又很清楚,魏舒榆不是她能用钱买来的人,她看过那场展览,魏舒榆的才华,她的灵魂里所蕴含的力量,是无数的金钱都无法购买的东西。
习惯了用金钱购买一切的她,要怎么样得到眼前这个人?
“为什么?”靳意竹问她,“是为了什么?”
“不为了什么,”魏舒榆看着她,那眼神简直像是信徒殉道,没有退路,“我只是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吗?我只是很爱你,想让你快乐。
靳意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她看着魏舒榆,看着那双澄澈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又蕴含着世界一切真理的眼睛。
又一簇焰火,在她们的头顶炸裂。
灰姑娘已经走过了,闪耀着蝴蝶翅膀的花车离开,再来的是长发公主,挣脱高塔的束缚,飞向自由的天空。
自由,我们的武器,只有自由。
靳意竹从来不看音乐剧,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想起跟魏舒榆看过的、唯一一场音乐剧。
自由,她想要的是自由吗?她想要的究竟是自由,还是魏舒榆?
漆黑夜幕中、绚烂花车中,靳意竹忽然伸出手,捏住了魏舒榆的下巴。
魏舒榆有一点点吃惊,但又不算太惊讶。
如果靳意竹明白了,如果靳意竹想通了,如果靳意竹知道了……
她就会这样选择。
皎洁月光下、焰火绽放的瞬间,将城堡映成一片梦幻色彩。
靳意竹不知道被什么蛊惑,捏住身边人的下巴,鬼使神差的吻了下去。
很软。
软得不可思议的唇,和魏舒榆骤然睁大的眼睛,以及泛红的脸颊。
“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
靳意竹说着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台词,微微离开魏舒榆的唇,警告结束后,又一次吻上她的唇。
柔软而温暖的唇,泛着甜意的唇,她根本不懂得要怎么吻一个人,只是突兀的、重重的吻下去,魏舒榆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她的心脏跳个不停,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靳意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魏舒榆的心里很乱。
这里是迪士尼,世界上最奇妙的地方,发生任何事都不会觉得奇怪的地方。
可是,可是……
靳意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知道吻一个女孩子代表什么吗?
你知道亲吻绝不是朋友间该做的事吗?
“靳意竹……?”
焰火结束后,靳意竹的亲吻还是没有结束。
很纯情的吻,只是嘴唇压着嘴唇,纯情得不可思议,什么动作都没有,不知道是不会,还是不敢,应该是不会吧?靳意竹大概没不敢的事情,她都亲我了,还有什么不敢?
魏舒榆混乱到了极致,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干脆用手捂住了脸颊。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想亲就亲了。”
靳意竹语气恶劣,很显然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她没松手,反而干脆把人抱过来,又胡乱亲了一通。
“不行吗?亲一下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兵荒马乱的亲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俩到底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不是怎么回事啊!我的手被谁操纵了!不管了先亲一下再说吧!
第32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魏舒榆在靳意竹的房间。
虽然喝了一点酒,但她还是记得昨天的事情,在迪士尼看完焰火之后,靳意竹遵照诺言,由她开车回家。
她上车就睡着了,不是因为酒意,而是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逃避可耻但有用,既然靳意竹不打算给她个解释,那她坐在副驾驶上,除了给她喂草莓和乌龙茶外,更合理的举动应该是睡觉。
靳意竹大概不想跟她说什么话……
毕竟她的眼神看见她,都是在逃避。
合理吗?这合理吗?明明是她先吻她的!她又没对直女做什么,是直女先吻她的!
所以靳意竹到底在逃避什么……魏舒榆懒得琢磨,更懒得问,干脆倒头就睡,在副驾驶上睡得不省人事。
金丝雀又怎么样?靳意竹都吻她了,还只是把她当成金丝雀?
魏舒榆睡得光明正大,睡得明目张胆,靳意竹没怪她,反而觉得松一口气。
这也是她的善解人意吗?
靳意竹忍不住在心里想,在她莫名其妙做出逾越界限的事情后,魏舒榆不去怪她,不去逼问她,反而给了她一条退路,在她旁边睡得不省人事,不得不说是一种温柔。
她为什么会吻魏舒榆?
即使是过去了好几个小时,躺在自己家的床上,靳意竹仍旧没有想明白这件事。
只是因为迪士尼的焰火太漂亮了吧……
身边的魏舒榆也太漂亮吧……那双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焰火,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对梦幻童话的向往,她看不见她,也看不见身边的一切。
可是,这不是很正常吗?在迪士尼里,这不是很正常吗?只看见焰火、城堡和公主,这不是很正常吗?
但她为什么觉得怒火中烧,为什么一定要让魏舒榆注意到自己,甚至不惜把她的脸掰过来,吻上她的唇?
靳意竹睡不着,她经常失眠,但没有哪一次失眠,让她觉得这样迷茫。
偏偏她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在回家的时候,魏舒榆撒着娇问她,我要睡哪里的时候,她说跟我一起睡。
那一点心软和贪恋,现在全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魏舒榆睡觉不老实,不知道是做噩梦了,还是什么原因,嘟囔着听不清的语句,滚进她的怀中,闹着要她抱。
她不动,魏舒榆就迷迷糊糊的蹭她。
即使是在睡梦中,那张脸依旧漂亮得不可思议,她本来就抵抗不了魏舒榆这张脸,清纯得像是什么都不明白,偏偏撒娇的时候,会显露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妩媚。
她自己知道吗?大概不知道吧,要是她知道,以她的个性,一定会克制自己,不会再在别人面前露出那种表情,但她没有。
在每一个她心神恍惚的瞬间,魏舒榆靠过来,对她撒娇,让她愈发动摇。
深夜时分,收到香港发来的消息,靳意竹心里咯噔一下的同时,竟然也觉得解脱。
要不是现在要连夜回香港,她真的不知道要面对魏舒榆。
翌日,魏舒榆醒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她对着雪白的天花板,失神的看了一会儿,思绪终于慢慢回笼。
哦,昨天在迪士尼,靳意竹莫名其妙亲了她。
真的是很纯情的吻,嘴唇压着嘴唇,肌肤触碰肌肤,拥抱很深很重,吻也很深很重,但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样纯情的吻着,她的脑袋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大概靳意竹同样如此。
但是现在逃跑了,也太过分了。
——突发情况,我先回香港了。
这不是逃跑吗?有什么突发情况,必须连夜回香港?
魏舒榆想不通,又睡不着,眼看着离上课时间还有一阵,干脆给靳意竹打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
很好,还被屏蔽。
魏舒榆冷笑一声,真有你的。
她给靳意竹发消息:什么事情,这么急着走?
消息很顺利的发出去了,所以电话无法接通,真是因为信号不好吗?
靳意竹回得也很快:我堂兄的事情,我爸找我麻烦呢。
魏舒榆愣了一下,确实,这是很紧急的情况。
比起她们亲了一下要紧急多了的情况,或许她不该多想什么?应该让靳意竹先去解决她的麻烦?毕竟,那像是宫心计一样的家族斗争,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天早就亮了,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没那么刺眼,窗帘拉了一半,只留下一层轻纱,房间里的光线淡淡的,算不上明亮,但也不压抑。
魏舒榆坐在床沿,愣了两秒,她没有穿拖鞋的习惯,床下却规规整整的摆着拖鞋,大概是靳意竹让阿金放过来的。
“……这种事情上,倒是挺细心的。”
房间里很安静,除了她自己的声音,就是墙上的钟在滴滴答答的走,听得清清楚楚。
“真正重要的事怎么一点不明白。”
靳意竹不在这里,她说这些也没用。
但要是靳意竹在这里,她肯定不会说出口。
魏舒榆走出房间,刷牙的动作都是慢悠悠的,嘴里泡沫都快溢出来了才想起要吐掉,不由得被呛了一下,她咳了两声,连眼角有点湿。
或许自己受到的影响,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大……
魏舒榆照了照镜子,把头发简单梳过,懒得再扎,直接披着走出来。
手机就在床头柜上,正好亮了一下,是靳意竹的消息。
内容很短,说已经安排了人过来,谈她的电影投资的事。
魏舒榆没什么表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我说的条件,你想好了吗?我们的项目不允许有别人插手,我要求把条款写在合同里。」
靳意竹发出消息后,其实一直看着手机,难得的休息时间里,她想尽快跟魏舒榆把昨天的事情确定了。
收到魏舒榆的消息,她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复:
「你还挺公事公办的嘛。」
发完,她又觉得不对。
昨天是她先吻的魏舒榆,又是她连告别都来不及,就已经跑到了香港,现在跟魏舒榆说公事公办,怎么看都有点嘲讽的味道。
「真不好意思,这方面我是专业人士。」
魏舒榆回复她,一点都不留情面。
「叫人过来的时候,记得把条款写好,不然我不会签的。」
她在生气吗?靳意竹有点不确定。
她很想看见魏舒榆的表情,是不是眼神冰冷,甚至在冷笑?
“你干嘛?”
靳意竹的视频打过去第一秒,魏舒榆就接起来了。
“怕我变卦啊?”
“怕你在偷偷骂我。”
靳意竹笑着说,手机屏幕里的人像是刚起床,长发散在肩头,遮住小巧圆润的耳垂,穿着睡裙,清冷丝绸顺着曲线蜿蜒而下,勾勒出纤细得像是能轻易折断的腰。
魏舒榆窝在沙发上,正在吃冰淇淋,看起来像只慵懒小猫。
“我一走就吃冰淇淋,太过分了。”
“你想吃也可以吃的,”魏舒榆无辜的说,“我又没拦着你吃。”
“我的意思是你不许吃这么多凉的。”
靳意竹不是会随便被她糊弄的人,她看一眼腕表,说:
“我要去开会了,你快点换衣服,等会职业经理人会去找你。”
“急什么?不是还有空么?”魏舒榆低头,看着自己的睡裙,“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这是睡裙?”
确实,她的那条睡裙剪裁上佳,与市面上的吊带裙没有很大的区别,要是魏舒榆愿意,完全可以当成普通裙装穿上街。
“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才不想让你穿。
靳意竹犹豫着要不要将话说出来的时候,魏舒榆已经果断挂断视频,只给她留下一句:
“开你的会去吧,大小姐。”
她放软了语调,尾音微微上翘,连带着“大小姐”三个字都有一股软糯的味道。
靳意竹的耳朵酥麻一瞬,她实在是想不到,魏舒榆会忽然这么叫她。
她听过无数人这样叫她,可是,为什么偏偏魏舒榆这样叫她的时候,有一种奇异感觉?
“小靳总,会议马上开始了,您现在过去吗?”助理出现在休息室门口,犹犹豫豫的问,“资料我帮您放过去了。”
“马上来。”
靳意竹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她爸是靳总,她只能屈居小荆总了,不过……
那个位置,总有一天是她的。
结束视频后,魏舒榆把手机放到桌上,又倒了杯水。
凉水入喉,蹿起一阵寒颤,顺着脊柱神经一路向上,连大脑都冰凉。
靳意竹约的职业经理人还没来,魏舒榆想了想,还是去卧室里换一身衣服。
谈正事,还是穿正式一点比较好。
消磨了一会儿时间,门铃终于响了。
魏舒榆没有急着去开门,而是理过一次衣领,这才去开门。
“魏小姐,你好,我是唐苏。”
门口的女人高挑利落,穿着很合身的西装,深绀色,剪裁挺括,恰到好处,头发不长,刚刚过肩,修剪得极为整齐,没什么碎发,显得整张脸线条清晰,看起来格外精神。
细高跟鞋,踩在走廊上没什么声音,站得笔直。
“靳小姐委托我来跟您谈投资合同。”
“你好,”魏舒榆笑道,“我是魏舒榆。”
“很高兴见到您,”唐苏递给她一张名片,“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魏舒榆侧身,将唐苏让进门。
唐苏轻轻点了一下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习惯了掌控节奏,动作不急不慢,但又不让人觉得拖沓。
“魏小姐,您和靳小姐关系匪浅,两方都有意合作,我们就不说废话了。”
唐苏开门见山,在沙发上坐下,放下包,直接抽出文件,一页页摊开。
“这是合同,您需要的条款,我们已经加进去了,请您过目。”
她坐得很直,眼神盯着茶几的资料,不怎么动。
手指翻页的时候,动作极轻,气场却不弱,连客厅里的空气也跟着安静。
唐苏一边翻着资料,一边向魏舒榆解释合同条款。
魏舒榆微微点头,她不是第一次签这样的合同,光是从解释上来听,唐苏带来的合同里是没有陷阱的。
不过,靳意竹给她的合同,里面会有陷阱吗?
魏舒榆自嘲的笑笑,果然,她的疑心还是太重了。
唐苏给她详细解释完合同后,问她:“魏小姐,您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没什么了,合同你先留下吧。”
魏舒榆笑意温和,说道:
“我之后确认过后,签好了给你寄过去,如果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过来取。”
“好的,”唐苏点点头,“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了。”
魏舒榆将她送到门口。
唐苏出门后,第一件事是给靳意竹发消息。
「靳小姐,合同已经送到魏小姐手上了,魏小姐还需要再确认一遍,才能跟我们正式签约。」
发完消息,唐苏将手机扔进包里,看着湛蓝天空,长舒一口气。
她是职业经理人,尤其擅长艺术投资谈判,有一份闪闪发光的履历,靳意竹颇费了点心思,才把她挖进公司。
平心而论,面对魏舒榆并不轻松。
她能感受得到,这个女人看起来温柔安静,但并不是能让人轻易拿捏的人。
虽然她们并没有这种意愿,但魏舒榆未免太过谨慎。
靳意竹给出的那份合同,条件优渥到了快没原则的地步,哪怕是经验丰富的制片人或是导演,也很难拿到这样的条件。
魏舒榆只是初出茅庐而已……
唐苏叹了一口气,她当然听说过魏舒榆的名字。
但是,魏舒榆的名气在于装置艺术设计,如果靳意竹要投资的是她的下一个展览,那不论开出多优渥的条件,那都是理所当然。
自从年前宣布退隐,魏舒榆的最后一展都快成了神话,被无数人怀念,每天问着能不能再开,能不能回来。
要是能拿下授权,只怕会赚疯了。
可惜的是,她们要投资的是魏舒榆的电影。
唐苏想不明白,好好的跑去拍什么电影?艺术家本人发疯,那是很正常的事,靳意竹这个做投资的,也跟着发疯,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正在她满腹思绪的时候,靳意竹的回复来了。
「知道了,让她好好考虑吧,不用催她。」
……?
唐苏忍了又忍。
这还是那个在总部会议上力压众议,踢走亲堂兄后,改变了集团格局的靳意竹吗?
雷霆手段呢?凌厉气场呢?怎么全都不见了?这时候不是应该跟她统/一/战/线,想办法让魏舒榆尽快签下合同吗?
什么叫不用催她啊?
「靳小姐,我必须提醒你,她想拍电影的消息传出去,估计会有别的公司跟我们抢人,真的就这样等吗?」
「我们有优先权,就这样等。」
唐苏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
“我们有什么优先权?她刚刚的态度很一般,完全看不出热情。”
她一个电话打给靳意竹,靳意竹听完她的控诉,发出一声轻笑:“那她对别人应该更冷淡。”
“靳小姐,虽然我认为你想投拍她的作品这件事很冒险,但如果是要高风险高回报,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项目。”
唐苏深吸一口气,试图跟她的新老板解释:
“我们这样想,别人也会这样想,而且,这些艺术家的心思不好猜,一旦出现她更喜欢的投资人,她可能会选择对方,我的想法是我们尽快推动她签约。”
“心思不好猜?”
靳意竹坐了大半夜的飞机,又开了一上午的会,到现在已经是满心火气,但听见唐苏说魏舒榆的事情,莫名其妙又心情好了一点。
“你放心吧,我应该是她最喜欢的投资人。”
唐苏:“你怎么这么肯定?”
靳意竹:“因为她只邀请了我去看首日展。”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唐苏无奈的回答,“这确实是一个积极信号。”
靳意竹又跟她说几句工作,挂了电话,继续去开会。
事情比她想象得复杂,靳远成虽然是个废物,不算什么重要人物,但他一向是靳盛华的喉舌。
她把靳远成踢走后,她爹立马就暴走了。
眼看着感情牌打不成,靳远成连分公司的职位都没保住,直接被她开除了,靳盛华终于忍不住,召开了董事会议,要彻查靳意竹在分公司的报表。
真是好笑,狮心再怎么做大做强,业务横跨多个领域,本质还是家族企业。
他作为父亲,要求彻查女儿,姿态不难看吗?
靳意竹冷笑着,再一次进了会议室。
长桌之上,大多数人都低着头,不想参与进这场纷争。
现在旗帜鲜明站队的,全是靳盛华的党羽。
其中姓靳的,可不在少数。
新一轮的会议开始,靳意竹满心厌烦,却还是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真相是什么样不重要,报表是什么样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群各怀心思的董事,究竟要选择站在哪边。
纠缠不休的会议开到最后,靳盛华总算是抓住机会,要对女儿发难。
靳意竹手撑在桌子上,背后银幕上数据森冷,她盯着荆盛华,眼神比数据更冷。
“靳总现在的意思是,我在分公司做出的成绩不够漂亮,所以要我去开拓海外业务?”
靳意竹几乎是在冷笑了。
在这个关头把她支开,然后将香港重新变成他的地盘?
“既然觉得我经验不足,怎么能将这种重任交给我呢,当然是另请高明了。”
“你年轻,又在国外上过学,现在不也经常去东京吗?”
靳盛华更是阴阳怪气。
他在狮心经营多年,眼看着就要熬死何天和了,女儿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非要跑来公司搅混水。
“把海外业务交给你,那不是刚好?”
叫他说,就应该在她刚回国的时候,让她挑个好人嫁了。
这样一来,不仅不会碍了他的事,女婿家也能成为他的助力。
可惜当时心不够狠,信了婉若的眼泪,说孩子还小,想玩几年,就让她玩。
现在好了,玩到她老子头上了!
“既然靳总这么信任我,那海外业务就交给我们部门好了,”靳意竹微笑道,“至于我们具体怎么执行,就不用靳总担心了。”
要把她发配去海外是吧?可以啊,业务归我们了,但你想让我走,那是不可能的。
“靳总要是没什么意见的话,今天就散会吧。”
靳盛华一时愣住,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你什么意思?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说散会就散会,更好笑的是,居然还有人收上资料了。
“开拓海外市场,全新的业务,你不去坐镇,那怎么能行?”
“我不是在坐镇么?”靳意竹手腕一动,一份新的PPT已经展示在银幕上,“靳总,时代不同了。”
“我们不需要去很远的地方,也可以做很多事。”
她勾勾手指,示意下属上台,来替她讲PPT。
“您好好听着吧,这才是新世界的声音。”
靳意竹施施然回到自己的位置,欣赏着靳盛华的表情。
靳盛华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别提多精彩了。
他未尝感受不到气氛的变化。
长桌上的人,除了他的人,就是何天和的人,那些老东西一把年纪,但整天就爱说什么创新、拥抱新时代,折腾了半天,也没见折腾什么出来。
现在靳意竹说的这番话,不是投其所好,让这帮老东西看见希望?
大势已去……至少这一次,是他的女儿赢了。
靳盛华心情复杂,再这么下去,下一次董事会议,决定总裁位置的时候,他恐怕要危险了。
不能放任事态就这么发展。
靳盛华沉下心,开始思考对策。
靳意竹看着他变幻不停的脸色,心里叹息一声。
这就是人性啊……就算是自己的女儿,在威胁到自己的利益时,也是要痛下杀手,将其扼杀在萌芽的。
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时分。
这会居然开了一整天,靳意竹觉得头晕,她以前不是什么醉心事业的人,过去的几年浑浑噩噩,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现在尝到事业和权力的味道,心情竟然好得出奇。
比什么华服美酒都更让人振奋,难怪这些人一旦走上那个位置,就怎么都不肯下来。
“意竹,先去吃饭?”Mary姐一脚油门,“就去酒店吃,行不行?吃完把你的司机面试了,这活我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比起集团其他人,她们算是私交不错,因此在私人场合,Mary不像工作场合一样叫她大小姐,而是叫她的名字。
“嗯,”靳意竹点头,“东京也需要司机,最好安排女生,等会一起看了吧。”
“全选的女生,”Mary笑了一声,“也就是你们家族企业,才会用男司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宫里的大太监,代代相传,爹老了给儿子,隔着老远都能闻见那股恶臭。
对于司机这个岗位,Mary有一套自己的理解,男人冲动、脾气差、开车容易莽撞,事故率就是更高。
更别说是服务女性客户,那自然是女司机更好。
“真不好意思,”靳意竹回答,“我们家这些清朝余孽,还要靠你来清理了。”
“钱给够久行,”Mary无所谓的笑笑,“大小姐,你出手还是很大方的。”
靳意竹瞥一眼副驾驶上的爱马仕,那是她上次送给Mary的。
看来她很满意。
吃过晚餐,又选定了司机人选,靳意竹让Mary回家,自己开车回了中环。
几天没回来,公寓里一片寂寥。
真奇怪,以前没觉得房子很空。
靳意竹拉开窗帘,倒一杯酒,坐在落地玻璃窗下,先喝下一口,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被压抑在工作下的情绪,顿时翻涌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绚烂灯光下,她想起魏舒榆那张清丽的脸。
白瓷般的肌肤,蝶翼般的睫毛,以及……柔软的唇。
靳意竹猛然按住自己的嘴唇,她不知道自己在怀念什么,只觉得危险的感觉在心底蔓延,正在将她缠绕。
不能就这样一个人待着。
下一秒,她打电话给魏舒榆,劈头盖脸的问:
“魏舒榆,你下周是不是有假?”
“有是有……怎么了?”魏舒榆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靳意竹?”
她没有问你还好吗这样的废话,她听得出来,靳意竹不好。
靳意竹的声线清爽澄澈,平时说话的时候,仿佛山间流水,但现在她的声音,听起来潮湿沉闷,像是压着一阵乌云。
“机票买好了。”
靳意竹说道,显然不容许她拒绝。
“魏舒榆,我要你过来陪我。”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像对我的ABO预收不是很感兴趣,那来看看我的克苏鲁百合文吧:
《被迫成为清冷神祗唯一娇宠》by焦糖柚茶-
16岁那年,我在漆黑的夜幕中,看见了一轮血月。
漫天雾气中,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朝我走来,纤长手指抵住我的唇,低声告诫我:“不要说话,会被祂盯上。”
我头脑昏沉,迷迷糊糊的看着她,声音软了大半:“你是谁?”
血月之中,赤色眼眸缓缓转过,厚重沉腻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将我牢牢锁住。
我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漫长白夜。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妈妈将我扔回老家,锁在镇上的旧屋,满脸嫌恶:“不知道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镇上异象频出,我似乎真的带来了不幸。
街坊四邻聚在街上,躲闪着眼神议论我:“听说中了邪……以前普普通通的小姑娘,现在怎么长成这样……”
“妖妖烧烧的,那身段软得像蛇,哪里是正经人家的长相……”
“书倒是读得不错,也太聪明了点……不吉利……”
我没空管他们,我有自己的秘密。
明月高照的夜晚,我会梦见她。
清冷皎洁,眼眸中却盛着一汪春水的女人,会用指尖抚过我的下巴,掠过我的眼角。
夜夜注视着我,声音温柔,带着无尽魅惑:
“你必须回来找我。”
“我已经在你身上,打上了我的印记。”
“你属于我。”
“永远永远属于我。”
*清冷似月美艳神祗vs娇软柔弱小姑娘
*非第一人称文,正文第三人称
*纯恋爱文,有克苏鲁元素,私设很多
*神有触手,神有非人类形态,神是坏女人,神的感情非人类!!!小姑娘是真·娇弱,小姑娘是真·小哭包,小姑娘感情丰富纤细敏感有很多纠结和不成熟的地方!!!双方都非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接受不了xp过激扭曲畸形恋爱速度撤啊啊啊!!!
第33章
“怎么这么突然,非要我来陪你……”
翌日,魏舒榆拉着行李箱,进了靳意竹位于中环的公寓。
坐了一趟红眼航班,她精神不太好,心情更是差得要命,就算是面对靳意竹,强打起精神,脸色仍旧是不爽的。
“我要困死了,可以先让我睡一觉吗?有什么事情,等我睡醒了再说。”
“谁不让睡觉了,说得像是我很没有人性似的。”
靳意竹将她带进主卧,贴心的拉上窗帘,看着她将自己砸进宽大床褥,心里软成一片。
“我可没有让你改签机票,今天就跑过来……”
“是是是,你说的是等我下周放假,再过来陪你。”
魏舒榆把脸埋在枕头里,独属于靳意竹的、冷冽中带着妩媚的香气袭来,让她有点昏昏欲睡。
“但你在电话里那种语气,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待着。”
“我什么语气?”
靳意竹看一眼手表,时间还来得及,她跟助理说过,今天上午有点事,她会晚点过去。
昨天刚挫过靳盛华的锐气,董事会还在评估她们父女俩的价值,没人会想着触她的霉头,更没有什么紧急事项要她去处理。
她有的是时间,来琢磨这个腻歪在她的床上,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着的女人。
“魏舒榆,你坐了五个小时飞机跑过来,不会是因为我的床比较舒服吧?”
“你也知道我坐了五个小时飞机啊。”
魏舒榆嘟囔一句,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捉住了靳意竹的指尖。
“我好困,昨天没怎么睡觉,在飞机上也睡不着,就想着快点见到你,你居然对我这么凶。”
半秒钟都不到,靳意竹的心软了下去。
她连声音都放软了,任由魏舒榆抓着她的指尖,微微俯身,轻声哄道:“我不是在凶你……”
“不是在凶我,就让我睡觉。”
魏舒榆眼睛都闭上了,但还是像撒娇一般,将脸颊贴上她的手心。
“要是很想我,就陪我一起睡。”
手心上传来温润触感,大多数时候,魏舒榆的皮肤是微凉的,但今天是温热的。
不,甚至有点发烫了。
靳意竹猛然反应过来,问道:“魏舒榆,你是不是在发烧?”
“嗯?”
魏舒榆应了一声,迷迷糊糊的说:
“什么?才不会呢,我从来不发烧的。”
靳意竹啪嗒一声打开床头灯,仔细端详着魏舒榆的脸色。
那张白瓷一般的脸上,正在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不仅是脸颊,都眼尾都微微泛着红,但魏舒榆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仍旧拉着她的手,将脸颊贴在她的手心。
“你都快烧成一块炭了,”靳意竹察觉到事情不对,“魏舒榆?”
“好亮啊……你不许开灯,”魏舒榆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兀自嘟囔,“好讨厌,眼睛痛痛的。”
这是完全没什么意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吧。
靳意竹毫不怀疑,现在这个时候,她要哄骗魏舒榆做什么,魏舒榆都会同意。
“那我把灯关上,你把合同签了?”
靳意竹坏心眼顿起,存心试探她的清醒程度,将额头贴上她的额头,果然很烫,多半是发烧了。
“休息一会儿,我等会让医生来看看。”
“签什么合同?”魏舒榆烧得神志不清,但听见合同的时候,还是露出了警觉的神情,“我警告啊,如果我真是发烧了,我现在就是不具有独立清醒意识的人,你拿着我的手按了手印也是无效的。”
“都什么年代了,还按手印。”
靳意竹轻轻摇头,觉得这个人真是敏.感得过分,疑心也太重了。
“现在都是电子合同了,懂吗?”
魏舒榆没回答她的话。
坐上前往香港的飞机前,她只是因为好几天没有睡好,觉得有点疲惫,但被飞机上的冷气一吹,藏了一阵的病气顿时爆发出来。
见到靳意竹,看见她好好的,状态还不错,称得上有精神,支撑着她的动力就消散了。
倒在床上,渐渐放松下来,压着的温度顿时蹿了上来,将她烧得不省人事。
“一下病成这样,让我怎么放心。”
靳意竹叹息了一声,她怎么也没想到,魏舒榆看起来淡淡的,其实是这么性情激烈的人。
“怎么这么傻啊……”
有人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不顾夜深露重,不顾天长水远,只是为了她的一句话,奋不顾身的跨越距离,要到她的身边。
“你居然说我傻。”
魏舒榆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在听见关键词的忽然来上一句。
“我到底是为了谁啊……靳意竹,我是过境签,只能待七天,你最好珍惜一点。”
“等你签证到期,去深圳刷一下签证,不就好了?”
靳意竹忍不住笑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签证,该说这个人太现实,还是太不现实?
她一边拍拍魏舒榆的手,一边按着手机,让阿好等会过来,免得没人照顾魏舒榆。
“我真的要去公司了,乖一点,等会医生会过来的,好吗?”
“就不能留下陪我吗?”
魏舒榆睁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那双眼睛里竟然泛着隐隐水光。
“我不想你走。”
刹那间,靳意竹觉得,古代的昏君,还是太有自制力了。
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别说从此君王不早朝,她觉得要她做什么都行。
只是,魏舒榆的撒娇,显然是不清醒时的限定产物。
说过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她闭上眼睛,彻底睡了过去。
留下靳意竹一个人,面对自己狂跳的心脏。
以及,那因为发烧,而变得鲜艳欲滴的唇。
“大小姐。”
阿好悄然出现在门口,轻声对她说:
“医生我已经叫好了,您放心去公司吧,我会照顾魏小姐的。”
靳意竹深吸一口气,松开魏舒榆的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不在迪士尼,没有烟花、城堡和令人目眩神迷的梦幻氛围,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视线,还是会落在魏舒榆的唇上?
即使她现在在发烧,靳意竹很清楚,对一个生病的人,产生心疼以外的情感,简直就是没有天理。
这对吗?这不太对吧?靳意竹很混乱。
阿好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轻声说:“大小姐,司机已经到楼下了。”
靳意竹胡乱应了一声,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大小姐,怎么是这副表情?”
新司机昨天刚面试完,今天先打包送去酒店部培训,开车的还是Mary,一看见靳意竹心事重重的表情,顿时啧了一声,很不留情面的问:
“什么事还能让你烦到?”
“没什么。”
靳意竹收敛心神,简单回答一句。
魏舒榆过来的事情,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Mary。
“问这么多做什么。”
“怪了,我刚问一句,就叫你呛回来了。”
Mary摇摇头,知情识趣的闭了嘴,不再追问事情始末。
“靳意竹,你今天脾气很怪哦。”
靳意竹坐在后座,低着头按手机。
私人医生已经到了中环,正在跟她汇报魏舒榆的情况。
跟她想得一样,不算严重,只是突发高烧,只要输液退烧,很快就能好。
靳意竹问她原因,对话框上输入又删除,过了好一会儿,医生才发来消息,告诉她,魏舒榆本来就身体不好,现在纯粹是因为太过疲惫,抵抗力下降,一着凉,马上就发烧了。
太疲惫了?
靳意竹的心里,后知后觉泛起愧疚。
她可能有点太不懂得为他人考虑了。
明明知道魏舒榆刚开始一场展览,有很多事情要忙,她却完全不顾她的日程,径直跑到东京,拉着她玩了好几天。
她知道魏舒榆很忙,有天晚上,她起床喝水,路过书房,发现里面还亮着灯。
靳意竹猜到,多半是魏舒榆在忙学业的事情,但她没有管,也没在意。
现在好了,连续忙碌,去游乐场疯玩,半夜坐飞机,一连串动作下来,魏舒榆顺利的病倒了。
而她在注视着她的时候,想到的竟然是……她的嘴唇很漂亮。
靳意竹捂住脸,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糟糕了。
怎么会有自己这样的人,她完全没有同理心的吗?生平第一次,靳意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奇怪。
她心神不宁,记挂着家里的人。
所幸今天公司没什么事,昨天的马拉松会议结束后,今天没人有精力再闹腾,全都缩着脑袋,装作自己不存在,生怕被忽然点名,分配什么不可能的任务。
自从靳意竹回到总部,靳盛华就像是吃了火/药似的,有事没事,就要抓几个人开刀。
高管们早就人人自危,恨不得在公司变成透明人,现在但凡是有点职位的人,全都闻到风声,在公司夹紧了尾巴做人。
靳意竹自然不会找人麻烦,把昨天的资料复盘一遍后,又看了下属送上来的材料。
昨天在会议上夸下海口的海外业务,正在有条不紊的展开,该对接的对接,该拓展的拓展,就是有一点很麻烦。
事务部分有唐苏坐镇,以她的能力,当个项目总监绰绰有余。
哪怕是要在东京成立分公司,唐苏也足以应付。
只是,艺术方面需要有人把关,这个位置不好找。
靳意竹一直头疼到下午,助理送上来不少资料,统统没有她能看上眼的。
越看越烦,再一看办公室,所有人都没有工作的热情,显然是被昨天的会议伤到了,还没缓过神。
“今天下午放个假吧,”靳意竹沉吟片刻,把助理叫过来,“报给人事部,说我们部门集体团建,下午不上班。”
“真的?”助理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那我现在就去!”
反正都没心思上班,这么硬坐在这里,不过也是徒劳。
还不如放假,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片刻后,助理回来,笑眯眯的宣布:“靳总说了,下午团建,大家可以准备起来了!”
团建只是对外说法,与此同时,靳意竹在部门群里发消息,说他们下午是自由团建,想跟同事出去玩的,明天拿发/票回来,公司给报销,不想出去玩的,回家好好休息,明天上班,来办公室领红包。
顿时,办公室里一阵欢呼。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是庆幸。
在这个家族企业,选对人了是多么的重要。
看看隔壁那些部门,每天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只有他们部门,看似来了个没用的皇族,其实是叱咤风云的纯血大小姐,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海外业务给抢到了手里。
现在看他们被开会折磨得面无人色,还直接放假。
太感人了,他们愿意一辈子追随靳意竹。
“我先走了,”靳意竹拎起包包,对助理说,“你们放开玩,不用担心。”
助理连忙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调整!”
靳意竹一走,众人立马松了一口气。
居然是真的可以放假,哪里当牛马不是当牛马,当牛马也要找个好草场,不然,这日子有什么盼头。
临时决定下班,靳意竹没叫Mary,自己去车库开车。
Mary的选车品味相当骚包,借着给她开车的机会,每天都是阿斯顿马丁起步,今天更是开了一辆银天使,光是开上路,都引得一片侧目。
靳意竹丝毫不顾惜这辆传说级别古董车的价值,开出了一种风驰电掣的效果。
这种时候,她倒是真的挺想念速度怪兽迈巴赫的。
中环没有淡季,永远都是高峰期。
越是接近她的公寓,速度就变得越慢。
川流不息的车流中,靳意竹的心越来越焦灼。
直至她打开门,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魏舒榆时,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才慢慢落了下来。
魏舒榆窝在沙发上,被松软的抱枕环绕,愈发显得身形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开着电视,但神情困倦,多半是没在看,脸色苍白,视线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整个人清淡得几乎要融入空气。
靳意竹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被揪紧了。
在维多利亚港里、那个仿佛要变成一阵雾气的魏舒榆,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魏舒榆。”
她几乎无法克制,将高跟鞋甩在门口,慌忙朝她走过去,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
“魏舒榆。”
她的小茉莉,好不容易被她染上色彩的白雾,怎么能在她的面前消散?
靳意竹一把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还好,是温热的。
细腻皮肤触碰脸颊,唤醒她的理智。
“靳意竹……”
魏舒榆像是被她吓到了,想收回手,却终究没有动,声音细细的,叫着她的名字。
“你终于回来了。”
距离变得很近,靳意竹终于回神,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不是香水,也不是护肤品的味道,是只属于魏舒榆的、比清晨露水更清淡的香气。
到了这时候,她才发现魏舒榆还在输液,另一只手上插着针管,连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显得格外脆弱。
魏舒榆的手在她的手里动了动,连眉头都皱了起来,很小声的问她:“可以先放开吗?有点痛。”
靳意竹连忙松开她的手,这才看见她的手上青紫一片,足以称得上可怖。
“刚刚扎了半天没扎进去……”
魏舒榆把手藏到身后,不让她看见。
“我血管太细了,不太好扎。”
“很疼吗?”
靳意竹不顾她的躲藏,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出来,仔细的端详。
“我刚刚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魏舒榆没说话,下意识的想把手缩回来。
她不喜欢被人看见她不漂亮的一面,尤其是靳意竹,如果靳意竹对她有一点点动心,那也是因为她正好长在了靳意竹的审美上,又格外温柔乖巧。
即使是手背,青紫一片也不漂亮。
她不要被靳意竹发现。
“对不起,”靳意竹喃喃说,生平第一次,她感觉到后悔,“我是不是太为难你了?”
“没有,”魏舒榆摇头,“是我自己想来陪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在红薯刷到我的排雷我真的受了很重的伤好吧……
又被断章取义了看了第一章 就说我是看不见女性的类型,我真的笑了,立意打倒老登勇夺大权她们是一点不看啊……
我真的好委屈有没有可能我的主题就是反抗父/权追寻自由我真的好委屈谁来安慰我谁来为我花生啊!!!
放心我不会因为挨骂改文的但是我真的很需要大家安慰我……
第34章
魏舒榆没有说谎,她是真心的。
她本来就睡眠不好,每天入睡都很困难。即使是在制作展览作品期间,精神和身体都疲惫到了极点,还是会因为一点动静就在半夜惊醒。
接到靳意竹的电话,听见她用那样的语气说“过来陪我”,她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就算没有临时飞到香港,她也不过是在漫漫长夜里睁着眼睛,完全不知道在自己干嘛而已。
魏舒榆很清楚,自己就是那种承受不了一点变故的人。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精神有多脆弱,才会赶在事态变化之前,做出令自己安心的举动。
比如说,来到靳意竹身边。
说是为了靳意竹,不如说是为了她自己。
“真的吗?”靳意竹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我非要你来吗?”
“靳意竹,我还没那么无聊。”
魏舒榆的体温降下去一点,但高烧之中,连嗓音都变得喑哑。
“你以为谁叫我去,我都会去啊?”
她瞥了一眼靳意竹,平时神采飞扬的大小姐垂着头,脸上表情有点忐忑。
真是,这可不是该出现在靳意竹脸上的表情。
如果可以,她希望靳意竹永远笑容灿烂、不用顾忌任何人和任何事,永远肆意妄为,鲜衣怒马。
“靳意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魏舒榆问,“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她感觉得到,这段时间的香港不太平,靳意竹或许陷入了某种漩涡之中,曾经的天真和不谙世事已经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渐渐露出锋芒的靳意竹。
她不介意靳意竹的改变,但她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心情不好吗?”靳意竹笑了笑,“为什么这么说?”
“半夜把我叫过来,成天不见人影,一回来就是这副表情,你让我相信你心情好很难吧?”
魏舒榆盯着她,脸色苍白,目光却亮得惊人。
她想,是时候了,她要让靳意竹看见真正的她。
“靳意竹,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人吗?”
靳意竹愣住了。
在东京塔上,看着富士山终年不化的雪,她对魏舒榆说,你是我的人。
没人比她更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她用不合理的手段留下了魏舒榆,为她打造出纯金的笼子,要她留在自己身边。
其实,她只是想要一个心理安慰。
一个不会背叛自己的人,一个不会离开自己的人,一个永远属于自己的人。
靳意竹想要的,只是这样而已。
她从来没有指望魏舒榆真的为她做什么。
但是,在她深陷旋涡,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试探着向前的时候,魏舒榆为了她的一句话,不管不顾的来到她身边。
现在窝在她身边的魏舒榆,看起来那么脆弱,像是一阵会随时消散的雾,却用一双那么亮的眼睛看着她,质问着她的真心。
“……”
如果她真的有真心的话。
靳意竹的呼吸变慢了,她琢磨着自己的心,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说:
“对,你是我的人。”
像是在等着她的回答,魏舒榆立马问道:“那你至少应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她很想说,我知道你不把我当一回事,觉得你那宏大的家族争斗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你的安慰剂,客串心理医生差不多的效果。
但如果我不是呢?
如果我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呢?
虽然我不愿意用这种东西来衡量自己……魏舒榆心里泛起一点悲伤,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所谓的价值,如果不用的话就会变成虚无。
正是因为知道这件事,她才那么讨厌用所谓的普世价值来衡量一个人的存在。
“怎么说得清楚嘛……”
在魏舒榆的目光里,靳意竹的声音软下来,她完全想不明白,自己心里的感情是怎么一回事。
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家族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靳意竹一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但比起微不足道的自尊,她更不愿意让魏舒榆失望。
“讲起来很长的。”
“那你就慢慢讲。”
魏舒榆打了个哈欠,把身边的抱枕扔开,靠进靳意竹的怀里,仰头看着她。
“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指指旁边的点滴,药瓶里还有一大半。
靳意竹身体僵硬,无奈的看着她,看来是没办法糊弄过去了,只是一想到要跟别人讲这些事情,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还好魏舒榆靠在她的怀里,晨间清露的淡香环绕着她,柔软的皮肤紧贴着她,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睡衣,传递到她的身上,让靳意竹鼓噪的心脏逐渐安静。
她看着魏舒榆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好奇,也没有窥探,只是很温柔的看着她,包容着她的一切。
靳意竹终于下定决心,要告诉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
全部听完后,魏舒榆轻轻叹息了一声。
“用婚姻抢夺资源……你爸确实够阴险的。”
听见她毫不留情的点评,靳意竹不由得低头,诧异的看着她。
“说这么直白,不怕我生气?”
“靳意竹,你会对我生气吗?”
魏舒榆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显然是断定了她不会生气。
“再说了,我又没说错。”
与其说是会为了她说的话生气,还不如说是靳意竹就是想听她这么说。
人是很难否定父母的,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否定父母,就等于是在否定自己的存在,更枉论去反抗,就算明明知道自己在遭受不该有的痛苦,也会选择去忍受。
在这种时候,需要一个人来告诉她真相。
哪怕真相并不好听。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狮心是你.妈妈家的产业,传承了三四代,现在到了你爸爸手里,”魏舒榆慢慢的说,“你姥爷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权吧?”
“嗯,但是他已经八十多岁了,”靳意竹语气迷茫,“前几年我刚回国,想要进入总部,但是我爸说……”
她脸上掠过阴霾:“他说,女孩子不要干这么累的事情,痛痛快快玩几年,再找个好人家嫁了,一辈子享福就好了。”
“哈,”魏舒榆发出一声冷笑,“他是怕你回来了,他这当女婿的名不正言不顺,只能让位是吧?”
“那你.妈妈和你姥爷怎么说?”
魏舒榆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站在他们的立场,应该比起你爸,更希望你能继承家业才对。”
“我妈很爱我爸,她也支持我爸的说法,比起我进入总部,更希望我在半山上找个人结婚,强强联合,两家变成一家。”
靳意竹眼神晦暗难言,不由自主的抱紧了怀中人,仿佛希望从她的身上获得一丝力量。
“正好在那时候,我姥爷病倒了,没人支持我,事情就这么耽误了。”
“搞不好是你爸下毒呢,”魏舒榆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不过现在也不迟啦,董事会不都支持你吗?”
“对,他们现在是支持我,但之后就不好说了。”
靳意竹语气担忧,忍不住低下头,下巴抵住魏舒榆的额发,轻轻磨蹭。
“我刚接手了海外业务,我爸正在想办法让我走,现在这个时候离开香港,我就没戏了。”
不仅之前积累的名声烟消云散,董事会也会怀疑她的判断力,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接受这种事情。
就算为了海外业务赔上一大笔钱,只要不至于拖垮狮心,都比她真正去做点什么更好。
“但你不想为了权/力斗争去做傻事,毕竟公司的员工也要吃饭。”
光是看她的表情,魏舒榆都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靳意竹要是这时候离开香港,那她的部门员工、还有她之前待过的分公司,一概会被划成失败者,以后升职加薪,都没他们什么事了。
“想不到你这么善良。”
“我本来就很善良,”靳意竹不满的说,“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解。”
“你一见到我就说要包/养我,我就以为你是游戏人间的纨绔大小姐了。”
魏舒榆耸耸肩膀,又问道:
“海外指的是哪里?”
“东京,”靳意竹说,“狮心有意成立分公司,做文化娱乐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