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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尖锐的、针扎一般的痛感,猛然蛰了一下你的大脑。

你下意识想张口,回答他的问题,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对啊。从小到大,甚至是这几天,你好像只对白厄的父母有记忆,知道他们很照顾你……但你的父母呢?再不济、你的亲戚长辈呢?小小的你,总不可能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哀丽秘榭吧?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没人觉得这不正常?

往往这种看似正常的日常,才是真正的不正常。

你茫然,“我不知道……”

昔涟也愣了一下,“对啊,伙伴她……”

某些痛苦的、被你刻意遗忘的画面,突兀出现在脑海里。

在虹桥的尽头、在无尽的花海、在被鲜血染红的堡垒。

我们已经拥有一切了。

我们已经拥有一切了……吗?

你还沉浸在思绪中,口袋里却突然光芒大作,散发出耀眼的粉蓝色光线。

白厄站起身,试图去拉你,却碍于蛋糕的阻碍,没能及时够到你。

“搭档!”

你最后只看到了他的口型:

[抓住我!]

但那指尖一触即分。

……

“真是的!”

好像有谁在耳边呼唤你,带着点抱怨,却不是真的责怪,只是后怕和担忧。

“她也太厉害了……你们三个居然都同时中招了。喂、快醒醒!世界还等着你们拯救呢!”

一个粉蓝色的垃圾桶——在说话。

这场面甚是诡异。你迅速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周围一片白茫茫,蛋糕、昔涟、白厄都不在了,空气里那股似乎总是萦绕着的麦香也消失不见了。

“不过……本姑娘的神秘力量居然这么厉害,根本没想到过啊,有点骄傲是怎么回事……啊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明天换封面!哼哼,约的小白超级萌,大家请期待!

第56章 守护这份奇迹

“喂,糊涂啦?”

见你没反应,还是愣愣的,粉蓝色的垃圾桶明显有点不高兴了,嘟嘟囔囔的。

“我说,怎么做了个梦就变傻了呀?难道丹恒老师没照顾好你不应该啊……”

她凑过来,用桶盖碰了碰你的额头,记忆顿时如海啸一般冲刷了你的大脑。

“……这只是梦吗。”你有点没反应过来,“那小白和小涟……?我记得他们给我的感觉很熟悉,那股力量也不像是纯粹的梦境。”

“因为他们的意识也被拽入梦境啦。”垃圾桶——或者说,三月七,回答,“那个叫白厄的小伙子,还有叫迷迷的小妖精,现在可都在外边沉睡着呢。不过你放心,那家伙有分寸,不会真的耽误了进程,你们看似好像在梦里停留了许久,其实现实里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你确实不属于这一个小小的宁静的村庄。你的未来如此广阔、你的征途才刚刚开始,这些都是那藏于原野的村庄所不能给予你的。

你想起这短短几天的梦境,想起那片池塘和月色、想起那晚的汗水与纠缠、想起生日时白厄昔涟闪烁的蓝眼睛……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经历了半辈子。白厄之前在模拟器里对你说,要是你能和他一起长大就好了,没想到还真阴差阳错地实现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你当时问他。

他说,“唔……因为、因为我虽然每天都有在长大,但搭档毕竟已经比我大这么多了,有时候会觉得我们不像那种[正常]的搭档关系,反而像……”

[像?]

小白厄悄悄看了一眼面前的金色光团,有些不好意思:

“像,我的引导者。像姐姐一样。”

你决定先暂时不要告诉孩子自己还不到三岁。

……

粉蓝色的垃圾桶乖巧地在你身边飘了一圈,好像在检查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瘦了,又默默等你收拾好心情,贴在你的脸颊上,冰冰凉凉的。

“……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即使极力伪装,你还是能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

“好想你。想念和你一起打游戏一起吃零食的时光,想念列车上每个平凡的日子……我有点、有点想哭——别看我啦。”

“三月。”你叫她,“没关系,哭吧,我就在这里。等回去了,我们继续把那局没打完的游戏打完,这次我让着你。”

三月七破涕为笑,“谁要你让我啦。”

你们就这样静静地靠了一会儿。仿佛不是在借用一个垃圾桶陶塑的身躯、在这片一无所有的白茫茫空间里相互倚靠,而是在温暖的房间中,像无数个夜晚一样,三月七刷视频笑得东倒西歪,靠在你的肩头上,头发蹭得你脖子痒痒的。

“马上又该说再见了。”三月七说,“有点舍不得你……真是没想到我们还有分离这么久的时候。从前一直都觉得,列车组是永远不会分开的,但现在我才发现,宇宙间的奇迹有那么多,或许那些平凡的日常,才是我期盼已久的奇迹呢。”

你说,“我会让这个奇迹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无论是列车组还是小白昔涟……”

三月七看见你坚定的表情,那些星神的瞥视给你留下的强大力量在此刻汇聚、扭转,结合变成了一道道金色的光线,萦绕在你身边。

“我该启程了。”

*

白厄扶了扶额头,悠悠转醒。

好久没有睡过这么沉了。这几天一直在忙逐火之旅的事,白厄也焦虑得睡不着觉,没想到被人阴了一把,反而补充了睡眠。

记得现在是刚归还完[天空]火种……白厄站在一片狼藉的奥赫玛城中,皱了皱眉,尽力压下脑子里那股尖锐的刺痛。

“迷迷……”

粉色的小妖精醉酒一般晃晃悠悠地飘起来,被白厄及时扶住了。

“伙伴……”她喃喃着,“原来人家这么早就认识伙伴了……但是她现在在哪里呢?”

“我去找她。”白厄握了握拳,“迷迷、昔涟,你目前也算她的忆灵,能感应到她现在在哪里吗?”

但是迷迷还没来得及回话,一道凛然的杀意就直逼他们而来——

“……该死!”

白厄侧身躲过,抬头,眼前是一片黑压压的黑潮大军,怪物们嘶吼着奔入城邦,平民百姓四散着奔逃。

他想尽快脱身,去找你,或者阿格莱雅和缇宝,商量一下目前的情况,但他无法放着这些平民不管。

黑潮怪物往前突击,浑身散发出浓浓的不详气息。白厄看见它尖利的獠牙,眼看着就要刺破面前小孩的皮肤——

“妈妈!”孩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摔倒在地,膝盖磕破了,忍不住大哭起来。

“先离开这里!”

迷迷释放了个时停,白厄眼疾手快地捞起哭泣的孩子,当机立断:

“不行,我得先实施救援。没时间去想那个梦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遇到危险……可恶……”

这种感觉又来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每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家离去,昔涟、黄金裔的同伴、然后现在是你。

他似乎总是在选择。但无论他选择哪一条路,总是无法达到两全其美。有时候他甚至在想,是不是不要做出选择就好了?反正他只会走向错误……

白厄从不想说自己[尽力]了。在他看来,从来就没有拼尽全力这一说,因为衡量他努力程度的始终是结果,如果结果没能达到大家的期望,那他就算十年如一日地晨练、就算已经燃烧了自己的全部,又有什么用?

……一定还有

什么办法。一定还有什么是自己可以牺牲的。血液呢?上次那刻夏老师发明了个炼金术转换器,只要把足量的黄金裔血液注入到里面,说不定就可以暂时抵御黑潮……

“清醒一点,白厄!”

眼看着他的表情越来越空白,深知他脾性的迷迷甩了甩大尾巴,跟了上来,用尾巴抽了他肩膀一下。

“不要想那种东西!我、黄金裔的大家……还有伙伴她,都会担心你的,我们不会想看到你这副样子……!”

白厄闭了闭眼。耳边传来怪物的嘶鸣和嘈杂的打斗声。

“……我知道。”他搂住怀中瑟瑟发抖的孩童,感受到他幼小的身体一颤一颤的,隔着衣料传递来体温,“我都知道。但我……”

“英雄。”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白厄顿了顿,缓缓扭过头。

是塞茜的父亲。他久违地穿上了戎装,手拿一把长柄武器,利落地斩下一旁怪物的头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看着他。

“这里、交给我们。”他言简意赅。

我们……?

迷迷看向街头,“哎呀”了一声。

街头、巷尾,正涌出无数的悬锋士兵,黑压压的一片,和奥赫玛原本的守卫混在一起,战斗着、厮杀着、默契地合作着,居然硬生生地抵挡住了黑潮的进攻。

白厄甚至还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

一边说着“哎呀妈呀吓死我了”的古玩店老板,却在怪物攻上来时用店里的板凳、陶器之类,狠狠地砸在了它们头上,把怪物砸得晕乎乎的,倒头就睡。

他恶狠狠地说,“早就不想学美术了!你们给我等着,接住我学习的怨念吧,精神攻击——”

鲁西恩警惕地护在特莉丝身旁,特莉丝举着一本祷言册子,身上泛着浅浅的神力光晕。

“好歹我也曾经是命运神殿的!”她说,“别小看我们雅努萨波利斯人啊,你们这些混蛋!”

顺着塞茜父亲眼睛注视的方向,一个小小的脑袋正藏在楼上厚重的窗帘后面,冲白厄和昔涟挥了挥手。

是塞茜。

塞茜父亲轻柔地把那颤抖的孩子接了过来。

白厄愣愣的,“……你们又帮了我一次。”

上次是鼓励他去坦白心意、追求自己的幸福,这次是为了城邦、为了一切荣耀和美好而战。

“不只是帮你。”塞茜父亲嘴巴笨笨的,但他还是尽力解释道,“……也是帮我们自己。”

白厄懂他的意思。他想说奥赫玛是大家的奥赫玛,他们也不会一直躲在英雄们身后。

话说,历史上的[英雄]一开始,在没有建立起那些丰功伟业前,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吧?[英雄]的定义又是什么呢?

除了逐火之旅的黄金裔外,这些为了共同未来奋战的人们,抛却了过往、仇恨和罅隙,抛却了安稳的生活和积累了一辈子的财物……举起武器、冲上前线……

这些甚至没来得及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人们,推崇的又何尝不是一种[英雄主义]呢。

白厄扭过头,留下一句“谢谢”,就和迷迷直冲着城内而去。

……

此刻,黑塔空间站。

“……哈?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黑塔看着眼前这个神出鬼没的好友。

阮梅把茶杯放下,淡淡瞟了她一眼。

“你自己说要闭关,任何人都不许来打扰。”

她说,“我倒是才惊讶,那群无名客一来找你,你居然硬生生放下了手中的实验,只为了帮助他们。黑塔,你其实很重视她。”

“……”黑塔无法反驳,但还是嘴硬道,“我那是对翁法罗斯好奇……!”

她紫色的眼睛心虚地眯了眯,转移话题,“那你提早知道这么久,没研究出来什么?”

阮梅顿了顿,把手机调出一个界面,递给她。

黑塔一头雾水地接过来,打开——

“……不是吧……”

——上面赫然是一串完整的、符合翁法罗斯当地情况的再生生命模型。

可以说,等无名客们把那错综复杂的势力打败,直接就可以投入使用了,还安全绿色无副作用。

“……你又来……?”——

作者有话说:新封面怎么样,新封面怎么样,新封面怎么样!?(急得挠屁股)是不是超级美啊啊啊我看到的时候超级惊艳——甚至都不用找美工了,我自己加了点字放上去,完成度都高得吓人。

原图我打了点水印放在微博了,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一眼,画师还给了我一个蓝天白云晴天背景的版本(这个是黄昏版)

第57章 [勿忘我]

白厄和迷迷逆着人流跑。

迷迷的绒毛和裙摆被风吹得直往后面跑,她也心急如焚,但看见白厄眉头紧皱着,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的表情,还是压下了内心的焦急,出言安慰道:

“白厄,不要急,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要没遇到紧急情况,应该不会受伤的。”

白厄的声音被风吹散在空中:

“我明白,但我只是……”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说明自己的心情。

哀丽秘榭的这几天,虽然你们都没有记忆,但情感都是真实的。你们在梦中相知相伴、从孩童长到青年,甚至还……经历了那种亲密,白厄对你的那份爱意,早就已经变得粘稠而深重。

骤然从梦中醒来,他还来不及处理脑海里身为一个普通村民的记忆,就迎面黑潮。此刻两股记忆交织,在他脑海里打架,简单的梳理记忆倒是还好,可白厄忍不住会回想起家乡的麦田、和如今逐火之旅的牺牲,痛得他简直快要无法呼吸。

白厄和迷迷跑过市集、跑过紫藤花盛开的小巷、跑过浴宫,来到创世涡心。

他脑子里全是形形色色的你、各种表情的你。

你冲他撒娇,为了逃避晨练而用柔软的吻贿赂他,金色的眼眸里含着泪意。

你说想去探索宇宙的各个角落,见证大千世界的故事,看看星河多么辽阔。

你细细摩挲着手中的花环戒指,纤瘦的、一层层的花瓣,把那戒圈遮盖起来,极致的蓝融合进你的肤色。

[你就是我的英雄吗?……怎么不理我呀,是不喜欢我吗?]

[没有不喜欢你。你很可爱。]

……

世界的中央、一切的终焉,沐浴在亮闪闪的星空中,一名灰发少女正站在那里。

听见动静,她缓缓转过头,回眸一笑。

*

“所以[勿忘我]的花语是什么呀?”

“唔……永恒的爱?因为是[请别忘记我]嘛。”

“听起来有点不吉利……如果一直能在一起的话,为什么会忘记对方?小白当时选这种花做花环是有什么寓意吗?”

“这么说的话,也确实。不过我当时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附近的勿忘我开得很好,而且、咳,蓝色和我的眼睛颜色有点像……希望搭档一看到这个就能想起我。”

“那我不要因为这个戒指想起你啦,如果我需要你的话,想要小白能够随时出现在我身边。所以不许做伤害自己的事哦?”

“……嗯。我会的。”

戒指随着战斗,滑过你的脖子和锁骨,一片凉意。

“您没必要这么做的。”来古士侧身躲过你的炎枪,淡淡道,“您不属于这里。我理解[开拓]的意志,但归根到底,您所在乎的一切也不过是几串数据而已,就和您玩游戏删档重来一样。”

“在这里,平等的只有我和您……!”他说,“我已经给您最大的敬意了,何必为了蝼蚁与我翻脸?”

你深知跟这种观念不同的人争辩完全是浪费口水。于来古士而言,他自认为他也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完全不会有悔过的可能,仅凭你一人之力不可能说服他。

来古士见你不说话,也不生气,他仿佛只是感到纯粹的困惑——困惑你为什么要为了几串实验数据和他针锋相对,他还挺喜欢你的,说真的。

“好吧。”他说,“您是不是在乎[卡厄斯兰那]?鄙人发现他最近的情感波动和行为逻辑与从前不同了。如果您实在喜欢,我可以把这个数据的源代码给您,您随时都可以在[开拓]的道路上触发奇遇,生成一个与他极其相似的个体……”

你闭了闭眼,恨不得一枪爱死他:

“不会说话就闭嘴。侮辱谁呢?”

于你而言,不仅是白厄,昔涟、黄金裔众、翁法罗斯的平民百姓……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你怎么可能还把他们当成普通的数据来看?

来古士想要探索知识的边界,追求宇宙的真理,也就理所当然地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行着毁灭之事。

但他从来没有在乎过人们的感受。他只是俯瞰着、高高在上地操纵众生的命运。

历史的铸就从来不仅仅只依靠天才。

而黄金裔们已经证明了凡人的决心。

况且、况且——你爱的是白厄,也只是白厄。他的经历、他的记忆、他的学识和观念构成了现在这个他,就连那一点点小小的自我献祭意识,你也可以包容——因为这些都是属于他的一部分。

如果一个人的记忆和成长经历完全不同了,那ta还是ta吗?……这个问题或许还需要长久的讨论,但你想,仅仅是此刻白厄所拥有的一切,你是全部爱着的。不光是他的光鲜亮丽,还有他的伤疤和弱点。

“话不投机半句多。”你说,“别扯别的,我现在就想砍死你。”

虽然这小子肯定难杀,但捅一枪解解气也是好的。

来古士放下抵挡的双手。

“即使杀了我,卡厄斯兰那也必须迎接他的命运。”

他说,“不要再做无用功了,在广袤无限的知识面前,他必将融于这个世界的根基,然后锻造出一个新的、伟大的生命……!”

“我知道。”你说,“但这不影响我讨厌你。还有别叫那么亲热,你搁这跟谁俩呢?”

面对你怒气冲冲的指责,来古士只是仰起脸,笑得意味不明。

“——别急。”他说,“有客人来了,我就先告辞了。”

*

迷迷不知道去哪了。白厄站在涡心中央,低头望着那一捧池水。

星空一如既往地流转着,创世涡心转眼只剩下了你们二人。即使这里与外界隔绝,你却隐隐还是能听到外面的厮杀声,呼啸的风从断裂的柱子间穿过,好似鬼魅的低语。

一抹金光顺着他的衣角,慢慢地往上爬,转眼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

“必须这样做吗?”

你的手被他握得紧紧的,五指牢牢握住了你的手掌,甚至抓得有点疼,好像失去了你这个锚点,他整个人就要飘走了。

你知道这是他的使命,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我们说好了,先离开对方的人是小狗的。”你说,“这次是小白食言了。”

白厄这才抬起头,直视你的眼睛。

你不知道他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是什么。不舍、决绝……或许还有一丝愧疚,把那平日总是充满笑意的蓝眼睛映得黑沉沉的。

“嗯。”

他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牵起你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边,用脸颊蹭了蹭你的手掌,声音低哑。

“说好了要遵守,其实我们都没有办法。这下我们扯平了。”

你吸了吸鼻子,“……才不要跟你扯平。小白是个不守承诺的讨厌鬼。”

白厄的眼尾往下耷拉,亲了亲你的手腕。

“好,那我是小狗。”他低声说,“永远都不要原谅我。”

永远不要原谅我,永远都要记得我。

金光爬上了他的腰际。

“我是不是有点自私了?”

白厄自言自语,声音被你的手掌挡住一点,闷闷的,“明明搭档你的未来还那么广阔,只为了我……我不想你为了我停下脚步。”

此去一别,他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了。如果……事情真的走到了那个地步,他还是希望你能放下这一切,好好地回归列车,好好地生活——即使没有他陪在你身边。

你这么好,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陪伴你、照顾你,直到你彻底忘却他的阴影,迎来更美好的新生活……

你锤了一下他的脖子,“别想那些东西,我怎么样都不会忘记小白的,你在决定放我走之前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金光爬上了他的脖子。

他的躯干已经完全被金色染透了。本来整洁的战甲被抑制不住的澎湃能量撕裂,东一块西一块的,露出里面的肌肤。

“如果没有小白的话,我宁愿不要这样的自由。”你说,忍不住拧了下他的耳朵,“还是说你看见我跟别人在一起就开心了?”

白厄愣了几秒,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下你挽着别人手臂笑靥如花的模样,顿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脏涌来。

他仿佛不会呼吸了,痛得难以开口——原来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方。单单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他就要忍不住毁灭的冲动了。

“……不。”他咬牙。

金光漫过了他的下巴。

他将要离群远航了。

紧握的双手温度不再,你低头看了看,没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反而是一大片闪着金色的碎片,好像枯萎的蝴蝶,纷纷扰扰地回归那片涡心。

“……最后,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你问他。

白厄眯了眯眼,笑了。

他的身躯开始碎裂。几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的人,甚至还和你刚从那场美梦中醒来,就骤然迎来了如此突兀又惨痛的离别。

你会记得吗?你会记得和他共度的时光吗?你会记得那片回荡着蛙鸣的池塘和乌鸦栖息的麦田吗?

他只是说。

“[勿忘我]。”

第58章 赐予甘甜的死亡

白厄和迷迷未苏醒、来古士也没找上门来前,三月七残存的一缕意识留在你脑海里,代替了原本迷迷的位置,辅助你释放记忆命途的技能。

悬浮着的、高大的黑衣人,沉默地注视着你。

他一开始还想直冲着你就攻击,你侧身躲过,三月七留存在你身上的蓝粉色光芒却趁机笼罩住了他,散发出温暖的、细腻的[记忆]光泽。

黑衣人一顿,好像失去了理智的怪物突然被唤醒,凌厉的杀招也滞涩起来,十几秒过后,居然缓缓把武器收了回去。

“你……不一样。”他迟疑着说,“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但我从未见过你。”

他的黑衣破损程度更深了。

上次赛飞儿和他交手时,给他的袖子划了一道口子,你定睛一看,那道裂痕居然还在,看来他根本就没好好休息过。

你仰头,看着他手中的武器,尖锐而阴冷,却没有把尖端对准你,反而是小心又笨拙地把它收了起来,锋芒直指他自己。

“我觉得你很熟悉。”你说,“你的声音、你的说话风格……”

还有他刚才停顿的那一下看向你时,和爱人一样温柔的眼神。

他却沉默了一秒,“我不是你的爱人。”

他远远没有那么幸运。

“我看到了你的记忆,我的记忆也大概稳定了一点。”黑衣人补充道,“你们很好,你们都很珍惜彼此,跟我……很不一样。”

三月七在你脑海里小声说:

“不是我说,他怎么说这些奇怪的话呀……什么你们我们的,你来到翁法罗斯后到底有啥是我不知道的?”

你默默在心里回复她:

[你没看我的记忆?]

三月七大义凛然:

“喂喂,那可是你的隐私,随便乱翻也太不礼貌了吧,咱可不干那缺德事儿——只负责帮你恢复记忆和战略支援,别误会了啊。”

你有点惊讶:

[没想到小三月还挺有分寸感?]

三月七佯装大怒:

“咱一直都很有分寸感的好吧!之前那是、那是特殊情况!……跟你太熟啦,都没啥秘密了。”

[好吧。]

反正都这时候了,瞒也瞒不住了,你在心里想:

[其实他这么说是因为我谈恋爱了,对象就是白厄。]

“切,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

“……”

“什么!!?什么——!?丹恒老师知道吗,砂金先生知道吗,星期日知道吗——”

盗火行者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个轮回,但千万次轮回下来,他已经隐隐约约触摸到了翁法罗斯力量的本质,跟[毁灭]的联系也日益紧密起来。

之前几次接近你,他都感受到你身上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磅礴而强大的气息,跟[毁灭]的极致都好像能够分庭抗礼。最重要的是,你好像还与这个轮回的自己关系密切,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你的重要程度。

阻挠他完成使命的,清除就好了。但之前是迟疑,这次他回想起了还没有变成这般模样前的一切,无法再对你痛下杀手。

“杀了我吧。”他说,“由他或是你来终结,区别不大,反正我的使命就是促成下一个我的强大。”

他想起上个轮回自己忙碌了那么多年的岁月,居然有点隐约的……嫉妒。

嫉妒这个轮回的白厄能得到那么多的偏爱、那么多的支持,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有人与他并肩,但他临近终局却还是孑然一身。

三月七的力量不仅仅让他恢复了一点理智,也同时看到了一点你和白厄的过往。他一开始觉得这个轮回的白厄陌生,做出那么温柔的表情……好像只要看着你就已经足够幸福了,这让从未尝过情爱的他有些不解。

但如果是把儿时心中英雄的形象和你对应起来的话,他又可以理解了。你强大又耀眼、总是带着新奇的观点和天外的小玩意儿,告诉他何为爱、自己又为什么值得被爱,像是包容太阳的天空。

如果他也有人这么义无反顾地爱着他,他的结局是不是也会有所不同呢?

你愣了愣,“……我吗?”

你本想说“我做不到”。

但他突然伸手,摘下了面具,把毫无保留的真正自我展现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看到他真容的那一刻震撼。

他的面容几乎完全开裂了。破碎的、石头般的面庞上,倒映出后面流淌的星旋。

他一言不发,但你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属于爱人的面容、总是会露出温和笑意和狡黠表情的面容,如今变成这般破败不堪的样子,心脏还是忍不住震颤了一下。

“在我之前,千千万万个我已经赴死。”黑厄说,“你的爱人是幸运的那个。”

他顿了顿,“……能被你终结,我很知足。”

之前的白厄,甚至都没有机会能看到你,没有机会尝到爱情是怎样一种滋味,也没有能够珍视的、想起来就会不自觉露出微笑的人。

相比而言,能够被你亲手终结这一生的苦难,他已经是足够幸运的那一个了。

他的这一生太苦了。所以即使是被杀死,但只要行刑人是能够带来亮光的那一个,他也觉得这是一种恩赐。

你看着他和爱人一模一样的脸,看着他额角的裂缝和疲惫的双眼,双手颤抖。

“我……”我做不到。

“死亡对我来说不是痛苦,活着才是。”

他似乎用尽了全力才说出这句话。

你想起遐蝶之前对你坦露的心声:

[我没有资格去赐予别人死亡……但如果他们实在活得很辛苦,我会帮这个忙。被叫刽子手也好、带来不幸之人也罢,我只是、只是希望他们可以再笑一下,哪怕是在甘甜的梦中……]

等你面对这个选择时,你才知道遐蝶究竟背负了多少。

盗火行者握住你的一侧手腕,把武器递到你手上,低声说:

“别弄脏了你的武器。”

你咬唇,“别这么说。”

……即使经历不同,但本质极其相像,你还是从他身上看到了那个阳光青年的影子。

这种时候、说什么不要弄脏武器……!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他的手腕冰凉,和第一次在树庭见到他时一样。

“……我相信这次的故事会有一个好结局。”

他低垂着眉眼,时隔多年,仿佛卸下了一切重担,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而那笑容毫无阴霾,一如当年麦田里的小憩。

……

花火罕见地没有出言调侃,只是沉默着,看你肩膀微微抖动。

三月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时候,活泼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起码、他完成了自己的愿望?”她最后干巴巴地说。

花火也磕磕巴巴的,似乎很不熟练地安慰道:

[那个什么、他会回来的……你不要太伤心了,小灰毛。这可不像你。]

你深吸一口气,“我明白,谢谢你们,三月、花火。”

三月虽然对花火的意识居然能穿透翁法罗斯的屏障、跟你一起来到这里感到震惊——她还以为你当时说养小孩是开玩笑呢——但她显然也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问这个,只能沉默着。

你打开了《养成白厄模拟器》,这个昭示着一切开始的游戏,主界面黑漆漆的,人物属性也更新了。

姓名:白厄(卡厄斯兰那)

性别:男

年龄:?

身份:哀丽秘榭村民(救世主)

武力值:100/100

魅力值:100/100

然而看到这个人物属性,你却反而安心了一点。

这么多天的熟悉,你早已发现这个属性面板是会随着白厄状态更新的了——比如[卡厄斯兰那]和[救世主]那一栏,一开始是几个问号,后续随着冒险才逐步展开。

现在属性面板很正常,说明白厄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

你想起之前跟昔涟一起玩神谕牌,粉发少女抽出来一张和白厄一样的[救世主],她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当时还以为这只是个巧合,并没有太在意。现在想来,原来那时候你们的命运就已经显现了。

你将右手搭上心脏处,感受到那一块生命的鼓动。迷迷作为你的忆灵,能量还跟你相连着,虽然链接比以前微弱了,但起码能让你知道她暂时没出事。

脖子上挂着的花环戒指早就已经被体温捂热了,受炼金术的保护,完完整整、没有破损。

白厄真的成功了,他成功让你看到那片蓝就想起他宝石般的眼睛。但是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很想哭呢?

[我们没办法更改这个既定的进程。]

花火说:

[只能在细节处努力,提早把他带回来——放心,我们提早跟星穹列车还有星核猎手那边联系过了,天才俱乐部似乎也介入了进来……不管怎么说,他肯定能完完整整地回来。]

你低头,“那回来的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花火顿了下:

[这个……]

你其实都知道。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白厄和铁墓融合,那回来的究竟是你爱人本人还是拥有爱人记忆的怪物呢……?

你不愿再多谈论这个话题,只是暂且将那些鲜活的记忆封存进了脑海深处。

而直到未来的某日,它们也许就会重见天光。

第59章 支持我前行的一切

“喂喂喂,能听到吗?”

一片寂静里,黑塔的投影突兀出现在眼前,螺丝咕姆也站在她旁边。

两人齐刷刷地上下扫视了你一眼,你脑海里的三月七和手机里的花火还没来得及开口,黑塔就惊奇地“嚯”了一声。

“本来以为你会挺孤单的,没想到你身边这么热闹啊——我是说,知道她们会帮助你,没想到这么,嗯,体贴入微?”

螺丝咕姆点点头,“许久未见了,开拓者女士、三月七女士,还有这位……愚者小姐,感谢您之前提供

的信息,我们才能及时知道她在翁法罗斯发生了什么。”

你面上不动声色,假装自己根本没有被震惊到,其实内心无声尖叫。

……什么……他们都知道你在翁法罗斯干了什么吗!?合着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玩单机游戏,其实是在现场直播么——

“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我们早在你之前测模拟宇宙的时候就看出来你身上有[欢愉]的气息了。”黑塔摆了摆手,“都到我的地盘了,要是还看不出来,我还能被称为天才吗?”

“咳咳!”你沧桑地咳了几声,“你们是怎么……”来的。

“诶诶诶,别激动,这次主要可靠的不是我。”黑塔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智械哥那家伙不在吧?”

你谨慎回答,“刚才我尝试想打他的,后来白厄来了他就不知道闪哪去了……”

黑塔闻言嗤笑一声,“忙着去检修设备了吧。我猜是不是又说了一些看似很体面的话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地退场了?死要面子活受罪。我们可给他整了不小的麻烦,够他忙活一阵子了。”

她说,“你已经在翁法罗斯见过阮梅了,对吧?她有些话想和你说。”

说完,她就掏出来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提前录好的视频。

视频的颜色由于投影泛着蓝光,把正中央那名面容淡然的黑发女子也映得泛蓝,和她原本就蓝色的旗袍混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无机质的冰冷。

但她开口的语气很是温柔:

“……好久不见,亲爱的。”

黑塔被她的语气恶心得发出一声“咦——”

视频里的阮梅说,“你一定很担心卡厄斯、哦,抱歉,我是说白厄的状况吧?……别担心,我这边随时监控着他的生命体征,可以看到他现在还残存着几分力量,而且……干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大事呢。”

“我观测这颗星球很久了。前不久,我已经把一串自创的基因链条做完了,等到正式解决这场危机,我就可以真正把它投入进去,而翁法罗斯将会得到重生——我是指作为真正[生命]的、像雅利洛Ⅵ那样的重生,而不仅仅只是作为数据或者记忆的载体。”

你眼睛一亮,没想到阮梅的生命实验已经先进到了如此地步,虽然不是真的凭空创造生命,而是借助[毁灭]的力量,将其存在扭转,但也很不可思议了。

……简直像是枯木逢春一样。

“但在此以前,一切的前提都是打败所有心存恶意的势力——铁墓、赞达尔、还有忆庭……”

这么多……你的心揪紧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阮梅却停顿了下,笑了起来。

“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她说,“这里还有其他人,也一直、一直在牵挂着你,牵挂着这颗星球。”

镜头被人迫不及待地扭转了下,似乎是手机被抢了过去,模模糊糊的还能听到“诶你别这么心急”的抱怨。

镜头一晃,一名灿烂笑着、带着墨镜的金发男子出现在了眼前。

“星核小姐——”他迫不及待,“好久不见了!我上次约你吃饭后,见你消息一直不回,还以为你出事了,吓死我了,还好动用人脉找到了列车……”

砂金眨眨眼,“等你平安归来,我带你去之前那家你说很好吃的餐厅,好不好?甜心?”

你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一道冷漠的男声就从旁边传来:

“收收你的孔雀羽毛吧,这里是星穹列车,不是珠宝会所。”

砂金“切”了一声,不服气。旁边那人却没再给他机会,也走了几步,把面容框在镜头里。

“……我听那愚者说了,关于你的事。”

拉帝奥教授刚从真理大学赶来,收到砂金的信息,心里一紧,却在听那自称“寒腿叔叔”的愚者讲述后缓和了脸色。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眼角似乎流露出一丝欣慰。

“你成长了许多。虽然数学还是一如既往地差劲……但所持有的观点无声、却震耳欲聋,我很高兴你对众生和知识都有了自己的见解。你在这方面已经出师了。”

他说,“我为你感到骄傲。”

“咦,好矫情。”砂金撇了撇嘴,满脸的嫌弃,“教授什么时候转行做幼师了?”

“你这赌徒说话还真是毫无逻辑。”

“我怎么没逻辑了?我感激您、感激您教导我家甜心了,剩下的交给我……”

那两人互不相让,互相争斗起来。

——趁他们都别过身去,一只神气的、扎着蝴蝶结的扑满跑了过来,对着手机嗅闻了一阵,叼起它就叽咕叽咕地往旁边跑。

“谢啦,账账。”

托帕揉了揉扑满的脑袋,看了一眼还在争论不休的二人,冲你wink了一下。

“这叫渔翁得利——我刚从仙舟上学来的古话,还不错吧?我们只知道一些大事,也不知道你在那里生活的细节怎么样,回来一定要和我说说——话说你们战斗的武器和列车的防护系统该升升级了,砂金肯定乐意出这笔钱,当然,我也会给予支持的。”

“翡翠女士看中了翁法罗斯的投资价值……三重命途的交汇之地,又存在那么富有特色的文化,听起来就很有噱头,对不对?我都想好了,一定要扩展他们的大浴场,发展浴场文化和旅游业……”

“咳咳。”

“哦!抱歉,姬子小姐。我见到她太激动了。”

手机的视野又晃荡了一下,随后被传到了姬子手里。

“……”

姬子笑着,“还好吗?我们都在列车上等着你回来,如果需要战略支援,随时和我们说,通过黑塔女士应该就可以联系到我们了。”

顿了顿,她说,“……记得及时吃早餐,别熬夜到很晚,受伤了不要硬撑着,战斗遇到难缠的对手不要恋战……星穹列车永远都会是你的后盾。”

旁边的瓦/尔/特也跟着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一点,又被展开的笑颜抚平:

“大不了就再撞一次车。”

他开起玩笑来。

“别和孩子说这个,列车长该被吓坏了。”姬子的眼睛也弯起来。

“……才不会因为这个被吓到帕!”

熟悉的声音叫着,“乘客,快把手机往下移一点,帕姆要够不到了帕!”

“抱歉抱歉。”姬子蹲下来,把镜头和帕姆齐平,“这样可以了吗?”

“唔……这样就好多了帕!”帕姆满意地点点头,“开拓者乘客、三月七乘客,你们的安全最重要帕!三月七乘客,你的快递都快堆成小山了,就等着你回来拆开了……开拓者乘客,你的游戏机和展柜我一直有在按时清理帕,保证给你保管得好好的!”

三月七在你脑海里发出一连串“呜呜呜”的声音,“列车长——爱死你了!等我回来一定给你好好打扮打扮,帮你拍好多漂亮的照片!!!”

星期日和黑天鹅也依次出现,跟你打了声招呼,还嘱咐你有什么需要他们做的,随时待命。

列车上似乎很热闹,又一阵兵荒马乱后,手机最终被转移到了一个深蓝色头发的男人手里。

男人下垂眼、八字眉,袖子挽上去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眼神里透露出几分疲惫。

“嘿,家人。”他冲你眨眨眼,“最近没上号,都在忙着联络各位呢,不过还得是你,认识这么多人,这下就算是打星神也完全足够了吧?”

花火恶意满满地打字:

[寒腿叔叔又在秀他的功劳了——小灰毛,我说你快夸夸他吧,不然他就要哭了,呜呜呜,好可怜哦。]

“我猜花火又在说我坏话了,对吧?”

桑博精准预判:

“不用理她。我负责联

系众人,她就负责陪着你,必要时使用[欢愉]的力量帮忙,虽然她看起来不着调,在大事上还是挺拎得清的,毕竟[酒馆]的各位也在看着。你有啥事都可以和她说,烦不死她。”

[讨厌的深蓝丑男。]

花火吐槽。

视频戛然而止了,最后一幕定格在列车的落地窗前,透过透明的玻璃正好能看见整个翁法罗斯的形状,仿佛距离你踏上这片土地时一切都没有变化。

黑塔把手机收起来,抱怨道,“这群人可真吵,总算说完了——接下来是天才时间。”

“我们集齐三位天才和一名学者的知识,总算触碰到了翁法罗斯的底层代码,特别是关于生命那部分的。按照既定的轨迹,有一名黄金裔在阿哈的帮助下逃脱了命运,我们又把她摘了出来,现在应该还能作为本地人接应我们……”

螺丝咕姆往左边挪了一步,露出身后小小的红色脑袋。

“——小小灰!”

缇安含着泪,大眼睛里水汪汪的,扑了上来,抓住了你的衣角。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缇安真的好担心你!”

第60章 门径、公司和第四位天才

“缇安老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按理来说,黄金裔的众人都已经走完了命运……但是缇安怎么……!?

“具体的缇安也不清楚。”

缇安把眼泪全蹭在你的袖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只能蹲下来把小小的她搂在怀里,一点一点顺着她单薄的脊背安抚她。

“自从上次树庭,小小灰身上的红色力量进入缇安的身体后,*我们*的状况就比以前好多了。甚至在*我们*开百界门的时候,红色力量还会帮*我们*……!”

她一开始还很激动,但说到最后,想起了什么,又低落了下来。

“但是缇宝和缇宁……可能是危急的时候不在小小灰身边,没能得到红色力量的帮助,缇安已经很难感应到她们了……”

[[欢愉]最擅长的就是一些小手段,诡计、玩笑、欺骗、反复无常又难以捉摸……帮助别人逃脱追捕或者监视最管用了。]

花火说:

[缇安得到了阿哈本源力量的帮助。虽然只是一小缕,但对付区区一个铁墓和赞达尔,这份直接来自星神的力量也足够了。乐子神的心思真难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向你投下视线,不过无可否认的就是,你在祂心里是特殊的。真奇怪,难道你们有什么渊源?]

[不过你也别想太多了,帮助缇安可能就是顺手和好玩,没帮其他黄金裔也应该纯粹就是祂不在。毕竟如果祂一出手,这颗星球还能不能存在都难说——但这样也太没有乐子了,还是得看你吭哧吭哧拯救世界有意思。]

……阿哈你这家伙。

“感人的重逢剧本结束了?”

黑塔挥挥手:

“嗯……你叫缇安是吧?你身上不仅带有[门径]的力量,还与[岁月]关系匪浅。正好,三月七就身负[岁月]之力,你们这个队伍搭配简直完美。”

“星核小鬼,听好了,接下来你们需要去到翁法罗斯的核心架构中,穿过数据洪流,从底层推翻他们的逻辑。有什么不明白的,就直接问缇安吧。”

*

“给我一个投资的理由。”

星际和平公司,[翡翠]办公室内。

优雅的紫发女人转动了一圈茶杯,“……浴场、未开发的新世界、三重命途的交汇之处,听起来确实很有吸引力……但也同样危险。公司如何保证星际间的客人安然享受假期,而不会为此丢了性命?”

砂金和托帕没告诉你的是,公司对一整个星球的投资——特别是翁法罗斯这样一个从未在宇宙的经济体制内出现过,又发生了如此重大变故的星球,往往决议都是需要经过反复考量的,也并非是翡翠一人就能做出的决定,具体还需要通过内部会议商讨。

“托帕。”

翡翠锐利的眼神看向一旁肃立等待的白发少女,“你的职级前不久才刚刚经历过波动。你也应当清楚,贯彻这项决议的后果吧?”

“是的,翡翠女士。”托帕更加挺直了腰背,临危不惧、不卑不亢地说,“我已对翁法罗斯的投资风险和价值做出了全面评估,并于一个系统时前提交了策划案,恳请您拨冗查看。私认为,这项决议是风险与机遇并存的……”

翡翠挑了挑眉,随手翻了一下面前堪比一本书那么厚的、一看就是花了大功夫写的策划案,目光柔和了一点。

她转向另一边面带微笑、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压迫感的金发青年。

“那你呢,砂金?……你的审判刚刚结束,值得为这么一局扑朔迷离的赌局再次押上一切吗?”

她顿了顿,带上了点压迫感,“还是说,这次支撑你的,除了理智和疯狂……还有一丝情感?你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成为总监,别告诉我就为了这所谓的[爱]……需要我提醒你吗,公司向来是利益至上的。”

托帕的眼神透露出紧张,砂金的回答却很是轻松:

“自然不全是,翡翠女士。除了[开拓]以外,[欢愉]、[智识]、[毁灭]、[记忆]……都会参与到这场盛会中来。我们的产业虽然遍布寰宇,但对于星神的研究还是少之又少——之前派人投资黑塔女士的模拟宇宙计划也正是这个原因。我相信,这次的赌局定会帮助我们更加全面地认识星神的痕迹,尤其是行踪诡秘的[欢愉]。”

“而在未来终将到来的[列神之战]中,这些信息定能帮助我们取得头筹,掌握先机。”

空气一片静默。

翡翠的神色隐藏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的看不太清晰。

咚、咚、咚。只能听见翡翠用手指关节敲击木桌的声音,这代表着她正在思考。

“你倒是一如既往地巧舌如簧。”

她笑了。

“好吧,看来我得承认,公司还真都是一群赌徒,风险越大,回报也就越大。”

“砂金,我很欣慰看到了你有所牵挂……这代表着你也在成长,并学会了关注自己自身的安全,你这孩子,我从前最担心的就是你这个危险的脾性。”

“还有小叶卡捷琳娜,你真是越来越有总监的决断力了。策划案我会认真看完的。”

“而且,说实话,我也确实挺喜欢她的。你们的建议……我会考虑,在看完策划案之后。”

砂金笑着点了点头,“星核小姐确实具有足够的人格魅力。她总是进退有度、热血又不张扬,我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纯粹的‘好人’了?像太阳一样温暖着所有人,而那温度却不至于被刺伤。”

“我就说砂金你会喜欢她的。”托帕松了口气,单手叉腰,调侃道,“之前在雅利洛Ⅵ的时候,明明对我的形容可不屑一顾了。”

“……咳,那不是那时候还没见到她真人嘛。这种陈年旧事,托帕你可别在她面前提啊。”

翡翠手背抬起,掩住了唇边的笑意。

“这可说不定~”

“诶,我说真的,回头请客……!”

“请客算什么,我缺那点信用点么?还得给我切实的利益才行,你不会不懂商界的潜规则吧,砂金总监?”

“啧,账账,你看你主人……!”

“咕?”

*

与此同时。

某颗星球,看起来完全不起眼的一家水果店。

一名小男孩正躲在自家的浴缸内洗澡。

“斯蒂芬——!斯蒂芬!你这孩子,泡澡要泡那么久吗?别把自己憋坏了。泡完了就来店里帮忙!”

“……我知道啦!”

斯蒂芬劳艾德抹了一把脸上的泡沫,把周围的小黄鸭迎着水面推开一点,那些黄澄澄的玩具鸭子就随着挤压“吱吱吱”地叫起来。

斯蒂芬冷着一张小脸,眉尾往下耷拉着,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严肃着自言自语,然而声音实在是太过稚嫩,听起来只会让人觉得很萌。

“……麻烦。不想出手的。”

“但是、但是——”

他回想起那天模拟宇宙传来异动,自己好奇地上线查看,却直面了[欢愉]力量的冲击这回事。

他本来不想掺和进这件超级无敌大麻烦中来的,但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作祟,他就跟着红光,附着了一缕数据意识在那奇怪的《养成白厄模拟器》游戏里。

斯蒂芬看见你和白厄的初遇,红着耳朵捂住了脸:

“这个小白,明明比我还小,怎么那么黏人——太羞耻了!”

斯蒂芬看见你悉心指导白厄,无聊地一边打游戏一边偷听:

“……战斗、好无聊。没有打游戏和听音乐有意思,但是这个游戏的bgm还勉强可以听一下。”

斯蒂芬看见你给白厄递上香蕉派——香蕉派!

那诱人的表面,烤得微微酥脆的外皮,精心修饰成了花朵的形状,上面还用番茄酱画了一个可爱的小浣熊图案,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金黄色的表面……还让他想起小黄鸭。他真的很喜欢小黄鸭!

斯蒂芬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他游戏也不打了,音乐也不听了,捧起手机反复放大那块完美的香蕉派,感到口水不住地分泌,他情不自禁地吞咽。

……看起来超级好吃!

那香蕉的原料一定是成熟得正正好的,他甚至从没在养父的水果店见到过的那种极品香蕉……!

他开始对你和白厄的相处产生了兴趣。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临时植下的防护程序变得薄弱起来,你进入了翁法罗斯,游戏也变成了一块黑屏,杀毒软件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这个入侵者的存在,把他赶了出去。

斯蒂芬苦恼地皱眉,但又联系不上你,只能在反复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借着模拟宇宙的地理位置偷听黑塔、阮梅和螺丝咕姆的谈话。

……什么翁法罗斯的逐火之旅,听起来好复杂好麻烦。

……什么!?如果不加以干预,甚至会影响整个宇宙——这可不行!如果宇宙毁灭了,他家的水果店怎么办!?

他想起自己每天躲在栅栏后面偷听音乐的时光。光影会透过树冠照在自家的草地上,耳边是鸟儿的鸣叫,合着音乐变成了完美的节拍。

“真讨厌。”

斯蒂芬咕咕哝哝地抱怨着,起身,溅起浴缸里的一堆水花。

“如果黑塔他们来找我的话,我会考虑帮助她的……现在就暂且先研究一下这个所谓的[翁法罗斯]吧。才不是因为担心她,只是……嗯,只是想吃香蕉派。”

对,只是因为想吃那个她做的香蕉派。

才不是因为担心她和养父的安危呢——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斯蒂芬中间的符号不知道为啥也打不出来()大家就连同阮梅一起当我全都打了吧[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