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鼻尖是让人安心的味道,虞秋感觉自己像是喝醉了。
皮肤饥渴症的发病机制,他其实一直没有搞明白过,有时候是因为使用人鱼的能力,有时候只是课业压力太大。
但其实他没有告诉季晩,他感觉最近的发病频率高变高了。
就好像是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有人愿意帮你治病了,你再也不需要一直忍耐。
不需要躲在学校厕所里偷偷捏口袋里的娃娃,又或者回到家了才能扑进娃娃堆里打滚。
他不是没有人搭理的小鱼了。
季晩把人稍微抱起来一点,让小鱼能更好的无缝贴在自己身上,她已经把所有贴身外衣都脱下来,只留下里面的那件打底衫,丝制的,异常轻薄。
她将袖口也高高挽起,不逾矩,也不躲避。
虞秋被她勾得就像犯了猫瘾一样,在她怀里轻轻拱了拱脑袋:“季晩,你闻上去好像大海。”
季晩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是海盐味。
这其实是一种存在感很弱的信息素,但对于海洋生物来说,闻久了就像是回到海里一样,有种很特殊的安全感。
季晩猜测可能就是这个原因,让虞秋每次犯病的时候,好像只要和她贴一会儿就能好得很快。
她在网上查过这种病的相关资料,其实除了长时间的心理疗愈以外,也需要药物干预,仅仅通过拥抱就能缓解的反而是少数。
季晩甚至有点庆幸自己的信息素是海盐的味道。
此时她也有点贪心的低头,闻了闻小鱼头发上残留的那一点橙子味的信息素,真的很甜。
像是将一整个夏天的能量全部凝聚在了果肉上,只是闻一闻果皮就能闻到橙子精油所带来的特有清香,就和虞秋这个人一样。
人鱼身上的颤抖已经停下来了,他像一块没有力气的年糕就这么软化在季晩身上,黏黏糊糊的说着话,不愿意动弹。
“再摸摸脖子。”
“嗯。”
“背也要。”
“嗯。”
“再下面一点。”
“……”
季晩假装没听到,轻轻在他后背上继续拍了拍,像是哄小孩入睡一样。
虞秋不满的把脑袋凑到她脖子旁边,但现在理智恢复得差不多了,没有勇气咬了,他就拿脑袋撞人家的锁骨。
“又装傻。”
“没有。”
虞秋哼了一声又问:“你今天很担心我吗?”
他不叫她的名字,也不叫她学姐,好像他们现在处于一种像是有什么特殊关系,又好像什么关系都没有的状态里。
季晩不说话,就那样轻轻地摸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
“唔,手机好像掉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今天有没有受伤?嗓子是不是很疼?”
“还好啦,回去喝点药就行了,今天情况紧急嘛,下次不会这样了。”
季晩其实不是第一次看见虞秋用声音攻击其他人,之前在船上被绑架那次,她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她知道自己差一点又要杀人的时候,也是虞秋叫回了自己。
虞秋或许,是知道一点关于她腺体秘密的。
江炽很久以前批判过季晩,说她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一副随时就能走的样子,哪怕某一天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只会留下一封简单的告别信。
江炽还劝过她一句话,‘季晩
你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别人一个机会’。
她习惯性的把自己关在那个封闭的世界里好几年,想要隔离一切的声音与光源,直到她知道了,从很久以前其实就有人一直在敲门,希望她能看看外面。
她也已经悄悄打开窗户看了那个敲门的人很久,只差把门再开一条缝了。
“虞秋,你知道海蓝珍珠号沉没事件吗?”
怀里,趴在她身上轻轻蹭着季晩下巴的人鱼突然僵了一下。
许久过后,他嗯了一声。
季晩似乎在想要如何开口,但怀里的人鱼却轻轻用额头抵了抵她的下巴。
季晩垂眼,看到那双绿色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
“没关系的,不用告诉我。”
虞秋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季晩当时面对过什么。
季晩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她在那座小岛上捡到一条搁浅的鱼,会花几个月的时间将他养好,会在捡到死亡的小鸟后,给鸟挖一座坟立一个碑,甚至写一首诗画一幅画。
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在那艘船上面对着满地的尸骸时,有没有一秒想过,如果全是她杀的,她要怎么面对自己?
虞秋不知道的是,季晩想告诉他,因为那场事故自己才忘记了他。
但小鱼说:“那艘船是不是让你很痛苦,那就不要想了。”
季晩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虞秋希望她想起来的是他们以前相遇时候的故事,但却不希望她回忆那艘船上发生的一切。
可这两者之间本就是因果关系。
季晩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如果告诉虞秋真相,那他会不会后悔把贝壳给了自己。
后悔他那么果断的想让季晩想起的东西,就是他此时逃避的,希望季晩忘记的东西。
他不知道季晩是在那项沉船事故之后,记忆出现了偏差,才会忘记他。
季晩错开话题:“……我们小时候是怎么认识的?”
怀里的鱼像是吹了个泡泡似的,把头闷了回去,金色的头发鼓动了两下,这才慢慢开口:
“我还是一条很小的鱼的时候,被你捡到了。”
已经恢复了很多的虞秋,抓着她轻薄的衬衫,抬起那双绿色的眼睛,盯着她,悄悄说了一个秘密:
“你知道吗?人鱼一族由于曾经被猎杀过,所以后代渐渐拥有了一项很厉害的保命技能,我们在小的时候会像普通的鱼一样伪装在其他的鱼群里,从鱼卵中孵化之后,不会像其他幻想种一样被父母带着传承各种知识,而是傻乎乎的变成了一条这么小的鱼。”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比了比。
又丑又普通,就像珊瑚礁里最寻常的那种小鱼一样。
“……我那时候鳞片都还没长齐,就算变成了小鱼也经常被欺负,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比我大的家伙一口吞掉。海里还有很多幻想种在找人鱼的后代,一旦被抓住,我就要被关到死了。”
然后因为打架打输了,搁浅在礁石的水洼里,被一个喜欢去海边散步的女孩捡了回去。
可长大的女孩抱着他,就像在听什么别人的故事一样,一声不吭。
虞秋现在是真的很确定了,季晩居然一点都不记得!
“你当时用了一个特别大的玻璃罐养我,里面还放了很多弹珠呢,那些弹珠还是你和养老院的老人们赢来的,你都不记得了吗?”
那双绿色的眼眸看着有些受伤,季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诚实道:“对不起。”
虞秋于是又趴了回去,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环住她的腰:“那你肯定也不记得,后面有一天我变成人了……”
他还有些好笑的说:“你当时说让我快回海里去藏起来,说要是被研究机构抓到了解剖怎么办?你那个时候好可爱呀。”
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下来,没再说变人之后的故事。
季晩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我听你唱完歌后的那个夜晚,做过一个梦,梦见有个小男孩一直拽着我的衣角。”
她继续问:“你是不是,还给过我珍珠一类的东西?”
虞秋闷闷的扯住她的衣摆:“唔,这个不记得也没关系。”
人鱼生产珍珠的方式并不快乐,而付出代价得到的结果,更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拿了珍珠想帮忙,但其实什么都没做到。
他以前真的是一条很没有用的小鱼。
两个人就这么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话,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季晩轻声问:“恢复好了吗?”
本来还想继续赖一会儿的虞秋,这回又怀疑季晩到底开没开窍,这时候不应该假装忘记时间,就陪着他在这能腻歪多久就腻歪多久吗?
“好吧,差不多没事了,那我们是不是该出去了,外面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吗?”
他的手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季晩问要不要先陪他找手机,虞秋却在他直起身子之后才发现他们现在的姿势。
之前一直趴在季晩身上,全方位的贴在人家怀里,现在变成了面对面,坐在了季晩的腿上。
发病的时候脑子不太清醒,晕晕乎乎的,现在清醒了,热度一下子就从脸蛋烧到耳朵尖。
这坐的位置可不太妙啊……
虞秋像是屁股被扎了一下,要从季晩怀里直接起跳。
“慢点,别摔了。”
季晩双手揽着他站好了,又抬手摸了一下人鱼的额头:“好像还有一点热。”
虞秋立刻摆手,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已经不热了,我看看手环,嗯,信息素也挺稳定的。”
他们俩的体质都不能轻易注射普通的抑制剂,只用抑制贴和一些降温的药物就够了。
季晩打了个电话联系了一下学校里面的人,外面的情况比之前好了不少,但安全起见,可以再晚个半小时出去。
虞秋都有些后悔,早知道撒撒娇在季晩怀里再待一会儿了,但又纠结再待下去,会不会出现什么尴尬的场面。
忽然,季晩问他:
“要不要在场馆里面参观一会儿?我的毕业作也在这。”
虞秋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季晩的新作品了。
很久很久以前,当他第一次决定要来到陆地上的时候,其实爷爷和姐姐哥哥们都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季晩。
如果只是被救了一命,那还有很多可以报恩的方法,为什么一定要亲自来找她呢?答案很简单。
这个世界上或许有很多人看过季晩的画,但作为一条鱼,他当年见过这个人作画的样子。
从只会画简单的石头树木沙滩海浪,到这个天地间,所有你能想象的情感与色彩,都能被那双手绘到纸上。
她就像一个神明,从零开始创造了一个属于她想象中的世界,而当长久的注视着这样一个绚烂的灵魂——
当你真正看见了她,那就是你爱上她的开始。
那时候的季晚,无疑是很热爱绘画的,而一直注视着她的那条鱼,或许在那时候就已经学会了同样的情绪。
虞秋突然就有些近乡情怯起来,上一次看到季晩的画还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开学,在季晩学妹的手机里看到的季晩上一学期期末作业的照片。
他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好啊好啊,不过现在就可以看吗,你不是还要再画一两个月?”
季晩点头嗯了一声:“在进行收尾工作,画布框架和画面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离开那间角落里的安置房,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进入了一个异常开阔的空间。
这间场馆不愧是耗费巨资的特殊建筑,比起画画用的工作室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展示厅。
季晩放置画作的位置在角落,因为她那幅画实在是太大了,占的位置也不止一点半点。
宽幅十几米的巨型画作旁摆了梯子,上面还罩了一层薄薄的布料,场馆并非是季
晩一人使用,为了保密和安全,所以她不在的时候日常都会笼罩一层遮盖物。
虞秋安静地往那个方向走,能听到空旷空间里传来自己的脚步声,他甚至有些紧张。
而季晩却没有他这种害怕惊扰了什么的心情,走过去掀起画布上那层遮盖,往外一扯。
徐徐落下的白色轻纱,像是一口吐出的云气,展露出那后面压抑又狂乱的一幅画面。
黑白灰色调下,是无数栋挤压在一起的狰狞建筑,甲壳,骸骨,枯败的植物,拱卫着它们。腐烂的鱼,缠绕的线和破烂的沉船,是它脚底垃圾山般的沉淀物。
一座矛盾凌乱,充斥着垃圾的水下城池。
“海底遗迹?”
但虞秋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个更出名的称谓。
季晩先一步说了出来:“沉没的亚特兰蒂斯,遗骸版。”最后三个字很轻,甚至带着点笑意。
像是在自我嘲讽。
可虞秋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很少有人没有见过季晩当年成名的那幅出道画。
一副以华丽色彩,冲进无数人视野的巨型画作。
那幅画的名字叫《亚特兰蒂斯之梦》。
以惊人的细腻笔触,勾勒出了亚特兰蒂斯那座城市在季晩想象中鲜活过的样子,仿佛一个路过的人类灵魂做了一场梦,深入了幻想种们当年生活过的繁华城池。
那里流淌着蜜与酒,那里被气泡隔绝,环绕着无数彩色的水下植物,那里担得起幻想这个名讳,是一座被黄金与宝石,被珍珠与贝壳环绕的城邦。
在幻想种与人类产生交集的千年以前,那座沉没的城邦,是幻想种族曾经的圣城,但圣城早已破败不堪,只留下一身尸骸,却被当年年仅十几岁的季晩重现出了繁华的帝国样貌。
如今重画亚特兰蒂斯,季晩的技法和能力早就再上了几个台阶,绘画能力比以前更强了,但她却不愿意再为那座城市点上一点色彩,而是画出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早就被遗忘,被遗弃的亚特兰蒂斯。
一个在时间罅隙里,于海水中腐烂,被子民抛弃,随着大海一同衰老死去的城都。
黑白技法将这座城市的狰狞与灰败体现得淋漓尽致,虞秋被这巨幅的画面冲击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仿佛听见了苍老腐朽者的苟延残喘。
他能看到画作周围有一圈厚重的石膏画框,那居然也是季晩自己做的。
画框上是无数个狰狞的爪印手印,像是无数生灵在试图重新抓回属于他们的亚特兰蒂斯。
但这已经注定只是一座死城,没有人能抓住它。
虞秋突然觉得有点难过,画能反映作画之人的情绪。
“季晩。”
虞秋突然叫她的名字,然后用手去抓季晩的风衣带子。
季晩偏过头看他,他就抓着那根带子绕啊绕:“我做的雕塑也很好看,下次你也去我教室看我做雕塑好不好?”
老师曾评价过他做的那些雕塑像是被赋予了新生,就像虞秋这个人本身一样,带着无与伦比的生命从海里来到岸上。
他想把那些力量分一点给季晩。
可季晩这时候却和他说了另外一件事。
“其实以人类目前的技术水平还很难对亚特兰蒂斯完成大规模的探测,所以它的全貌至今仍然是一个谜,而那片海域,当年据说由于亚特兰蒂斯的沉没,造成了某种磁场反应,绝大部分幻想种也进不去那片遗迹。
可是奇怪吧,我把它画了出来,而且有很多幻想种居然说,这就是他们想象中的亚特兰蒂斯。”
她伸手抚摸着画框,手掌与那些用石膏做成的狰狞白骨造型逐渐重合:“我以前应该见过那个遗迹,或许是在梦里,或许是用这双眼睛真的见到过。”
“虞秋,如果我们以前认识的话,我是和你一起去过那里吗?”
从之前得知了他们小时候曾做过一段时间的玩伴开始,季晩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们两个应该曾经分享过一段很快乐的时光,到过很多幻想世界的尽头。
所以那一刻,她才会有一种急迫的想要记起这条鱼的心情。
“虞秋,你是不是知道我的腺体有什么作用?”
虞秋抬头,看向了黑暗中的那双眼睛。
空旷的展厅空间里,周围的白光都打在那些画作上,站在失落的亚特兰蒂斯之前,虞秋终于点头。
“我见过你变成鱼的样子,但不是在学校那次绑架案里。”
其实,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虞秋脑海中想到的是他第一次上岸,在大学上通识课的时候,学到了那一段关于海洋与陆地的历史。
幻想种确实是一个相当神奇的种族,在ABO分化的时代,这是唯一一个通过信息素交互能彻底转变生活形态的种族。
高等级的AO人群就像是某些鱼类上岸用的血包,但生物进化并不只会将这种青睐放置于水生物种的身上。
幻想种们赖以生存的大海经过几次大的地理变动,磁场紊乱,以及内部权力争斗,导致他们萌发文明的城都亚特兰蒂斯被迫沉没,坠入至今依旧很难深入的海底深渊。
而嗜杀的本性与血液中流动的蛮荒,让他们的文明至今没有在海洋中二次复兴。
能通过标记上岸是上天给他们的新机会,但这也是对某部分人类来说的一场小规模灾难。
但这种标记活动中,真的只有海洋物种能幻化出双腿,达成这种不公平的转换吗?
海洋种上岸,需要至少强过自己一个等级的人类对自己实现深度标记,汲取对方性激素中留下的基因信息,这其实并不是完全单向的行为。
虞秋很久以前就知道,有一些等级极其高的人类,反而可以从幻想种的信息素里汲取到属于海洋的密码。
当年他就见过这么一个人类,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场魔术,他们一起遁入了独属于他们的童话乐园,见证了一场关于失落城都的奇迹。
“你的腺体,可以支配所有等级低于它的海洋生物,复制它们的形态和能力。”他说。
季晩从来都不是猎物,而是一个并不那么主动的猎手。
“所以,你会害怕我吗?”季晚的手指搭在虞秋的脖颈上,轻轻划了一下。
就比如她曾经杀了那么多幻想种。
虞秋头上冒出一个问号:“害怕你做什么……?”
他一下就从某种情绪中抽离出来,颇有些愤愤不平:
“你连摸我的屁股都不敢,你还能干嘛?”
有本事亲个嘴先让我看看实力!
第22章
虞秋的一句“你连摸我的屁股都不敢”,直接把季晩弄熄火了。
回去的路上,小鱼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你还问我怕不怕你,哪次不是你先躲着我的。”
整那么多肃杀的铺垫有什么用,最后不也还是个只会抱抱的纯情女A。
怕不是以后接吻了舌头都不敢伸一下。
他想着想着,倒是把自己也搞脸红了,季晩这种性格,接吻的话也还会想现在这样吗?
她会不会也有失控的时候?他瞄了一眼季晩的手臂,之前在她怀里的时候,只要乱动就会被她箍得死死的。
但是季晩越用力,他反而越兴奋,被挤压着,皮肤饥渴症反而好得越快。
天哪,他这个病怎么越看越觉得很涩?
拉开副驾驶车门的季晩,在虞秋面前晃了晃手:“在想什么?”
“没、我就,想想晚上吃什么。”虞秋赶紧钻进座位。
不行不行,屏气凝神冲刷掉脑子的污水。
现在才刚捅破第一层窗户纸呢,不能直接用黄色废料把人给吓跑了,而且季晩一看就是那种得循序渐进,搞不好婚礼都办完了,才能真正睡到的保守性格。
虞秋在那发着呆畅想各种奇怪画面的时候,季晩已经打开了车载广播电台听取路况。
广播里传来了对未来几天台风的担忧。
【……今年的天气确实有些出乎意料啊
,我们可以看到第17号风球已经提前和前哨岛擦肩而过,按这个速度在本周内肯定是有一场大台风了。】
【各位听众不要等到下暴雨了才出去囤货哟,当然也不要盲目的冲进超市,这几天的天气暂时还没变糟,好好处理工作,好好上学,祝大家接下来一周都能平安出行。】
虞秋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到天气上,他咦了一声:“台风要来了,那我们要不要也去超市囤点东西啊?”
上次吃火锅光顾着买海鲜了,季晩好像是买了点牛排来着,但他家可没有那么多肉类囤货。
季晩点头,直接开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家超市,下车后她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消息:
“方翼队长说找到你的手机了,但屏幕已经碎了,待会儿会给你送到住的地方。”
虞秋皱眉,不用补卡,当然是好事,但要不要换个新手机呢,还是拿去修?可是万一台风来了还没修好,会好麻烦。
他推着小推车边想边走,结果季晩进超市没多久,就很自然地从展柜上拿了一个崭新的手机放到了推车里。
等他俩结账,拿到了最下面的手机的时候,虞秋才反应过来,而季晩已经把新手机的包装拆了放进他怀里。
虞秋看看她又看看新手机,故意问:“不问我就买,那我要是转账给你,你会收吗?”
季晩看着他揶揄的表情,突然笑了一下:“不会。”
那这就是送给他的礼物!
虞秋才不会矫情的和季晩计算谁花在对方身上的钱比较多,季晩愿意给他花钱说明在乎他!说明他在她心里已经有不一样的重量了!
好幸福呀,两三天的时间就收到了娃娃手链还有新手机。
季晩怎么突然间跟出去进修了恋爱班似的。
回去路上,一直抱着新手机也不玩的虞秋,就这么有事没事看几眼驾驶位上的季晩。
季晩就让他盯着,直到已经开进地下车库了,把车停好,解安全带的时候才侧过脸问他:“为什么一直看我?”
虞秋张口就来:“因为你好看啊。”
英气又貌美的女A长相,无论是放在哪个圈子里,大概都是各性别通吃。
季晩以往在学校里没少遇到过热情告白,说她好看也好,说她有才华也好,但人鱼这语气摆明了并不是因为好看才看的。
“没你好看。”她拍拍人鱼的金发,在对方没反应过来前下车,打开后备箱。
虞秋听见自己被夸好看,当即傻笑着也跟去了后备箱旁边,季晩顺手就拿过里面一个u型枕,直接套在了他的脖子上,被转移注意力的小鱼也不傻笑了,只伸手捏了捏脖子上软软的u型枕。
“诶,你这又是什么时候买的?”
他俩买了满满两车的东西分开结帐,没想到季晩今天买必要的食材之外,除了给他买了个手机,居然还买了这么多小东西。
“这是联名款,之前你客厅应该是有一个同款的娃娃。”
季晩把后备箱整理好的东西一一拿下来,两手一用力提起了四个大袋子,人鱼在旁边也抓了三个袋子,头上还罩着一个u型枕,在季晩锁车之前喊了一句等一下。
他在自己今天背去学校的包里摸了又摸,从夹层里面掏出一个玩偶。
以往担心在学校犯病,所以他会随身携带一个最喜欢的娃娃放在包里。
“我要放一个这个。”
季晩嗯了一声,任由他把娃娃摆在了副驾驶正对的那个座位前面,固定好。
灰色的suv内饰里,那个戴着粉橙色蘑菇帽子的娃娃,有种格格不入的可爱。
但虞秋觉得就该这么做,他也要在季晩的世界里,留下他的标记。
直到进了电梯,一种延迟的幸福,这才晕晕乎乎的击中了虞秋。
除了没接吻拥抱左爱,他们现在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他要是突然牵季晩的手,她会反抗吗?
他要是把人摁在电梯上强吻呢,季晩是回应他还是推开他,又或者更刺激的把他按回去……
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正打着架,电梯门已经开了,走出电梯季晩回头和虞秋说,记得及时把食材分类放进冰箱,如果不会放,等会她过来帮他。
虞秋慢半拍地哦了好几声,他特地留了门,两分钟的功夫,季晩就过来了。
这两天步子迈太快了,幸福得鱼脑袋有些发昏。
季晩第二次来他家倒是比第一次要自然,主动换了拖鞋,还找到了围裙,开始把食材分门别类,拿厨房纸裹住蔬菜的根部,用保鲜袋一一包裹。
虞秋就在旁边笑眯眯的看,很自然地就提议:“那要不晚上就过来一起吃饭呗,今天刚好买了新的食材。”
季晩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下来:“你想吃什么?”
虞秋立刻指着对边上几个处理好的盒子:“我买了鲈鱼和生蚝,还有一些三文鱼和虾,我还挺会做生腌的,要不我们一人做一半?”
人鱼果然还是更爱吃海鲜,季晩发现他买的三大袋东西里有一袋全是海鲜。
还有一袋花花绿绿的小零食,和一袋速冻食品。
有种第一天吃顿好的,接下来几天靠垃圾食品活着就行的无所谓。
不过虞秋倒是没撒谎,他做的生腌确实很好吃,这东西也不能隔夜,虞秋干脆都是把切成条的三文鱼当面条嗦,一大盆愣是被他俩吃得精光。
旁边的蒸海鲜味道也不错,只浇了一点简单的生抽与葱油,季晩还带了自己买的牛排,做了牛仔骨和奶油蘑菇汤。
吃饱的虞秋异常勤快的把厨具扔进了洗碗柜,推着季晩去边上吃水果,回头一看,下沉式客厅里,那一大堆的娃娃旁边,季晩正戴着眼镜处理平板上学校发来的一份文件。
他摸着圆圆的肚子往沙发堆里一躺,抬头就能看见季晩打电话和别人处理公事,有种他们俩好像已经同居了的错觉。
好幸福呀,他脑子里这是今天第几次冒出幸福这两个字了?
他不知道的是,接下来几天还能更幸福,季晩跟开了窍似的,除了每天睡前打一个小时的电话,还会主动问他今天要不要一块吃饭。
虞秋都有点后悔自己那天为什么全买海鲜了,季晩家倒是有不少买好了冷冻能长期保存的食材,今天炖个鸡,明天整一顿排骨,反正顿顿不落。
之前季晩家里还跟个样板房似的,这两天也陆陆续续的有一部分新厨具被填进了厨房。
因为季晩说,总不能每次都在他家吃饭。
窗外雨一天比一天大,风也带着簌簌的寒气,但虞秋看着落地窗外肃杀的风景,却感觉有种难以描述的安宁。
唯一的缺陷就是季晩这几天总是在打电话,一开始可能还是学校发来的一些课件作业之类的东西,让她帮着教授处理,后来老是会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和她说话。
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这个电话每天都会打过来好几次,而且季晩有天自己一个人待在家,虞秋想要来找她的时候,客厅里来了一位客人刚准备走。
客人一说话虞秋就发现了,这嗓音好像就是这几天一直在和季晩打电话的那位。
“今天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几天我也会在酒店休息,等台风过去之后我们再继续。”
那名看着大概40岁上下的温婉女士,打了个招呼,很快就离开。
季晩这两天已经在减少安眠药的用量,她揉了揉额头,问这时候突然过来的小鱼:“饿了吗?今天吃海鲜粥?”
超市买的几斤虾之前都是处理好了再冷冻的,直接煮粥的话和新鲜的差别不会很大。
虞秋今天显然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的,他想开口问吧,又觉得好像不是自己该问的东西。
季晩像是看出来了什么,给他舀了一勺新的粥,里面全是虾。
“那一位是我的心理医生,我最近在考虑换新的治疗方案。”
虞秋手里的陶瓷勺子,一下就嘎巴磕到了碗的边缘,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正在认真喝粥的季晩,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只安静吃饭。
晚上回去之后他却又来敲了一次门,手上提着一个袋子。
“先说好哦,这些东西没有费嗓子的,里面只有很少一部分歌
,而且用海螺录比用手机录的效果又好。”
其实他更想亲自唱给季晩听,但季晩肯定会拒绝的,之前还“威胁”过,如果在电话里唱的话就直接挂掉电话。
海螺就不一样了,对他俩有特殊意义,很适合先斩后奏。
季晩脸色果然看上去有点不高兴,而虞秋的应对手段已经很精湛,他也不敢直接上去就抱季晩,而是用袋子抵在对方胸前,然后用额头轻轻的撞她的锁骨。
“你听我说话的声音嘛,我真的嗓子一点也不疼,只唱了很小一段,我就是,想你睡一个好觉。”
他不知道季晩突然见心理医生是为了什么,但他也想出自己的一份力,他是为了季晩才上岸的,那为什么放着治疗能力不用呢?
人鱼唱歌也不全是为了治疗,他想换个方式陪着季晩。
季晩最后还是接过了袋子,她捡起里面的贝壳,拿起一个戳了戳虞秋的脸。
“下次,不要这么绑架我了。”
虞秋嘻嘻一笑,一看季晩的表情就知道今天这关已经过了。
季晩却让他先别走,去厨房里拿出一个明显是这两天刚买的保温盒:“银耳梨汤,回去喝掉。”
悬着一颗心过来送贝壳,然后开开心心的抱着一桶梨汤回家,快乐小鱼看着落地窗外才下午就已经黑下去的天气,第一次觉得风暴来临前心情能变得这么好。
客厅的电视里,新闻正在播报台风的最新情况:
“……目前本市各学校已提前放假,也希望作为市民在出行时注意安全。”
看来台风真的要来了。
虞秋把屋子里的暖光灯都打开,看着客厅天花板上蒸汽火车又从木偶小镇里出发,开始绕着房子打转,觉得屋内和屋外就像是两个世界。
还好他们楼层不算特别高,他还提前和学校的学长学姐们学了经验,用了各种胶带加固也好,窗户密封也好,反正没什么好怕的,下雨嘛,就算窗户破了,他摔出去也不会有什么事,而且雨天对幻想种的影响其实不大。
想到这儿,他表情正色,把手上捏着的娃娃被放到一旁,又打开了一个奇怪的软件界面。
那是拜托表哥一个朋友弄的监控,和普通的家用监控不一样,他的阳台上甚至有一个特别大的远程炮/台,能从落地窗监控到周围公共街道上的一些画面。
打开平板用密码解锁以后进入那个特殊app,他眼前呈现出了一共12个分镜画面。
他可不是什么只会享受生活的傻白甜鱼,台风天,一个对人类削弱这么大,却对幻想种几乎没影响,偶尔还能加强部分海洋物种体质的恶劣天气,自然得防备着点那些对季晩有非分之想的家伙。
各个画面里甚至有两个是对着电梯出入口的。
虞秋挨个看了一遍监控,设置了一下AI巡航与警报,这才翻过身去在客厅的娃娃堆里又眯了一会儿。
算算时间,再过个几天他就要补一针抑制剂了。
季晩的时间应该和他差不多,如果这次台风没什么意外的话。
不行,他摇摇头,放弃这种立flag的想法。
但逆向思维一下,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机会,上次学校的混乱过后,他也加上了方翼的联系方式,这个之前一直默默的跟队保护季晩的家伙,也会偶尔和他提起两句,遇到危险可以联系她之类的话。
虞秋都觉得怪怪的,他感觉这批人类之前保护他没那么上心,可能就是知道了季晩上次被绑架的时候他的战绩。
突然对他这么一个大杀器也露出了保护的心思,应该是季晩说过什么。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好奇,自己在家附近已经布了挺多的监控,居然都没怎么看到过保护季晩的那些队员。
想了想,虞秋又去翻了一下监控的历史记录。
这次甚至拿出一个u盘插到了台式机里,用了一点点那么不太好的手段,入侵查看了一下小区附近的监控。
尤其是他们这栋楼的。
这一栋楼全是大平层,住的人非富即贵,邻居们很少碰面,不过他查的监控都是一些很奇怪的位置,比如保洁员经常出入推垃圾箱的地方,又比如电梯弱电井附近维修的地方。
以他的思维来看,要是干什么坏事,肯定从这些地方突破。
按着回车不断的扫过几个AI捕捉的动态画面,突然,他愣了一下,将某个针对垃圾桶的镜头往回退了退。
垃圾是人们最容易忽视,但其实最容易反映日常生活习惯的东西。
虞秋在一个每天半夜才会被推走的垃圾箱里,突然发现了一些已经使用过的抑制剂玻璃管。
抑制剂等级越高越需要保鲜,这些看着并没有保鲜过,应该就是市面上通用的常温类抑制剂,适用于A级以下的人类,又或者幻想种。
和普通保洁员不一样,虞秋对于幻想种日常会使用的东西都无比熟悉。
目前通过信息素上岸的幻想种,大部分都是使用了由协会提供的志愿者信息素,来实现形态转换。
地上落着的那一款信息素,就是来自管理协会的志愿者,虞秋认识那个透明的包装盒。
但那是前几年就已经被淘汰的款式。
某种灵感提醒着他,虞秋开始翻阅最近这几天大楼出入录像,看有没有陌生面孔,可一无所获。
但他肯定,已经有幻想种混进这栋大楼了。
这些人趁着台风天居然摸到了他和季晩的住处,安保小队的人都干什么吃的?而且,他们是怎么知道季晩和自己住在这里的?
虞秋有些犹豫,要不然直接和方翼队长打个电话,但他要怎么解释自己搞了这么多监控摄像头呢?
犹豫间,咚咚两声,他家的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虞秋并没有第一时间过去,手指微微一滑,平板直接切换到了与门锁关联的走廊监控。
监控漆黑一片,走廊的灯已经灭了。
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
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下去,台风即将登陆的夜晚,整座城市的灯光好像都暗淡了些许,只有星星点点的人类房屋,亮着萤火般的光。
虞秋将平板塞进了沙发缝隙这才站起来,眼中的瞳孔微微竖起,他轻轻靠近了那扇黄铜大门。
第23章
细密的鳞片爬上额角,虞秋手指并起,尖锐的指甲逐渐长出,狩猎般的目光盯着那扇被敲响了大门。
他一只手按在了解锁按键旁,语气平静的问:“谁?”
外面没有出声,三秒钟后猛地对着他的门砸了下来,发出碰碰重响。
虞秋被这嚣张的态度惹到了,他打开可视门铃,走廊依旧是暗的,不知道是灯坏了还是断电了。
最好的结果是灯坏了,要是断电的话——
他才刚想到这,突然整个屋子的光瞬间暗了下来。
大门上的可视门铃用的是内置电源,即使断电也不会意外开锁,但门外那个家伙已经改成砸门了。
“虞秋。”
一个沙哑陌生的声音传来,随即语调高高扬起,说出来的话也变得异常恶毒:“你这个叛徒!”
随后是一股液体喷洒在门上的声音,虞秋皱着眉,现在完全看不出门外发生了什么,但他直觉对方敢上门肯定有倚仗,而且这突如其来的停电又是怎么回事?
很快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面色一变想起来了:“变异水螅?”
这鬼东西的液体有极大的毒性与腐蚀性,数量稀少得不行。
虞秋反应极快的从鞋柜上拿了雨衣立刻披在身上,结果门外很快传来了咔哒一声,随即门锁被彻底腐蚀,一股大力袭来将他家的门往外一扯。
大量腐蚀性的液体喷洒出来,虞秋往后退了一步,能依稀看见一个硕大的黑影站在自家门口,这绝对不止一个人。
很快有人伸手试图去抓他的手臂,虞秋将被腐蚀了大半的加厚雨衣金蝉脱壳,往后退了两步,这会儿的功夫,他身上所有的人鱼鳞片已经浮现,极大地隔绝了腐蚀性的水螅分泌液。
但门外的家伙似乎也只是用这种液体来开门,他们让掌握水螅力量的家伙往后退开,然后冲虞秋家鱼贯而入。
虞秋此时倒没多慌,他快速退入客厅,心里想的却是这些人断电了来袭击他家,到底为的是什么?
幻想种袭击幻想种,如果是为了游行前后发现的意外来报私仇,不可能提前那么多天就在他家楼下埋伏,反正之后他也会去学校,随便找个时间打闷棍也行啊,偏偏挑个台风天,还断电。
这么大费周章更像是为了更大的目标。
季晩。
如果是冲着季晩来的话……
“愣着干什么?我们只有一小时,赶紧把他抓起来!”一句提醒在内部通讯频道里响起。
这些家伙是有备而来,在虞秋张嘴准备吼出第一嗓子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第一个和他近身搏斗的人,头顶戴了一个极其特殊的装置。
全封闭式头盔能隔绝绝大部分特殊声音的侵扰,还有远程通讯和夜视等多项功能,他们脑袋上这个更是经过处理,专门应对特殊音源的。
这些家伙早已准备好了对付人鱼的方案。
但他又不是只有嗓子能用!
窗外划过一道雷电,照亮了此时混乱的客厅,几个高大健壮的身影正在围袭一个穿着居家服的可怜家伙。
可被围攻者却像是一头灵活的驯鹿,踩着沙发高高跃起,迅速爬上某个袭击者的后背,发现那头盔实在牢靠扯不下来之后,立刻改换策略,双腿绞住对方脖梗,一个翻身下仰,用力将人直接砸向了另一个袭击者的怀里。
“他力气怎么这么大?用针剂!”
袭击者手上拿着枪状的注射器,但人鱼实在太灵活,似乎知道他们要做什么,飞快的躲过注射器,只在沙发上留下了一排带着针孔的痕迹。
通讯频道里几人嚷作一团,即使头盔最大程度地隔绝了人鱼的首要攻击手段,但这个种族还是比他们想象中要恐怖太多,哪怕被剥夺的视力,也很快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并且拥有超高的格斗技巧。
最重要的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配合灵活的身形,这二十分钟,一直让他们在客厅里干打转,偶尔还会有人踩到各种奇怪的娃娃摔一跤。
还好这栋楼的隔音效果极其好,住户们也很有边界感,一个小时内是不会有人上来查看情况的,加上现在台风已经登陆,窗外呼啸的风声让更多人会选择待在家,而不是关心邻居家怎么会这么吵。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远处的骂声:“你们几个废物,实在不行多瞄准几针!去抓那个女A之前必须先解决掉这条人鱼!”
虞秋的耳朵尖一动,上面已经长出了一层很薄的鳍纱,得益于台风天水汽很大,所以他的能力并没有在岸上被削弱太多,反而通过超强的听力听到了一点点模糊的语句。
女A?
所以这群家伙真的是冲着季晩来的!
原本就很不爽的心情,已经升级为更强烈的愤怒。
这群阴魂不散的鬼东西,果然挑台风天下手了,本就因为抑制剂快到期,脾气一直处于忽上忽下状态的人鱼彻底进入了暴走状态。
他直接瞄准一个刚把手上注射器子弹用光的家伙,飞速靠近,利用相同的绞杀术将人狠狠地甩在了沙发上,抢夺对方手里的枪,并迅速上膛射出。
这次的袭击者大部分都是些个大个子,以力量著称不知名物种,可没有虞秋那灵活的身形,很快就有人因为衣服之前格斗时被人鱼使用利爪撕开,导致皮肤上被扎了一针。
强烈药效即刻发挥作用。
啪嗒,啪嗒,客厅里原本十几人的围杀者一下子就倒了小半,通讯频道里这回变成了倒吸冷气:“没用的东西,再坚持一会儿!那一位就上来了!”
虞秋发现那些想袭击他的家伙,很快就改变了策略变进攻为防守,像是在和他拖时间。
很快他听到了消防通道里传来了开关门的声音,随后一个身形与他接近,甚至更干瘦的家伙,如一把刀插入战场。
虞秋迅速后退,并且心头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他直觉向来很准,这个新来的家伙不是来和他硬碰硬的,因为他已经闻到了空气中一股极其特殊的味道。
娜迦的模拟信息素。
这东西拥有致幻、迷晕,以及引诱导发情的效果。
仅仅只是一个恍神的功夫,虞秋头上很快被砸了一记,有人把同伴的头盔摘了下来直接套在他脑袋上,阻止他发声。
“快,再补两针!”
娜迦的信息素效果虽然厉害,但他们已经翻过不止一次车了,完全不敢对这条人鱼掉以轻心。
虞秋费力挣扎下打断了对方几根骨头,但到底还是被扎中了几针。
超强效的镇静剂和娜迦信息素的双重作用下,这个耗费了他们相当长时间,折损人手也没拿下的人鱼,终于倒在了娃娃堆里。
“楼下车已经在接应了,先把他带走,隔壁的催眠瓦斯应该也已经发挥效果了,等会过去看一下情况,那个女A和这条鱼要分别押送。”
而隔壁,季晩正靠在沙发上。
今晚接受了一次短暂的心理治疗后,她一直觉得心脏有些不太舒服,台风天总不能还叫江炽过来给她看病,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她简单吃了点药就躺下。
这一觉睡得相当不舒服,空气中像是有一双手在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坠入更深层的梦境里,浑身无法动弹。
季晩感觉自己像进入了什么卵形的特殊装置,她被关了起来,限制起来,像一个没有孵化的新生儿在蛋里面挣扎。
直到某种特殊的味道越来越重,终于,她汲取了足够的DNA信息,脸颊开始长出特殊的鳞片,头顶甚至有两个尖尖的小角,她甚至有种自己要长出尾巴的错觉,猛地甩向周遭空气中的禁锢。
无形的玻璃破碎声响起。
黑暗空间里,季晩睁开了眼睛,如同蛇一般的金色竖瞳打量着周遭,她很快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奇怪动静。
她听见了各种混乱的脚步,打斗声,以及虞秋的哀鸣。
瞳孔剧烈收缩,心脏迅速搏动血液带动肾上腺素刺激全身,她瞬间清醒了。
虞秋。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醒了她。
季晩飞速适应身上的变化,如巨蛇般在黑暗中游走,正巧撞上一个味道与她很相近的家伙,正试图打开她家大门。
戴着头盔的正版娜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你们不是说这家住的是一个女A吗,为什么……”
正关注着她通讯频道的同伴,只听到一声巨响,随后是一声嘎嘣脆,头盔被彻底摧毁的声音。
季晩轻易地抓碎了这家伙的脑袋,像对待破布娃娃似的,将人往旁边一甩,电梯门被砸出一个巨大凹陷。
她迅速“游”进了虞秋家。
大面积的蛇纹鳞片和额头的尖角,以及那双金色的瞳孔,几乎要让这些袭击的人,以为这是刚刚出门的那位娜迦。
“你头盔呢?人鱼是已经弄晕了,还是安全为上……”
上来打招呼的那人被季晩迅速一脚踢开,肚子上传来的巨大力气,几乎瞬间让那人的五脏六腑挤成了一团。
“草,这不是娜迦!”
“这哪里不是娜迦了,这长相海里也是独一无二啊。”
“这家伙也叛变了吗?”
“一群白痴!这是我们本次的目标,是隔壁那个女A,她怎么
会突然醒来的!”
此时通讯频道里却响起了博士那激动的声音:“你们是不是用娜迦信息素去刺激她了,蠢货!我之前怎么说的,用药剂,全部用药剂就可以了!”
他们这次的行动方针非常明确,所有幻想种都去对付那条人鱼,而女A那边,在买通心理医生之后,全部使用人类科学的特殊药剂来对付。
他明确说过了,不要用信息素刺激季晩,这群蠢货蠢货!
但这几乎也验证了,他之前对于海蓝珍珠号沉没事件的所有猜想,居然真的存在这种能反过来从他们身上汲取力量的人类Alpha。
这简直就是幻想种的天敌,简直就是天生来支配他们的帝王,能救他们于水火,又能斩他们于刑场。
“所有人赶紧撤退,你们不是她对手!”
通讯频道里几乎只剩下了撤退撤退之类的吼声。
但季晩已经快速锁定了正打算搬运虞秋的那两个家伙,她的双手已经变形,如鹰爪般分别抓住对方的头盔,咔嚓一声像是破碎的糖果一样,左右头盔被瞬间抓碎,露出里面两张惊恐的脸。
楼梯间上来了新的支援,他们有的去拖躺在地上已经昏迷的同伴,有的拿着特殊装置开始砸季晩的后背。
“直接撤退直接撤退!你们所有人都是她的DNA信息库,不要留在那里了!”
头盔里传来的提醒到底还是晚了,袭击季晩的家伙很快被抓住了手臂。
季晩的手臂甚至只有这个壮汉的一半大,但很快,她的手臂蔓延出大面积的蓝灰色,就和眼前的壮汉一样。
白鳍鲨叠加的力量,让季晩刹那间就捏断了手中握住的腕骨。
就像是菜市场杀鱼的娴熟摊贩,轻而易举的将体型远超自己的家伙,拆成了手脚瘫软,任人宰割的海鲜。
进化带来的优越感在此时丧失殆尽,所有幻想种连呼吸频率都不自觉变高了。
逃,必须得逃出去。
这家伙能轻易的杀掉在场的所有目标!
头盔里博士的声音还在继续怒吼:
“别管那该死的人鱼了,你们撤出来!不能留任何俘虏在现场!”
安全通道里有幻想种不断从楼梯口爬上来,而这群援兵打的主意只有一个,迅速清场,将昏迷的同伴救走。
他们几乎已经料想到今天的计划可能会完全失败。
想出详细的针对方案去抓获人鱼,结果没想到人鱼守护的女A才是此行最大的危险。
季晩已经在往门口移动了,她不会让任何人带走虞秋。
而扛着人鱼的家伙,目的当然不是带走他,而是用他当诱饵。
被裹在像睡袋一样束缚装置里的虞秋,被找准机会扔了出去。
而那个方向,是客厅已经被砸破一个大洞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