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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见钟情的前提得是第一次见面吧,但我们之前……”

只是擦肩而过。

梵洛诩都不带看她一眼的。

今黎在为数不多的实习日子里,都忙得晕头转向。

梵洛诩只会比她更忙。

都这么忙了,还来找拼图…

完蛋啦。

“算了,其实他是真的来我这找东西的,怎么办啊!”

今黎仰着头,长发散乱地滑落到椅背上,双腿笔直伸出去,没个形象地赖在司璃身旁直叹气,像条被晒蔫了的鱼。

“虽然我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我认为你直接告诉对方你弄丢了比较好。”司璃语尾若有若无的还带点无奈。

“问题是,我是偷偷拿的。”

今黎捂着脸悄悄崩溃。

“……”

司璃深吸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在今黎身上,眼神复杂地停顿了几秒。

他好像又一次发现了今黎让人头疼的缺点。

今黎却全然不以为意,眼珠一转,立刻转移话题:“哎,给我看看这本书。”

她索性把烦心事甩到脑后。

她是真没空陪梵洛诩他们闹了。

反正那人和她八竿子打不着。

再不济,就推给谢云祁,让他去折腾。

这么想着,她忽然扑到司璃腿上,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赖皮劲儿:“给我看看嘛。”

她想拿另一边的书,那书却被司璃推到更远的位置:“这是教会的禁书,你不能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哦,那我不拯救世界了。”今黎撇撇嘴,勾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胸前:“都让我承担这么大的责任了,连本书都不让看。”

“还没说让你做什么呢。”司璃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皙脸颊,强忍住想掐一掐那泛着淡粉的肌肤的冲动:“而且你……为什么就这么轻易接受了?”

他本以为还需要多费些口舌说服她。

“那我不接受的话,你会不会放我走呀?”

今黎总算坐直了身子,侧目过来时眼角弯起俏皮的弧度。

她向来是个能够自我调节情绪的人,难不成还真要等着别人来安慰不成?

司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切,白动感情了。”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司璃出声。

今黎轻哼一声,不自觉地晃了晃腿缓解尴尬。

为了面见圣女,她今天特意换上了教会的白色修道服,裙摆在她动作间轻轻摇曳。

殿堂内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他们二人。

司璃犹豫许久,终于将那本书递到她面前:“这里面记载的内容,在许多年前并不算是秘密。”

“这样哦。”今黎应着,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反而将书推回给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读给我听,我是文盲。”

“……”

司璃无奈地翻开书页:“你知道紫硝素最初是谢家第一位家主找到的吗?”

“嗯。”

云亦辰和她说过。

“实际上,那时候是他和另外几位朋友共同研发出了解药,他们每人手中都掌握着一道配方。”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些人,后来成立了四院。”

“难怪……”今黎若有所悟。

“即便如此,四院手中的药物也只能制成让人暂时恢复的紫硝素。你也知道,对于深度感染或超过一定时限的人,紫硝素就无能为力了。”

“因为还有几样关键的东西,在教会和皇室手里吗?”今黎接口道。

司璃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看来你还是知道些什么的,不算太笨。”

“我从没笨过呀。”今黎得意地扬起下巴。她想起谢云祁曾经告诉过她,需要三样东西……

她瞥了眼窗外的天色,琉璃窗投射下的光影在司璃黑色的神袍上流转,五彩斑斓的光斑将他衬托得格外神圣。

这氛围不错。

她忽然起身,腰肢一旋,便跨坐到了司璃的腿上。

修道服的裙摆如花瓣般散开,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黑袍。

她微微前倾,指尖划过他胸前神圣的暗纹,声音忽然轻软:“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吧”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不等他回应,便仰头问住他的唇,不等司璃作出反应,她过分地用齿尖轻轻厮磨他的下唇。

司璃的手下意识抬起,抵在她胸口想要推开,却在触碰的瞬间猛地顿住。

掌心的柔软触感让他骤然清醒,指尖像被火焰灼伤般僵硬地停在原处。

感知到他的迟疑,今黎松开嘴唇,得逞似的用鼻尖蹭了蹭他。

司璃凝视着她泛着水光的唇,那抹鲜红在这庄严的圣堂里如同禁忌的果实般引诱他。

今黎眼前然天旋地转。

司璃反身将她压倒在冰凉的长椅上,黑袍瞬间笼罩住两人交叠的身影。

他扣住她的手腕,更深地吻回去,仿佛要将方才那份挑衅连本带利地讨回。

直到呼吸紊乱,他才松开她。

今黎仰躺在长椅上,黑发散开,眼里还带着迷蒙的水汽。

“不行……”司璃的声音压抑得发哑:“不能在这里。”

“为什么?”今黎不解地蹙眉,指尖扯开他的领口:“你想回床上?可是床上多无趣……”

她故意拉长语调,腿弯蹭过他的腰侧:“我几乎从不在床上做。”

司璃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耳根泛起的薄红却出卖了他故作镇定的姿态。

他的目光掠过她泛着绯红的脸颊,最终挪向高处那座悲悯垂目的圣母像。

琉璃窗滤过的光辉如圣光般洒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喉结微动,最终像是放弃了什么般俯下身,将发烫的额头轻轻抵在今黎的颈窝处,声音低哑:“……会有人经过的。”

今黎轻笑,手指穿入他柔软的发间轻轻抚摸,目光却望向殿堂顶部绘着的彩画:“别怕,让我想想。”

“嗯…”司璃的声音闷闷传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

今黎一边思索着,一边牵起他微颤的手,低头用唇轻轻含住他的指尖,齿间不轻不重地磨蹭着,留下暧昧的湿痕。

“先用手给我看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像安抚孩子般引导着司璃。

“……好。”司璃的声音愈发低沉,整个人几乎伏在她身上,黑袍与白色的修道服交织在一起,在神圣的殿堂里勾勒出隐秘而亲昵的画面。

今黎虽不算生涩,却总招架不住他这般攻势。

没过多久便软了身子,抓着他衣摆的手指倏地松脱,无力地落在冰凉的长椅上。

两人纠缠许久后,司璃抱着她坐在椅子上休息。

今黎整个人挂在他怀中:“不是不会吗,你刚刚表现得好棒….”

“alpha天生就会这种事。”司璃提醒着她,却从刚刚开始,就不太愿意和她对视。

她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颈间,手指还若有似无地捏了捏他绷紧的手臂。

“去那里面。”她忽然轻声说,眼底漾着潋滟的光。

司璃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她指的竟是主殿外的忏悔室。

“你忘了?”今黎贴近他耳边,气息温热:“你曾经在那里凶过我。”

司璃眼神一窘,耳根迅速染上绯色,却低声回应:“那你现在……是希望我在那里‘欺负’你吗?”

今黎听他这么说,手上没忍住用了力,指尖掐进他胳膊的布料里,轻轻揪起一块。

司璃猝不及防,重重吸了口气,却也没躲,只侧过脸来看她。

两人这时才真正开始对视,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今黎忽然想起司璃曾说过的要从对方的眼睛里细细打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坠入他鎏金般的眼眸,那里面仿佛熔着夕阳最后一道光,温暖而深邃。

她喜欢他瞳孔的颜色。

两人在无声的对视中仿佛交换了千言万语。

“嗯,等着你。”她轻咬着他的耳朵:“快带我进去吧,不然我又要咬你了。”

这里一直使用传统的烛火,幽暗的烛光摇曳,狭窄空间里两人对望着越靠越近。

“你真会选地方。”今黎被他放在圣女像底座上,冰冷的石面透过布料传来降低了她身上的温度。

司璃僵着身子,眼神闪躲不愿意配合。

今黎坐在底座上比司璃高出半个身子,她伸手托起他的下巴,迫他与自己对视:“一个合格的alpha,要会好好伺候伴侣。”

她的气息慢慢瓦解他最后的克制。

司璃平时给人的感觉总是冰冷而疏离,但此时却粘人得不行。

等一切稍稍平息,司璃抱着今黎,额头抵在她肩头。

从最初的局促不安变成了带着难掩的依恋与不舍。

“主教大人,您在里面吗?”

“主教大人又在训斥今黎小姐吗?”

“今黎小姐又犯什么错了吗?”

“他是不是在训斥今黎小姐呢,刚才听她声音很难受的样子……”

忏悔室的隔音并不好,门外几名前来寻找两人去见圣女的修女低声的窃窃私语。

这话却如针尖一般落进司璃耳里。

只有今黎却毫不在意地靠着圣女像站着,散漫地扣着散开的领口扣子。

司璃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指尖细致地为她整理好裙摆下的裤脚,又轻柔地将裙褶一一抚平,动作间流露出不经意的温柔。

他起身时下意识伸手想牵她,却在即将触到她手腕的瞬间克制地收回。

他指尖微微蜷缩,最终只是默然垂在身侧,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推门而出的刹那,门外等候的几人齐齐抬头,却在撞见司璃刻意板起的冷峻面容时顿时噤声,纷纷畏惧地低下头去。

她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又忍不住悄悄向门内张望。

只见今黎独自站在圣女像下,发丝凌乱地垂落肩头,眼角眉梢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裙摆微皱,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不知她这次又犯了什么错……不仅被主教大人关起来教育,甚至还被圣女亲自召见了。”

几人都在心底暗暗思忖,却无人敢出声询问——

作者有话说:老师们,删完了让我过吧

第102章

“你收拾一下,我先去偏殿等你。”司璃见着今黎一言不发,靠着圣女像有气无力的样子,指尖微微颤动。

他强压住想将今黎拥回怀里的冲动,转身退出了门外。

经过门口时,几名修女扔在悄悄打量着他们,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

司璃脚步未停,几乎是快步穿过几人,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修女们用好奇的眼神在交流,探讨今黎究竟做了什么,让一向清冷自持的司璃主教气得耳朵都红了哇。

见司璃慌乱逃离的背影,今黎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刚才不是挺横的么。

她随手扯了扯微乱的领口,想起上一次两人缠绵时的情景。

他那时候那般纵容她,任她折腾胡闹,怎么揉捏都依从。

可今天却格外固执,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得手,连轻轻打两下都不许。

她是真的……很想再试试啊。

她又不会笑场!

这个无趣的alpha。

她轻轻抱住自己的胳膊。

司璃终究是没什么经验,只顾横冲直撞。

她中途几次试着引导,他却依旧不管不顾,只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

所以结束之后,她还是有些不舒服。

更何况……根本还没来得及清理。

今黎没想到,司璃竟然打算让她就这样去见圣女。

她还以为能再多拖延一会儿,至少……能收拾一下自己。

真是太过分了。

她气得抬脚踹了一下圣女像的底座,这个举动顿时引得几名修女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今黎眼波一转,月光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忽地快步上前,一把将几人全都搂住,不让她们逃走。

“看什么看呀,小朋友们?这些可不是你们该看的哦,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被她圈在怀里的一名修女忍不住抬起头,望向身后的她,义正辞严地说道:“今黎小姐,您既然知道,就更不该这样。教会里还有那么多孩子,圣女像是用来给信徒们祈祷的,您怎么可以——”

“哦?可司璃明明更过分啊,他刚才还在这里……”今黎将下巴顶在她头上逗她。

“您、您竟敢直呼主教大人的名讳!”其他几名小修女气得在她怀里动来动去,一起挣脱了开来。

今黎笑着一个脑袋一个脑袋的顺着揉过去,语气宠溺:“哎呀,你们怎么这么可爱。”

真是纯情。

真好。

尸体暖暖的。

在她那样单纯的年纪里,沈述言就总是一个劲地忽悠她……

以至于她几乎没什么机会,正正经经地在床上体验这些事。

久而久之,竟渐渐养成了爱追求刺激的性子。

后来,她甚至把瑞森和云亦辰也带坏了。

思来想去,为了“培养良好习惯”,下次还是把司璃哄到床上好了。

嗯嗯,就这么决定。

“你们终于肯跟我说话啦?”今黎笑吟吟地望着那几名小修女。

从前碍于沈述言的施压,司璃也不愿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与他作对,便让整个教会的人都对她避而远之。

不知从何时起,那道无形的禁令悄然解除,只是大家仍旧不习惯与她相处。

今黎的容貌虽明媚夺目,五官却并不显得具有攻击性,尤其那略显圆润的眼角,柔和了整体气质,削弱了她与旁人之间的距离感。

起初,许多人还以为她是某位四院已婚Omega在外豢养的小情人。

毕竟帝国法律规定,一个Omega只能与一位Alpha正式登记,因此不少贵族出身的Omega会私下寻觅一些等级较低、易于掌控的Alpha作为秘密伴侣。

而今黎的到来,却为这沉寂乏味的教会生活注入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这些小修女时常偷偷向她投去好奇的目光,近日更是几乎日夜观察着她,对她此刻调侃的表情早已不再陌生。

今黎笑够了,便亲昵地拉住几人,想好好聊上一会儿。

只是一直在和她说话的那名修女阻止了她,并指了指司璃离开的方向:“圣女大人在等您。”

“那回来一起玩啊。”她将每个人的头都拍了一遍,看着她们气呼呼护着脑袋的样子,忍不住莞尔。

几人默不作声,又像是不约而同地应下了今黎的邀约。

今黎还以为自己是穿越来的时候,在记忆里也见过一次圣女。

那时候家里人说她没个正型

等等,那段记忆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她那时候还老在‘原主’的记忆里和小omega翻滚覆雨呢。

算了,不想了。

教会主殿后方,数条长廊通向不同的偏殿。

阳光透过两侧的琉璃穹顶洒落,在地面投下斑斓流动的光影,让人仿佛行走在梦境之间。

今黎踏着细碎的光斑走来,一眼就望见了静静立在偏殿门口的司璃。

他看到她时,神色仍有些许不自在,那双金色的眼眸总是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转向别处。

今黎轻轻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再这样下去,可就有点矫情了哦。”

他一直不肯理她。

“我没有……”司璃低声反驳,像是怕惊扰了殿内的宁静:“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说着,他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拭了拭额角,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皮肤,微微一滞。

随后,他又顺手为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动作细致而专注。

他常常觉得,她似乎总是不怎么在意仪表就出门了。

明明平时那么爱漂亮的一个人。

“我大概能猜到她会和你说些什么……之后我们再仔细商量。”在今黎推门而入的前一刻,司璃轻轻握住她的肩膀,低声说道。

圣女的殿门外寂静无人,司璃目光扫过四周,随后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克制的吻:“你在教会的这段日子……或许是我唯一能够独占你的时光了。”

今黎轻笑一声,抬手用指尖轻轻擦过司璃的唇角:“及时行乐,珍惜眼下就好啦,主教大人。”

见他神情忽然低落下来,她连忙放软声音安慰道:“别这么伤感嘛,等我离开之后,你只要记得注射解药就好了。”

她语气故作轻松地回忆:“我见过沈述言用它。”

“效果真的很好的。”

推开门前,她脚步微顿,回头再次望向司璃,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慰。

“什么叫猜到我会说什么啊,没人能猜到。”

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偏殿内的光线陡然一暗。

一道身影伴随的一句抱怨悄无声息地贴近,几乎撞进今黎的呼吸之间。

是弦月圣女。

她出现得如此突然,惊得今黎向后踉跄半步,脊背轻轻抵住了冰冷的门板。

她低下头,正对上弦月那双浅淡的眸子。

在这偏殿昏朦的光线下,那双眼睛仿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依旧美丽得不染尘埃。

不知为何,弦月似乎比上回见面时又矮了一些。

她鼓起脸颊,声音里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没有人……能真正猜到我要说什么。”她向前又凑近几分,气息冰凉:“就连你自己,不也猜不透为什么会认为你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么?”

“……”

这种话是能这样直接说出来的吗?

今黎下意识地回头,紧张地瞥了一眼门是否关紧。

她的确很好奇,因为沈述言给她加的那段记忆,更多的是确保她会一直喜欢他。

可那段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活记忆——那个没有Alpha、Beta、Omega之分,更不存在丧尸侵袭的平凡日常,却依旧清晰得如同昨日。

每一处细节都真实可触。

安宁的街道,未曾被恐慌侵蚀的笑语,日出日落间从容不迫的生活节拍。

自丧尸病毒肆虐至今这么多年,就连残存的影像资料中也再找不到如此平静,如此完整的人类生活图景。

若这一切只是虚构……

在那浩劫之后所有记录几乎荡然无存的时代,又有谁能够事无巨细,如此鲜活地描绘出一个根本不曾存在过的世界?

她曾和沈述言描绘过这个世界。

可他的回答里,也只是对那样世界毫无保留的向往。

所以,那段记忆不可能出自于沈述言之手。

“放心。”弦月捂嘴轻笑:“司璃他可不敢偷听呢。”

她忽然凑得更近,冰凉的手指轻轻捧起今黎的脸,语气天真又直白:“你们做.爱了吗?他最近可是格外黏你呢。”

不等回答,

她轻柔的声音又飘起:“你是否也曾因那些虚无缥缈却纷纷涌向你的爱意,而感到困惑……甚至疲倦?”

她指尖微微用力,望进今黎眼底:“我早就说过呀,不会有人不喜欢你这样的小女孩的。”

这句话,像一枚细针轻轻刺入现实的缝隙,撬动了一直未回应的今黎。

她清楚地记得,这句话是她亲耳听闻,而非脑海中那些真假难辨的回忆。

她终于稍稍放松下来,真正开始思索弦月话语中的意味。

而就在那一刹那,她蓦然望进对方眼底。

弦月那双淡若月光的眸子,竟与她自己的颜色……

分毫不差。

“你……”今黎唇瓣轻颤,话语却卡在喉间,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她们在静谧的偏殿中交谈了许久,窗外的天光渐次偏移,直至弦月将最终的选择权,轻轻交还到了今黎自己手中。

没有人。

包括司璃在内。

能够以“拯救世界”之名,要求她操纵所有丧尸之后又将她推向刑场。

临别之时,圣女将几支针管放入她手中,冰凉的玻璃触感清晰而真实。

“去做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吧。”

这是弦月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她将针管仔细收进衣袋,随手拢紧了领口,遮住颈间若有若无的痕迹。

比起立刻去见司璃,她更想先洗一个热水澡,冲散这一身的疲惫与纠缠的气息。

之后再去找那几个可爱的小修女打发时间。

她们惊慌又害羞的模样,总让她忍不住想逗弄一番。

她正独自走在长廊深处,琉璃窗投下的光影在她脚边碎成一片一片。

就在这时,一双手猝然从身后箍住了她。

力道极大,几乎带着某种失控的占有,勒得她腰腹生疼,呼吸也跟着一滞。

冰冷的唇随即贴了上来,如毒蛇吐信般游移至她的耳际,温热而危险的吐息缠绕不去:

“老婆,找回我的东西了么?”——

作者有话说:平时早上都要给海淀的小孩补课

在教师节的今天竟然收到了两束花一盒巧克力和一瓶香水

太幸福啦

第103章

“你认错人了。”今黎闭了闭眼,拍拍勒着自己的手臂提醒道。

“没有认错,找的就是你。”

她甚至不用回头,仅凭那声音里的腔调和语气,就已经知道是谁。

果然,又是她那位因为谢云祁的影响想搞办公室恋情的老板。

他再一次对今黎发起了他那令人费解的攻势。

这一刻,今黎几乎荒谬地希望,他这样纠缠不休,是和其他人一样被她不小心咬过。

若是那样,她口袋里弦月给的解药,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梵洛诩的靠近,就是出自他本人的意愿。

她长这么大,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

这像一场不由分说就降下的雨,她连把伞都来不及撑起。

让她完全措手不及。

要不先咬一口再注射解药吧?

怎么办啊!

“我…帮你再买一个行吗?”她用力挣扎,却被他更紧地禁锢在怀中。

梵洛诩的唇贴在她耳际,温热的呼吸缠绕上来,竟没有半点要放开的意思。

她心中暗惊,他明明是个beta,力气却与她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

“你是不是把它弄丢了。”梵洛诩低哑的嗓音钻进耳膜,手臂如铁箍般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胃里一阵翻涌。

“以后还能慢慢找。”他语气偏执,却又渗出一丝诡异的温柔。

“你知道吗?”

他语气停滞了一顿,酝酿了半晌后带着些兴奋:“那时候……你把它咬在嘴里。”他的声音越来越沉,仿佛陷入某种炙热又混乱的回忆中。

“当时我就硬了。”

他话语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声音低沉,像羽毛般搔过耳膜。

今黎不自觉地颤了一下,胳膊上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和梵洛诩这副步步紧逼令人费解的模样一比……

谢云祁简直显得正常得令人感动。

他忽然轻笑一声,气息烫得她耳根发软:“我看见你就兴奋,虽然你现在没那时候漂亮。”他的嘴唇几乎蹭过她的颈侧,随后他低头,用牙齿咬着今黎脖子上的防控环边缘,低语如蛊。

“但我不介意。”

……

啊?

今黎脑海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所以那个时候……在无人机后面注视着她的,果然有梵洛诩。

可他说什么?

说她恢复了,反而不如当初“漂亮”?

她气得几乎笑出声来:“我那时候……身体都快腐烂了!”

什么眼光啊!没品。

说着,她猛地抬手拍向梵洛诩紧箍着她的胳膊,语气里混杂着恼怒:“老板,您这审美也太特别了吧?”

“谢谢你夸我。”

梵洛诩简直比谢云祁还油盐不进。

他突然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银色小刀,刀光一闪,利落地划开了今黎的衣袖。力道之猛,让刀尖倏地擦过她裸露的手臂,顿时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今黎的伤口虽能迅速愈合,但刀刃划过的瞬间仍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指尖悄然变得锐利,正要向梵洛诩的皮肤刺去。

却见他低头用牙齿咬开一只黑色丝绒盒子,另一手将其中的物品举到她眼前,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蛊惑:“老婆,我突然想起来,用这个你就会乖乖听话了。”

今黎蹙紧眉头,梵洛诩暗红的发丝轻轻蹭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而磨人的痒。

她抬起眼,恰好撞入他深邃的紫色眼眸中,他灼灼的目光丝毫不见戏谑。

他是认真的。

她心知肚明,对梵洛诩这样的人,越是惊慌抗拒,反而越会激起他的兴趣。

于是她强压下内心的反感与不适,缓缓垂眸,看向他手中的东西。

那一瞬间,她呼吸微滞。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见过它了。

她几乎快要忘记,中心区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们随手就能买下防控环的操控器,像摆弄玩具一般,随时用来恐吓,拿捏如她这般游走于“潜伏期”的人类。

“你想做什么?”

“什么时候和谢云祁结婚?你是alpha,完全可以再加一个beta放家里。”梵洛诩终于冷静了些,搂着她的力道逐渐变小。

他语气温和,仿佛真是好声好气在同她商量。说完还微微眯起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目光落在今黎脸上,静静等待着她的回应。

他的眼睛虽然狭长,瞳孔却很大,被他紧紧盯着的时候总是毛骨悚然。

谢云祁曾经告诉今黎,她可以实行一A一O制。

结果谢云祁竟是买一送一的!

难道现在流行一A一O再一B?

今黎调整了下状态,转过身靠着梵洛诩。

因为和他实在是不熟,过于亲近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一步,梵洛诩便紧跟着逼近一步,距离分毫未减,反而更添几分压迫。

好崩溃,好无助,好焦急。

种种情绪几乎将她淹没。

她的目光慌乱地游移,忍不住在心里呐喊:谢云祁到底死哪儿去了啊?!

“在想谁?”梵洛诩的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危险,他手指头塞进今黎脖子和防控环的间隙来回游离。

今黎几乎是脱口而出。

“谢云祁。”

她索性心一横,故意放软语气,无奈道:“其实我今天本来和他约好了要一起睡的。可你现在这样不放手,我要怎么去找他呢?”

和梵洛诩这种思维异于常人的人打交道,唯有顺着他的逻辑才能避开麻烦。

谁知他却轻笑一声,紫眸微眯,毫不留情地拆穿:“如果你同意和他睡,那就不需要

我出现了啊。”

今黎顿时语塞,内心忍不住咆哮:你在才最可怕好吗?!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谢云祁这是找了个强势又厚脸皮的帮手来对付她。

“没事,我刚刚就是在这等他,我们等下一起走。”梵洛诩拉着她,准备往一旁坐下。

在等他?

今黎却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拉住了梵洛诩的衣袖。

梵洛诩纳闷地回过头,恰好看见一道琉璃色的投影自两侧的琉璃窗洒下,斑驳的光影轻轻笼罩在今黎的脸上。

恍惚间,竟又让梵洛诩回忆起了那时她脸上破碎的模样。

今黎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力道极大,唇瓣很快渗出血珠。

梵洛诩走进两步,伸手用指节抵开她的牙齿:“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们在做什么。”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线自不远处响起。

从谢云祁的角度,梵洛诩高大的背影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

梵洛诩微微低着头,手臂抬起,不知正对身前的人做着什么。

谢云祁脸色一沉,大步上前一把将他扯开。

他面前的人果然是今黎。

只见今黎正委屈地攥着自己的领口,衣衫微乱。她抬眸望向谢云祁的瞬间,轻轻啜泣了一声,随即别过脸去,仿佛不愿被他看见这副模样。

谢云祁猛地揪住梵洛诩的衣领:“你对她做了什么?”

“只是探讨一下感情问题啊。”梵洛诩即使被他勒得呼吸微乱,脸上却依然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我没事的……”今黎小声开口,伸手轻轻晃了晃谢云祁的袖子。

她破损的袖口下,还隐约可见一道被利刃划过的红痕。

她松开攥着衣领的手,下意识扶了扶颈上的防控环,而那之下,赫然留着几道浅浅的指痕。

今黎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像根针似的扎进谢云祁心里,她唇上未干的血迹更是让他没来由地烦躁。

他猛地松开梵洛诩的衣领,任对方踉跄一步站稳。

梵洛诩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口,语气轻佻:“我就说嘛——唔!”

话未说完,谢云祁的拳头已经重重落在他脸上。

梵洛诩连退几步,难以置信地捂住脸颊,声音里竟带上一丝委屈:“你为了她打我?”

“那你又对她做了什么?”谢云祁声音冷硬。

“我是在帮你追老婆啊,”梵洛诩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你自己说过的话,总不能反悔吧?你说‘你的就是我的’,难道不作数了?”

今黎在一旁低声啜泣,肩膀微微发抖。

谢云祁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出手将梵洛诩击晕。

今黎配合地捂着嘴佯装惊讶。

谢云祁将梵洛诩放好后转过身,语气复杂:“我平时都不敢刺激他……他对承诺看得比什么都重,尤其是关于‘家庭’和‘归属’这种事。”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简直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坏蛋自有坏蛋磨。

哈哈。

今黎压下嘴角。

“那好解决啊。”今黎抬起泪眼:“你以后也离我远点不就行了?”

谢云祁一眼瞥见她衣袖上的裂口和隐约透出的红痕,心头一紧,急忙上前:“他怎么你了?我会再找机会跟他好好谈——”

话未说完,今黎突然爆发,也抬手就朝他身上招呼了两三下。

谢云祁不是第一次挨她打,只得捂着脸睁大眼睛,一声不敢吭。

“都怪你!明明知道我的情况,还不肯帮我把它取下来!”她指着颈上的防控环,眼泪扑簌簌地掉:“要不是被这东西限制,他一个beta怎么可能制得住我……”

她故意扯开领口,露出颈间那些被司璃留下的暧昧红痕,睫毛低垂,仿佛不堪重负般轻轻颤抖。

谢云祁的目光扫过那些痕迹,回头瞥了眼昏倒在地的梵洛诩,眼底掠过一丝懊恼。

方才那一拳,真是打轻了。

“对不起,黎黎。”他握住她仍在微微发抖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疼惜。

“现在就把它拿下来,好不好?”今黎靠在他胸前仰起脸,哽咽声中带着哀求,“我不想再这样了,我的身体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来限制。”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谢云祁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无助。

沉默片刻,他终于低声应道:

“……好。”

“真的?”今黎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现在就取。”

谢云祁用指纹贴近防控环,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环扣应声弹开。

今黎摸了摸脖子。

“我的指纹可以解锁所有的防控环。

他小心翼翼地将取下的银环握在掌心,郑重承诺:“以后不会再有人能用这个伤害你,胁迫你了。”

今黎终于破涕为笑。

她眼角泪光尚未干涸,嘴角却已扬起明媚的弧度。

“谢谢。”

她笑嘻嘻的回身,经过梵洛诩时后领被人抓住,谢云祁凑近她语气轻轻:“怎么刚取下来就要跑了,不能厚此薄彼啊黎黎。”

第104章

“什么?我只是好心来看看你朋友怎么样了,可没说要走啊。”今黎顺势转过身,一把扯下谢云祁仍拽在她衣领上的手指。

她目光掠过对方的脸,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后悔。

也是。

之前不管她怎么说,他都死活不肯帮她把防控环取下来。

这次难得他一时疏忽,竟还真着了她的道。

就在谢云祁出现的前几秒,她才猛然意识到,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了。

只是她现在的处境依旧微妙。

四院的人若是强行将防控环重新扣回她颈间,也并非不可能。

“先把你朋友送回去吧。”她将视线转向仍倒在地上的梵洛诩。

月光下,微长的红发凌乱地散落,遮住了他上半张脸。

今黎暗自松了口气。

梵洛诩的瞳孔比常人大上许多,她真怕他突然睁开眼,那样的话,她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在谢云祁面前再给他的帅脸补上一拳。

见谢云祁仍站在原地不动,今黎迅速转移话题,俯身将梵洛诩扶起,一手搂住他的膝盖,另一手托住他的肩膀:“他住哪儿?”

谢云祁盯着她搂住梵洛诩的手,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真羡慕啊,我也好想被黎黎这样抱着。”

“你们两个不是做什么都要一起吗,我抱了他,就是抱了你。”今黎模仿着梵洛诩的语气。

“不不不,我们是单向的,你抱了我才算抱他,抱了他又不算抱我。”

谢云祁跟说绕口令似的。

今黎哈哈一笑,顺势接话:“哦哦,那你等着哦,等我把他送回去了,再来抱你。”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作势要走。

反正抓个小修女问问就知道梵洛诩住哪了。

谢云祁斜倚在走廊的柱子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那枚银色的防控环,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今黎颈间的温度。

他望着她的背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黎黎,”他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今黎听清楚:“你是不是彻底恢复记忆了?”

今黎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轻轻侧过脸:“哪种程度算彻底?”

“不是那个意思。”他仿佛沉入了一段被时光模糊的回忆里:“你实习时住在那家旧酒店,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很多日子。可后来你说走就走,把我这个‘糟糠之夫’抛在脑后,是不是就那样回了沈家,继续过你的好日子去了?”

他嘴角扯起一丝苦笑,像是埋怨:“我连你房间那只蟑螂都还记得,那两根细长的触须,在灯光下一晃一晃。你倒好,把蟑螂忘了就算了,连我也忘得一干二净。”

那个夜晚,破旧酒店里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让他作为一个Alph

a,在几乎就要与今黎共度那个夜晚的时刻,被狠狠刺激了一回。

自那以后,好几次他解开今黎的衣扣时,却总挥不去那一幕带来的心理阴影。

而今黎从来也不是懂得体贴的那一个,每每这种时刻,只霸道地要他俯身用唇舌伺候。

以至于直到如今,他都还没有真正与今黎走到最后一步。

结果连他的好朋友梵洛诩,又亲又抱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还和他发展到了一个进度。

“没事,”今黎语气平淡,“我谁都不记得了。”

“包括沈述言吗?”

“包括他。”

夜色无声弥漫,横亘在两人之间,将空气压得一片沉寂。

谢云祁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伸手搭上她的肩,指节微微发力,声音沉了下来:“我本来不想提他……可他在你心里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他停顿片刻,几乎是咬着字轻声说:

“和我一样强。”

“如果他死了,我是不是就能成为你心里唯一特别的那个人?”

“那不行,”今黎没有挣脱,只是淡淡回应:“活人可比不过死人。”

谢云祁又要做什么。

“所以。”今黎指尖微微收紧,她看着沉睡中的梵洛诩莫名的烦躁:“为了让你们能‘公平竞争’,你能不能停下现在对他做的那些事?”

她终于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听不出波澜,谢云祁却能感受到她有些生气了。

“所以不管怎么样,从小到大,黎黎都只向着他,是吗?”

谢云祁的语气罕见地沉了下来。

他此刻褪去所有的戏谑,投出带着危险的认真。

“我不向着任何人。”

只是,你们妨碍到我了。

梵洛诩和谢云祁对沈述言出手越狠,沈述言那位手握重权的父亲,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便越是变本加厉。

而沈述言骨子里那点偏执与疯狂,其实比梵洛诩严重多了。

他一旦被逼至绝境,便生出一种拉全世界一同倾覆的冲动。

不止谢云祁察觉到了,就连圣女弦月也曾郑重告诫过她:沈述言正在试图将一种本仅限于人类的碱紫病毒,扩散至整个帝国的生态根基。

她曾和沈述言在实验室里见过的那颗奇异植物。

她弟弟视若珍宝的黑豹“兔兔”……礼院家主葬礼上那诡异的状态说不定……

都只是他庞大布局中的牺牲品。

这种病毒原本只作用于人类,用以划分基因等级,如今却正朝着无人能预料的方向突变蔓延。

谢云祁与梵洛诩这样的古老贵族,固然需要依靠这种能够固化阶层,维系特权的外力来巩固地位。

将普通人彻底隔绝在外。

但他们也比谁都清楚,一个真正失控的世界,绝不会是任何人的归宿。

他们想除掉沈述言,但当年那件事让谢云祁明白,今黎并不是普通的共生体,更不是沈述言的小宠物。

沈述言的性格可能会拉着所有人一起倒霉。

但今黎不希望沈述言死。

他一定要活着。

活着和她纠缠到死。

看看最后世界到底会被谁改变。

“你在这等等我。”

今终究还是放软了声线。

她让谢云祁待在原地,自己则抱着梵洛诩,转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将梵洛诩安顿在教会的客房后,她几乎是跑着回来的。

长廊寂静,只剩下壁灯投下温暖的光晕。谢云祁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微微低着头,竟真的乖乖等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今黎停在他身前,声音很轻,她伸出手,抱住了他的头,指尖温柔地埋入他的发间。

“我心情不好,还不是因为你朝三暮四。”他的声音闷在她身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我这种恋爱脑,生来就只有被你欺负的份。”

“哈哈,好吧。”她轻笑,捧起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

他脸上总是挂着游刃有余的自信笑容,走路也永远带着掌控全场的气场。

可此刻,那双异色的瞳孔里却蒙着一层罕见的黯淡。

“帅哥,别这副黯然神伤的样子嘛。”

谢云祁别扭地转过头,不看她。

“你还趁我担心你的时候诈我。”他低声控诉:“让我一个不留神,就帮你把防控环取下来了。”

“嗯…”今黎不置可否,只是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揉了揉他的头顶。

她的食指和拇指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忽然浮夸地指向谢云祁身后,声音里带着雀跃:“快看!窗外有烟花!”

谢云祁下意识地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向那扇彩绘琉璃窗。

窗外只有一片沉静温柔的夜色。

“哪有……”

他话音未落,耳边却传来极其轻微的“滋滋”声。

他顺着声音回头。

一簇绚烂夺目的细小火花,就在他转头的瞬间,自今黎的指尖倏然亮起,将温暖跳跃的光影映在他脸上,也清晰地倒映在他那双异色的瞳孔深处。

这小小一捧烟火,竟在她纤白的指尖安静燃烧。

“好看吗?”她笑着问,眼睛亮过指尖的光。

谢云祁彻底愣住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奇迹般的光亮,半晌才恍惚地想去抓她的手腕:“怎么做到的?疼不疼?”

今黎笑着抬高手指,灵巧地躲开他的触碰。“不告诉你。”

谢云祁不再执着于那簇火花,而是笑着伸出双臂搂住她的腰,将侧脸轻轻靠在她柔软的腹部,像一个终于得到安抚的孩子。

今黎低头,轻轻吹熄了指尖的花火,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散开。

“我不告诉你这是怎么变的。”她向他郑重的承诺:“但这个魔术,只要你以后还想看——”

她低下头,对上他微微仰起的,盛满期待的目光。

“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这么好?”谢云祁的脸颊仍靠在她身前,呼吸间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声音闷闷地嘟囔着:“你不会又藏着什么小心思吧?”

“没有啊,”今黎的指尖滑落,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动作自然而亲昵:“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

“谢谢你。”

“绕开了那些繁琐的审批程序,直接帮我把它取下来了。”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脖颈,那里曾经戴着防控环的位置如今空无一物,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

谢云祁轻笑一声,搂着她的手臂稍稍收紧:“举手之劳罢了。”

“梵洛诩刚才都碰你哪儿了?”谢云祁的声音闷闷传来,下巴仍依赖地蹭着她的小腹,对这个话题依旧不依不饶。

今黎刚想笑他像个斤斤计较的小孩子,却蓦地撞入他抬起的目光。

那里面没有玩笑,只有一片沉沉的认真,将她到口的调侃无声止住。

空气静了下来。

两人深深对视着,今黎忽然从他眼中读出了一丝不曾明说的依恋。

那些她以往一笑置之、从不当真的情绪,此刻却清晰得不容忽视。

而她口袋里,就放着足以将这一切轻易抹去的“解药”。

她唇角弯了弯,语气故作轻松:“啊?什么碰不碰的,说得那么暧昧……”

谢云祁没有笑,目光仍锁着她。

他们相拥着低声交谈,仿佛与世界隔绝。也正因如此,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让今黎意想不到的人,早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长廊尽头,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是吗?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又有谁靠近你了?”

今黎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推开谢云祁,却反被他更紧地箍住腰身,动弹不得。

她只得将手搭上他的胳膊,倏然回头。

随后径直撞进一双如汪洋深海般的冰蓝色眼眸。

是许久未见的云亦辰。

他穿着私服,看起来风尘仆仆,简洁的黑色外套上竟罕见地带了褶皱,像

是匆忙赶了很远的路。

白色的长发罕见的没有扎起来散落在肩头,让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

他说话间黑曜石耳环在发间轻微晃动。

可今黎此时没心情欣赏云亦辰这番别样风味的美貌。

只见他神色冷峻,在她与谢云祁之间来回扫视,眉宇间压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而站在他身后的兰泽亦是胸口明显起伏,正深深呼吸,像是替云亦辰打抱不平。

两人一前一后,虽沉默不语,却带着某种同步的低气压,沉沉地向今黎笼罩而来。

第105章

“殿下也是来凑这个热闹的吗?”

谢云祁见到云亦辰的一瞬间还是万分意外的,但因为梵洛诩,他忍不住阴阳怪气。

即使他能猜出梵洛诩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今黎感兴趣的,也猜不到

今黎身边还有小殿下的位置。

不对。

谢云祁猛然回忆起,曾出现在今黎手上的那根烟管。

那上面出自皇家的花纹让他印象深刻。

她和小殿下难道更早就

“咳咳,殿下来教会也有事?我正好带老婆来度蜜月呢。”谢云祁站起身,搂着今黎和云亦辰打招呼。

却不想,今黎在被他碰到的一瞬间,浑身僵硬地想避开。

谢云祁手指微微发力,不容回避地扣住她,唇边仍勾着笑,目光却沉沉压在她脸上:“是不是很巧啊,嗯?”

这句话明面上问的是云亦辰,眼神却始终锁着今黎。

“殿下……”今黎面露窘迫,下意识想伸手去扯云亦辰的袖角,却捞了个空。

云亦辰不着痕迹地侧身避过,随即从容地取出一张请柬,递至她面前。

“正好,”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我是来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的。”

“那殿下刚刚说什么你不在的时候?”

谢云祁显然没错过云亦辰那句质问的话语,他语气中明显的怒意和看自己的眼神中

那种熟悉的嫉妒。

他分明就是在针对他啊!

黎黎真是的。

到处沾花惹草。

谢云祁无奈扶额。

“因为陛下的安排,我在九区和今黎小姐相处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们几乎……”

云亦辰呼吸间的起伏逐渐平缓,像是刻意调整情绪,临时编了个理由。

今黎移开目光。

他在帮自己找借口?

“形影不离。”他低声补上。

今黎心口微微一滞。

兰泽见云亦辰快要压不住气势,眼看就要表现出要跟谢云祁抢人的架势,赶紧圆场:“那时候遇到了不少危险,殿下和今黎小姐互相打掩护,所以比较在意旁人的靠近。”

话音落下,兰泽顺势将请柬递到今黎手里。

她并不情愿,手指蜷着拒接。

兰泽却直接扣住她的手,硬是掰开一根根指节,把请柬塞进她掌心。

他动作还未收回,云亦辰和谢云祁便一左一右,目光死死盯着兰泽的手,令他倍感压力。

“那恭喜了。”今黎只得抿唇,把请柬攥在掌心,拉着谢云祁背过身去。

“殿下怎么亲自来教会送请柬?”谢云祁支着今黎。

他发现云亦辰的目标并非今黎后,敌意淡了几分。

他低头一看,那张请柬上只写了云亦辰的名字,空空如也的另一半没有任何妃子的姓名和家族。

“还挺神秘。”谢云祁笑着,整个人半挂在今黎身上。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云亦辰目光灼灼地看着今黎。

她没回头,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炽热的注视,心底涌起一种不安。

云亦辰,真的这么容易放过她吗?

夜里,谢云祁本想留宿,今黎百般推脱,说房间里有小猫,有救助的感染者孩子,杂乱不堪。

“alpha不该这么粘人。”她含糊地甩下一句,不知是在说谁。

与谢云祁分别后,她心神飘忽,推门一瞬,还在回味圣女说过的话。

直到扑在床上的刹那,才骤然察觉床榻微沉。

有人。

她还未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已被牢牢压住。

“我对你好不好?你看,我刚刚多给你面子。”

熟悉的低音贴在耳畔。

“……”

今黎抬眸,果然是云亦辰。

他的发丝扫过她的颈侧,痒得她呼吸一乱。

“殿下不是要成婚了吗?”

“那是家里安排的omega,我连面都没见过。”云亦辰俯身,唇几乎要覆上她:“我特意来问你,要不要和我私奔。”

“只是刚刚气昏了头,忘了说。”

他的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双臂举过头顶,指尖一路滑下,暗自探寻。

今黎望着上方的天花板,心随着云亦辰的动作紧张跳动。

“谢云祁和你是什么关系?和上次那个omega一样,也是在追求你?”

她深呼两口气,始终一声不吭。

“我不想逼你,不然你又会像那次一样,一个人逃开。”云亦辰话音未落,便忍不住低下头,含住她的下唇。

今黎反应过来,那次他和白倾予一起堵着她,她慌忙逃走的事情。

云亦辰咬得很轻,几乎是小心翼翼:“你知不知道,我特别想你。”

不论是吻,还是其他什么时候,他总是先放在意她的感受。

然而此刻,今黎根本顾不上他的话。

夜色掩去了她的苍白,想到云亦辰可能问出的话语,她本能地想逃离

云亦辰却不给她机会,膝盖强硬地抵在她之间,手上冰凉的戒指刺激的今黎的神经。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今黎失控,她忍不住反咬住了他的唇。

直到他松开,她才看清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浮现出受伤与失落。

泪光迅速弥漫,他退到床尾,抱膝低声吸着鼻子,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是谁?”

今黎屏住呼吸,她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她和司璃从忏悔室回来后,还没来得及洗澡。

这些alpha,从未有人在意和她是否会一个不小心闹出条人命。

包括眼前这个。

当然也没什么关系,好好清理一下就行。

即使被改造过,她也仍是alpha。

她心底一紧,下意识地向前挪了一步,伸手轻轻搭在云亦辰肩上:“殿下,我……”

“是谢云祁吗?”云亦辰那双蓝得几乎滴出水的眼睛死死锁住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上次那样将你抓走,你就这样轻易原谅他了吗?”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有别人?那是沈述言?”

“啊?”今黎一时语塞,眼神开始慌乱地游移。

被当场撞破,她此刻是真的毫无对策了。

云亦辰长发搭在肩上委屈的模样让今黎这才反应过来,殿下年纪比她小很多,自己不能欺负得太过分。

她闭了闭眼,似乎还在酝酿言语。

云亦辰的目光始终不曾移开半分。

“我本来不想问的,”云亦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涩意:“我总告诉自己,你这样做一定有你的苦衷。可你叫他宝贝,却从未这样叫过我。”

他稍顿片刻,像是努力平复情绪,又低声续道:“后来我劝自己,那或许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在意你曾经有过谁。只要你们不再联系我都不介意。”

话未说完,今黎忽然伸手无声地抱住了他。

他知道自己这样喊沈述言?

那看来他们两个在十二区见过面了。

就在云亦辰委屈得眼角发红,几乎要落下泪来的前一秒,今黎自己却先小声啜泣起来,眼泪簌簌而落。

云亦辰微微一怔,下意识将她稍稍推开一些,却见她眼睛通红,顿时慌了神,连忙捧住她的脸:“别哭,我只是觉得你怎么能…怎么能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而已,没有真的生气。”

他有很多话想质问她。

他见过她小时候紧紧跟在沈述言身后的模样,也亲耳听到过她叫那人“宝贝”时亲呢的声音。

他怕他们只是一时赌气,怕自己若此时发泄情绪,今黎会转身离开,再度回到沈述言的怀抱。

他终究不敢对她生气。

他只敢生自己的气。

正如今黎曾说过的,他们在九区的那场相遇,不过如一场短暂的夏令营。

只是他却想继续跟着她回家。

“我失去了很多记忆,总有人趁机欺负我。”今黎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轻轻蹭着云亦辰的掌心,声音里带着些许委屈,却又忽然扬起一抹笑:“但你知道吗?有件事让我特别特别开心。”

“是什么?”云亦辰低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她的发丝。

“就是我所有关于你的记忆,都是真的。”她抬起眼望向他,眸中漾开清澈的笑意:“每一段,都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事实

上,她脑海中的记忆早已混沌不堪。

真实的、虚假的、半真半假的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场永无止境的迷雾。

她就像一叶孤舟,漂浮在茫茫海上,前后无路,进退维谷。

她只能依靠旁人的印证来辨认真伪,只有当对方记得她,认出她,她才敢小心翼翼地收下那段记忆,暂时安放。

“我们以前其实见过很多次,”云亦辰也陷入回忆,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只是我从来不敢上前和你说话。”

听到他这句话,今黎像是终于靠了岸,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见到殿下的记忆都是真的。

“可我每一次见到殿下,都记得很清楚。”她声音雀跃起来,仿佛突然重逢了失散多年的童年玩伴:“你总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时想见你一面并不容易,你几乎从不离开沈家。后来……你们分开了,你一直明目张胆地追着他跑。”云亦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

今黎伸手轻轻撩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我和他从来没有真正在一起过。”

“在没在一起都不重要。”云亦辰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低声说:“以后不再联系就好。”

说完这句话,云亦辰心情很好。

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所以……是他吗?”

今黎攥紧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白,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很轻地应了一声:“嗯,以后不会了,我们聊了很久,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向云亦辰保证。

“真的吗?可他不是应该还在十二区?”

“嗯,不过他和殿下差不多时间回来的。”今黎思考片刻。

白倾予曾经让她偷偷去拿沈述言的行程记录。

就说明。

他的行踪不是那么容易被查到的。

云亦辰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目光投向窗外泠泠的月色,眼底情绪暗涌。

四院所有高层的动向都受到严密监控与记录,所以他也无法确定沈述言到底在哪。

但如果今黎是在骗他……

那或许意味着,今黎是在维护自己和她的关系。

如果不是不想失去自己,今黎又何必说谎呢。

想到这里,云亦辰敛起眼底的复杂,决心不再追问。

毕竟两个人谈恋爱,有事当面说清楚了就行,他应该相信今黎。

只要她保证不再去见沈述言就好。

当然,云亦辰不会明面上让今黎为难。

只要他在,他也不会轻易再给其他人机会。

“如果他再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他低下头,语气郑重:“我能保护你。既然已经分开了,他就没有资格再强迫你。”

“嗯嗯。”今黎依偎在他怀中,乖巧地点头。

“十二区那边暂时稳定了,只是还有几条线索比较棘手,我的人还在跟进善后。”云亦辰突然一副求表扬的神情。

“是瑞森在负责吗?他怎么样了?”

“还活着。”云亦辰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绕了绕她的发梢:“你怎么谁都要关心一下?”

“因为我最关心你啊,”今黎仰起脸,眼中带着明亮的光,“自然也要问问你身边的人顺不顺利。”

“你真是……”他话音未落,眼底已漫上柔软的笑意。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今黎刚刚进来得匆忙,门没有关紧,外头的人还是礼貌地敲了敲。

首先排除谢云祁。

“叩、叩。”

那只能是…

今黎心中蓦地一紧。

这个时间点还会来找她的就…

“今黎?我先跟你商量一下,以后不能在教堂里随便……”

门外是司璃的声音。

他先前已敲了七八下却无人应答,他犹豫着稍一用力,那扇本就半掩着的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目光扫过房间,他看见了那个许久未在教堂中出现的身影。

云亦辰正坐在今黎的床沿,脸上带着明显被打扰的不悦。

“司璃主教,”他声音低沉,说话间不自觉放出了信息素:“深夜这样打扰客人,恐怕不太合适吧?”

他松开揽着今黎的手,向后靠上床头,双臂交叠在胸前,姿态戒备而疏离。

上一次云亦辰来时,司璃至少还维持着主教严谨的装束,而这一次,他竟散着头发,露出那张过分招摇的脸,在深夜独自来找今黎?

云亦辰刚刚才压下去的猜疑,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啊对对,主教大人说得对!”

今黎连忙赤着脚从床上跳下来,像是急于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她一边招呼司璃进来,一边迅速从床底拖出那个一直未被处理的感染者小孩,语气又快又急:

“殿下你也来看看这孩子吧!我们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主教大人觉得他不适合继续留在教堂了,是吧?”

她一口气说完,悄悄朝司璃使了个眼色。

司璃一直猜测,云亦辰大概率就是今黎那位正牌男友。

作为白天刚睡了对方女友,且还是教会神职人员的他,于情于理,此刻面对云亦辰都让有些心虚。

他轻咳两声,点了点头,有些僵硬地从门框边迈了进来。

而这一晚,谢云祁翻来覆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首先,梵洛诩虽然是个Beta,为了在家族中争取地位也一直刻苦锻炼,但要想强行制住今黎,依然没那么容易。

要不是对方至今昏迷不醒,他真想现在就把人抓起来问个清楚。

其次,是云亦辰。

他怎么会轻易把那支烟管送人?

那东西太私密,太暧昧了。

谢云祁躺在床上,被子蒙过头,却怎么也挥不开眼前那些画面。

今黎颈间若隐若现的痕迹也反复浮现。

他越想越不对劲,猛地坐起身,连外套都没披就径直冲出房间。

来到今黎门前时,他意外地发现房门虚掩着。

他推开一些,就看见三道身影正拥挤地蹲在地上,不知在低声讨论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六目相对,空气一瞬间凝固。

今黎抬起头,有些局促地望向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第106章

好多人啊。

四个人刚好凑一桌麻将,不如心平气和地打几把。

虽然眼下这气氛,离心平气和可能还有点远。

今黎朝谢云祁抬起手,四指向内弯了弯,示意他也蹲下来。

谢云祁还穿着丝质睡衣,像是刚洗过澡,一身浓烈香味熏得司璃忍不住往旁边退了两步,正好轻轻撞上云亦辰。

被意外打扰二人世界本就不耐烦的云亦辰,面无表情地朝今黎的方向靠了靠,无声地拉近了和她的距离。

三人蹲着的位置俨然一道弧线:最靠门的是司璃,他左边是今黎,今黎左边是云亦辰。

谢云祁毫不客气地用脚尖点了点司璃和今黎之间的空隙:“我要蹲这儿。”

话音未落,他已经硬生生挤了进来,成功让这个圈子彻底闭环。

“额…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聚在这里,”今黎硬着头皮开口:“是因为我们一直关注的那名感染者,终于有了一些头绪。”

她顿了顿,仿佛在背诵一篇极不熟悉的稿子:“关于这个事情呢,我先简单讲两句,你们明白就行,总而言之这个事情呢,就是现在这个情况……”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语无伦次,忍不住笑场似的突然站了起来。

云亦辰几乎在她起身的同时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动作流畅得像早已预判这些场合她要逃跑般。

尽管他此刻十分希望今黎能够在这么多人面前,稍微偏向他一点,他想要成为

最特殊的那一个。

他指间的戒指不经意擦过她手腕内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我想去洗澡。”今黎试图解释自己的起身。

云亦辰没抬头,也没松手。

她只好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司璃,示意他让条路,可这一踢,在司璃那里却彻底变了味。

他耳根一热,以为今黎在暗示他什么,毕竟是他白天将人欺负过头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总是嚣张得像只小野猫一样的今黎,抓着他的衣角一边哭一边求饶的模样。

因为她斜倚在圣女像的底座上,低头时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剔透的光从高窗洒落,映得她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竟无端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仿佛她也成了这圣堂中的一尊神像。

司璃那时候呼吸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将她从光影交织处拽了下来。

所以他确实……过分了些。

可眼下这么多人。

而且云亦辰还在旁边盯着……

这怎么行?

他越想脸越红,几乎感觉有热气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幸好此时并没有人留意到他。

只有谢云祁刚刚蹲稳,又像是逮到了什么机会似的,笑眯眯地站起身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去洗澡,黎黎一般这个点儿想洗澡,就是想‘那个’了。”

今黎:??

“谢司长,请您注意言辞,”云亦辰终于忍不住开口:“不能随意揣测今黎的意愿。”

只有他知道,今黎是因为先前被沈述言……才会突然想要洗澡的。

所以按理说,这事只有他知道,应该由他来帮她洗才最合适。

只有司璃依旧蹲在原地,内心挣扎得很。

确实是他惹的祸,他比谁都更想帮她洗,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未免也太明目张胆。

不过,如果今黎主动要求的话他还是愿意的……

三人此刻不约而同地眼巴巴望向今黎。

“我都这么大个人了,洗个澡还要人帮忙,传出去多不好意思啊。没事没事,你们玩你们的哈。”今黎一把从床上抓起睡衣,谁也没搭理,径直冲进浴室,“咔哒”一声把门锁上。

直到浴室里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才终于喘过一口气。

她环顾四周,这间密闭的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的浴室让她心里一阵发闷。

……真抠啊。

连个窗户都舍不得修。

她无力地扑倒在洗手台上,拳头一下下捶在冰凉的瓷砖表面,内心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纠结。

教会分配给她的房间太过狭小,以至于她习惯把许多私人物品都塞进浴室的柜子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伸手准备打开洗手池下方的储物柜,想把圣女给她的药剂藏进去。

刚拉开柜门,一张折叠的白纸就飘落下来。

她拾起纸片展开。

是之前她还不知道自己能力时随手写写画画的那一张。

纸的背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名字,其中就有云亦辰和司璃。

还没有谢云祁。

白天圣女弦月对她说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回响。弦月竟然知道,这些人受到某些影响,会不可抑制地爱上她。

“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今黎当时忍不住追问。

沈家那些诡异的药物,难道是从教会这里拿的吗。

沈述言现在又一次将她送来教会,恐怕是为了之后做准备。

他大概是对她又不满了。

等他手头的事告一段落,就会再次将她“重启”,抹去记忆,重新接回身边。

像修理一件出故障的仪器。

“算了,圣女大人。您告诉我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反正我以后大概率什么也不会记得。”今黎垂头丧气。

和忏悔室一样爱用烛火的偏殿内昏暗的烛光在狭小的室内摇曳,将弦月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石墙上。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淡淡焚香的气息,却压不住今黎话语中那份沉重的无力感。

“这样啊?”弦月轻轻叹息:“那你就当是在做梦好了,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结局都不会改变。”

“就像明明希望近在眼前,却没有人真心希望世界回到原样。”今黎忍不住接话。

明明能制作出真正的解药的东西就在各个家族手上不是么。

却没有人愿意献出它们。

“您……以前见过我吗?”今黎再次小心翼翼的确认,即使弦月告诉过她,她们见过,她也在记忆中看到过上一次的自己询问弦月关于沈述言的事。

但她还是不放心。

“见过啊。你不是曾经问过我,你的恋情什么时候会有结果吗?”烛光照进弦月的眼中的真切。

今黎松了口气。

那看来那段记忆是真的。

这样她慢慢能推测,那一段时间的过去记忆也许都不是虚假的了。

“那他后来爱上你了吗?”弦月难得八卦了一下。

“不知道。”今黎摇摇头。

“也是,你已经没法判断了。”弦月拍了拍额头。

今黎想起司璃常看的那些书。

教会掌握了这么多文献,他们所知的情报,恐怕不比四院少。

说到底,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人总是需要信仰。

皇权与四院的势力此消彼长、交替上升,可教会从不参与这些争夺。

神明的归神明。

信仰,是唯一不会随权力更迭而湮灭的东西。

所以不管世界上有没有丧尸。

不管是碱紫还是什么碱红碱蓝。

教会在帝国都能屹立不倒。

这些天,今黎不断回溯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片段。

她在网络中搜寻关于自己过去的蛛丝马迹。

沈述言可以篡改她一人的记忆,却没法抹去所有人眼中的事实。

她逐渐拼凑出“原主”真实的形象。

那个在她“穿越”来之前,热烈追求沈述言,闹得人尽皆知的alpha。

这些都是之前的“她”留给她的暗示。

沈述言既然想让“她”热烈的爱他追求她,她就光明正大的在他眼里底下留下真实的轨迹。

沈家不让她与外人接触,也竭力抹去她存在过的痕迹。

没有照片,没有记录,只有旁人偶尔提及的嘲讽或笑话。

她留下的痕迹越少,沈述言就越容易重塑她。

这样下去,他说她是谁,她就得成为谁。

没有自我,没有过去,只为他一个人存活。

“你以前不是一直渴望得到他的爱吗?只是他的方式比较极端。”

弦月说话的声音很温柔,让今黎不知不觉中吐露了许多。

“可如果无法站在对方的角度去理解,那根本不能算是爱。”她不认同弦月的观点,沈述言那不叫爱,那不过也是被她咬过的影响,他释放好感的方式就是那疯狂的控制欲。

“可他带你来找我的时候,看上去非常紧张。”弦月调侃道:“他给你优渥的生活,在意你、会吃醋,甚至愿意与你分享

他的世界。这还不够吗?这不算是爱吗?”

沈家人来找她讨那药物时,弦月曾听到过一些风声。

“不。爱情,难道要以失去自我为代价吗?”今黎扯了扯嘴角,说出了一个只有自己才懂的地狱笑话。

别人说“失去自我”只是比喻,只有她是真的。

还没真正开始恋爱,就已经没有了自己。

只要沈述言想,她的过去就可以不复存在。

性别、外貌、记忆……

一切都可以随沈述言的喜好而改变。

她曾经后悔过。

后悔因为别人一句“沈述言是帝国地位最高的Omega”就主动靠近他,后悔一直以来没有尽全力反抗,配合演出痴情,让他误会。

可想来想去,她最怨的还是自己。

这么多年,只要她狠得下心,哪怕是曝光沈述言并非Omega这个秘密,都足以让沈家陷入动荡。

但她终究没有那么做。

因为她心底仍存着一丝渺茫的期待,或许这个世上唯一知晓她全部过往的人,终有一天会真正将她放在心上。

另一方面,她不断告诉自己,人不能既要还要。

执意要踏入中心区的是她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既贪图这里赋予的优渥生活,又奢望得到他们发自内心的尊重与爱。

所以她一次次垂下眼睛,假装没有看见那些无声的伤害。

她总想找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办法。

结果现在,所有人都不满意。

她捂着脸,慢慢蹲在弦月面前,苦笑着说:“哎,我病得不轻。”

“什么病。”

“圣母病,真正的绝症,哈哈。”今黎交扣着手指蹲在阴影里,烛火将她的身影缩成圆圆的一团,随火光不安地晃动。

“哈哈哈哈哈!”弦月一听,竟直接笑出了声。

她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偏殿中荡开。

“可恶,都是因为我太优秀了才被沈家惦记,结果又因为太善良了导致自己陷进这种苦海……不然四院早该被我端掉了。”今黎一边说,一边用指节轻轻叩着自己的额角,像是懊恼,又像是自嘲。

“哈哈哈哈哈!”弦月笑得愈发不加收敛,几乎弯下了腰,清亮又突兀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骇人。

“……”

今黎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慑住了,一时语塞,怔怔地望着对方,半晌都没能接上一句话。

“孩子,善良从来不是错。”对方的声音很快平静下来:“你需要想的不是别人怎么样,而是‘你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今黎望着地面的纹路思考着:“你说人类……还有恢复的可能吗?你看我,注射过那么多碱紫,体质早已变异,却既没有变成丧尸,也没有失去意识。碱紫病毒这不明明是可控的吗?”

“共生体选择的都是第一性弱的人类,这一点你知道吗?”弦月笑得崩坏的表情又渐渐恢复了。

“嗯。”

“我曾经也和你一样。你知道吗,往人类的牙齿里注射足够量的苯多胺,可以让对方强烈的产生爱意。”弦月指了指牙齿的位置继续:“四院各家主手中有着不同的紫硝素成分,有人想利用我们控制住这群人,实际上那些alpha哪里会把爱情放在第一位。”

“可是没有人在我牙齿里”今黎舔了舔自己的腺牙,她曾经思考过这个可能性。

“不是牙齿吗,看来时代变了啊,技术又更新了。”

“这个问题我以前也想过,可是这样的话,不就是谁都能做到了吗。”今黎将自己的困惑告知弦月。

“是啊。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接近他们的机会的,而且持续性也很短。”

“嗯?”

“我以前也深陷这个困扰,然后”

“然后?”今黎一步步跟着弦月的思路。

说到这里时,弦月靠着偏殿内的小雕像,转了转自己的头发:“我不是alpha,所以我有了好几个孩子。”

“?”

她说得满不在乎:“我那时候还没准备好做妈妈,所以它们大部分都被我掐死了。”

“掐”

今黎震撼得忘了呼吸。

她左顾右盼,回头忘了眼大门。

这是能直接说的吗?

她不会被灭口吧。

“也有运气好的存活着吧。”弦月的声音放轻,像是在努力回忆一段不重要的,已经放回忆的角落里积灰了的久远记忆。

“就像你。”她对今黎笑了笑。

“嗯?”

“我是说,第二性征为女性的才能真正被选为所有丧尸的母体,但对于女人来说副作用更大。”

听到弦月的解释,今黎这才明白过来,难怪瑞森和西里尔没有像她一样。

“如果没有沈家,你在第一次身体崩坏的时候就死去了。”弦月的目光一直游走在今黎的脸上,借着微弱的烛光,她勉强能将今黎看清:“你什么时候被抓到沈家去的。”

“十岁吧。”

“你妈妈没找过你呀。”

“嗯。”

今黎记得,那时候应蕊初的父母就因为心疼她,将她带了回去,可江筝不仅没找过她,还配合沈家给她灌输记忆。

她中途好几次半梦半醒时,耳边都有江筝的声音。

她作为她的妈妈从来都不担心她。

在她回来后还想把她再往沈家送。

不过,如果江筝多关心她一点的话,她也不会在十二区沦陷时候,还在外面买菜。

那时候她才十岁。

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一开始就想往中心区,想往沈述言身边躲。

“那您也是吗,您待在教会是因为这个?”如果圣女也曾经是共生体的话,那她的身体和自己一样需要教会的药物?

“我和你的副作用不一样。”弦月摇摇头。

今黎望着圣女那如孩童般纤细的身形,很难想象她早已是一位母亲。

再结合她刚才那句若有深意的“时代不一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渐渐浮现在脑海中。

难道……

“看出来了吧,”弦月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我的身体正在逆向生长,只会看起来越来越小。”

“这样啊……”

今黎低声应着,却仍觉得有什么关键信息在脑中盘旋,一时难以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