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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今黎小姐,你……怎么会从这里出来?”西里尔语气里带着未散的愕然。

他的目光追随着瑞森的动作移动,瑞森已俯身将今黎稳稳抱起,走向床边。

西里尔的眼神也跟着落在那张略显凌乱的床铺上,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烦闷。

自从当年被沈述言抓走后,他许久都不曾搭理今黎了,后来瑞森几次让他帮忙为今黎的工作做些宣传,他也总以各种理由推脱拖延。

一个被自家omega养着的Alpha,在和对方关系破裂后,西里尔难免要重新权衡这段往来是否还有必要。

瑞森曾语气严肃地提醒:“我们毕竟欠着今黎小姐钱,你不能这样。”

西里尔那时一听就恼了。

潜入拍卖场本就是任务安排,他自有脱身的把握,哪谈得上“欠债”?

真正让他失落的,是哥哥对那个Alpha的态度,那种下意识的维护与关心,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的在意

如今他们奉殿下的命继续监视十二区,这地方落后得连电子支付都无法使用,只能用从偏中心的线内兑换的旧版纸币交易。

兄弟俩本就手头拮据,现在还要多照顾一个“拖油瓶”,压力可想而知。

“在中心区……杀了个人,过来避一避。”今黎靠在瑞森怀里,脸色苍白得厉害,几缕碎发黏在额角。

但看着西里尔紧张的神情,她还是没忍住逗他。

瑞森拿着毛巾,一手轻托着她的下巴,另一手用毛巾极轻柔地从她下颌拭向脸颊,一点点擦去沾染的液体。

“……杀了谁?”西里尔心头一紧,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完蛋了,他和哥哥也要被连累了。

“容我想想哦。”今黎含糊地应着,把后脑勺往瑞森胸前靠了靠,甚至带着点依赖地轻轻往后抵了抵。

瑞森沉默地取来一件厚实的米白色毛衣,托起她的手臂,仔细帮她穿上。

今黎低头扯了扯毛衣下摆,柔软的触感让她语气稍缓:“手感还不错……不过,不先给我件内搭吗?直接穿有点扎。”

样式是土了点,但质地倒是意外舒服。

瑞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疏忽了,立刻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翻出一叠洗得干净柔软的纯棉短袖。

西里尔忍不住爬过去,手撑在箱子边缘朝里望:“哥,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我怎么都不知道。”

“上周……”

实际上,瑞森也拿不准具体日子。

只是看着罐子里的人形日渐清晰,他便开始下意识地留意起来。

每次出门采购,他都会趁西里尔不注意,悄悄买上几件觉得合适的衣物。

西里尔看着哥哥从箱底不断掏出那些明显是给今黎准备的衣服,抱着头崩溃,漂亮发绿眼睛眯成一条缝:“啊啊!本来就没多少钱了,穿哥哥你的不就行了吗?”

今黎还没缓过神,坐在床上默默穿衣服,顺带打量了下这一眼能望到底的简陋房间。

“喵。”一只小黑猫从窗外跑了进来,今黎换好衣服,回头将猫抱进怀里。

瑞森也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西里尔眼神紧紧盯着猫:“我怎么感觉,这一年,总是见到这只猫呢,哥你不会偷偷在养吧。”

“这是今黎小姐的猫,你不喜欢小猫,所以一直散养着。”瑞森说话期间,眼神悄悄挪开,没好意思再看西里尔。

“我就知道!”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西里尔彻底没招了,他不敢想象瑞森究竟还瞒着他多少事,“干脆一口气全都告诉我,给我个痛快。”

今黎与瑞森对视片刻,在得到她点头默许后,瑞森终于开口。

距离那场震惊帝国的大火,已经过去了一年半。

而真相的种子,早在今黎被困于沈家的最后日子里就已埋下。

那时她无意间与瑞森建立了联系,她心中对关于逃离的计划稍做了改善。

她躲在沈述言书房的暗间里,向瑞森索要一把刀。

不明所以的瑞森将自己的佩刀递了过去,结果。

她还给他的,是她亲手斩下的一截小指。

今黎紧捂着还在流血的手,在疼痛中缓了很久。

随后她指引瑞森抚向自己腕间。

那个由云亦辰留下的纹身在指腹下触感粗糙。

瑞森看不见图案,却能清晰地感知到皮肤下异常灼热的温度。

“这是……?”

“是殿下的标记。”

瑞森陷入长久的沉默。

“殿下是你的主人,对吗?”今黎问。

“……”

“怎么不说话?”今黎着急地推了推他,她担心沈述言会过来,需要快速简短的交代。

“……是。”

“那你该明白这个纹身意味着什么。”

瑞森的情绪仿佛突然变得低落,对今黎的追问几乎不作回应。

情急之下,今黎紧紧握住他的手:“既然如此,你也得效忠于我。”

“我已经决定要帮您了,不需要这样。”

“……”

她将司璃给她的药水交给了瑞森。

原本她另有打算,但考虑到瑞森对皇室的绝对忠诚,由他保管反而更不易引起沈述言的怀疑。

那时她以为,既然瑞森被她咬过,就绝不会背叛她。

想起沈毅临死前的话……

她的眼泪真的能解除那种“必须爱她”的诅咒吗?需要接触?还是看见?或是其他方式?

她已无暇深思这些。

此刻望着正低头为她整理衣角的瑞森,她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那个能力早就失效,她将赌注压在瑞森身上,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但好在

她还是赌对

了。

西里尔听完瑞森简洁的解释,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整个人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所以……

“你现在是殿下的人了?”西里尔的语气立刻热络起来,先前的不满烟消云散。

他心里暗暗咂舌:真行啊,也不知道是他哥胆大包天撬了殿下的墙角,还是殿下出手截胡了他哥。

今黎小姐真是本事不小,靠山换了一个又一个。

心情大好的他主动系上围裙,嚷嚷着要露一手,钻进厨房给今黎准备吃的去了。

房门轻轻合上,屋里只剩下瑞森和今黎。

“今黎小姐和殿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瑞森低着头,看似满不在乎地整理着床单。

“没多久。”她心不在焉地应着,低头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又抬起手腕,眉头微蹙,“这个标记,为什么还会在?”

她这次几乎被彻底销毁,按理说一切痕迹都应抹去,可此时它却依旧清晰地烙在她身上。

“这个印记是‘活’的,它会融入您的细胞深处。”瑞森轻轻托起她的手腕,指腹在那处纹路上抚过,“只要宿主存活,它就会重新显现。我刚才似乎看到……其他地方也有?”

“嗯。”今黎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口,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在这个时刻展示给瑞森看,“是,那个位置……也有。”

她说着,向后仰倒进床铺里。

脑海中那些被封存的记忆尚未完全复苏。

在最后的时刻,她将最关键的记忆片段用手机录了下来,交给了那只小猫。

如果小猫没能顺利抵达十二区,她就只能依靠瑞森,再去找司璃一趟。

她曾问司璃为什么再泡进浴池里能恢复记忆,他告诉她,因为那是她以前使用过的药水。

知道这件事后,她又去找司璃要过一点。

而现在,她脑中的记忆不是很连贯。

那些记忆像被撕碎的拼图,散落在意识深处,她需要时间静养,等待它们自动重组归位。

到那时,她才能重新拥有完整的过去。

偏偏就在此刻,最关键的。

她在沈述言房间里看见的那个公式,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怎么就忘了这个!

她在床上懊恼地辗转,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

明明做了这么多准备。

瑞森不知何时已悄悄起身去厨房帮西里尔准备餐食。

这间屋子十分狭小,除了卧室,只有一个用布帘隔开的简易厨房和门口单独的卫生间。

没过多久,兄弟俩便将做好的饭菜端了上来。

今黎看着眼前那碗金灿灿的浓汤,舀起一勺尝了一口,随即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呕……”

被暗算了!怎么是南瓜?

“实在抱歉,今黎小姐。”瑞森立刻解释,声音里带着歉意,“南瓜比较便宜……我不知道您今天会醒来。明天我一定去买些别的食材。”

一旁明明记得还买了其他蔬菜、却被哥哥执意要求做南瓜的西里尔:“?”

哥哥这是突然怎么了,不太高兴的样子。

今黎摇了摇头,勉强吃完了醒来后的第一餐,兴致不高。

入夜后,考虑到西里尔是Omega,今黎和瑞森默契地一起打了地铺睡在地上。

待西里尔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瑞森轻轻拉起今黎,两人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

今黎坐在矮小的板凳上,看着瑞森在灶台前忙碌。

不一会儿,他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今黎捧着碗大口大口的吃,心里泛起疑惑。

这不是明明有其他食材吗?

苏醒后她才知道,这次身体恢复用了一年多。

她过去瑞森相处时,在他面前哭过无数次。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尴尬——他大概已经不喜欢她了吧。

“谢谢你。”她轻声说,“这附近的房租多少?我明天搬出去。”

瑞森正在为她擦嘴的手顿住了:“为什么?”

"因为……实在麻烦你太多了。"

她猜测瑞森心里早有不满,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即便她曾自信自己能轻易赢得他人的喜爱,但瑞森……

他们其实没见过几次,每次见面没说几句后都在床上,哪来那么多深刻感情?

可能不知从何时起,她流泪时在他身上的那种名为爱的后遗症就消失了。

正如沈毅所说。

大家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等等。

今黎突然意识到。

沈毅不过是想把所有人玩得团团转,那他最后告诉她的,也不见得是真的啊。

“你不希望我走啊?”她试探着问,实际上她也身无分文。

“当然。”

“为什么呢?”

“我们的关系,还要问为什么吗?”瑞森手中折着给今黎擦嘴了的布,绿色的眸子暗淡下去,“不过,也许今黎小姐觉得殿下比我好吧。”

“其实,我身上有个魔法,就是能让被我咬过的人爱上我。”今黎还是决定和瑞森直接挑明,“不过,我的眼泪能让这个魔法失效。”

瑞森静静地听着,眉头微蹙,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然后很多人被我咬过,莫名就开始喜欢我。”

“今黎小姐凭什么断定他们的感情都是魔法所致?”瑞森的问题直指核心。

“他们突然开始关注我,产生莫名的占有欲,有的就只想和我上床。”今黎无意识地绞着发梢,“我还没那么迟钝吧。”

“……”

瑞森沉默片刻,将折好的布巾轻轻放在灶台上。

“您是想说,我也一样,都是因为这个魔法?”

“差不多吧。”她叹了口气,“哎,我现在也很混乱,总不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我以前就是这样,总是轻易相信别人,然后一次次被骗。”

嗯?

瑞森刚刚是告白了吗?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样”瑞森突然抬头,将手中的布巾扔在一旁,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胳膊,“但我喜不喜欢你,难道我自己不清楚吗?”

他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我没太懂您说的情况。”瑞森也是从外区到中心区生活,和今黎一样也没怎么上过学。

他想安慰今黎却不知从何下手。

只好坦诚自己的心意。

“这种事,只能问自己的心。”他的声音低沉,每个字却清晰的敲打在今黎身上。

今黎怔怔地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瑞森的神情愈发急切,那双翠绿的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那些对你犹豫不决的人,那些需要你用魔法才能留住的人,都不值得你多看一眼。”

他的话语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伴随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今黎端着碗,神色慌张起来。

天呐

来真的吗?

若是像司璃那样,彼此开诚布公地谈论因她的能力而产生的感情,冷静理智地约定只做炮.友,她反而知道该如何应对。

看来走肾容易走心难啊。

瑞森这样直白而真挚的表露,让她一时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我吃饱了。”

今黎下意识就想逃离这个让她无所适从的氛围。她将碗放在灶台上,刚站起身,瑞森却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下颌轻抵在她发顶。

“也许……是我不配站在今黎小姐身边。”

“没有的事……”她下意识地否认。

瑞森的体温总是很高,此刻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灼热。

他贴着她的后背,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他加速的心跳。

就在这紧密的相拥中,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突然闪过脑海。

“为什么……你还是比我高这么多?”她微微侧头,语气带着真实的困惑。

“我以前就比您高这么多啊。”瑞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解。

不对。

这不对。

按理说,她这次醒来,身体才算是真正发育完成,重塑后的躯体应当达到最理想的状态。

可她的身高,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

明明她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已在大火中顺利销毁了。

她猛地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四肢。

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沈述言还留有没有告诉她的部分?

第122章

今黎早已察觉,瑞森骨子里是个服从性极低的人。

表面上看,他恪尽职守,循规蹈矩。

可实际上,他从未真正按部就班地听从上级或其他掌权者的指令。

这一点,在他与弟弟西里尔的对比中尤为明显。西里尔会根据对方的权势地位灵活转变态度,而瑞森却始终保持着某种近乎固执的自我准则。

他敢在沈家训练场,在沈述言的眼皮底下旁若无人地亲吻她;同时,他偶尔会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以退为进地向她提出要求。

等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时,往往发现自己早已被他牵着鼻子走。

这些细节让她逐渐看清。

瑞森从来不是温顺的家犬,而是一头尚未被驯服的猎犬。

就比如,瑞森好像,此刻想和她那个那个。

“手往哪里放呢,瑞森?”回到房间,今黎侧躺着,带着耳机正准备入睡,一只略凉的手,不知不觉从她的腰间探入。

瑞森的动作顿住,顺从地将手拿出来,下巴从身后抵着今黎的肩头,安静地等着。

今黎取下一边耳机,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呢,现在相当于重生了,所以我身边的人际关系,也得重来。我们现在是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见面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瑞森显然无法理解这个逻辑,“可我们上一次,第一次见面不就……”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初见时的画面依然鲜明,她纠缠的指尖,还有她咬在他肩头时闷在喉咙里的呜咽都是瑞森心中珍贵的回忆。

“多不严谨啊,重来。”今黎打断他,背着身往枕头里缩了缩,“你好好追求我一下哦。”

十二区的夜晚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这条居住线两旁还是沦陷区,不过他们并不担心丧尸的问题。

等窗外安静下来,今黎闭上眼睛。

她刚才在听记忆录音,正在确认从药水里出来后脑子里没被添加奇怪的东西,听到现在,瑞森确实没做手脚。

难道

难道她发育完全后也就这样吗?

今黎想不通,这次出来后为什么看起来和上一次相差无异。

沈毅这人该不会又骗她吧。

以沈述言的性子,能找到的她身体的部分,估计都在那个房间里被她烧了。

怎么会呢

今黎踹了一脚被子。

“还不睡吗?”瑞森又帮她盖好,轻声问。

“其实你说得没错。”今黎叹了口气,“好几个人,轻而易举就相信了魔法的存在,去否认和我之间的情感。”

司璃因为身份不愿意踏入感情;沈述言也不想拥有一段被父亲插手介入的感情。

而云亦辰。

今黎也不确定他知不知道真相。

“我就不会让今黎小姐这样纠结。”瑞森轻轻扒着她的肩,想让她转过来。

“你可以不用对我用尊称。”

“好吧。”

“你可以叫我黎黎哦。”

“……”瑞森似乎难以开口。

“试试?”今黎拍拍他的手。

“黎黎。”

“真乖。”

“这些事情不应该困扰你。”瑞森抱住她,“你之所以看不明白。”

“是因为你还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爱。”

他心里隐约能看出沈述言对今黎的态度,尽管他明白,每个人对爱的表现都不一样,但他还是选择,将自己理解的,告知今黎。

“我呢,认为你开心就好。”

今黎在黑暗中眨了眨双眸:“那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今黎小姐是感到不安吗?害怕别人对你虚情假意?”

“……”

她其实更害怕让她难以招架的真心。

突如其来的好感,在没有她的那个能力加持后,也让她疑惑。

更何况瑞森也是共生体。

见她不答,瑞森松开手,仰面躺着看向天花板上即使在黑夜中也能看到的斑驳痕迹:“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那样让人很难不注意。”

今黎轻轻拍了下他的腹肌:“别再提了,又要开始尴尬了。”

“那时候是今黎小姐主动的。但我决定和你在一起时,就想好了要负责。”

“……”

挺好,还是个保守派。

“怎么又用尊称了?”

“还没习惯。”

今黎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取下耳机,轻轻牵起他的手,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时,瑞森早早出门买菜去了,顺带要查看周遭的安危。

窗外的光线透过半旧的窗帘,在房间里切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形状。

西里尔捧着不知哪里来的报纸,嘴里碎碎念:“这破地方怎么还用这么传统的方式传八卦呢?”粗糙的新闻纸在他手中哗哗作响,带着陈年油墨的气味。

他滑下床,将报纸敲在坐在小桌前看电脑的今黎面前。

“怎么了?”今黎摘下耳机,线缆缠绕在她指间。

“你老公。”西里尔的手指用力点着报纸上的某个版面。

今黎的手轻微动了动,指节无意识地蜷缩,随后她又戴上耳机,试图隔绝这个话题。

“别装死啊。”西里尔干脆将整张报纸展开,铺在她的键盘前。

“该不会是因为你吧。”西里尔坐在她身旁:“虽然网上很多人说,因为前任司长去世对他的打击很大,这一年来他一直萎靡不振,都是他的副官在打理司院的事。”

今黎眼神飘了飘,撇了眼报纸,没有回答。

她本以为醒来后要面对的是被沈述言通过药物完全感染的世界,然而他什么都没做,这份平静反而让她感到意外。

她的手指敲击键盘,发出沉闷的声响:“可能就是因为他父亲吧。”

“信是因为他父亲比信我是alpha的概率还低。”西里尔嗤笑一声,指尖划过报纸上那张憔悴的面孔,“我怎么觉得和你脱不干系啊?”

“是是是,是因为我。”今黎终于抬起头,挑了挑眉,“你没听过吗?”

她将手指放在下巴上思索了一会:“这叫火葬场。”

爱紧跟网络热门话题的西里尔怎会不懂:“……看过一点。”

“我在他面前死了,他正在痛不欲生。”今黎抿了抿嘴角,露出个假笑。

“那你成功了。”西里尔将报纸轻轻推到今黎面前,指

尖点在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看这里,他尝试过好几次自杀。”

……自杀?

这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子弹,猝然射入今黎的胸膛,让她呼吸一滞。

那沈述言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大太多了。

沈毅死了,他本该如愿以偿,过得风生水起。

即便前女友逝去的伤痛仍在,又怎会抵得过沈毅死去带来的快意呢?

他怎么会选择自杀?

他又不是真是失去了伴侣的omega。

她终于拿起那份报纸,仔细读了起来。

油墨印在指尖,那些文字描述着他的近况。

许多人因为他继任后不佳的表现,又开始对omega的业务能力产生质疑。舆论的风向总是转得很快,昔日备受看好的新星,如今成了质疑声集中的靶子。

他竟然还没想办法公开自己是alpha这件事吗?

今黎继续看下去,有记者报道,唐文木以及医疗院的负责人钟瑜,常进出修复过的沈家主宅。

这些频繁的造访在旁人眼中成了佐证,仿佛沈述言确实陷入了需要医疗干预和精神疏导的困境。

配图正是沈述言继任司长时拍下的照片,照片上他穿着贴身的黑色西装,发尾一丝不苟地扎在颈后。

在整个庄严的就职流程中,他都面无表情,眼神疏离,没有对任何前来道贺的宾客露出丝毫笑意,近乎失礼地没有给任何人面子。

“我靠!”

就在今黎全神贯注于报纸上那些晦涩难懂的时政分析时,西里尔惊愕的声音猛地在她耳边炸开。

他指着她那块亮着的屏幕,活像见了鬼。

今黎的视线从泛着油墨味的报纸上抬起,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她的电脑屏幕上,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的老师正对着分子结构模型滔滔不绝。

窗外的光线斜斜打在屏幕上,还映出了一点晃眼的反光。

“怎么?”今黎的语气不解。

“你还问怎么?”西里尔几乎要跳起来,手指用力戳着屏幕角落里那个清晰无比的登录名。

“你怎么能用我的名字注册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今黎调整了一下坐姿,有些心虚:“我不方便出现。”

这正是谢云祁曾给她入读的非全日制大学的公开课。

她言简意赅,目光扫过西里尔因激动而微红的脸颊。

“那也不能用我的啊。”西里尔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我用你哥哥的?”她挑眉。

西里尔被这话噎住,一时语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问题的重点是这个吗?但你怎么上起课来了。”他凑近屏幕,仔细看着课程标题,“化学课?在这种时候,你可真够悠闲的。”

“我在学习制作紫硝素。”今黎的目光重新回到纸上正在记录的化学公式,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

西里尔愣住了,表情从愤怒转为惊疑:“30天从零开始学制药?”

他念着今黎屏幕上课程的名字。

“嗯。”今黎应了一声,拿起旁边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过程。

她蹙眉盯着其中一个步骤,喃喃自语:“诶,怎么回事,我不是天才吗?”

她有些烦躁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了起来。

“你来真的啊?”西里尔有些无语,但他反而好奇了起来。

今黎忽然转过身,她直视着西里尔,眼眸在室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我这里有从沈述言那里弄到的配方,但它只能待在我脑子里。”

这些日子里,那些公式才如沉雾渐散般,一点一滴重新浮现在她的脑海。待记忆彻底恢复清明,她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学起了制药的课程。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我混。”

西里尔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又扫了一眼这个简陋的房间,撑住面前的桌子叹了口气:“就现在这样吗?”

他摇了摇头:“你现在也和沈述言分开了,不过要是能榜上殿下,我或许还能考虑考虑。”

随后又目光复杂地看向今黎,语气变得严肃:“但你目前,说真的,可是一无所有哦。”

今黎不置可否地弯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西里尔看不懂的深意。

她重新拿起桌上那份被翻得有些起皱的报纸,纤细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头版沈述言的照片上:“沈述言,不是现在帝国权势最大的人吗?”

“你刚刚也说了,你认为他在因为我痛苦。”

不等西里尔回答,今黎的指尖顺势滑到报纸角落的时政分析板块,那里详细论述了近期教会,兵院与司院日益紧张的关系。

“不仅如此,”今黎的声音平稳而笃定,“教会和兵院和他关系恶化说不定也是因为我哦。”

她将报纸轻轻放下,迎上西里尔惊疑不定的目光,唇边的笑意更深了:“既然我能影响到这些站在权力顶端的人,那就说明我本身就拥有入场券。”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所以我有资格作为玩家亲自下场,参与这场权力的游戏。”

“你……该不会在试探他们吧。”一阵寒意涌起,西里尔深吸了一口气。

今黎无辜地眨眨眼,随即摇摇头。

直到敲门声想起时,西里尔这才回归神来,他起身开门时在今黎耳边小声:“没那么简单,要知道四院就是研发解药起家的。”

可他的态度显然已发生改变,在瑞森提着菜回来后,贴着今黎坐时,西里尔将哥哥拉开:“哥,你快别打扰她学习了,去做饭吧。”

瑞森提着菜,莫名其妙望着和西里尔对视了一眼的今黎,不明所以。

好在有了公式,今黎便带着瑞森和西里尔四处搜集材料,经过两个月的反复尝试,终于将公式变为了浅紫色的试剂。

有现成的理论指引,做到这一步并不算太难。

只是谢家和皇室手中的某些配方,她至今未能得手。

在此期间,她多次尝试联系云亦辰,却始终没有回音。

而皇室那位小殿下向来在公众面前行踪神秘,若他有意隐匿,即便是今黎也难以寻到踪迹。

她也曾向瑞森打听,瑞森只说等他回到中心区后再去探探情况。

每当她问起云亦辰,瑞森总是神情犹豫,欲言又止,这让今黎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毕竟她并非医疗院出身,即便手握公式,也只能勉强复现沈述言曾给她看过的配方。

至于更深层的研究,终究还得依靠医疗院的专业人员。

于是,她最终还是联系了邱遥香,只不过,电话是由西里尔拨出的。

起初,邱遥香以为那是诈骗电话,接连挂断了好几次。

直到西里尔又一次拨通,她才终于耐下性子接听。

西里尔并未透露今黎尚在人世的消息,只说自己曾是今黎的朋友,手上有她生前留下的一些配方,希望邱遥香能看在旧日情分上施以援手。

邱遥香半年前才得知今黎的死讯,起初她想去质问沈述言,却被钟瑜拦在了沈家门外。

看着在中心区日渐出头的同期,邱遥香不愿求她,只好回家默默调查。

她与西里尔简短交谈几句后,答应了下来。

电话刚挂断,她的手机又一次响起。

屏幕上显示的。

是沈述言。

她犹豫着,没有接听。

手机铃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固执地回荡,一声比一声急促,仿佛来电者的耐心正被一寸寸消磨殆尽。

她只是将手机留在实验台上,任由那声响在身后徒劳嘶鸣,自己则转身走向操控台的电脑前。

就在指尖触到启动键的刹那,屏幕骤然亮起。

刺耳的系统警报撕裂寂静。

未等她反应,界面已被强行接管。

她惊得向后一退,手肘撞倒了架上的试剂瓶,玻璃碎裂声与持续的警报交织作响。

沈述言的面容毫无预兆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张被帝国媒体从小夸赞到大的漂亮脸庞半隐在阴影里,眼底却掠过一丝奇异的亮光,如淬了毒般,穿透虚拟屏幕刺来:

“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她吗?”

第123章

“不是,好像是她生前的一个朋友。”邱遥香心头一跳,随即反应过来。

沈述言在监视她。

更准确地说,他是在监视所有与今黎有过关联的人。

“生前?对方是这么跟你说的?”沈述言头未动,只将眼瞳缓缓上移,几乎压进眼眶底端。

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明明生了张惊艳众生的脸,可这一年来每次见到他,邱遥香都忍不住心惊。

“你再咒她,别怪我不客气。”沈述言说话的语速总是很慢,且没有一丝温度。

“你监视我也没用,我们本来就不算熟。”邱遥香抬手理了理头发,强作镇定,“更何况,这种时候,你怎么反倒信起我来了?”

“她没有别的朋友。”

邱遥香借着理头发的动作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回他:“就算有,你也未必全都认识。”

“不可能。”

“……”邱遥香重重叹了口气,“我是真的不知道她的下落,连她出事,我也是从你们口中得知的。”

“……”

沈述言不再回应,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坐在司政院顶层的办公室里,各区送来的近况报告堆在眼前,他却无心翻阅。

唐文木曾半开玩笑地提醒他,再不处理这些堆积如山的政务,司政院就真要变成“司院”了。

就像大家为了方便常省略中间那个字一样。

沈述言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回他,不如让你多管几天,体验一下掌权的滋味。

一句话堵得唐文木哑口无言。

沈述言走到落地窗前,任刺眼的阳光直射眼底。

已经一年多了。

他找不到今黎的任何踪迹。

在没有她的世界里,中心区凭什么越来越好?

他比谁都清楚四院研究共生体的真正目的。

有人视其为巩固权力的武器,有人则希望借它们清除所有丧尸。

可无论哪一种,最终安享太平的人,都是踩在实验体的尸骨上前行。

他手中攥着一叠报告。

帝国每个人出生时,都被植入过监测碱紫水平的药物。

沈述言抬手按住额角,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期待。

再等一段时间。

如果还是找不到今黎……

那么所有人,就照他最初的计划。

谁也别想活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戒指,那是今黎曾经送给他的。

他低头将冰凉的宝石贴上嘴唇。

他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

“真够悠闲的。”西里尔进房间就看见仰躺在地上的的今黎,正举着本厚重的书悠闲看着。

西里尔靠近瞄了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这是即将登基了?”

今黎抱着那本《重启世界,灾后文明重建要点》侧躺着望向西米尔嘿嘿一笑:“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说说您的大计吧。”西里尔拍着裤子上的泥土,没忍住抱怨了几句十二区的环境。

“咦!说什么呢,文明点。”今黎晃了晃手,捂着嘴左顾右盼,一脸鄙夷地盯着西里尔。

……

西里尔这才意识到刚才那句话里的歧义,一时没忍住笑出声:“你没救了。”

“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做什么。好好看着吧,孩子。”

“你该不会是……”其实没想好吧。

西里尔顿了顿,他总觉得今黎这人不太靠谱。

今黎抱着书重新躺下:“就算说了,你也模仿不来。”

“切,谁要模仿你。”西里尔嘟囔着换上睡衣,刚要在床上舒展四肢,手机的屏幕还亮着未读完的讯息。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砰砰敲响,那声音急促得令人心慌。

两人瞬间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这段时间,瑞森偶尔会帮助管理这里的治安,他告诉今黎和西里尔过,这里的居民始终活在恐惧的阴影中。

其他治安管理员也会随时突击检查,确认各户人员安危。

今黎仍保持着坐姿,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在地毯上擦出细微的声响。

西里尔也死死盯着那扇微微震颤的门。

“轰——”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老旧的木门竟被猛地撞开,碎木屑四散飞溅。

闯进来的不是穿着制服的治安官,而是一个步履蹒跚的身影。

它的头颅以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是丧尸。

由于西里尔和今黎都不具备纯粹的人类气息,那丧尸在破门而入后茫然地在原地转圈,腐烂的鼻翼抽动着。

西里尔屏住呼吸,手指悄悄移向紧急呼叫键,试图联系瑞森。

突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在那边!”

几声呼喊由远及近,三四名附近居民举着自制长矛冲了进来,他们熟练地配合着,很快将那具丧尸制伏在地。

为首的alpha壮汉抹了把汗,紧张地看向始终静坐的今黎:“你们没事吧?”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

今黎摇摇头,望着伏倒在地的丧尸:“这里难道已经沦陷了?”

“没有没有,”旁边较年轻的队员连忙解释,声音里带着歉意,“这是从隔壁线逃过来的感染者,前几天还在潜伏期,今天突然发作……是我们看守疏忽了。”

“原来如此。”西里尔松了口气。

西里尔和今黎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心底都有些发虚。

不知这些人是否注意到,那丧尸对他们俩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意图?

所幸居民们似乎还处在制服丧尸的紧张情绪中,看起来并未察觉这个细节。

待其中一人将不断挣扎的丧尸关进门外等候的武装车后,他们竟留在房间里和两人闲聊起来。

西里尔向来擅长交际,很快便与众人从原生家庭聊到婚姻观念,话题一个接一个,接到夕阳西沉。

直到瑞森推门而入。

见到家中聚集了这么多人,瑞森明显一怔,但很快便恢复常态,朝众人点头微笑。

入夜后,今黎和瑞森依旧只是并肩躺在床上聊天,什么也没发生。

瑞森终于忍不住轻声询问缘由。

今黎只是淡淡答道:“没什么感觉。”

第二天清晨,瑞森拉着西里尔躲进厨房,将这件事告诉他。西里尔促狭地眨眨眼:“哥哥,今黎小姐又不要你咯。”

瑞森神色一僵,失落地垂下眼帘,不再理会西里尔的调侃。

西里尔透过厨房的布帘望向正在专注学习的今黎,半开玩笑地劝解:“谈恋爱影响学习。”

“什么?”

西里尔见瑞森情绪格外低落,连着几天都没织毛衣了,安慰道:“也可能是我在家不方便。这样吧,我今天下午出去转转,给你们留点私人空间。”

“谢谢你,西里尔。”瑞森感动地拍拍他的肩。

“这有什么,哥哥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嘛。”西里尔体贴地拍拍胸脯。

下午果然找借口出门,又和附近的居民闲聊去了。

屋内,今黎的指尖正捻起一页书角,动作却倏然顿住。

一截精壮的手臂毫无征兆地箍上她的腰际,臂上虬结的青筋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那片紧绷的皮肤上,心下顿时了然:“不做。”

“是我让你不满意了吗?”瑞森从后靠在她肩上。

“不是”

“那我明白了。是因为我说了喜欢你,让你感到压力了。”

今黎诧异地回头看他。

“今黎小姐的心思,其实很好懂。”

“怎么突然这样叫我?”

“我连上你床的资格都没有了,又怎么配叫你黎黎。”瑞森说着,那双翡翠般的绿眸渐渐暗淡下来,“不过没关系,你不需要给我任何答复。我永远不会向你索要答案,我们就像从前那样相处,好吗?”

空气渐渐燥热起来。

犹豫片刻后,今黎默默推开书桌:“真的?”

瑞森往前靠近,掰过她的下巴,气息拂过她的唇畔:“嗯。”

而此时,离家几百米外的空地上,西里尔正被一群居民团团围住,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哥嫂恋情”的最新进展。

“你嫂子那前夫真不是人啊。”

“是啊是啊。”

“你嫂子一看就是中心区来的,那么白净。倒是你哥,黑得跟炭似的。”

“好在长得俊啊!只是小伙子怎么晒这么黑?”

“哎呀,我哥那是天生的,多A啊。”西里尔站在人群中央,眉飞色舞地继续编造,“然后呢,我嫂子就这样摆脱了三个前夫和两个孩子的纠缠”

“真的假的?具体怎么做到的?”

“这个嘛”西里尔编到一半,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他神秘兮兮地伸出手:“这样,一百块透露一个中心区贵族的秘密,怎么样?”

“太贵了吧!”

“那五十?”西里尔至今对这边的物价还不是特别清

楚,“不然我回去了?”

他试探着。

“别别别。”

居民们立刻围得更紧了,十二区离中心区太远,在沦陷区生存已是不易,更别说攒钱去中心区了。

难得有机会听到这些遥不可及的八卦,谁都不想错过。

几个人东拼西凑,凑了五十给他。

西里尔本来的意思是,一人五十来着。

哎,算了。

他将那五十揣进兜里,从看过的电视剧里凑了些八卦给居民们听,到了日落时,他们唏嘘着离开。

还有人擦着眼泪,说很心疼她嫂子。

西里尔哈哈一笑,挥了挥手,没好意思看他们。

暮色渐浓,房间里的光线昏沉柔软,为相拥的两人蒙上一层朦胧的纱。

今黎无力地靠在瑞森汗湿的胸膛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寸肌肤都还残留着战栗的余韵。

瑞森温柔地梳理着她凌乱的长发,动作轻缓地为她套上上衣。

随后,他让她背对自己,坐在他坚实的腿上,双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他的手指却不安分地隔着衣服流连在云亦辰留下的那个印记的位置处。

“今黎小姐,”他的唇贴近她耳畔,声音低哑,“我们得去看看殿下。”

今黎的呼吸骤然紊乱,注意力难以聚焦:“我好像……很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是啊,这一年来,沈述言、教会,甚至谢云祁的势力都因她而动荡。

唯有云亦辰,像沉入深海般杳无音信。

“我有些担心,”瑞森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这一年都是兰泽在与我联系。”

“好。”今黎轻声应允。

看来,是时候该回中心区了。

前年,礼院老家主去世,由其Omega配偶,也就是白倾予的舅舅继任,此举在外界引发了诸多非议。

与此同时,失去沈毅坐镇的司院异常沉寂。

而这一年,谢云祁与司璃等人,则长期蛰伏于教会,不知道在悄悄捣鼓什么。

在此权力洗牌的暗流中,帝国民众关于更新《黎明法》的讨论里,开始涌现一股让皇室介入四院决策的声浪。

这对今黎而言,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她仰起头,无力地靠在瑞森肩上,他扶住她的肩膀,轻轻将她转过来放在地毯上,把衣角递到她唇边:“咬着。”

今黎顺从地含住,视线朦胧地望向天花板。

随后,瑞森低下头,温热的唇覆上那个印记处。

一阵熟悉的战栗窜过脊椎,今黎闭上眼,用力咬住衣角,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隐忍在晃动的光影里。

西里尔推门回家时,暮色已悄悄漫进窗棂。

只见今黎和瑞森正并肩坐在小桌前低声交谈,空气中浮动着未散的暖意。

今黎整张脸都藏在摊开的书本后面,只露出绯红的耳尖和几缕不听话的发丝。

瑞森单手支着下巴,倾身靠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我们今黎小姐变坚强了呢,一下午都没哭。”

书本后传来一声不屑的闷哼,书页被故作镇定地翻过一页。

“……那当然。”今黎的声音闷在纸张里,“我又不像你们,我浑身都是宝,眼泪自然金贵,哪能轻易就掉。”

瑞森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她的露出的一截额头,深邃的绿眼睛里漾开一片温柔,那满足的神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西里尔站在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一撇,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瑞森的小腿上。

不知是不是西里尔与附近居民打得太火热的缘故,第二天清晨,房门再次被敲响。

今黎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拉开门。

晨光微熹中,却立着一道她万万没想到的身影。

竟是许久不见的白倾予。

今黎还没有做好告诉其他人她还活着事,一时手足无措。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下意识想拉紧衣领遮挡自己,却被来人轻轻拦下。

白倾予像是听不见别的声音,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颤抖着伸出手,又不敢真的触碰。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次。

“真的是你……”

他眼角倏地泛起红晕,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我以为你已经……我……”

话音未落,他竟然就那样直直地站在门口哭了起来,泪水不断从脸颊滑落,他一边用手背擦拭:

“我听到……中心区来的alpha和混蛋前夫的故事,越听越觉得熟悉才过来的……”他呜咽着抱着今黎,“怎么还真是你啊。”

第124章

“这位先生,您认错人了吧。”

我不是今黎啊。

今黎挣脱他的手臂,抬手半掩住脸,朝愣在原地的瑞森连连使眼色。

救救我!

她用口型无声地喊出这三个字。

“确实,这位先生,世上长相相似的人很多。”瑞森起身走到门边,高大的身形严严实实挡在今黎面前。

“黎黎,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你还活着的事。”白倾予左右挪动脚步,想绕过瑞森,却每次都被对方稳稳挡住。

他最终沮丧地垂下头,低声嘟囔:“最好……只有我知道。”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被放出来的时候,你已经……”话到一半,他嗓音微哽,似乎又陷入痛苦回忆,“我舅舅说,沈述言他是A……唔!”

话未说完,今黎已从瑞森身后快步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白倾予只剩下一双漆黑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她。

在她指尖触到他唇边的那一刻,他眼眶倏地红了。

西里尔曲膝坐在床上,无语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他实在无法理解。

为什么一个omega一旦与某个alpha产生联结,就仿佛被锁链缚住,再也挣脱不开。

大概都怪那该死的“omega一生只能绑定一个伴侣”的规定。

他瞥向白倾予凝视今黎的眼神,心里冷哼。

这两人之间,绝对不简单。

omega啊,就是这么容易被拿捏。

“进来说。”今黎谨慎地朝门外张望,确认没有其他人后,一把将白倾予拉进屋内坐下。

瑞森默默倒了杯水递过来,白倾予接过粗糙的陶杯,嫌弃地转了转杯口,撇了撇嘴,今黎见状,把自己的杯子换给他,白倾予这才勉强抿了一小口。

“你是怎么被放出来的?”今黎伸手替他理了理翘起的发梢。

“不告诉你。”白倾予含着杯沿,赌气似的别过脸,“刚才某人还不肯认我呢。”

“不想说就请出去。”西里尔突然蹲到两人中间,幽幽地插话。

尽管他根本不清楚今黎在问什么。

白倾予对西里尔的反应远比见到瑞森时激烈。

他指着西里尔:“你谁啊?”随即环顾这个简陋的房间,眼神狐疑地在三人之间打转:“你们……该不会都

睡在一起吧?”

“当然不是,”西里尔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和我哥哥睡。”

可惜这个暗示对白倾予完全无效。

白倾予又打量起穿着灰色T恤坐在另一端的瑞森,。

瑞森很明显是个alpha,他便不再多想。

他视线只是在他深色的皮肤上停留片刻,转而看向西里尔:“你和你哥哥长得一点也不像。”

今黎捧住瑞森的脸端详:“不像吗?明明几乎一模一样好不好,你不能光看肤色。”

“说正事。”西里尔敲敲桌子打断。

今黎省略了关于自己身世和在沈述言家中这些年的细节,在白倾予所知版本的基础上稍作加工,编造了一段她逃沈述言追,她插翅难飞的经典桥段。

“呜呜呜,太过分了……”白倾予听得眼圈发红,“你知道吗,上次你来我家陪我,刚离开沈述言就带人闯了进来。他就因为你来陪我的事大发雷霆,和我姐姐争执时,不知怎么竟给她安了个对九区管理不当的罪名关起来了。”

“九区?”

“对啊!当时一群没见过丧尸的大学生在那直播,结果就出事了。最可笑的是,明明没多少人支持你和他在一起,结果网上却一堆人觉得他受了委屈,连我也被骂惨了。”白倾予委屈地趴倒在桌上,“你都不知道。”

“不过我舅舅这回可厉害了,不知道从哪儿查出一堆东西,直接拿去威胁沈述言。没过多久,他们就把我放出来了。”白倾予在脸差一点贴在桌子上时,余光瞥见了桌上斑驳的霉点,赶紧又坐了起来。

“……”

这么容易?

今黎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桌角。

关于白家的事,她零零星星也听到过一些风声。

“那你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被调来十二区这边工作了,算是……降职任用吧。”白倾予声音低了下去。

今黎默默点头,心里盘算着,等自己这边安稳些,得找个机会去看看白映歌。

瑞森见白倾予是个Omega,年纪又小,做饭时特意多添了些菜。

白倾予显然娇生惯养惯了,拿着筷子在碗里东拨西挑,直到今黎无奈地看过来,他才勉强尝了几口。

随即,他眼睛微微一亮,不久后便举着空碗仰头问:“还有吗?”

……

“对了,今天我得和哥哥一起去工作。”早饭过后,西里尔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盯着几乎粘在今黎身上的白倾予。

白倾予仍不放心似的,手指悄悄攥着今黎的衣角,轻轻摩挲,仿佛要通过这细微的触感反复确认。

她是真的还活着,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被放出来,他才知道今黎出事了。

那天,白倾予在衣服里塞了五六把枪就要往沈家冲,结果在司院门口被舅舅拦下抓了回去。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入睡。

一闭上眼,就是他和今黎第一次相遇,她在酒吧里给他糖果时的表情。

他本想把这些都告诉她,可此刻看着今黎生龙活虎吃饭的样子,那些话忽然就不重要了。

只要她还活着,还能这样好好地坐在他面前。

就够了。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他轻声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

“当然不是啦,我刚不是还吃了两碗饭么?”今黎笑了笑,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按了按,“你现在也住在十二区?”

白倾予点头:“嗯,暂时和我舅舅一起住。”

“你舅舅他……”谁来着?今黎一时想不起来。

“你以前不是还夸过他胸大吗?”白倾予眨眨眼。

“哈哈哈!有这回事吗?”今黎笑得很大声,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好像……有点印象了。

瑞森贴着门边站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开口。

西里尔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瞥了哥哥一眼,转而对着今黎和白倾予说道:“饭不能白吃。你们两个,跟我们一起去工作。”

“哈?”白倾予正拉着今黎坐在床边,被西里尔一指,有点发懵,没搞清楚状况。

“行啊,去看看吧,倾予。”今黎倒是答应得爽快。

“呃……”白倾予显然很少听说会要求Omega在这种地方工作,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缩在今黎身后摇了摇头。

今黎侧过头,放轻了声音,带着点诱哄的语气:“对了,倾予,你不是说过想和我结婚吗?告诉你个秘密,我其实更喜欢独立一点的Omega哦。”

白倾予毕竟不像当年那样傻乎乎地今黎说什么就信什么了,他狐疑地抬眼:“我总觉得你是在骗我。”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是不是其实早就知道,沈述言他是……”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今黎打断他,语气坦然。

“我不要去工作,也不想待在十二区了,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种苦……”白倾予嘟囔着,带上了点委屈的鼻音。

“那看来,你是不想和我结婚咯?”今黎挑眉。

“那你先跟我结婚,”白倾予抓住她的胳膊,讨价还价,“结了婚我就去工作。”

“好呀。西里尔,十二区的民政局在哪儿?”今黎从善如流地抬头问道。

西里尔:“?”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

瑞森的眉头紧紧蹙起,上前一步。

就连白倾予也猝不及防。

今黎起身走到两人身边,捂着嘴小声:“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我和一个Omega领证,然后合法地收养你们。这样,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瑞森是第一个向她毫无保留展露真心的人。

这些天,她反复思量过许多。

或许她还没完全想清楚该如何维系这段特殊的关系,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但她需要西里尔,也需要瑞森。

和一个背景简单,易于掌控的Omega结婚,本就是她计划中的一步。

恰好,白倾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

而她,和瑞森、西里尔一样,都是所谓的“共生体”。

也都没有真正的家人。

她的生死,似乎牵动着不少人的心,引来诸多过问与担忧。

唯独她的母亲江筝,从未找过她。

从十岁那年起,她就不要她了。

西里尔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诡异地发展下去。

距离瑞森开工的时间还早。

十二区位置偏僻,设施简陋,民政局里冷冷清清。

今黎没有身份证明,本想先咨询一下。

工作人员却表示,如今只需录入指纹即可验证身份。

“这是沈司长今年提议推出的新系统,”工作人员解释道,“现在办事方便多了,本人到场就行。”

“这样哦。”今黎点点头。

没想到一年就发展成这样

了,一年前沈述言还没收她的证件关她呢。

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情,她和白倾予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办理了手续,最后,在西里尔和瑞森极度不自然的配合下,四人拍下了一张极其诡异的全家福。

照片里每个人都在局促地假笑。

唯有不明所里的工作人员在一旁热情鼓掌,祝贺这个刚刚组成的家庭。

白倾予虽然没太明白为什么要把那两人也拉进来拍照,但还是喜滋滋地捧着那张崭新的结婚证,下意识地想拍照发个新推,立刻被今黎拦了下来。

他反应过来,用力点了点头,把手机收了回去。

今黎低头看着手中那张没有任何装饰,显得格外简陋的结婚证,心神有一瞬间的飘远。

她小时候曾懵懂地以为,这张证件的另一端,迟早会写上沈述言的名字。

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因为她不打算在婚姻里也dating很多个omega。

而沈述言也不是omega。

“发什么呆,走了。”西里尔拍了拍她的胳膊,手里扬着一张和今黎手中相似的纸张。

可惜他动作太快,今黎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内容。

瑞森默默接过她的结婚证,仔细收好,随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准备前往工作区。

“等等!”白倾予这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睛指着他们交握的手,“你牵着我老婆做什么?”

“是这样的,”瑞森眯起眼睛,露出温和的笑容,耐心解释道,“我和弟弟在中心区一直靠着今黎小姐工作,所以刚刚办理了手续,现在我们是今黎小姐正式收养的孩子。”他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一家人走路牵着手,不是很正常吗?”

“啊?”白倾予的嘴巴惊讶地张开,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家庭结构,“什么时候的事……”

走在前面的西里尔得意地举起手中的文件,回头露出狡黠的笑容:“就刚才咯,嘻嘻。”

“走吧,老妈。”他背着包,潇洒的转过身。

今黎:“……”

几人搭乘十二区那班破破烂烂的轻轨,摇摇晃晃地来到了瑞森负责的工作区域。

这里距离他们的住处不过五六公里,却显得格外荒凉。

一片茂密的小树林在暮色中静静伫立,枝桠交错,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据居民举报,每到深夜,林中总会传来窸窸窣窣的异响,让人不禁怀疑是否有感染者从邻近的隔离区潜入。

四人一起牵着,到了这边后就坐在居住区和树林的交界处的树上开始聊天。

白天刚成为一家四口的几人开始轮流自我介绍。

西里尔和白倾予毕竟都是Omega,很快就找到了共同话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直到夜幕彻底笼罩这片区域,四人才渐渐安静下来。

今黎屏住呼吸,专注地凝视着下方的黑暗。

后半夜,树下果然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他们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在枝叶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蛰伏着。

突然,一道身影从灌木丛中钻出。

"就是现在!"瑞森低喝一声,率先从树上跃下。

西里尔紧随其后,手中的绳索精准地套住了那个"感染者"的脖颈。

今黎灵活地翻身落地,与白倾予配合着用准备好的布条捆住对方的双腿。

“等等。”被制住的"感染者"突然出声,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们是志愿军救援队的。”

他一把扯下破损的面罩,露出一张今黎熟悉的脸。

竟是许久未见的闻也。

“黎井?”他看清今黎后显然更加震惊,“不,现在该叫你……今黎吧。”

“你怎么会……”今黎手中的动作松了松。

闻也身后的树丛中陆续走出几名全副武装的队员。他们警惕地扫视着今黎等人,语气急促:“你们没事吧,怎么会住在感染区里?”

“什么感染区?”瑞森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在胸中蔓延。

他来到十二区后,为了赚取生活费,临时投简历找到了这份巡逻工作。与他交接的都是自称本地社区管理员的人,他们说话条理清晰,待人接物与常人无异。

闻也挣脱束缚,严肃地指向树林外的居民楼:“这里根本没有居民,全是感染者,我们是来清扫的。”

今黎猛地回头望向住宅区的方向。

白天那些本地人热情洋溢的笑脸在脑海中闪现,他们拿着简陋的自制武器,冷静地带走闯入房间的感染者。

当时她就觉得违和。

现在才终于明白,违和感从何而来。

十二区再落后也不至于缺少热武器,为什么那时,他们不开枪?

第125章

今黎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伸手将闻也拉了起来:“怎么会呢?前几天他们还喊着什么友谊啊、羁绊啊,一股脑冲进我屋里打丧尸呢,哈哈。”

“手里还拎着棍子和绳子。”

人类文明的曙光,总是与棍子和绳子相伴而生。

她的言下之意,则是能够制造工具的,又怎会是失去自我意识的丧尸?

除非……

闻也等人听完她的话,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质疑。

瑞森在今黎身后沉吟片刻,终于上前一步,眉头微蹙:“我是本区的临时治安官。今晚的调查由我们负责,等有了确切消息,自然会联系兵院的支援。”

说着,他从口袋中取出证件,在几人眼前利落地一晃,金属徽章在昏暗光线下掠过一道光泽。

闻也的目光在今黎身上停留,带着审视与一丝难以捉摸的探究。

他本不信任今黎,这人以前在九区甚至能靠人用假名行事,身份想也知道并不简单。

但他身边那些本就不愿来十二区吃苦的同事,眼见有人主动揽下这棘手的差事并愿意承担责任,便迫不及待地拉着闻也要离开。

闻也最终只好随众人转身,只在离去前,向今黎投去一个含义复杂的眼神。

“看来,我们得尽早返回中心区了。”今黎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形,低声说。

“怎么了?”白倾予关切地问。

“他是谢云祁的人。”

今黎想起闻也曾在“指尖”从事情报交易的过往。尽管四院高层并未对外公开她的遭遇,但此地的风声难免会走漏。

然而,她的身体远未恢复到能应对一切的程度。

“谢云祁?!”白倾予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蹦到今黎面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慌,“他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天呐,A同好恶心的。”今黎立刻抱起手臂,嫌恶地眯起眼睛,“别说了,我脑子里要出现奇怪的画面了,怪瘆人的。”

白倾予闻言,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一旁的西里尔靠在树干上,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瑞森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微微摇头,示意他收敛。

当晚,几人在这片住宅区反复巡视了数圈。

这里的居民举止如常,与白天所见并无二致,见到他们深夜出现,反而流露出诧异的神情,纷纷询问缘由。

今黎心念微动,从瑞森那里要来了两人的结婚证明,脸上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对聚拢过来的居民解释道:“哦,是这样,我们结婚了,特地来向大家报个喜。”

居民们顿时蜂拥而上,热情地将白倾予挤到一边,围着今黎和瑞森热烈地鼓掌欢呼:“恭喜恭喜啊!终于摆脱前夫找到真爱啦!”

现场气氛热烈得近乎沸腾,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为他们操办婚宴。

如果忽略白倾予那黑如锅底的脸色的话。

回去的路上,白倾予一言不发,闷头走在最前面,背影都透着怒气。

“倾予,”今黎快走几步跟上,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屈,“我听说,如果情侣一起走路,有一个人总是走在前面,就说明他已经不爱对方了。”

白倾予的脚步应声停下。

他转过身,眼底翻涌着晦暗的情绪,声音低沉:“我只是难过……每次见到你,你身边总站着不同的人。”

“你误会了,”瑞森适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我和今黎小姐一直是清白的合作关系。”

“就是,”西里尔在一旁帮腔,“咱们来这是干正事的,难免有些特殊情况。你别一副全天下都惦记你家Alpha的样子,在这儿哄抬A价行不行?”

“你说谁呢!你凭什么说黎黎不好?”白倾予挡在今黎面前:“还有,你凭什么觉得谢云祁不喜欢黎黎啊?”

两人竟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

今黎无奈地叹了口气,趁着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拉着瑞森躲进了厨房准备晚餐。

狭小的厨房里,灯火温融,只剩下他们两人。

瑞森犹豫片刻,从橱柜深处取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罐。罐中液体里,悬浮着一颗金色的圆球。

是司璃的那颗眼球……

“这是很久之前,小猫吐出来的。”瑞森的声音

很低,“我想,应该是你离开时喂给它的。之前,我一直不想把它交还给你。”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望向今黎,“我原本希望,我们在十二区这样平静的生活,能过得再长久一些。”

“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今黎轻声回应,“以后还有很多时间相处。”

“嗯。”瑞森低应了一声,转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只耳环,“今黎小姐回去后,如果见到殿下,请向我报个平安。”

“你连兰泽都不相信?”

“兰泽事事以殿下为先。如果殿下独自做出了什么决定,他无法阻拦。”瑞森的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今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深意。

瑞森却摇了摇头:“我想,殿下更希望亲自告诉你。”他沉默了一下,忽然唤她,“黎黎。”

“嗯?”

下一刻,毫无预兆地,瑞森伸手托住她的腰肢,轻松地将她抱上了干净的灶台。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视线瞬间齐平,距离也骤然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黎黎,”他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将她圈在方寸之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你今天,和别人结婚了。”

“只是权宜之计……”今黎试图解释,“而且白倾予也是我很好的朋友。”

“我知道。”他打断她,声音低沉而缓慢,“今天对我们两个而言,本来同样重要。可我还是……会不高兴。”

“嗯?”

瑞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向前倾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吐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带着一丝示弱般的委屈,闷声道:“我在吃醋。”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深邃得像要将她吸进去:“你现在在想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他的手指轻柔地穿入她的发丝,抚上她的后颈,“就像你当初从沈述言那里逃出来一样……把你接下来的计划,把你想要做的事,都交给我。我会帮你。”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耳后,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信任我。”

不等今黎给出回答,瑞森已抬起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脑,封住了她的唇。

“新婚之夜,小小的房间挤了四个人,连转身都难受。”

白倾予说什么也不愿睡在地上,西里尔和瑞森虽是兄弟,但作为Alpha和omega的性别界限让他不便与哥哥同榻。

最终,今黎和瑞森将唯一的床铺让了出来,再次并肩躺在了地铺上。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当瑞森翻身靠近时,温热的体温瞬间笼罩了她。

今黎忽然想起与司璃的那一夜,下意识抬起手指,抵住他结实的胸膛:“年纪大了,玩不来这么刺激的。”

瑞森低低地嗯了一声,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可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停下,滚烫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后颈。

贴太近的后果就是,两人没办法,起身躲进了厨房。

第二天清晨,今黎表示要和瑞森继续调查昨日的事,让白倾予和西里尔在家等候。

想起白倾予一直期待能与她更亲近,今黎临出门前,伸手轻轻掐住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随后贴近他耳畔:“你可以在新推上秀恩爱,像以前一样。发我们的聊天记录,分享我们的日常……西里尔粉丝很多,让他帮你转发,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开心。”

说着,她从身后取出一枚用藤蔓编织的戒指。

藤蔓是她从林间拾来的。

戒指是昨夜在厨房,瑞森手把手教她编的。

虽然编着编着,他的手就覆上了她的手背,指导的动作变成了十指交缠,最后两人又情不自禁地吻在了一起,将未完成的戒指遗忘在灶台边,直到今早才匆匆收尾。

白倾予惊喜地接过戒指,试戴后发现尺寸完美,脸上立刻漾开明媚的笑意。

他本就生得漂亮,漆黑眼珠与乌黑短发衬得肌肤胜雪,这一笑,仿佛让整个昏暗的房间都明亮了起来。

今黎一出门,便与瑞森在晨雾弥漫的街角分开。

瑞森临走前告知她,十二区大规模的感染事件多半是沈述言的手笔。

这些感染者保留着自我意识,极可能意味着此处是一个大型实验场,他必须找到散播感染的“母体”,也就是其他共生体。

只有控制住他们,掌握主动权,才能避免这群感染者被帝国无情清理。

今黎点头应下,心中却像压着一块沉石。

她独自登上那趟每日仅有一班的轻轨,驶向中心区。

列车在荒芜与繁华交替的景致中穿行,她却始终心神不宁。

自从她醒来,许多事情都变得“顺利”得反常,就连出门办事,都不再有人查验她的身份证明。

帝国自碱紫出现以来,对感染相关的一切管控极严。

被感染者一律会被没收证件和严加监视。

可她这一路,竟畅通无阻。

就好像…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悄然为她挪开了所有障碍。

那不能吧!

沈述言没那么无聊吧。

一年了这事还没过去吗?

她一年都能谈四五场恋爱了。

这一次回中心区,她的目的地,是白骨博物馆。

她思前想后,唯一还有可能残存着她身体一部分的地方,只剩下这里。

她曾在此失去过一条腿,倘若司璃或谢云祁没有将它取走的话。

尽管深知希望渺茫,她仍必须亲自来确认。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暗红色的毛衣外套,将大半张脸都藏在兜帽下。

这是瑞森为她亲手织的,与她从前常穿的款式一样,甚至还体贴地配了个兜帽。

她将帽子又拉低了些,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博物馆外围。

远远望去,建筑依旧白骨森然,只是门廊的骸骨间,竟已织上了些许蛛网,在风中轻微飘荡。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中司璃的那颗眼球,迈步走入。

馆内布局依稀如旧,死寂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

没有了她的存在,教会将如何应对共生体的问题?

圣女又该如何?

是否会因她的不告而别感到失望?

她心里清楚,只要未来还在帝国内工作,所谓的躲藏就只能是暂时的。

她终究要面对这一切。

思绪至此,她不禁有些恍惚,眼里不禁湿润了起来。

回想自己一路颠簸长大,过去这一个多月,竟成了生命里最接近悠闲与轻松的时光。

要是这时间能更多些就好了。

大家,都还好吗?

该不会想她想得日夜在被子里哭吧哈哈。

怪不好意思的。

空旷的大厅里,唯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敲击着凝固的寂静。

目光所及,是被尘封的蜡像与标本,在这

片恐怖诡谲的景象之下,埋藏着她并不珍贵,却无比真实的短暂回忆。

她径直走向那片被枯败藤蔓缠绕的培养皿与书架区域。

正中央,一个异常高大的培养皿矗立在她面前。

里面的东西发育到一半,便永久地凝固成一团混沌的形态,幽绿色的微光映照在她身上,阴森彻骨。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冰冷的玻璃表面。

这是……?

就在她心神恍惚的刹那。

枪声骤响。

培养皿在她眼前轰然炸裂,营养液裹挟着内部的物质喷溅而出,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衫。

在液体接触皮肤的一瞬,无数纷乱的画面强行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见谢云祁的身影,司璃的低语,沈述言阴郁的眼神,甚至……梵洛诩也置身其中。

他们曾在此地争夺着什么。

随后,她看见沈述言俯身,近乎虔诚地亲吻着培养皿冰冷的玻璃边缘……

他的眼神穿过玻璃,清晰地映在她眼前。

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很快,他眼中的期待燃成疯狂。

今黎骤然明白了,这培养皿中封存的,正是她身体的最后一部分。

她毫不犹豫地掏出打火机,啪嚓一声点燃火焰。

火光没来得及触碰到培养皿中的液体,一道力度极大的拥抱从身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饱含思念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得偿所愿的颤栗:

“好想你,我过得一点都不好,你也不回来看我。”

今黎咬紧下唇,倔强地不肯回头。

她挣扎着将手中的火焰掷向破碎的培养皿,然而身后的人却搂着她向前一步,竟硬生生用手掌接住了那簇火苗。

“不能销毁。”火光在他掌心灼烧,发出皮肉焦灼的细微声响,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声音依旧平稳低柔,“万一你哪天又出事了怎么办。”

果然是沈述言。

今黎微仰起头,在弥漫着腐败气息的黑暗里,直直对上沈述言那双闪着兴奋光芒的瞳孔

他用那只被灼伤的,仍在渗血的手捧起今黎的脸,指腹在她颊边留下湿热的痕迹。

他贪婪地凝视着她月光灰色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我的。我都要好好保存着。”

第126章

“我流血了。”见今黎始终沉默,沈述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落寞,”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你都会急着找药箱。”

“我不记得了。”今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

“难怪……”沈述言低笑一声,指尖微微发紧,“不然你现在该说想我了。”

他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今黎却只是静静地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

“告诉你一件事。”她忽然仰起脸,身体微微前倾,靠进了他的怀里。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沈述言怔了一瞬。

“什么?”他下意识地问。

博物馆里微弱的烛光角落里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爬满藤蔓的墙壁上。

“这里有很多植物,”她的声音轻得让沈述言不得不低下头靠近她的嘴边,“是你告诉我的,记得吗?你说过,我可以操控它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低眉浅笑。

窸窸窣窣的声音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黑暗中,无数藤蔓如苏醒的毒蛇般窜出,瞬间缠上沈述言的双腿,猛地收紧。

坚韧的枝条深深勒进他的裤管,带着要绞碎骨骼的狠厉。

沈述言毕竟是帝国等级最高的Alpha。

幼年时他被父亲沈毅用药物强行压制,终日囚禁在重重监视下,自从沈毅离开的这一年,他不再掩饰自己的信息素和作为alpha的力量。

藤蔓的力道足以绞杀一头A级以上的丧尸,却在他爆发的恐怖力量下纷纷崩裂。

他拽住跑开了几步的今黎,将她扑倒在地。

两人的身影暗处交缠在一起。

“你没忘。”他压制着身下的今黎,沉重的呼吸近在咫尺,垂落的发丝如阴影般扫过她的脸颊,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个熟悉的触碰让今黎忽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她静静伏在他身下,耳畔是他胸腔中如雷的心跳。

“对啊。”她轻声应道。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火光猛地窜动了一下。

原本蜷缩在地的藤蔓间,露出了她遗落的打火机。

火焰骤然升腾,将她想销毁的东西瞬间吞没。

今黎这次见到沈述言,难得见他没穿那身一丝不苟的正装。

此刻他套着件连帽外套,风格竟与她自己往常穿的颇为相似,在方才的激烈争执中被扯破了好几处,布料裂口下隐约可见擦伤的痕迹。

他整个人透着她从未见过的狼狈。

沈述言从她身上让开,颓然坐在一旁的地上,竟低低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带着些许自嘲,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像长大后我们每一次见面,”他抬起眼,“你都要算计我。”

“我要回去了。”今黎不想接他的话,撑起身子就要往外走。

“不准走。”沈述言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他仰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偏执:“你把这些都销毁了,看不到你,我会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