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贺煜臣只当是祁鸿羽运气好,可从刚才他那番话来看,那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祁鸿羽狠下心来,撩起衣袖,胳膊上的皮肤诡异地扭曲了一瞬,渐渐变成了鳞片的形状。
贺煜臣:“……”
祁鸿羽偷偷瞅了一眼贺煜臣的脸色,发觉对方没有当即跳起来要一刀捅死他,才把心放回肚子了。
“时间还早,师弟不如详细跟我说说?”贺煜臣换了一种温和的腔调问道。
只不过他表情依旧带着冷意,眼里也没有任何的担忧。
让他不存在的方法很多,何必要自己动手。贺煜臣平静地想-
月黑风高,特适合杀人放火。
系统一脸严肃地看着同样一脸严肃的秦越。
[咱可是说好了,不能直接把反派杀了的。]系统期望能换回秦越的“良心。”
秦越坐在太虚神霄宗的一处屋顶上,老神在在地眺望着无相峰:“我答应你了吗?”
系统:[那啥反派现在也没对男主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秦越抬手打断它的话,“他影响了男主在宗内的名声。”
系统深深吸了一口气,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跟宿主争吵,它据理力争:[但是男主师兄后期是男主杀回太虚神霄宗的导火索。万一没了这个角色,男主觉得自己在妖族做个少主也挺好的,毕竟只是跟白月光当一对苦命鸳鸯,又没人给他戴绿帽。]
秦越戳了戳系统的脑门,“你说的有理。不过把人修为废了应该不影响这后续的事情……”
系统:[?]
[太虚神霄宗比您想得残酷多了。没了修为的下场只有被赶下山门,没有别的出路。男主这点垃圾修为,要不是慕温瑜一直给他开后门,早就被踢出无相峰了。]
秦越不赞同地说:“谁说祁鸿羽修为差的。这小说写得太偏颇了,第一次我见到他就试探了他的修为,说不上一流,但也绝对称不上垫底。”
系统:[您说的一流是指?]
秦越:“和我差不多。”
我的老天奶啊,这世界跟您水平差不多的人存在吗?
系统瞪着他,秦越无辜地望回来。
系统发誓它从秦越脸上看出了不讲理的霸道。
Fine。
系统无话可说,它最后挣扎了下:[您是铁了心一定要弄死反派吗?]
秦越:“祁鸿羽耳根子太软了,性子也……傻。”他想到猎妖那天,对方明显很怕,但一句拒绝的话都没对自己说。
除了刚开始有点慌张地反驳自己,后面简直乖得不行。
祁鸿羽也容易相信别人,感觉贺煜臣骗他往东走,他都不会看西边一眼。
秦越义正严词:“他太容易被骗了,必须想办法解决反派这个问题。”
系统开摆:[您是老大,您说了算。]它思考了一会,狗腿地递上一段剧情,[马上会有一场宗门比试,到时候反派肯定会使坏的。]
实际上系统是顺着秦越的意思讲话,因为反派在前期除了有野心,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直到反派得知了祁鸿羽是妖族混血,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才一路黑化到底的。
所以在原文宗门比试里,反派什么都没做,而作为修真界的男主,在这种场合那必须要爆发一下,要不然别人都不知道他才是龙傲天。
结果祁鸿羽确实是打赢了他师兄,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浑身筋脉寸断,叫慕温瑜心疼不已,两人第一次踏过了那道名为禁忌的线。
……他们双修了。
秦越:“宗门比试?”
系统:[对,您可以理解为太虚神霄宗为了预选下一任峰主所举办的。]
而现在的无相峰总共就两位弟子。
秦越听完系统的解释,点了点头,“懂了。我徒弟必须是第一。”
不。你没懂。系统系统头晕脑胀地搓了搓脸,而且男主压根没承认他是你徒弟吧……
毕竟恋爱脑这辈子也就一个师尊。
系统:[比试中刀剑无眼,万一伤了或者……死了,都很正常的。]
剧情这样也算是合理了。
总比原文定海神针一样的剑尊,莫名其妙地冲到宗门里杀了一个弟子,要合理的多。
应该、大概、也许不能产生bug了吧。
秦越问:“比试大概还有多久?”
系统:[三个月。]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寻常人要是说三个月能突破一个大境界,是要被人嘲笑说在讲大话。
秦越:“足够了。”
系统一瞅他的表情,心里明白个七七八八,[您又要去揠苗了?]
介于之前见过秦越揠苗助长,系统倒没怀疑他有这个能力。
秦越摇了摇头。
原文里所写的反派比试时的境界,已经低于前段时间男主的了。他授予“祁鸿羽”修为之后,对方就突破了这个境界了。
……
好像有哪里不对。
秦越又招来面板,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原文。
没有看错。
但怎么“祁鸿羽”之前的境界,跟文中反派一模一样。
按文中来说,他应该要落下贺煜臣至少两个大境界才对。这样才因为想要突破境界,从而燃烧灵力,烧得自己经脉寸断……
秦越目光落在系统身上,看得系统起了一身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系统:[宿、宿主?您有什么事直接说呗。]
别用这种要刀人的目光看我啊!
系统开始反思这几个月来,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查一下祁鸿羽现在的位置。”秦越缓缓开口。
系统不知道秦越为什么要自己定位,秦越之前明明将神识附着在男主身上过了,可以准确地感知到男主的位置。
但系统还是老老实实地查了。
几秒后它递过了一个面板,一个小红点在上面不停地闪烁着。
秦越皱了皱眉,位置没错是没错,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哎?宿主您这是要去哪?]系统还在发愣,秦越就已经一言不发地走远了。
说是走,但对于这个世界的尊者来说,一步早就不见了踪影。
无相峰。
祁鸿羽已经累得睡着了。他这几天提心吊胆,一腔苦水不知跟谁诉说。
今日在贺煜臣这里竹筒倒豆子一样地说完后,突然感到一身轻,紧绷的神经一放松,顿时就在贺煜臣的住处里沉沉地睡去了。
贺煜臣看了看祁鸿羽已经整理好的衣袖,不久之前这底下还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黑鳞。
祁鸿羽不是人族,但……也绝不是无法吸纳灵气的妖族。
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贺煜臣瞥了一眼祁鸿羽,随手将卧房的门合上。
今夜月光黯淡,院落里只余一盏不甚明亮的灯笼,正当贺煜臣想将灵气注入其中,让灯光变得明亮时,他指骨一顿,眉头一拧盯着某处,“谁?”
背光的角落里走出一个人,贺煜臣见到来人,顿时没那么剑拔弩张了。
秦越的表情有些冷,但贺煜臣已经习惯了。
“房间里有人?”
贺煜臣露出一个缓慢又意义不明的笑容,秦越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仿佛熟识的人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谁知道呢?”
贺煜臣第一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慢条斯理地将灯笼灭了,院落里顿时漆黑一片。
“夜深了,请回吧。”——
作者有话说:可喜可贺,在一通操作之下,反派提前黑化了[点赞]
第77章
秦越在贺煜臣这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虽然贺煜臣没有正面回答他,但他轻而易举地能感知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的气息。
真相近在眼前。
秦越面无表情地收回探查屋内的视线,转而注视着贺煜臣。
黑云掠过,露出一丝惨淡的月光。
“怎么?”贺煜臣笑了一下,在月色中含着冷意,他偏头看向里屋,“你想在这里,当着祁鸿羽的面杀了我吗。”
贺煜臣完全没有一点害怕的表情,当初无数午夜梦回时,他都是被秦越拆穿他身份的眼神刺痛惊醒的。
但这一切真真实实发生时,贺煜臣已经忘了那种惊惶的感受。
当他放下心中仅存的那一点温情后,也许是麻木,也可能是放任自己的腐烂。
……他本来就是不择手段,只讲利益的人,为什么要害怕秦越的失望。
秦越也只不过是他的踏板。他从此以后不对秦越抱有希望,就像他不会对慕温瑜抱有期冀,这样他的希望就不会落空,也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我想,你总不能是闲来无事就有收徒的习惯吧。”贺煜臣从容道:“你想提升祁鸿羽的境界,想让他摆脱不学无术的名头,在太虚神霄宗内站稳脚跟。”
秦越的表情已经是风雨欲来了,可贺煜臣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贺煜臣:“而且你调查过无相峰,你知道他的师尊,也知道……我。”
“他对你来说很重要,是不是?”这几个字似乎用光了贺煜臣的力气,再也站不住了,他死死抓着院落中的石桌,可怜的石桌被硬生生地捏出一条细纹出来。
“重要到你不会当着他的面,杀了我这个他最敬爱的师兄,对不对?”
秦越脸色冷了下来,贺煜臣说得确实没错。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提高男主在这个世界的影响力,可这一切的前提,都在于男主最起码得信任自己,否则对方根本不会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如果在这个时候把贺煜臣杀了,按祁鸿羽这酷似简单人机的脑子,估计一下就会把自己划归到反派的大本营去了。
不过……秦越又看了一眼静得像无人的屋内,祁鸿羽的气息平稳,睡得很沉,如果自己出手很快的话,可以在祁鸿羽清醒前,就把贺煜臣杀了。
至于系统说的那些条条框框,秦越已经没办法兼顾了,贺煜臣只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就猜了个大概。留这么个危险人物在后期,他觉得男主被反派玩死的可能性太大了。
“你是真的想杀了我。”贺煜臣轻声说道,他看到了秦越眼底的杀意,跟那天猎妖时一模一样。
原来,自己跟那些妖物在秦越眼里没有任何区别。
思绪好像飘走了,大脑变得一团空,可纵使这样,身体也会不吭声地表达自己的痛苦。
贺煜臣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掌在不受控制地收紧。
“喂,你……”秦越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提醒他,可是已经晚了。
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石桌碎成一块块,尖锐的棱角将贺煜臣掌心划得鲜血淋漓,他慢了半拍地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贺煜臣脸上冷漠,仿佛没有痛觉,欣赏着自己的血液一点一点地涌出,半晌才慢慢地抬了抬嘴角。
秦越拧了下眉,他觉得贺煜臣似乎是想笑,但表情又像是在哭。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
秦越认识贺煜臣以来,对方一直情绪比较内敛,哪怕是到了这种撕破脸皮的时候,贺煜臣还是将情绪死死地控制住了。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里屋的灯亮了,祁鸿羽睡眼朦胧地拉开门,“师兄怎么回事啊?好大的动静。”
祁鸿羽眼睛适应了好一会,才勉强在月色中看清院子里的情况。
他大吃一惊,看了看碎得看不出原状的桌子,又看了看还在流血的贺煜臣,最后把目光放在一言不发的秦越身上。
这个人没见过,不是宗内之人。
祁鸿羽十分笃定,因为有的人但凡你见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
只不过这个人看起来心情糟糕至极,他眼型本就锋锐略微狭长,而现在眼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祁鸿羽不知怎的,觉得对方是个危险至极的人物。
他一张嘴就开始结巴:“谁、谁谁谁……你是什么人!胆子那么大,敢来太虚神霄宗闹事!”
壮着胆子喊了一嘴后,祁鸿羽哆哆嗦嗦地躲在门框后,如果没看错的话,师兄满手是血,是被那个男人打伤了吗?刚刚看得太匆忙,根本来不及分辨贺煜臣受伤严不严重。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无相峰里都有歹人敢来了啊!
同样欲哭无泪的还有系统。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眨眼出现两个男主啊!
秦越:“认错人了。”
哦,原来只是认错……什么?!认错人了!认错谁了?系统捂着自己脸,发出无声地呐喊。
原文中,跟男主长得有些像的,那不就是反派吗?
系统迟缓地动了动已然生锈的脑子,[还有救吗?]
若不是气氛不对,秦越简直无语地想笑。
原文里好歹男主几个月后,在比试中还一鸣惊人,打败了他师兄。现在好了,男主就算是把自己灵力烧完,也打不过突破了一个境界的贺煜臣。
系统麻了:[那只能……?]它望向贺煜臣。
只能把反派杀了吗?这跟饮鸩止渴有啥区别,在一段崩了的剧情里,拿另一个可能更崩的剧情挽救吗?系统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两眼空空。
几个人默契无言地僵持住了。
祁鸿羽大气不敢出,试图用眼神暗示贺煜臣,想个办法让他脱身去求救。可往日里担任出谋划策的人,此刻跟被抽了魂似的,根本没看到自己使眼色。
系统每看秦越走近贺煜臣一步,心里就往下一沉,它终于体会到人类说心沉到肚子里的意思。
[要不,再想想办法,呃。]系统一句话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您不是要杀人啊。]
秦越没有像系统设想的那样,干脆了当地送反派下线。他气定神闲地站在贺煜臣面前,不轻不重地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祁鸿羽:“?”
祁鸿羽:“……”
刚刚憋气到现在的祁鸿羽,这才敢大口喘着气,他拍着胸口,“你俩认识啊,干嘛之间弄得那么剑拔弩张,我还以为是有人来无相峰寻仇呢。”
秦越认真地将贺煜臣伤口处的碎石渣弄出来,随后替他止了血。贺煜臣平静地垂眸看着他的动作,没有拒绝。
祁鸿羽小心翼翼地踏出房门,瞥了一眼贺煜臣被血濡湿的袖口。
“师兄,他是谁啊?”
贺煜臣盯着看起来没那么恐怖的伤口,像是心不在焉地回道:“是啊,他是谁呢?”
是好心教导“祁鸿羽”的师尊,是太虚神霄宗的护宗人,还是想杀了我的秦越?
系统琢磨出味来了,[他好像在阴阳怪气你哎……]
秦越没有理会贺煜臣的嘲讽,他也不是会气性上头的人,一句讥讽就能让他失了分寸。
“我是你师兄的朋友。”秦越目光沉沉地端详着祁鸿羽,跟原文的男主说了第一句话。
祁鸿羽反倒是被他吓得肩膀一缩。对方嘴上说是朋友,可这个人看着就面色不善,活像要把他剥皮生吞了一样。
他避开秦越的视线,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贺煜臣,“师兄?”
祁鸿羽使眼色使得眼角都快抽筋了,贺煜臣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被弄了这么一出,祁鸿羽也不敢在贺煜臣这留宿了,虽然师兄的朋友说他是不小心划伤了手,但怎么可能有人不小心到把整个桌子都弄坏啊。
临走之前,祁鸿羽不放心地又望了一眼贺煜臣,正好看到师兄所谓的朋友,还在检查他别处的伤口。祁鸿羽眨了眨眼,他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一时没弄清楚哪里不对。只好抓耳挠腮地走了。
系统:[宿主,你这是什么打算?]
“先稳住他,给他想要的。”
原文的反派无非就是想要权利想要至高无上的力量,秦越不介意在前期给他一点甜头。
秦越捏着贺煜臣的下颌掰向一边,对着月色看清了他脸侧一道新鲜的划痕,细密的血珠还在往外渗出,“疼么?”
贺煜臣眉目间笼罩着漠然:“是留疤就不像他了么?”
秦越明白要是继续这样轻言细语,对方是笃定不会理自己了。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秦越威胁似的拂过那道伤痕,察觉到指腹下的肌肤在微微地颤抖,他满意地松开手,“你应该知道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走回自己住处的祁鸿羽这会想起来哪里奇怪了。
虽然师兄本身就是个怪人,跟自己说话也屈指可数,但这不妨碍他看得出贺煜臣是个很倔的人。
师兄从来不喜欢把自己弱势的一面,展露给别人看。所以贺煜臣受了伤也很少跟别人说,只会默默一个人处理。只有一次祁鸿羽不小心撞见了,而那次贺煜臣也很快地穿好衣服,掩盖上伤口。
仿佛别人眼里的同情会让他难堪一样,祁鸿羽一句担忧的话都没说来,就被贺煜臣客气地请走了。
如果刚才没有看错的话,那个人是在给师兄处理伤口?
而师兄也没阻止,任由对方摸来摸去的……
祁鸿羽张大嘴“噢”了一声,猛地一锤手心。
这种情形他可太熟悉了。
怪不得刚才氛围紧张,原来师兄是怕破了无情道,被师尊责骂吧。
祁鸿羽挠头,他是什么嘴很不严的人么?至于这么防着他吗——
作者有话说:《只有男主一人独自开朗的世界》
被威胁的小贺:到底谁才是反派?[化了]
第78章
系统呆滞地看着祁鸿羽落荒而逃的身影,继而更呆滞地看着刚才语出惊人的秦越。
[您要跟反派做交易?]
它怀疑自己听错了。
秦越明显不是随口开玩笑的样子,他是认真的。
“在原文里,除了男主,其他人只不过剧情里的匆匆过客。每个人都恰如其分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很多人没什么逻辑的行事,只是为了给男主增加一些所谓的磨难,给他的感情多添一笔的坎坷。”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没有,系统也相当地认同。
虽然大部分小说中配角的确都是为男主服务的,只不过这篇文的作者是个很明显的主角控,就连白月光死去的场景都颇有杀夫证道的意味,所以这也导致了评论区里经常骂战四起。
秦越手指掠过面板上一个个名字,从没有出场过几次的普通弟子,到九鼎峰峰主严正阳,不过都是这出虐恋情深一出戏的见证者,就连威名赫赫的原主也是。
作者没有让剑尊占据大篇幅的描写,以免降低了男主的逼格,只是让其作为最后唤醒祁鸿羽神志的保险。
“所以……”秦越沉默片刻,对贺煜臣说道:“我需要你演一出戏。”
“——在三个月后的比试中输给祁鸿羽。”
系统望着秦越眼神不可置信起来。虽说要按原剧情走下去,只能让贺煜臣放水了。可反派贯穿全文最显著的标签,就是他有一颗不满足现状的野心。
让贺煜臣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他不学无术的师弟,这不亚于让他直接去死。
系统都有点心疼反派了,不忍心看下去了。它小声说:[宿主,他应该不会答应你的。贺煜臣把名誉看得比他性命还重要,特别是这场比试还关系到谁会继任无相峰,他怎么会同意。]
话虽如此,系统还是在心中默念,答应他吧答应他吧。秦越是真的能当场翻脸,你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个虚拟人物,他杀你是没什么道德负担的。
系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期望一个反派可以活下去,也许是他在后面的剧情中有用,它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对方不要在这时候犯倔,俗话都说好死不如赖活。
贺煜臣敛眉看了眼已经愈合如初的手心,似乎秦越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这个要求在贺煜臣预料之中,可当秦越说出来的时候,他不免还是感到胸口一阵细细密密的疼,远比刚刚被划伤的手要疼得多。
输给祁鸿羽……他到底要怎么才能演出不敌师弟的样子。
因为自己骗了秦越,因为自己顶替了祁鸿羽的身份,他罪有应得。
摆在自己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死路,另一条也不见得比死更好。
“回话。”秦越略有些不耐的嗓音将他思绪拉回。贺煜臣回想起当初秦越问道愿不愿意让他教自己,自己毅然决然地说出了那句愿意。
他早就做好了事情败露后赴死的准备不是么?
贺煜臣神色未变,他驱散了秦越附着在他掌心的疗伤咒,伤口再一次裂开了。他抬眸淡声道:“我不愿意。”
系统哀嚎一声,这时候就不要执着于自己的人设了啊!服软两个字很难写吗!!
贺煜臣凝望着秦越,对方没有他想象中的暴怒。但秦越眼瞳中已经流转起淡淡的金辉,贺煜臣曾见过这样的秦越,那是在对方破了太虚神霄宗驻扎地的法阵时。他知道下一秒剑纹就会粉碎自己的身躯,连一寸灰都不会留下。
会有人找他吗?慕温瑜会为他落几滴师徒情谊的泪吗,祁鸿羽会因为没有了他这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怀念他几分吗。
会有人记得他存在过吗?
他的父母应当会记得他罢,但是远在凡人界的父母还活着吗?
贺煜臣在鎏金般的剑纹中终是露出苦笑,原来,他已经那么久没有回家了……
等到剑纹消散时,贺煜臣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秦越不见了。
系统CPU这会是真在燃烧了,它看得出秦越是真准备下死手的,可是又莫名其妙地收手了。
还一眨眼就离开了无相峰的范围。
……跟见鬼了似的,系统瞅着脸色很奇怪的秦越,[呃,是处出来感情了没忍心下手么?这很正常,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秦越不听系统王八念经,他一把拎起系统,眉间凝起,“你给的原文剧情到底对不对?”
系统在空中扑腾了半天,也没能逃离秦越的魔掌:[什么对不对?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秦越揉了揉额角,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什么那道剑意在贺煜臣身上?”
……
系统停止了扑腾,或者说停止了思考。它消化了好几分钟这句话,才重复了一句:[太虚神霄宗里原主留下的剑意在贺煜臣身上?]
秦越:“为什么?”
系统懵逼:[对啊。为什么呢?]
秦越神色平静地注视着系统,只不过有些隐隐的杀意。
系统猛地回过神,[您请稍等片刻,估计是出Bug了,我这就联系总局汇报情况!]
总觉得这个操作十分熟练,在冰冷的[繁忙中,请等待。加急请按#号键。]机械音回复中,系统轻车熟路地按住#号键。
[是哪个世界报错?]
[是1027号员工的小世界,我们这出现了……]
系统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小姐姐打断,[跟你确认一下,你的宿主姓名是秦越对么?]
[啊对对对,这个世界的反派跟原文里写的不……]
[他所在的世界出现bug是正常的,不过没关系,你在坚持一下就好了。]小姐姐再一次打断了系统的飞速叭叭,她声音很甜美,但每个字都伤透了系统的心。
系统懵了:[啊?什么叫正常的,您别挂通信啊,我这任务怎么办呐?]
小姐姐神秘莫测地丢下两个字:[从心。]然后系统就听见“嘟嘟堵——”的绝情忙音。
什么从心?难道是怂么?
系统挠了挠头,试图从这俩个字里看出个所以然来。
秦越晃了晃呆在半空的系统,“问出什么了吗?”
系统声音低了八度,它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秦越,[总局那边让您从心。]
“就这两个字?”秦越脸上浮现几分无语的好笑,他扬了扬眉,“这个破公司是不怕我乱来么。”
系统讪笑两声:[从长计议,从长计议。您是怎么发觉剑意在反派身上的。]
秦越:“那是从我身上分出去的东西,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只不过之前剑意就像是沉睡了,直到这次察觉到危险才醒来。秦越杀招未至,就察觉到同源的力量挡住了自己。说个不恰当的比喻,他当时就觉得自己再跟自己斗殴。
剑尊当初分出去的剑意拥有他的本源力量,可以说是他本人的分身。这道剑意在太虚神霄宗哪里都说得过去,但偏偏出现在了贺煜臣这个反派身上。
系统迷茫地望着秦越:[那您现在是不打算动贺煜臣了吧?]
秦越这时才发觉他已经不在无相峰了。
自己跑什么?秦越顿了顿,他眉峰拧起,幽幽地跟系统对望。
系统:[?]看它做什么?又不是它带着秦越跑路的。
说是感觉到剑意是一回事,看到贺煜臣痛楚的眼神是另一回事。秦越自己都有些匪夷所思,最后将这个归于系统的说辞。
就算是养条狗,养几天都能养出感情,更何况是人。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被秦越不由分说地拎起,整个统挂在秦越身上,一句抗议没来得及喊出来,就回到了无相峰。
贺煜臣还站在那里,正默默地将碎得东一块西一块的石桌复原起来。
见到秦越去而复返,他只是抬头分给秦越一个眼神,复又垂下睫毛,自言自语道:“我试了很久。可它就是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
“别弄了。”秦越的视线在贺煜臣身上停了几息,冷不丁地说道:“碎了就是碎了。”
秦越闻到了很淡的血腥味,虽然他之前替贺煜臣愈合了伤口,但对方拒绝了自己的要求后,就将咒法撤去了,像是……不想带着属于他的东西赴死。
虽然这会伤口凝血了,可干涸后的血迹,依然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贺煜臣胸口微微地震动,他不明白秦越刚才为什么离开,但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等我修好这个。”
秦越唇角微微下沉,他本来就因为自己刚刚没忍心而暗自烦躁,见到贺煜臣完全将性命置之度外,更是在这种情绪上火上浇油。
贺煜臣的命,是自己还纠结了那么一刻的东西,在贺煜臣口中轻飘飘地还不如一张桌子重要。
秦越声音低沉:“你倒是不怕死。”
贺煜臣手下动作没停,他入魔般得想把它修好。可就像秦越说得,怎么能修好呢。
他突然觉得自己跟石桌一样,碎得再也拼不好了。
秦越不想再看贺煜臣做无用功,挥手将地上的碎石块挪开:“刚才的话题还没有结束。”
他想再给贺煜臣一个机会。
贺煜臣急促地喘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抑制着什么情绪。他低声说了一句话,但秦越没有听清。
“我不愿意。”贺煜臣彻底崩溃了,他跟小孩子耍脾气似的,将手中还沾着血迹的石块砸向秦越,“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我不愿意输给他。”
他说着说着停了,咬紧牙关再也不肯说出一个字了。
可是晚了,秦越已经听出他带着哽咽的尾音。
第79章
已知要想剧情回到正轨,需要男主在三个月后比试中赢过反派,又已知反派实力远远超过男主。
求解:如何让男主赢下比试。
对秦越来说解题步骤无非就那几个。
可是……
秦越缓缓垂下眼,像是在思考。
反派的眼泪也不比别人的金贵,但他心中就像卡了根刺,上不去又下不来。
秦越眉眼中染上阴影,他对贺煜臣的认知最初是来自原作者的描写,带入了作者的情绪,也许是先入为主,他也对贺煜臣有偏见。
那些文里的描写,拼凑出一个内心阴暗善妒,见不得男主好的反派。跟他这些天见过的贺煜臣形成了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秦越还没做出什么反应,贺煜臣却先执剑在手,他已经强行克制刚才爆发的情绪了,锋锐的剑芒在月色中如一点星光。
“你想要的我做不到。”贺煜臣握住剑的手在抖,但语气却稳得看不出异样。“但我再也不会怯而不战了。”
系统傻了,大为震撼。
它呆呆地看着贺煜臣,继而又看了一眼秦越。
至于从秦越的表情来看……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秦越不轻不重地问道:“你拿着的是我送你的剑?”
剑身并不重,但贺煜臣此刻只觉得它沉重得拖着自己一直往下坠落。他背脊像被拖垮了一般,凝固成一个僵硬的的弧度。
在藏书阁里秦越送他这把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电光火石间,贺煜臣咬牙想忘记那段其实根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记忆。
可有的事情你越想忘记,它反而清晰得就像在故意作祟。
那时的贺煜臣宛若走进一场温和的美梦,可这一切终究是偷来的,现在到了连本带利归还的时候了。
秦越冷冷开口,这次他加重了语气:“你拿我送你的剑对着我?”
周遭一片静默,半晌贺煜臣反手将剑抛给秦越,长剑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但锻造它的人没有接过,仍由它落在一边。
那声清脆的坠地声敲在了贺煜臣胸口上,他的心猛地随之跳动了一下,“这样……我就不欠你的了。”
“至于你给我的心法,那得麻烦你把这里剖开了。”贺煜臣点了点自己的额角,他脸上有着类似无所谓的神情,仿佛那把被遗弃的长剑带走了他最后的精神气。
又像是精疲力尽后,懒得再虚与委蛇。
“贺煜臣你好得很。”秦越嘴角抬了抬,怒极反笑。
他显然是动了真怒,霍然往前走了几步,直逼贺煜臣面前,“你这条命是猎妖时我救的,就算是你自己也没资格轻易舍弃它。”
太近了……贺煜臣脑海一空。
近到贺煜臣能看清秦越浓黑的眉眼,他审视的视线像悬而未落的利刃,一刀一刀地劈开贺煜臣最后的伪装。
“你不想我死,也不想让我活!”贺煜臣顾不上心里的翻江倒海,他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秦越站在那,活像一尊用冷铁和寒冰粗粝铸就的雕像,他眼睑微微下压:“我给过你机会,你明知道我有很多办法让你赢不了。”
系统在一边抓耳挠腮,在贺煜臣旁边干着急。
没错,秦越说得对,他会让你因为各种原因没法去参加比试,甚至现在就废了你的修为,让你沦为一个开不了灵窍的普通人……可惜贺煜臣听不见它说话。
贺煜臣忽然笑了:“你是在施舍我么?”
说来奇怪,他分明是可以为了利益委曲求全的人。在无相峰那么多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可以忍受慕温瑜的区别对待,可以忍受仙洲界世家的蔑视,可以默默无闻地为祁鸿羽收拾烂摊子……
可在秦越面前,贺煜臣不想要这种上位者给下位者的那一点怜悯,他一点都忍不了。
他不想让秦越看不起自己。
眼见火药碰上火花下一秒就要炸了,系统舍己为人冲到他俩中间,大喊等等,颇有举着特赦喊刀下留人的风范。
拜托啊,反派死了,谁来刺激男主啊。祁鸿羽本就是个躺平的性格,难得有个后期撬墙角的反派,激发了他龙傲天的属性,祁鸿羽才会小宇宙爆发,一路杀回了太虚神霄宗。
它才不要男主后半辈子都跟妖族混在一起,这简直是系统界的鬼故事!
秦越眼底难得有一丝怔然,“你又怎么了?”
系统:[宿主是你说要跟反派做交易的,对不对?]
秦越不明所以地看着系统,但也没有打断它的话。
[但是啊,您到现在根本没说你能给他什么。]系统尴尬一下,[说不定人家以为您是拿他的命,逼着他跟你做交易的嘞?]
很合理啊。
贺煜臣肯定以为你的意思是输给男主后,然后他才能保住一条命。
这场交易的交易品是他的性命。
但这对他来说跟苟延残喘没啥区别,贺煜臣肯定不会答应的。
秦越眼神松动,微不可查地偏过头,以拳抵唇轻轻咳了一声:“他真那么以为的?”
系统不吱声了:反派又不是你肚子你的蛔虫,全靠猜吗。
秦越神情有种苦口婆心说了半天话,结果对方根本没听明白的无力感。
他是什么很坏的人么?
为什么要代入这种强人所难还逼迫人的印象?
秦越无言地将院落里那盏被冷落许久的灯点亮,倏而他眼底映出跃动的灯芯。秦越沉默了良久,才出声:“你究竟想要什么。”
贺煜臣望着他,但更像是望着他身后烛火照不到处的黑暗,忽的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我想做无相峰峰主,你可以帮我办到么?”
秦越:“……”
这个真不行。
在秦越的计划里,无相峰峰主必须得是男主,况且不仅仅是无相峰主,连太虚神霄宗的宗主之位都必须是男主的。
这样谁还敢找他的茬?若是非有人不长眼,要找他的麻烦,这种做法跟台下何人状告本官本质差不多了。
看见秦越没有答话,那种胸口沉甸甸的感觉又来了。贺煜臣双手微微发抖,但他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表示了然,继而又说道:“如果这个让你很为难的话,那我想要那道存留在太虚神霄宗内的剑意。”
秦越叹了一口气,要怎么跟贺煜臣说,那道剑意就在他自己身上。
这话说出去,别说贺煜臣不信,要不是他之前试探出来了,他也不会信的。
贺煜臣强压住鼻腔的酸胀感,莫名觉得喉咙又痛又涩,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可怜,“这也不行,是么?”
可他没发觉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过和悲。
秦越眉心一跳,一股没来由的痛楚从心底涌出。
他愕然地发觉自己的情绪居然被眼前人带动了,他宁愿看到的是一个歇斯底里的贺煜臣,而不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揭开自己面具,朝自己示好的贺煜臣。
秦越没来得及细细思考,就脱口而出:“除此之外的要求……”
“好啊。”贺煜臣还是那副没有太大情绪的神色,他平静地打断秦越的话,说道:“那你做我的道侣吧。”
他的神态就跟普通的聊天一样,坦坦荡荡,毫不遮掩。
系统彻底炸了,[你在说什么啊!你疯了吗?不要因为觉得自己活不成了,就可以彻底摆烂,提些乱七八糟的要求啊!]
它感到脊背上有一串一串的电流淌过,如果它是个人的话,它就知道这种感觉叫炸毛了。
可现在它只认为是贺煜臣终于被秦越逼疯了。
秦越倒不觉得贺煜臣提这个要求有什么突兀的。
无相峰算上慕温瑜就三人,除了慕温瑜不愿意收徒外,还有一个原因,他们修的是无情道。
无情道这几个字几乎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世人——没有道侣,那么走双修这条捷径是想也别想了。无情道的修士总是走得比别人更艰难些,还需要经受断情绝爱的折磨。
堪称没苦硬吃的典范。
虽说无情道大道已成的修士,会比其他人境界更深邃,但那么多年来,仙洲界没有人得道飞升。若是不能飞升,那修什么也无所谓了。
所以修真界除了对情爱不感兴趣的人,大多数人已不再强求自己修无情道了。
秦越第一反应就是贺煜臣要放弃无情道了,当然这也无可厚非。对于痴迷于修为提升的反派,无情道的确不适合他。
系统想冲上去按住秦越的肩膀,它声音抖成波浪线:[喂喂喂,您不会是也跟着一起疯了吧——]
它意识到自己根本阻止不了秦越,毕竟它也没阻止成功过。
秦越一言不发地伸出手,轻轻按住贺煜臣的胸口。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变得坚硬无措。秦越的动作生疏又克制,他收回手,沉声道:“好了,契约已成。”
系统觉得自己尸体都硬了。
它硬邦邦地躺在地上,[不会好了,不会好了……]
但凡有人知道秦越的身份,这就已经不是OOC的问题了!
无情道老祖跟自己徒弟的徒弟的徒弟的……徒弟在一起了!
这要让旁人知道了,会不会批判这是老牛吃嫩草……呸呸呸,不对,是会被认为是老祖被鬼上身的程度。
贺煜臣的嘴唇动了动,又像是陷入了一场无边的梦境,他只会无意义地重复:“……好了?”
“休息一下。”秦越伸手扶住了他,“醒来就没事了。”
胸口处仿佛有一道暖流,抚平了躁动痛苦的心。很温暖,也很……舒服,让他本就疲惫不堪的精神坠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系统眼中的世界——
反派:发疯。
宿主:发大疯。
第80章
贺煜臣与其说是陷入了沉睡,不如说是进入了昏迷。
因为一旦契约建立,修士的力量灵力是互通有无的,相当于契约双方为对方开了一道独属于他们的通道,所以道侣结契时,大部分人境界都是相差无几的。
贺煜臣什么都感觉不到,而浩如烟海地灵气正不停歇地灌进他的体内。
系统:[宿主您好像那个……充电宝哦。]
秦越一点不心疼流失掉的灵气。作为一个即将羽化飞升的人,这些灵气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觉得这简直是个双赢的买卖,贺煜臣的要求在他看来一点也不过分。
只相当于是给贺煜臣白送一些灵气,却能让前期的反派不对男主有什么想法,十分地划算。
系统:[现在要去揠男主的苗吗?]
说到男主,秦越又记起对方极致单纯的眼神,不由地头疼起来。
他将贺煜臣放在床上安顿好后,就想离开,却被沉眠中的贺煜臣紧紧地攥住衣袖。
这其实很正常,第一次结契后,对道侣的气息感到依赖是不可避免的。
只是秦越不正常。
作为无情道的优秀毕业生,他对这种感觉相当的迟钝。
秦越皱了皱眉,试图把衣袖从贺煜臣手中抽出,却发现对方攥得相当用力,要是想离开怕是得把袖子扯断了。
“……”秦越长长吐出一口气,认栽地在一旁坐下-
祁鸿羽好几天没见到贺煜臣了。
这不对劲。
祁鸿羽从没见过师兄缺席那么多门课。
在贺煜臣那把糟心事一吐为快后,祁鸿羽明显放宽了心。虽然还是不自在,但总有个人知道内情,可以为他分担这种害怕的心情了。
可是!这个人好几天没有出现了。
祁鸿羽决定去找贺煜臣,在去的路上,遇到了前来找慕温瑜的外峰弟子。
弟子见到祁鸿羽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祁鸿羽已经习惯了,介于慕温瑜的辈分太高,别峰弟子基本见了他都要行后辈礼。
“宗主让我来通知慕峰主,关于几个月后宗门大比的事宜。”
祁鸿羽听到这话,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事。
向来这种比试他都是走个过场,所以自然也不关心。
祁鸿羽“哦”了一声,然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起来。
弟子:“……所以,慕峰主在不在呀?”
祁鸿羽到现在也没敢见慕温瑜,除了他对自己血脉产生疑问,还有一点就是……他之前见到慕温瑜跟师兄举止很亲密。
他无法理解自己当时为何扭头就走。对此,祁鸿羽内心解释是怕慕温瑜看出了自己的异样。
祁鸿羽活了那么久,在猎妖前他一直顺风顺水,没有任何烦心事。结果出去执行一次任务回来,就变成了这样。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他无可奈何地想星枢门给的预言,第一句的命途逆转确实应验了。
祁鸿羽绷着脸,扭头就要走:“不知道。”
弟子:“……”不知道就不知道,火气那么大干什么。
他这次来只是来替宗主跑个腿的,本来是只需要宗主传个音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搞得那么神秘,怕被人偷听了去似的,特意将通知密封让他务必亲自送到慕温瑜手上。
祁鸿羽蒙着头往贺煜臣的住处钻,每次他来到师兄这里,莫名地心情就平静下来。他觉得贺师兄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向来不敲门的他正准备如往常一样的进去,门还没推开,他就被门内的一股力量往外一推,顺着惯性往回关的大门差点把他的鼻子拍扁。
祁鸿羽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鼻子,他犹犹豫豫地敲门,“师兄,你怎么了?”
也许是听出了他的声音,门很有灵性地吱呀一声朝内打开了,似乎在让他进去。
祁鸿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认定太虚神霄宗里没有妖魔鬼怪,还是相当胆大地走了进去。
他没走了几步,看见一个人正盘腿坐在榻上,抬起眼帘望着自己。
祁鸿羽眯着眼,对着光线认出了男人:“你是前天那个人!”
对方没说话,祁鸿羽走近了才发现问题所在。
祁鸿羽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师兄抓着人家衣服,怕人跑了似的。他脑袋嗡嗡作响,当即趴在床榻前,晃了晃贺煜臣的肩膀,嚎啕哭丧::“师兄!师兄!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要不要……”给你叫医师。
他话没说话,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浑然不知发生何事的祁鸿羽瞪着旁边的男人。
秦越垂眸看着他,丢下两个字:“聒噪。”
祁鸿羽腾得一下站起来,他指着秦越,激动地手舞足蹈。虽然秦越听不到祁鸿羽说什么,但从他的嘴型上看,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你对师兄做了什么?”
“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默认了?!”
“敢对太虚神霄宗的人下手,你胆子太肥了吧?”
“你你你!”祁鸿羽见秦越依旧无视自己,气得“你”了半天,说不出下一个字。
秦越跟看智障一样盯着他,半晌幽幽开口:“我要真不是好人,能留你在这指手画脚那么久?”
祁鸿羽噎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继续“指手画脚”,保证自己不大声说话了,秦越这才解除了他的禁制。
“你是谁呀?”祁鸿羽做贼一样小声叨叨:“我没在无相峰见过你,你是不是师兄的道侣?”
秦越本不想搭理他,听到这话来了兴趣,他纹丝未动只是扬了扬眉:“为何会那么觉得?”
祁鸿羽一脸我又不是傻子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出来的啊。”
他振振有词:“上次见到你的时候,见到你给我师兄处理伤口了。”
秦越不置可否:“就因为这个?”
“这还不够吗?”祁鸿羽怀揣双手,信誓旦旦:“师兄从来不让人接近他。如果你是例外的话,那就一定有特殊的身份。从你面相来看,你又当不成他爹,所以我只好往这方面猜喽。”
的确当不成他爹,从年纪上说,他比贺煜臣的太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还年长。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秦越忍不住抬了抬嘴角。
祁鸿羽一看秦越笑了,也是放宽了心。虽然对方笑意的弧度很小,但不可否认这个疑似凶徒的男人,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
“只是我没想到师兄居然会破了无情道。”祁鸿羽放松下来,话头就停不下来了,“他道心之坚到我还以为他会跟剑过一辈子。”
“不过师兄为何会看上你?”祁鸿羽有点纳闷,“他应当会喜欢剑尊那种悲天悯人心怀天下、温柔善解人意的类型。”
秦越神情变得奇怪:“悲天悯人?善解人意?”
祁鸿羽理所当然点头:“你没听过剑尊舍己为人斩恶蛟,驱逐瘟疫救一城的故事吗?”
他说的是太虚神霄宗介绍宗门历史课上的内容。
每个门派都会美化自己的创始人,当然太虚神霄宗也不例外。
秦越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你认为他喜欢剑尊?”
祁鸿羽:“因为他经常把剑尊挂嘴上,而且说到剑尊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意识到背着贺煜臣说了太多他的事情,祁鸿羽收了声。
“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你俩的关系的。”他很讲意气的样子。“你也别担心慕温瑜会责罚他。”
秦越重复道:“责罚?”
祁鸿羽一脸理所当然:“无相峰修得是无情道啊。”
气氛变得沉默起来,祁鸿羽再傻也察觉出来秦越神色变冷了。
原来是个阴晴不定的怪人……祁鸿羽没敢吱声,默默地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
秦越冰冷地道:“好一个宽以律己,严以待人。”
祁鸿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没懂秦越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执着地问道:“我师兄到底怎么了?他这几天都是这样么?”
“慕温瑜人在哪,为何不来?”
从祁鸿羽表情来看,他应当是觉得自己听错了,“你是巴不得让慕温瑜知道这件事吗?”
秦越置若罔闻,语气中带上了冷笑:“他是很忙么?”
祁鸿羽:“不,但是……”
“走吧。”秦越抬了抬手,祁鸿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一股反抗不了的力道直接将他拒之门外,“你师兄不会有事的。”
他不想听了。
对白月光跟反派之间的关系,原文里写的不甚详细,秦越知道慕温瑜收贺煜臣为徒的原因,还是祁鸿羽和慕温瑜虐恋情深互相指责争执中,慕温瑜亲口道出的。
——仅仅是因为长得像而已。
当时给评论区嗑CP的发了一大口糖。
秦越本以为两人师徒那么久,总该有一丝情谊。但万万没想到慕温瑜如此冷漠,贺煜臣在他眼中确实只是一把锋锐的好刀罢了。
连祁鸿羽都能察觉到贺煜臣的异常,特意回来看他一眼,而做师尊的慕温瑜,在无相峰手眼通天的慕温瑜,就这样不管不顾。
怕是贺煜臣真有一天死在这里,收尸的也不会是他。
床榻上贺煜臣蜷缩着,他其实只占据了很小的位置,似乎是习惯了。他依旧紧紧攥着秦越的衣袖没有松手,他本来死死咬紧的牙关忽的卸了力道,轻轻吐出两个字。
秦越凑近听了听,发现他在叫师尊。
……也许,贺煜臣是希望自己能得到慕温瑜认可的吧。
原文里,祁鸿羽被逼走后,慕温瑜是拿贺煜臣当了替身。但贺煜臣在某一刻,会不会真的产生了一些模糊扭曲的情愫。
那种之前一直难以得到的关注,终于如愿以偿了。
慕温瑜会正眼看他了。
秦越直直地盯着他,突然不轻不重地说道:
“你可千万别喜欢上慕温瑜了。”——
作者有话说:《悲天悯人,心怀天下》
秦越:好陌生的形容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