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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晚餐期间,秦越一直在等贺煜臣问他当年为何不告而别。

当时秦越把房子售出后,为了防止赌博成瘾的爹还要扒在他们母子身上吸血,把联系方式通通处理了,甚至还特意给母亲转了院,在外地做完手术出院后才回到本市。他回来后就想着要去找贺煜臣,可是对方考上大学之后,就去了外地,连着他的富豪爹也把生意重心搬到了别的城市。

秦越完全没想到在这种信息发达的时代,他竟然会跟贺煜臣失联了。

赌博的爸,重病的妈,还有一个破碎的他。

秦越已经把前因后果的说辞准备了大概,就等着贺煜臣发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晚餐结束,贺煜臣一点都没有问他的意思。

秦越忍不住暗示道:“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贺煜臣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来我这里工作?”

“工作?”秦越闻言一顿,然后神色古怪地问:“……你?”

贺煜臣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秦越现在是在给简淮川“工作”,他一直照顾秦越的感受,没有细究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但总归不言而喻。

好像不小心揭开了秦越的伤疤,贺煜臣慌张地移开了目光,轻轻咳了一声,“我意思是来我们公司上班。”

秦越表情有些复杂,有的问题他需要知道答案。

“你是在可怜我吗?”

他的语气褪去了之前刻意伪装的弱小,变得低沉又咄咄逼人。

贺煜臣心下猛地一跳,仿佛被看穿了不可见人的心思一般。

之前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如果秦越能一直这样就好了。看到秦越如此的需要他,他心中竟然生出一种隐秘的快意,仿佛之前两人的地位翻转,他再也不用卑微地仰望对方。

可是贺煜臣冷静了之后,又觉得自己是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会存着那样阴暗的想法。

贺煜臣被秦越看得不自在,对方眼神里那种久违的认真严肃回来了,他好像又回到了年少时的课桌前,面对着秦越问他有没有听懂的质问。

可这种问题的正确答案是什么?没有人教他。

贺煜臣觉得在此时此刻,明明下位者是秦越,但架在火上烤得人却是自己。他遮掩般地喝了一口水,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就在秦越看到自己动作的刹那间,贺煜臣看到秦越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熄灭了。还没等他明白那是什么,秦越若无其事地笑了,“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

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又把手机开机,简淮川的消息已经霸屏了,不止是他的消息,还有项目工作组信息也是99+了,看来是真的遇到问题了。

“我先走了。”秦越迟疑了半晌,还是叹了口气起身道别。

如果说装可怜是想让对方原谅自己的不告而别,但他始终不希望贺煜臣偏向自己,仅仅是出于同学情谊的可怜。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主宰了贺煜臣,他没出息地拉住秦越,冷着脸说:“你是不是要见简淮川。”他一说出这个假设,那股情绪就跟发芽生根了一样,他眸色阴郁,声音带着些微的恳求:“不许去。”

秦越看着贺煜臣抓着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发着抖,指骨泛着用力到极致的白。他还是松了口,垂眸看向贺煜臣,“你不想让我走?”

贺煜臣对秦越这种明知故问的态度恨得牙痒痒,他真想不管不顾地让秦越去简淮川那,可他做不到。

“当然。”

秦越语气平静:“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怎么又抛给他一些很难回答的原因?

其实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秦越依然在他心里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可是告白被拒这种丢脸的事情,他只要经历一次就够了。他怎么说在别人眼里也算天之骄子,做个舔狗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

贺煜臣低声质问他,“你现在干的事很光彩吗?你父母会怎么想?你能不能……”

秦越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有父亲。”

贺煜臣被对方难得的冷硬语气震了一下,他不知所措地松开手,“抱歉,我不知道。”秦越的父亲什么时候去世了,他一点也不清楚,难道家庭变故,是让秦越放弃学业的原因吗?

秦越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有点太冲了,他态度软下来,“跟你没关系,但我现在真得走了。”

他爸是死是活,秦越丝毫不关心,最好是因为还不起赌债被人打死,他正好能出一口恶气。

贺煜臣一听这话,又拦在秦越面前,“别去见他。”

秦越微妙地从贺煜臣身上看到了对方从前的样子,也是一样的固执。

就像做一道题目,哪怕自己跟他说这样行不通,贺煜臣一定要自己试一试,才会信自己。

贺煜臣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纵使会撞得头破血流,他也要流过血才知道疼。

秦越只能先对不住简淮川了,无奈地说:“我至少要跟他中止一下合作关系吧。”

贺煜臣仰头仔细地看了看秦越的表情,确定对方不是敷衍或者撒谎后,目光又轻轻下移,落在他修长苍白的脖颈上。

还好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否则……

否则他能做什么呢。

贺煜臣突然就泄气地让出了路,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连简淮川都不如,到底可悲的人是谁啊?

突然肩膀一沉,贺煜臣猝然抬起头,对上秦越的视线,对方变回了从前沉着冷静的模样。秦越双手正搭在他的肩膀,只要微微一低头,就是一个完美的接吻姿势。

秦越终究什么也没做,他说道:“等我处理好。”

秦越回到办公室时,整个大平层灯火通明,项目组没有一个走。吃完的外卖盒全都顺手堆在地上,没人有空去扔,人人桌面一杯冰美式,俨然一副要大战至天明的架势。

他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里面的简淮川怨念正地瞪着他,一只手还举着电话,正跟电话那头的人嗯嗯啊啊,保证明天这个bug就会荡然无存。

“你怎么在我办公室?”秦越等他挂断了电话问道。

简淮川呵呵一笑,“你也知道这是你的办公室?这几天我就没怎么在这见到你。”

秦越在电脑前坐下,长腿交叠,表现出送客的模样,“你现在见到了。”

简淮川一屁股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怀揣着双手,“我要监工。”

秦越懒得理简淮川,他工作的时候向来不受干扰,哪怕是个会大喊大叫的人形立牌,他也照样无视。

还没等他打开工作界面,贺煜臣的消息就到了。

[简淮川没有为难你吧?]

秦越唇角一弯,[没有。]

贺煜臣那边似乎纠结着什么,半天才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现在住在哪?]

秦越犹豫了一下,把他母亲的住址发了过去。

虽然现在生活没有之前困难了,但他妈还是喜欢当年住的那种房子,据她所说那样很有烟火气息。

[那里离公司太远了,我有一套闲置的公寓,你可以来住。]贺煜臣没好意思说他觉得秦越那里已经算郊区了,来市区最方便的交通除了打车就是地铁。

他不指望秦越能承担的起打车费用,但是挤地铁过来基本就是人形上去人饼下来。

秦越蓦然一顿,他往后微微靠向椅背,敲了敲桌面,觉得这貌似超过了普通同学该有的叙旧情谊。

随后他半真半假地商量着:[好啊,租房的合同麻烦你拟一下,我按市场价付给你行不行。]

几分钟后,秦越收到了回复。

[随便你。]

秦越一想到贺煜臣打出这行字的时候,脸色憋屈气鼓鼓的表情,他笑容更明显了。

简淮川看见在电脑屏幕白光之下,他的兄弟露出一个清晰的微笑,简淮川忍不住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你看着这些bug,你还能笑得出来?”

秦越回完消息,施施然把笑容收起,然后冷淡地望着简淮川说道:“快点处理完,我等会要回家。”

简淮川:“?”他看着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程序员加班到晚上十点算早退,你知道不。”

他自然是开玩笑,主要是工作狂魔秦越都能说出要早点回家这种惊悚的话,这足以证明自己已经出现幻觉了。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简淮川又朝秦越望去,发现对方认真地敲打着键盘,对自己的玩笑不理不睬,心里泛起嘀咕,“你不会真的要走吧?”

秦越敲完最后一行代码,然后环顾办公室玻璃墙外的那帮子人,指了指他们:“这不是还有人么,我雇他们是为了吃白饭的?每次出问题都要我处理,那下次他们工资也都算给我好了。”

简淮川:“……”

秦越想了想又说:“对了,我要辞职。”

简淮川感觉一股血往头顶窜去,他身体晃了晃,勉强扶住桌子站稳,“你开什么玩笑?”

“我打算去贺煜臣那里上几天班。”

简淮川两眼一黑,不可置信说道:“你恋爱脑发作了?你身为董事即使想离任,也是要经过董事会决议的好不好。”

秦越摸了摸下巴,“也行,什么时候开董事会?”

简淮川情急之下大吼一声:“秦越!”

办公室外加班的人纷纷朝这边望了过来,简淮川忍了又忍,把百褶窗放了下来,表情很郁闷:“你发疯也得有个限度,贺煜臣那里是敌营你懂不,是咱们对手。”

秦越拿起办公室钥匙,“你不出来吗?我要锁门了。”

简淮川脸色麻木:毁灭吧,我累了——

作者有话说:小贺的剧本:《救风尘》[可怜]

小简的剧本:MD,被人偷家了![小丑]

第102章

简淮川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挡在门口,语气坚定:“除非你说你是去做商业间谍,否则我肯定不会同意你离职。”

再说,合同任期都还没到期呢,但秦越要是真赔了违约金,他好像也拿对方一点办法没有。

简淮川顿时愁眉苦脸起来。

“跟你开玩笑而已。”秦越摁了摁眉心,“我只是去那边待几天。”

他没想到简淮川真的会当真,而且他也不可能在项目没有完成的时候,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的人。更何况,芯越智能掺杂了他的心血,不是一句旧人重逢,就能抛之脑后的东西。

简淮川扒住门框,一点也不相信秦越,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大概率会相信。

“你还会开玩笑?”简淮川满眼狐疑。

秦越用能急死简淮川的语速,慢慢悠悠地说道:“上次酒宴你喊我过去,但是没跟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宴会。”

简淮川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这事他都不想提了。本来他就是纯恶作剧,想捉弄一下一直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秦越,结果反而被秦越摆了一道。

秦越摊了摊手。

三秒钟后。

等到简淮川反应过来,差点气到红温:“我靠,秦越你在耍我?你也太小心眼了吧!”

不过很过简淮川就把自己哄好了,他松开了刚被他牢牢把控的门框,想起秦越刚回国,国内驾照还没办好,于是善心大发地问道:“我送你回去?”

秦越长腿快步跟他拉开距离,“不要,不用,谢谢。”

简淮川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秦越眨眼间就移到了电梯间,他拍马赶上,然后指了指自己,“咋了,我是鬼吗?你跑那么快干啥。”

秦越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跟简淮川约法三章,“以后在公共场合别跟我说话。”

简淮川:“?”

他睁大眼睛,站在电梯门口:“你什么意思?”

然后就被秦越毫无兄弟情地挡在电梯门外,“你坐下一班电梯。”

简淮川嘴角抽动两下:“??”

缓缓关闭的电梯门后,传来秦越冷酷的最后通牒,“对了,公共场合最好也要跟我保持距离。”

简淮川:“???”

不是,这人有病吧?-

周瑶以为自己加班加出了错觉,不然她怎么能看见秦越,而秦越坦然得就像是单位的老员工,顺手还跟她打了个招呼。

“你在这里干什么?”周瑶一下子愣在原地。

秦越递给周瑶一份文件,平静地说:“上班。”

周瑶依旧愣愣地接过来,脑子还没转过来,“上班?”

秦越指了指她的隔壁,“我在你旁边这间办公室工作,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喊我。”

周瑶:“已经定下来了?”她在猜测是谁开了后门的游戏中仅用了一秒钟。

相比之下,秦越就显得平静多了。

他其实还挺欣赏周瑶这个人的,业务能力过硬,最重要的是她没有那么多不正的心思。

这段时间周瑶给他发的消息,他一条也没法回。虽然对方不一定会查ip,但万一呢,他很难解释为什么芯越智能创始人的ip地址在贺氏集团。

不过周瑶对这个项目提出了一个改进的方向,秦越十分赞同。

人脑拥有几百亿个神经元,不同区域在不同时间负责不同功能。如果能在使用虚拟现实技术时,提高神经元利用率,可以使虚拟世界模拟更为真实,也更为高效。

这样有利于排斥者的使用体验,同时,在相同的时间里,使用者可以经历的小世界数量将大大提高。

这就意味着他们需要编写更为复杂的程序。

周瑶盯着秦越眼下的乌青,觉得这实在不像是天降横财的样子,更像是打了几份工的苦命人。

她不知道秦越在这里过上了白天做些文书工作,晚上回去编写程序的全天候社畜生活。

下班的时候,秦越抓起贺煜臣公寓的钥匙,然后步行回去。

这套公寓确实离公司很近,路上还有很多商超,通勤只需要十几分钟,生活也很便利。

秦越已经在这住了好几天了,他本来从国外带回来的东西就不多,压根就没搬家这道流程。

公寓门口,一个不停徘徊的男人,听到了电梯开门声,他赶紧扒拉了一下头发,抹了把脸凑了过去。

秦越听到了楼道里突兀的脚步声音,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你是……”男人本来不是很确定的开口,待看清暗处秦越的长相后,立刻喜笑颜开,“儿子!真的是我儿子!”

秦越一动不动地看着男人表演。

可能是秦越无动于衷的表情太明显,他搓了搓手,尴尬一笑,“我是爸爸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男人跟十年前没有什么区别,无非是皱纹多了几道。

秦越看向男人已经不再年轻的脸,说良心话,对方并没有变成什么油腻的中年人,也就是这幅好皮囊,当年才骗了他母亲。

对这个跟自己长得有几分像的人,秦越没什么想说的。

他摸向口袋,结果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已经把烟戒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男人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尴尬,反而迫不及待地站在门外,眼巴巴地看着秦越。

秦越对男人的厚脸皮感到震惊,可一想到对方以前翻箱倒柜地找钱,当实在找不到钱的时候,也是这样厚颜无耻地问他要。

对这种泼皮无赖,否认是没用的。他只会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死死黏在他认为能榨出价值的人身上。

秦越并不想开门,不想让这个人踏进房间一步。于是就站在走道里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秦父也是跟了秦越好几天,本来他是不指望自己能找到这个失踪了十年的亲儿子。结果前一周,他去以前住过的地方躲债,毕竟熟悉的地盘更适合他躲藏。结果得到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曾经的街坊邻居跟他说了一嘴,提到一个长得很像秦越的人,说他跟一个看起来似乎是个大老板的人,来这片吃过饭。

其实街坊们没有恶意,他们当年都知道秦越成绩不错,毕业之后拿了一个高薪工作也不稀奇,所以也只是八卦想知道秦越在哪里高就。

但这话落在秦父的耳朵里,那就是另外一层的意思。

一个明晃晃的摇钱树摆在他触手可得的地方了。

秦父两眼放光,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住在这种单身公寓里,应该赚得不少吧?”

这种黄金地段的江景房,治安也是一流的,光是应付门卫他就废了好大的功夫。

秦越笑了笑,然后打破了他的幻想:“这不是我的房子,我只是暂住在这里。”

“是不是你朋友的?”男人一听,这跟他打探的消息这不对上了吗。他有些后悔,没早点来找秦越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这段时间东躲西藏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看向秦越拎着的塑料袋,“你还买菜了?正好我也饿了,快进门做饭吧。”

秦越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把袋子放在地上,在男人错愕的目光中,一拳打了过去。

“啊!”男人顿时痛呼一声,在惯性下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狠狠撞到墙上,他捂着脸,发出杀猪般得嚎叫。

秦越下手不轻,男人顿时眼眶上多了处红肿,连他自己的指骨也在隐隐作痛。

“这就疼了?”秦越甩了甩手,冷笑道:“你怎么不问我妈当年是不是也那么疼。”

“你打我?!”男人被打懵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不可置信地指着他怒喝到:“你敢打你老子,无法无天了!”

秦越收了笑,面无表情地说:“你该庆幸自己躲得好,不然我早就打你了。”

他现在心里早就没了最早的失望。

那时候债主找到家,秦越才知道他父亲到底欠了怎样一笔巨款。他妈也是从最初相信对方会戒赌,到最后的心如死灰。

男人还在捂脸结果又挨了一拳,这次被打到了胃部,他蜷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说:“这里有摄像头……小兔崽子你完蛋了,赔钱!赔钱!!”

秦越看他着实碍眼,索性把人踢到一边,然后打电话给简淮川,准备让他来处理这个渣滓,免得影响他妈跳广场舞的心情。

电话还没拨出去,一个看着虎背熊腰的壮汉从电梯里冲出来,气势汹汹地停在公寓门口。他皱着眉看了眼秦越,又看了眼地上哎呦叫唤不停的男人。

秦越啧了一声,觉得这人搞不好是来追债的,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从法律意义上,他还是这个渣男的儿子,收债的人又不管三七二十一,逮到一个就薅一个。

壮汉大喇喇地当着两人的面拨了个电话,那边的语速很急,壮汉逮到空隙才回了几个字:“没事……他现在很安全……您别急慢慢来。”

他挂了电话,无视了秦父,站在秦越面前问道:“只有他一个人吗?”

见到秦越戒备地看着自己,他才意识到还没自我介绍,于是憨厚一笑摸了摸脑袋,刚才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气势烟消云散了,“我是贺总的保镖,找事的是不是就他一个人?”

秦越:“……”

壮汉也不着急,他突然一个立正站在一边,尽职尽责地守岗起来,“您要是不信的话,等会贺总来了他会跟您解释的。”

秦越弯腰捡起地上的袋子,然后开了门,“麻烦你把这个人移走吧,别让他挡道。”

说罢,他看了一眼摄像头。

摄像头那边的保安被看得一个机灵。

可这也不怪他,贺煜臣让他没事多关照这个住客,所以他看见一个可疑的人在这人门口徘徊很久后,就直接通知了贺煜臣。

结果,可疑之人直接被撂到在地。

保安轻车熟路地把监控视频剪掉了一段。

当然了,他什么也没看见。

第103章

贺煜臣的手停留在门铃前很久,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按下去。

早知道,他当时应该让那个保镖守住口风,就说自己是个路过的好心人。

结果现在好了,秦越知道是自己派人过去的了。

保安告知贺煜臣的时候,他来不及思考,就让离那最近的保镖去解围。事发突然,他那会也没想过怎么跟秦越解释,为什么自己的保镖会如此准时地出现在那。

可能是秦越不告而别变成了他的心病,导致他变得有点……疑神疑鬼?

贺煜臣像个被圈在原地的蚂蚁,没有方向地在门口打着转。

又是冲动。

他才莫名其妙地跑到这里来。

门没有预兆地开了。

秦越一边给他开了门,一边顺手把围裙解开了,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工作,轰隆隆得响。

“你怎么不按门铃。”秦越在鞋柜里找了一双拖鞋,凑合着递给贺煜臣,然后又转身进了厨房,“可视电话一直看见个影子在走廊动来动去的,我还以为见鬼了。”

贺煜臣单手拢在嘴巴,掩饰性得咳了一声,“我担心房子出了问题。”

“哦,我根本没给他进来的机会。”秦越的声音远远的从厨房飘了过来。

与之而来的,是厨房里飘来的一股虾仁的清淡鲜味。

秦越端着一盘虾仁什锦滑蛋放在桌上,“我现剥现做的,就当感谢你为了提供住处了。”

他表现的很坦然,似乎一点也不好奇为什么贺煜臣会出现在这,语气间仿佛他们又是当年相处的轻松氛围。

贺煜臣刚进屋的那股不自在慢慢地消失了。

公寓装修走得简约风,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加上秦越没带什么东西来这里,导致这个“家”看起来空荡荡的,少了点活人味。

秦越已经饭都端了上来,看见贺煜臣还在皱着眉打量周围,他纳闷地跟着贺煜臣的视线打量着四周,“怎么了?”

他应该没破坏贺煜臣家的一砖一瓦吧,对方一副审视租客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贺煜臣一言难尽的样子,“你就没有一些自己的东西吗?”

要不是刚才秦越在厨房里现炒了几个菜,他甚至都看不出这里有秦越生活的痕迹。

“有啊。”秦越笑了笑,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贺煜臣不明所以地被招呼落座,然后秦越下一句话就跟惊雷一样落在他的耳边。

“你给我的礼物不就在那个柜子上面吗?”

贺煜臣目光僵硬地移到一个布满很多小格子的收纳柜上,最上面赫然是他当年送出去的礼物。

那是一个装满巧克力的盒子,其中一个巧克力包装纸被他拆开了,里面没有巧克力,取而代之的是他折好的情书。

心脏跳得好像临死前的挣扎,贺煜臣感觉自己坐在了法庭的被告席,等待着死刑的宣判。

秦越这时候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他跟简淮川是同类的人,都是趁人之危的垃圾,还是悄无声色地暗示拒绝呢?

等到心脏慢慢恢复了平静,巧克力包装纸的形状在贺煜臣的视线里有了实状,他突然意识到那个盒子貌似没有被打开过。

果然不出所料的,秦越看出了他的疑惑。

“我没有拆开。”秦越说道。

秦越没有拆开过……他根本就不知道!贺煜臣的心情跟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从一开始的紧张到最后的木然。

贺煜臣自己是个包袱感极重的人,也许是家教,也许是随着父亲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总是能做到不失态不冒进。

而他唯一做过的冲动事情,就是当年写出的那一封信。

有的人说感情里面先陷进去的那一方是输者,因为他们情难自禁,难以自拔。

可年轻的贺煜臣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贺煜臣有种荒谬到好笑的感觉,“十年了,你就没有想过打开过它吗?”

秦越顿了顿,补充道:“因为吃了就没了。”

当年他又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归正常生活,加上这个礼物来自重要的人,他总是希望能保存的更久一点。

……结果一个没留神,就过了保质期,后来他索性就留着这个盒子当个念想了。

贺煜臣噎了一下,“所以这事还怪我了?”他独自懊恼后悔那么多年,原来都是庸人自扰,秦越压根没看见自己留给他的纸条。

秦越表情无辜,眼里写满了真诚,甚至还把虾仁什锦滑蛋的碟子往贺煜臣那边推了推。

贺煜臣快气笑了,他朝秦越伸出手,“还我。”

秦越咬了咬筷子,没跟上贺煜臣的节奏,“还你什么?”

“巧克力。”

秦越震惊,“不是吧,你什么时候那么容易生气了?”

贺煜臣用平静的语气来掩饰他的恼羞成怒,他咬牙切齿道:“那么久不拆开,证明你不喜欢。怪我没有问清楚你的喜好。”

自从他大学毕业之后,自己脾气稳定的可怕,业内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可偏偏每次遇到秦越他就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秦越没料到贺煜臣居然是认真的,但他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阴阳怪气。秦越沉默扶额:“吃完饭我当着你的面拆开,行不行?”

实在不行的话,他可以冒着食物中毒的风险吃一个,证明他真的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嗞啦——

对面椅子刺耳的拖动声骤起,秦越张了张嘴,看见贺煜臣腾得一下站了起来,并且脸黑得像是马上就要揍他几拳解恨。?

他只是没拆一个礼物,这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吧?

秦越看了贺煜臣几眼,迟疑道:“那……不拆了?”

贺煜臣咬了咬后槽牙,“还我。”

开什么玩笑。

当面被告白对象看到自己青春期写的情书,他一介总裁的脸要往哪里搁。

秦越点了点桌子,示意贺煜臣坐下来。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贺煜臣坐下的一瞬间懵懵地想,自己为什么要听秦越的话。

虽然如坐针毡,但与生俱来的矜贵,让他仿佛不是坐在普通餐桌边,而像是某个正在评测的美食家。

嫩滑的鸡蛋包裹着弹牙鲜美的虾仁,出乎意料的,秦越的手艺居然不错。

贺煜臣不知道是,秦越做过很久的病号饭,毕竟照顾一个病人那么久,讲究的就是一个清淡和营养。

直到餐毕,秦越才开口。

“那是我爸。”秦越笑了笑,“你应该也见过他。”

贺煜臣大脑飞快过滤一遍信息,结果也只能呆呆地重复了一句,“你爸?”

那个不久前被秦越按在地上打的人,是他爹?

秦越把自己的爸揍了?

不对,他之前提到秦越父母的时候,对方不是说自己没有父亲吗?

贺煜臣视线尴尬地慢慢移开,他现在更如坐针毡了。

相较之下,被人当面朗读情书也不算什么尴尬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