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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未央伸手,用力的揉了揉顾鉴的脑袋,同他感叹道:“阿镜,你果然,是很幼稚啊。”

“你想的这些其实都很好,好的就像是梦里的生活一样。”奚未央叹息道,“可惜,世事艰难,哪有这样圆满的事情?你若做这样的打算,注定是要失望的。”

顾鉴却坚持说:“不会失望的。”

他双手小心的将奚未央的手掌合拢握住,近乎虔诚的认真说:“这些打算,本也只是我黄粱一梦中渴求的最圆满。但实际上,只要能一直同你在一道,哪怕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只要你能存在,而我能近在咫尺的看着你,我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作者有话说:师尊:怎么办,小伙子情窦初开好像真的很爱,爱到超乎我的想象,他看起来不是在开玩笑,可他才十五岁,还是我挚友的儿子……本来想着冷他几年就好,现在莫名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orz

第106章

顾鉴的这一番剖白, 任谁听了,都很难毫无感动,然而奚未央细细思量一番, 却是发现:“你我不正是如此吗?”

“你现在便与我在一起, 你现在正近在咫尺的看着我。”奚未央指尖,轻轻点上顾鉴的鹅,而后顺着眉心,鼻梁,一路滑下,直至唇峰。奚未央轻声的问顾鉴:“阿镜, 你若不会失望,那么你此刻, 难道不应该如你所说, 心满意足了吗?”

顾鉴:“……!”

奚未央的动作轻如鹅绒扫过,撩的顾鉴热血直冲上头,瞬间面红耳赤,他干张了好几回口, 这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顾鉴羞愤道:“你明知道, 不是这样的!”

奚未央说:“我不知道。你刚才就是这样讲的。”

顾鉴:“我, 我——”

顾鉴被奚未央逼得说不出话来, 奚未央眼中原本的暧昧撩拨之意, 转瞬便散了个干净,重新恢复了一派清净淡漠,他收回了手,甚至还悠悠然理了理广袖,奚未央对顾鉴道:“阿镜, 对于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的事情,我建议你不要讲的那么满。你还太小,想事情都很理想化,但我早已经过了这样的年纪,没有太多的精力和心情,去空谈风花月雪了。”

顾鉴这样的年纪,对于感情还太“纯爱”,光凭这一点,就已然叫奚未央“望而生畏”了。——别说是现在,他就连年轻的时候,都没想过要和人柏拉图。就像是热血洒上衣襟一般,奚未央骨子里就喜欢势均力敌的刺激感,这当然是他的最优选,如果找不到,那么寻一个在他掌控范围以内,又不失挑战性的对象,无疑对奚未央也很有吸引力。可惜,顾鉴两样都不是。

看着顾鉴,奚未央只觉得自己在作孽。

他劝顾鉴道:“我这样说,你或许也听不进去。但是阿镜,你真的应该找一个和你年龄相仿,同样单纯可爱的孩子,不论是男是女都无妨,他们比我更适合你。”

顾鉴终于按捺不住,他冲奚未央吼道:“可是我不喜欢他们,我就喜欢你!”

奚未央:“……”

奚未央早也想开了,他淡淡道:“随便你吧。总归这也是你自己的事情。”

顾鉴:“……”

顾鉴心里憋着一口气,下意识紧攥着拳,闷头就冲出了营帐,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现在既乱哄哄,又一片空白,就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需让自己忙碌起来,才会显得时间不那么难捱。

顾鉴仿佛丧失了某一些感官,他变得不知疲惫、不知饥饿,也不知道连续奔忙了多少天,顾鉴终于坚持不住,在一次帮忙冶炼重铸灵器的时候,昏倒在了高温的帐篷里。

于是顾鉴就这样,又被苏昀朗送回了奚未央的身边。

陆离原本这日准备返程,恰好出了顾鉴的事情,其他医修又不方便进顾鉴的帐篷,便索性让他临走前再尽一份力,不过顾鉴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透支昏倒了而已,麻烦陆离属于牛刀杀鸡。陆离问奚未央:“你坚持要留在这里,该不会就是为了他吧?”

奚未央半真半假道:“一部分原因是吧。”

奚未央说:“我其实对顾鉴很愧疚,我错失了他很多,虽然说着会好好照顾他,但其实我并没有做到。坦白的说,在顾鉴和许多事情之间,我从没有哪一次首选过他,所以近来我常常反思,之前的那么多年,我究竟是真的分身乏术,还是我总傲慢的认为,顾鉴只是一个孩子,所以我即便将他往后排一排,他也照样可以过的很好呢?”

陆离:“?”

陆离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奚未央,他似乎不能理解:“你怎么会这样想?”

“皎皎,你何曾对不住他过?”陆离道,“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沈清思还好,沈不念的成长,你难道参与了很多吗?——他难道比顾鉴更可怜吗?”

奚未央说:“的确。我同样有愧于不念,作为师尊,我甚至都没能保护好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杀了那几个伤害他的人,替他报仇……对这两个孩子,我都很失职。”

奚未央这样自责,陆离反而又不免觉得太过了,但事已至此,后悔显然无用,陆离也只能安慰奚未央道:“你现在既然惦记起了孩子们,就更加应该珍重自己了。他们从前十年这样努力,所为的也不过是你这个师尊,能够多关注他们一点罢了。”

奚未央垂眸,他的眼神短暂的在昏睡的顾鉴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点头应道:“你说的对。”

…………

顾鉴服了灵丹化开的药水,睡饱了四五个时辰,便就清醒了过来,只是之前疲劳太过,顾鉴其实仍觉双眼酸胀,脑中一片混沌,他出于本能的翻身坐了起来,顾鉴扶着额,太阳穴“突突”的胀痛,耳中却是冷冰冰落了一声:“舍得醒了?”

顾鉴:“……”

顾鉴整个人呆了一呆后,这才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他沙哑的唤道:“师尊?”

奚未央端坐在矮几前,一点一点细致的按压着香灰,他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冷淡的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有仔细了解了一下你累倒的原因。说实话,顾鉴,你真的很厉害,我可能已经不配你叫师尊了,因为我管不了你。”

奚未央说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向着顾鉴浇下,冻得顾鉴瞬间变清醒了过来。他着急的下床,连鞋子也顾不上穿,直接便三两步踉跄到了奚未央的身边,顾鉴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

奚未央抬眸道:“你是在威胁我吗,顾鉴?”

“如果我不顺着你,你就折腾你自己。是么?”

顾鉴心虚的摇头,他外强中干的道:“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忙忘了。”

奚未央:“……”

奚未央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他问顾鉴:“这样的话,你自己相信吗?”

“顾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威胁我,还是吸引我的注意力?”

奚未央冷冷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这样伤害自己的方式,都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愚蠢。”

香灰被用力的积压,一炉香瞬间便被破坏了个彻底。奚未央对顾鉴说:“我想,你应该不希望我对你的耐心消耗殆尽吧?”

奚未央的气场强大,顾鉴还来不及仔细思考,情绪便已经下意识的被他牵引着前进了。顾鉴用力的摇头,奚未央于是推开了香炉,他警告顾鉴说:“别再干蠢事。”

顾鉴颓丧的点了点头,他答应奚未央说:“放心,再也不会了。”

此刻顾鉴的理智渐渐回笼,他脑中原本混乱的想法逐渐清晰,顾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奚未央:“你分明可以感知到我在做什么,不是吗?”

奚未央没有否认,他只是反问:“那又怎么样呢?”

顾鉴紧抿了一会儿唇:“你可以阻止我的。——只要一句传音,就可以做到。”

是阻止也好,安抚也罢,哪怕是将他痛骂一顿,顾鉴也会觉得很开心,因为只要奚未央关心他,那么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我仅仅只是……只是想要你哄一哄我而已。”

在那些记忆碎片中,也是如此。分明只要奚未央愿意顺着顾鉴的心意,简单的哄一哄他,顾鉴一准就能不值钱的自己很快开心起来,可是奚未央就是不愿意,他宁愿看着顾鉴去做蠢事,然后在局面越来越僵硬的时候,奚未央会表达他对顾鉴的失望。

如此循环往复,两人之间欲盖弥彰的裂痕越来越大,最终,他们脆弱的关系不可避免的彻底走向了崩塌……这当中的桩桩件件,随意拿出来改名换姓的说给别人听,只怕都要引起骂声一片,毕竟当爱已经变得如此痛苦的时候,为什么两个人还要在一起呢?

可偏偏许多时候,只要沾上了“爱”这个字,理智就会变得形同虚设。顾鉴只能自己认栽,——当他喜欢过了奚未央之后,这天下他便再也无法对其他任何人动心,更无可能收心。

顾鉴只要一惦记起那些灵魂碎片中的记忆,他便会觉得不堪重负,奚未央的冷漠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顾鉴丢人地掩面痛哭,他崩溃的质问奚未央:“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哄哄我!”

奚未央:“……”

奚未央从来都以为,这个世界上应该鲜少有什么场面,是能够让他感到手足无措的,但是顾鉴这场面……奚未央是真没见过。甚至别说是见过了,他就算是连想都没想过。

奚未央一下站起身来,顾鉴就站在他的面前放声大哭,奚未央微微垂首,心情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个身高已过他下颌的少年,只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

三天两头被自己的小徒弟表白,这本身已经很离谱了,而更离谱的是,他这位爱他爱的情不知所以,一往而深的小徒弟,貌似纯情到令人发指也就罢了,他还是个爱哭鬼。

……好吧。其实顾鉴小时候,也很爱哭来着。

但是!小孩子哭哭啼啼,黏黏糊糊,和半大的少年,能是一回事吗?!

奚未央控制不住的想到,顾鉴成年以后,他或许会成为一个比他还高的,高大英俊的青年,然后这个高大英俊的青年,依旧站在他的面前,泪眼婆娑的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哄哄我?

仿佛有一股触电一样的麻意,顺着脊椎直窜奚未央的后脑,吓得他直打了个寒战。奚未央头一回有一种败得彻彻底底的感觉,他有些僵硬的伸手,将顾鉴拥抱住,奚未央低声的叹息道:“好,好……我哄你,我哄你好不好?阿镜,你别哭了。”——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我来了~~~

第107章

顾鉴一贯认为, 自己应该是很好哄的。

但这显然只是他自己认为。

又或许真的是人心不足,总归,当奚未央真的安慰起了顾鉴的时候, 顾鉴只觉得奚未央很敷衍。

奚未央:“……”

仙体洁净不生秽垢, 然而此刻,奚未央却只觉得自己额上汗都要出来了。这抱也抱了,安慰也安慰了,他实在不知道顾鉴还想要怎样,奚未央无奈,索性直接问道:“那你想我怎么做, 才算是不敷衍呢?”

顾鉴:“……?”

顾鉴心里原本的委屈,方才都哭得差不多了, 他感觉自己应该差不多快好了, 哪料到奚未央说出这样的话来,好家伙,简直就像是给将熄的火星子上面浇上油,顾鉴一边哭得吸气, 一边悲伤道:“我就知道, 你果然是在敷衍我!”

奚未央:“……”

奚未央:“………”

奚未央:“…………”

奚未央的耐心濒临消失。

——这十年里顾鉴到底都是怎么长的!之前远观起来, 分明没有那么歪啊!现在怎么会变成这副混样?!

一个男孩子, 不哄他他就哭, 哄了他还哭, 奚未央一个头两个大,果断选择了放弃。奚未央对顾鉴道:“是是是,我都是在敷衍你,你满意了吗,顾鉴?那我现在不敷衍你了, 你爱怎么哭,就怎么哭,等到你什么时候心情平复下来,能和我好好说话了,我们再谈。”

奚未央想要抽身走,奈何顾鉴这会儿又死死地抱紧了他的腰,怎么拔都不松手,奚未央终于动了真火,他道:“你给我松开!”

顾鉴满面泪光,就连眼睛都是水润润的,眼圈红肿得像两个小桃子,他倔强道:“我不!”

奚未央:“松开!”

顾鉴:“不要!”

奚未央:“你再不松手,我就要动手打你了!”

顾鉴也不知怎的,一听这句话,心态顿时又像决堤一样的崩溃了:“你对我就只有这么点耐心吗?!分明小的时候,你还会和我讲道理的!”

奚未央:“………………”

奚未央反思自己,在他揍顾鉴之前,他是不是应该也先把自己揍一顿。

“所以,你想要我和你讲道理?”

顾鉴之前哭得太用力,现在还有些续不上气,他抽噎着也不说什么话,就把脑袋埋在奚未央的肩上,奚未央感到自己肩头一片濡湿,他也不知道那究竟只是顾鉴的眼泪,还是混杂了其他的一些东西……奚未央禁不住长叹了一声。

“好了……”

奚未央忍不住重新轻拍起了顾鉴的后背,他说:“别哭了,阿镜,你都这么大了,又不是五岁的小孩,再哭成这副模样,成什么体统?”

顾鉴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一口气,他仍旧哽咽道:“我只在你的面前哭。”

奚未央:“……在我的面前能不能也不要哭?”

顾鉴不吭声,奚未央灵机一动,也不知怎么就说出了那样的话,奚未央道:“我喜欢想法、做事都成熟一点的,不要动不动就哭的傻小子。”

顾鉴:“?”

顾鉴立刻便直起了脑袋,他大言不惭的和奚未央说:“皎皎,其实我也不常哭的,你看,那么多年了,我总共也没哭过几次,今天是意外。”

奚未央:“……皎皎?”

顾鉴从善如流的改口:“师尊!”

顾鉴尚且泪眼朦胧,这会儿倒是不需要奚未央哄了,反而十分乖觉的开始问起了奚未央:“师尊,你消气了吗?”

顾鉴说:“虽然我也知道,我有时候做事混账,但是这一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要累坏自己,我就是……心里面有气,然后就,就这样了。”

奚未央听罢,冷笑道:“心里面有气,你还敢心里面有气?你这样还要气晕,那我早被你气死了。”

顾鉴赶忙摇头,他试图狡辩道:“怎么会呢?师尊~”

顾鉴这一声师尊,当真是叫的黏糊至极,奚未央猝不及防,鸡皮疙瘩都快爬了一身,他推开顾鉴,难受的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顾鉴点头,却是低落道:“你嫌弃我。”

奚未央狠下心来,冷酷的说:“是。我就是嫌弃你。你这套小男孩撒娇的法子,不适合我,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顾鉴:“QAQ!”

找别人,这怎么能行?顾鉴又开始委屈了,他说:“我和你说过多少次,我只喜欢你,哪怕有人再喜欢我,我喜欢的也是你,这点强求不了。师尊,我会很努力的变……变成熟,你,你愿不愿意,等一等我?”

奚未央:“我不管等不等你,我都比你大了三十岁。”

顾鉴:“……”

他与奚未央之间的年龄差,顾鉴原本从未留意过,何况修行之人本就看不出年纪,顾鉴就更是忽略了年龄,直到此刻,被奚未央自己说出了口,顾鉴这才猛然意识到……算上他穿越之前,原来他两辈子加起来,都还没有奚未央的年纪大啊?

顾鉴的心态突然就稳定了。

原本奚未央总说他幼稚,顾鉴还觉得愤愤不平,明明他也不是什么货真价实的十五岁少年。但现在……顾鉴只觉得,他幼稚就幼稚呗,反正他本来也比奚未央小,在奚未央的眼里觉得幼稚,不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只是——

顾鉴欲言又止的看了奚未央好几回,这才终于鼓起勇气,很小声的问了奚未央一句:“那,师尊,你……你是喜欢,比你年纪大的吗?”

奚未央:“……”

诚然,年龄对于修士来说就是一个数字,但顾鉴问出这样的话来,委实也太冒犯。如果不是奚未央了解顾鉴,只怕都要以为,顾鉴是在刻意挑衅他。

偏偏顾鉴还很无脑的非要再接一句:“这个要求,能不能放宽一点啊?”

奚未央:“………”

奚未央以为自己会冷脸,但实际上他气笑了,甚至还能有心情反问顾鉴:“哦?放宽一点?放的多宽?”

顾鉴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没什么限制最好。毕竟喜欢这种事情,是最说不准的,有想法是一回事,最后的结果,可能又是另一回事。”

奚未央:“……”

奚未央暗暗的想,自己今天,一定是快要被顾鉴逼疯了,要不然他现在,怎么居然会觉得有一丝欣慰呢?奚未央欣慰的对顾鉴道:“总算是说了句像样的话。”

顾鉴:“……”

顾鉴小声道:“好像我平时很不像样似的。”

奚未央淡淡道:“恭喜你,阿镜。你现在又有了自知之明。”

顾鉴:“………”

顾鉴的本能是想要反驳,但是转念想想,他就算辩,也说不过奚未央,还不如认了,好歹能让奚未央觉得他“成熟”了一点呢!

顾鉴很有信心的和奚未央保证:“师尊,我一定会努力成为能让你依靠的人的!”

奚未央对依靠别人没什么兴趣,倒是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顾鉴小时候曾对他说过,说他会努力的修炼,长大后好把欺负他的“情劫”打跑……如今一眨眼十年过去,谁能想得到,顾鉴本人竟成为了叫他烦恼的根源。奚未央心下觉得愤懑,他伸手去拧顾鉴的脸颊,恨恨的说:“你呀!”

“依靠别人之前,你还是先能照顾好自己吧!”

顾鉴的脸颊被奚未央捏住,连带着嘴巴也歪,讲话难免有一些含混,顾鉴说:“平席,大相勾觉折,唔很阔靠的!”

奚未央:“……”

奚未央失笑,他松了手,又帮着顾鉴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奚未央笑着对顾鉴说:“你再说一遍。”

顾鉴于是就靠近奚未央,稍稍垫起些脚,凑在奚未央的耳边说:“我说,平时,大家都觉得,我很可靠的!”

奚未央:“哦。”

“所以,你说的大家,都有哪些人?”

顾鉴:“……”

顾鉴怀疑的看着奚未央,问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奚未央点头,坦荡的道;“是啊。”

顾鉴:“……”

顾鉴生气了:“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奚未央:“那你走吧。”

顾鉴:“?”

顾鉴不敢置信道:“你都不留一留我的吗?”

奚未央问:“你想我怎么留你?继续哄?哄得不满意了,你就接着朝我哭?顾鉴,你几岁了?”

顾鉴闷声道:“反正还没成年!”

奚未央说:“嗯。还有五年。所以你准备再哭五年?”

顾鉴:“怎么可能!我才不哭呢!”

奚未央等的就是这句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阿镜,你可要记住你这句话,要是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哭哭啼啼,我真的会把你丢走。”

顾鉴:“……”

顾鉴不情不愿的答应说:“哦。”

顾鉴问奚未央:“那我们算和好了吗?”

奚未央不置可否:“看你之后的表现。如果你让我觉得还算满意,等到此次兽潮返程,我带你去看一看长盈城。从前你还太小,去也无益,现在虽然也没多大,但也可以去见见长盈城外的剑痕,至于能够从中感悟到什么,就看你自己了。”

“长盈城……”

长盈原是北境唯一的都城,可惜,随着岁月变迁,北境的重心渐渐南移,天瑜城成为了现在北境最繁华的城市,但因为长盈的存在,天瑜也只是被称作为“小都”。

顾鉴欢喜的对奚未央说:“师尊,我想去的!你一定要带我去!”

而且,“等到兽潮结束,我就不是十五岁,是十六岁了!——对了,今年我的生日面……你会给我做吗?”

虽然顾鉴这样问,但他其实对此并不报很大的希望,毕竟奚未央现在也不方便出去,而帐篷外面人来人往……顾鉴听见奚未央说:“我既然答应了你,只要能做到,就一定会做到。从前除了我闭关外,哪一年漏了你的?——傻小子,你怎么这样笨?我出不去,锅碗瓢盆就不能拿进来吗?点一块火灵石,柴火灶台哪样不能省了?”

最后,奚未央摇头叹息着对顾鉴做出总结:“真是个呆瓜。”——

作者有话说:师尊的择偶要求:要有新鲜刺激感

镜子:【哇的一声哭出来】我这样还不算新鲜刺激吗?!

第108章

虽然现在在奚未央的心目中, 顾鉴的形象并不甚聪明,但顾鉴本人,却是对此感到很满意。想要在奚未央的面前做一个“聪明人”, 会很累的。与其绞尽脑汁但最后弄巧成拙, 顾鉴还不如放飞自我。

毕竟,他也不是真的很蠢,偶尔犯蠢是人之常情,只要奚未央不是真心觉得讨厌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照常过,营地好像从来没有得闲的时候,顾鉴已经有机会就往自己帐篷里跑了, 但这个“有机会”,仍旧还是短则四五日, 长的时候可能要小半个月, 虽然他干的都是不怎么费脑子的体力活,但顾鉴还是亲身体会了一把奚未央所说的忙到身不由己。

奚未央为顾鉴倒了一杯茶,顾鉴试了试温度,并不是滚烫的热茶, 刚好温温的, 很适合饮用, 入口也是微甘, 顾鉴一连喝了两杯, 感觉被风沙磨得粗粝的嗓子都清爽了许多。

“师尊, 这是什么茶呀?”

奚未央说:“没名字,我见此处风大,自己随意调配的,试一试而已。”

顾鉴厚颜的追问道:“那,是因为我吗?”

奚未央:“……”

奚未央没有否认, 只是无奈的道:“你觉得是就是吧。随你怎么想。”

“觉得味道不错的话,要不要再喝一点?”

顾鉴当然说要,而就在他给自己倒茶的空当,奚未央就像是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里端出来了一叠点心,顾鉴确信自己刚才绝对没有在周围看见它……他捧着茶杯,有些震惊的问奚未央道:“这也是,你做的吗?”

奚未央说:“是啊。你最近有好好吃东西吗?每次看见你,都是又黑又瘦,颧骨都凸出来了。不过人倒是又长高了些,我原本想给你找几件新衣裳,后来想想算了,反正在这里,大家都是灰扑扑的,管你怎么乱穿呢,总归你自己知道怎么样最舒服。”

顾鉴:“……”

顾鉴默不作声的咬了一大口酥香的肉馅饼,等到全部都咽下去了,才轻声的说了句:“我有好好吃饭。”

“只要能休息的时候,我就会找地方休息。”

顾鉴沉默了片刻,方才继续对奚未央道:“再有拼凑出来的时间,我就可以回来找你。”

奚未央:“……”

奚未央听明白了顾鉴没有说全的话,他叹息了一声,对顾鉴说:“阿镜,你大可以不必为了我这样累的。”

如果不是顾鉴总心心念念着凑上完整的一天,其实他大可以在其他的时间里多睡几个时辰。奚未央说:“我明白你的心思,小伙子为了见喜欢的人,总会有用不完的精力,想法设法也要见到,可是阿镜,你要见我,分明是很简单的事情啊!”

“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会去。你想要见我的时候,只要走进来就可以了。至于是说几句话再走,还是只看一眼就走,这都无妨。难道不比你现在这样方便许多么?”

顾鉴沉默,他怎么可能没有想过要这样,只是……顾鉴问奚未央:“我来得多了,万一打扰到你修炼怎么办?”

奚未央:“你才能呆多长时间,能耽误我什么?——阿镜,你该不会就是在担心这件事吧?”

顾鉴的耳朵有些发烫,他说:“我怕你嫌我烦人。”

奚未央叹气道:“你烦我,也不是烦了第一日了,现在才开始担心啊?”

顾鉴:“……”

顾鉴这回脸也发烫了,他憋了好一会儿,想要斟酌言辞,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激动,但最后,顾鉴还是没能忍住心底的雀跃,就连声调都高了,顾鉴说:“那我以后,每日都来!”

奚未央食指轻轻刮了刮顾鉴的鼻梁,颇觉好笑的嫌弃他:“邋里邋遢的。”

顾鉴不满的将剩下的肉饼塞进自己的嘴里,如果可以干净,谁会愿意这样乱七八糟的呀,可这里的环境就是如此,任谁出去呆上几个时辰,都要变成小土人了。奚未央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天,总要好好洗洗干净,——只是我现在的修为着实恢复的太浅,支撑不了秘境灵脉太久,你得快一些。”

“秘境灵脉?!”

顾鉴又喝了好几口茶,将口中的酥饼咽干净,他道:“心渊境不是与玄冥山的灵脉相连吗?难道,是别的神器!”

秘境灵脉的根基是神器,心渊境便是由神剑不见为基造就。“不见”乃是玄冥山历代山主相传的信物,神剑有灵,它有自己的方便去辨别忠奸善恶,为的就是不让心怀邪念之辈有所侥幸,以致毁坏玄冥山的基业,而为了使玄冥山的灵脉更加稳固,“不见”所开辟的心渊境,也已经与玄冥山融合,两者相辅相成,由玄冥山的山主开启与掌控,可以说,心渊境是整个四境,最稳固的秘境灵脉之一。

至于其他,神器只是开秘境灵脉的基础,能否掌控神器,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浮世沧桑,无人不朽,修士来来去去,神器兜兜转转,许多的秘境灵脉,渐渐也都变成古老的传说了。奚未央问顾鉴:“你可曾听说过一物,名唤‘思明镜’?”

“它是红尘的倒影,幻象的极致。”

一层薄薄的水幕,缓缓在顾鉴的身前展开,水幕之后,便是由思明镜所创的秘境灵脉。奚未央向顾鉴伸出手,微微笑道:“这处灵脉才开不久,我现在又修为不济,没什么精力去照料它,所以这里面不似心渊境,它尚且什么也没有。”

顾鉴牵住了奚未央的手,两人的掌心紧紧相贴,他随着奚未央一步踏入了那水幕之中,微凉的雾气铺面而来,顾鉴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便发现自己已经立在了一处白玉台上,他的面前是盈盈万顷的碧波,水面平静安宁,仅有细小的微澜,顾鉴又回头去看,原来这白玉台后,还连着一座同样温润的玉石浮桥,浮桥不长,通向一座水上小筑,这小筑外观结构简单,却全是用大块的白石、玉石、水晶等造就,哪怕无光照耀,也能自生光彩,……顾鉴忍不住低喃道:“这当真是神仙清修之所。”

奚未央听见了,轻轻笑了声,问:“不会觉得无聊吗?无花无草,无人无景,只有望不到尽头的一片水泽。”

顾鉴摇头,他刚想说“怎么会”,身体便猛地重心不稳,被奚未央一下推下了水,这秘境灵脉中的水并非温泉,却又神奇的不让人觉得寒凉,顾鉴猝不及防,呛了一口,他浮出水面,用力抹了两下脸,这才睁开眼睛,奚未央在白玉台边坐了下来,深碧色的直裾下摆拖到水里浸湿,颜色变得更深了起来,顾鉴划了两下水,到了奚未央的身边,他上半身伏在白玉台上,侧首问奚未央:“你为什么推我?”

奚未央笑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顾鉴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他于是一把抱住了奚未央的小腿,说:“那你也下来好了!”

奚未央轻轻踹他一脚,拒绝道:“我才不要,洗你的澡去。——不是才和你说过,我现在支撑不了这个秘境多久么!你闹什么。”

顾鉴放开他说:“什么叫我闹,分明就是你先把我推下水的!”

奚未央:“你到底能不能安静洗澡?”

顾鉴:“……”

顾鉴没话说了,只能憋出来一个字:“能。”

奚未央动了动手指,挑起一捧浪花扑在顾鉴的脸上,他起身道:“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若是一刻钟后还没好,你就自己留在这片空间里吧。”

顾鉴见他要走,赶紧大声问:“你要去哪里?”

奚未央:“当然是回屋坐会儿,难不成我还看着你洗澡吗?”

顾鉴不要脸的道:“看见也没事啊!我哪里你没见过?”

奚未央:“那时候你才几岁!说点人话吧,你这个无赖!”

顾鉴委屈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哪有这么严重……”

奚未央:“你给我闭嘴。”

顾鉴:“……”

顾鉴发现,自己真的发不出声音来了。

他的禁言状态,一直持续到离开秘境灵脉。奚未央道:“我早与你说了,思明镜是红尘的倒影,何况它是由我创造的世界,我就是那一方天地的主人。在那里面,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听明白了没有啊?”

顾鉴连连点头:“听明白了。”

奚未央问:“那你还和不和我贫嘴了?”

顾鉴点头道:“现在也不在秘境灵脉之中啊!”

奚未央:“……”

奚未央说:“你滚吧。我现在已经不想看见你了。”

顾鉴:“我才不,好不容易凑出来的一天休息。而且我马上就要生辰了,你就让我和你多呆一会儿吧!”

“而且你看,我好不容易把自己洗的清清爽爽的,要是这就出去了,那岂不是白洗?”

奚未央一想:“也是,你要是才洗完,又被风吹得一脸土,还浪费我灵力开这秘境。”

顾鉴凑到奚未央身边,也在床沿坐下,他抱着奚未央的手臂,问他道:“其实,师尊你很想让我见一见这秘境吧?”

看得出来,奚未央对这由思明镜衍化的秘境灵脉非常满意,虽然他嘴上说着,那里面还什么都没有,但这不正表明了,他会慢慢去把它填满吗?

对于秘境,奚未央显然不大想说的太多,他只是笑着道:“做了一个还算满意的半成品,总会想要和人分享一下的。”

“半成品?”顾鉴问:“那成品,你想要是什么样子的?”

奚未央说:“这我哪里知道。做成什么样子,就算是什么样子吧。”

他说这句话时,情绪显然不高,甚至可以算得上低落,顾鉴敏感的察觉到了,他握住奚未央的手,问他:“你在担心什么?”

奚未央想要将手抽开,但顾鉴握的紧,他也就放弃了。奚未央对顾鉴说:“你想的太多了。关心太多不该你关心的问题,只会是无用功,会很累。”

顾鉴却不觉得:“如果是和你有关的事情,就不会觉得累。”

奚未央的心中忽然一软,他揉了揉顾鉴的头发,和他说:“如果你喜欢的话,说不定最后,我会把这思明镜送给你,也未可知。”

奚未央笑着说:“刚好,和你的名字也很配。”——

作者有话说:还记得师尊说他要是以后不死,会找个地方把自己关起来吗~这个秘境就是他给自己考虑的养老地方哈哈哈~

只不过他现在,也开始莫名担心起来,自己如果死了会怎么样了~思君如流水啊~

第109章

虽然往年生辰时, 顾鉴也能够同奚未央一起过,但他却都远不及此次期待。

——兴许是因为奚未央闭关,两人间隔了好几年不曾一起, 又或许是而今顾鉴已经很莽的把所有的心里话都说开了, 魔灵一事目前也得到了还算妥善的解决,顾鉴不必再日夜提心吊胆……总之,对于顾鉴来说,即将过去的一年,于他而言是较为幸运的一年。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地方发展,这让顾鉴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而非像以前那样,常常会痛苦的希望, 时间如果能停留在某一时刻该有多好。

于是, 顾鉴欢欣鼓舞,干劲十足,所有与他接触的人,都能够感受到他近期显而易见的好心情。

“我跟师叔请了一天的假。”

越是临近生辰那一天, 顾鉴的精神就越是亢奋, 前一日他几乎是看着沙漏捱时辰, 一过子时, 顾鉴就飞奔回了自己的帐篷, 为了不叫奚未央担心他是否又靠着过劳来凑假期, 顾鉴还特意跟李寻墨请了假。

顾鉴很诚实的道:“我原本是想要找六师叔说的,但是他最近不在营地。”

奚未央煮的奶茶咕嘟咕嘟的冒着泡,他拿起长柄杓慢悠悠的搅,奚未央说:“我知道,七师弟来同我说过。他说, 你只和他说,你有要紧事,必须得休息一天,之后不管怎么补都行,那神情严肃的好像他不同意,你的天都要塌了,吓得他赶紧来问问我,你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

“阿镜,你其实可以和他直接说的,不用害怕丢人。”奚未央都无需过问,就已经能将顾鉴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十六岁了,为着个生辰,却还兴奋地像个小孩子一样,顾鉴一面忍不住,一面又怕人嫌弃他幼稚。可是奚未央说:“我不觉得你幼稚啊。这样开开心心的,多好。”

“有长辈在的时候,过生辰就是会很开心啊。”奚未央给顾鉴舀了一碗热奶茶,他不无怀念的道:“每年生辰都可以收到好多礼物,就像是发了一笔财一样,脸上的笑都能挂半个月。”

顾鉴接过了碗,低头尝了一口,热奶茶直接顺着咽喉暖到胃里,只是单喝起来有些咸齁,顾鉴笑着抬头看奚未央,说他:“原来师尊也是这样吗?”

奚未央道:“这么惊讶做什么?我那时候也不过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都是这样的。”

顾鉴闻言,瞬间又不开心了。他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奚未央:“那我给你生辰礼物,你开心不开心?”

顾鉴答:“开心,但我绝不会笑半个月。”

奚未央:“……”

奚未央不悦道:“你知道我要送你的礼物是什么吗?话可别提前说的太满,没准你要笑一个月呢!”

顾鉴:“诶?”

这倒是成功的激起了顾鉴的好奇心。顾鉴问道:“是什么?”

他也不想要胡思乱想的,然而顾鉴绞尽脑汁,思来想去,除了与奚未央相关的事情外,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东西,是能够让他笑得合不拢嘴一个月的了。

顾鉴的脸忽然红了起来,他忍不住大胆的猜测:“难道……你准备、准备亲我一下吗?”

奚未央:“……”

奚未央伸手,恨不得去拧顾鉴的耳朵,然而手伸到一半,他想到孩子今天生日,无奈,只好强行忍住了。奚未央道:“你满脑子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亲你一下,也值得你那么开心吗?有点出息吧!——之前昀朗发的妖丹,你领了吗?”

顾鉴点头:“领了,是一枚水木属性的妖丹。我想要等回去以后,麻烦六师叔的石头山,用这枚妖丹,炼一件护身法器。”

顾鉴静默了片刻,方才继续道:“我想把它,送给师兄。”

奚未央对此倒是不作太多评价,毕竟顾鉴领到的妖丹,那就是顾鉴的东西,他愿意如何处置都好。顾鉴能时时惦记着沈不念,奚未央作为师尊,自然感到欣慰,但他并不希望,顾鉴是因为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责任,所以对沈不念总满怀愧疚,生怕不能弥补。奚未央对顾鉴道:“阿镜,你要知道,不念受伤虽然根源在你,你却并非加害之人。如果你将这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去,除却徒增你的痛苦之外,对于其他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你该做的,不是无谓的自责,而是让那些伤害不念的人,付出代价。”

奚未央沉静的眼,好像一片看似风平浪静的海,然而顾鉴却在其中,望见了能将人吞噬撕碎的深渊,他被奚未央眼底的汹涌暗潮蛊惑,不知不觉便握紧了奚未央的手,顾鉴问奚未央:“他们都是同一些人,是吗?”

“伤害师兄的人,杀害我父母的人……还有这一次,把我抓走的人。——都是他们,对吗?”

“对。”

奚未央的掌心,缓缓地贴上了顾鉴的脸颊,他温柔的对顾鉴说:“你猜的一点也没错。不过阿镜,别害怕,没关系的。因果轮回,终有偿还。……我会让他们挨个偿还的。”

“不论那个人是谁。”

顾鉴握着奚未央的手下意识的用力,他急道:“你知道他们是谁?!”

奚未央此时却忽然抽手,他淡淡道:“一部分吧。只是有所猜测而已,没有证据的事情,暂且还是只我一人知晓罢。”

顾鉴:“……好。”

他知道奚未央并非是信不过他,只是这世上许多事情,少一个人知道,确是远比多一个人知道,能够周全许多。只是顾鉴仍旧有些失落,他忍不住问奚未央:“我会有手刃仇人的那一天吗?”

“师尊,你把他留给我,好不好?”

父母血仇,不共戴天。虽然修界之中生死难料,当年围杀顾砚一家的那些人,现在未必都还活着,将来也不一定能遇得上顾鉴,但只要那些人里还能有哪怕一个人,活着被他知道,顾鉴也想要亲手杀了对方。

奚未央向着顾鉴伸出手,难得的再与他拉钩承诺。奚未央允诺顾鉴:“理应如此。”

只不过,“想要杀你的仇人,就目前而言,你恐怕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但奚未央相信,顾鉴一定可以。

……

醒好了的面团被反复拉长,最后在奚未央的掌中化作一捧银丝下入锅中。顾鉴站在奚未央的身后看,他原本想要帮忙打一打下手,但最后悲伤的发现,奚未央一个人的速度,可能比他帮忙要来的更快,顾鉴便就很有自知之明的不乱动弹了。奚未央忽然想起来:“你之前说,你现在学会了煮面?”

“是,但是……”顾鉴默默瞥了一眼奚未央的成品,再想到自己的,很难不感觉更加悲伤了。顾鉴小声的说:“我的面,可能……比较的粗糙。”

“如果全部都我自己来的话,可能还是,刀削的和面疙瘩比较擅长。”

“所以,与其说是通常意义上的面,不如说,我学会的其实是……一些面制品。”

奚未央:“……”

奚未央诚恳的说:“这样也很好了。我其实一直很喜欢面疙瘩汤,你下次做给我吃吧?”

顾鉴心下其实对自己不稳定的水平并不如何自信,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点头答应了下来,顾鉴无法,只能疯狂补救,他拉着奚未央的衣袖撒娇说:“我们一起做,好不好?”

“好啊。”

鱼汤的心理阴影犹在,奚未央哪怕为了自己,也不可能真的放任顾鉴自己折腾。他将煮熟的面条捞出锅,再缀上之前便做好的浇头,热腾腾的推到顾鉴的面前,奚未央微微笑着对顾鉴说:“生辰快乐,阿镜。”

“新的一年,你一定会事事顺遂,无灾无难。”

奚未央同顾鉴说:“许个愿吧,阿镜。你许完了心愿,我就把生日礼物送给你。”

顾鉴双手合十,他盯着奚未央道:“那我许愿,来年能够心想事成。”

奚未央并不避讳顾鉴的眼神,反而他颇为暧昧的悠悠道:“若你真能心想事成,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少年人的心愿瞬息万变,既多且杂,若只要有所成真便是灵验,那么奚未央想,顾鉴来年,一定能有达成之愿。

顾鉴并不知奚未央的真实想法,他尚且沉浸在自己是否终于有所进展的喜悦里。顾鉴的眼睛亮亮的,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奚未央讨礼物:“所以,我的生日礼物是——”

“是它。”

一只由整块墨玉雕成的匣子,被奚未央缓缓的推到了顾鉴的面前,顾鉴看见是确有其物,心下已经先觉得有些失望了。他微微皱眉,并不很期待的打开那只墨玉匣:“这是……”

安静盛放在墨玉匣中的,是一颗约莫拳头大小,血红色的,几乎已经长出肉感来的,妖力强悍的——妖丹?!

奚未央看着惊疑不定的顾鉴,平静的缓声道:“这便是,妖王的妖丹。”

顾鉴瞪大了眼睛,他的视线在那枚妖丹与奚未央的面孔只见来回徘徊了几圈,最后,只感叹着说出来了两个字:“果然。”

人族修士的灵力在丹田中凝结流转,妖族的妖力便是在妖丹中吐纳转化,只是与人族的丹田在腹部不同,妖族的妖丹,同时还是他们的“心脏”。

妖丹的品质,取决于妖族的修为,低阶的妖兽无法练成妖丹,至少也要是中阶的妖物方可,若能修炼成人形或类人形,那便是很高品阶的妖丹了。如此几乎快要长成人族心脏模样的妖丹……除却妖王以外,妖族还能达到此等地步的妖修,实在屈指可数,而顾鉴一个也不晓得。

是以,若要他猜,他也只能猜那唯一的一个答案了。

可这样一来,……顾鉴脑子里有些空白的想,未来真是越来越不可预测了。因为,他所看到的那些小说剧情,又被奚未央直接清扫掉了好多啊!——

作者有话说:镜子:我认知里的重要剧情人物,现在被装在了盒子里,成为我的生日礼物???

镜子【回忆剧情】:嗯,妖王,紫衣妖女,妖王的外甥……都是和男主相关的重要剧情人物啊!尤其女角色还有所暧昧来着!

师尊:统统装盒

外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还没——

师尊:你是在提醒我吗?

第110章

顾鉴盯着墨玉匣中的妖丹, 心情极度复杂,好一会儿,也才只敢伸出手去, 指尖轻轻地在上面戳了一戳。

温热的, 八分硬,两分柔软,其中蕴含的强横妖力,让顾鉴几乎生出了一种,这颗妖丹还如鲜活心脏跳动一般的错觉。

奚未央看出了顾鉴的迟疑,他问道:“阿镜, 你害怕它吗?”

顾鉴也不知应当如何回答,他仔细想了一想, 还是微微的点了点头。顾鉴说:“它……太像是人心了。”

如果只说是妖丹, 没有人会觉得难以接受;如果反复与人强调,妖丹是妖族的心脏,可能有些人会感到不适,但更多的人依旧不会如何真情实感。然而, 若是直接将一颗心脏一样的东西, 摆到他的面前, 要那个人去使用或是直接吞噬它……只怕不论是谁, 心中都很难没有任何的挣扎。更何况, 顾鉴对这枚妖王妖丹的复杂情绪, 远远不止于此。

他曾仔细梳理过,自己全部知道的东西。

譬如他曾看见过的、能记起一点是一点的小说剧情;譬如那些存在在他识海中,片段难以连续的记忆碎片……顾鉴发现,其实很多事情,小说的剧情和记忆碎片中的经历, 是能够大致重合的,唯一的不同,只有主人公“顾鉴”真正的心态。

在小说中,奚未央是男主顾鉴的不可说,读者们会认为,这样的不可说,是仇恨、是恐惧、甚至是耻辱。但在记忆碎片之中,顾鉴厌恶身边有人提及奚未央的名字,是因为他厌恶那些人对奚未央的不敬——他不能听见有人说奚未央半个字的不好,即便是在他自己对奚未央最咬牙切齿的那段时间,也不可以。

男主这样大相径庭的内心想法,完全将走向一致的事件,变成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故事。

譬如所有与妖族相关的剧情:在小说中,妖王也好,妖王的侄女、外甥也罢,他们全部都是男主的朋友、助力,而实际上,“顾鉴”讨厌他们,与他们偶有合作,也只是不得已之举,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妖族,因为“顾鉴”无比清醒的知道,妖族与人族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共存。

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那在小说剧情与记忆碎片中,分量还算不轻的妖王,现在已经被奚未央剜出了妖丹,装在了墨玉匣中,送给顾鉴当做了生辰礼物。

真真是死的不能再死。

顾鉴忽然记起:“那个紫衣妖女呢?!”

那时顾鉴被用刑至神志模糊,根本无暇多思考什么,如今他才猛然意识到,原来那个紫衣妖女,就是原小说中,与男主之间十分有张力的妖王侄女花裳啊!

一条原型背生双翼的紫瞳巨蛇!

顾鉴下意识紧张的攥紧了拳,奚未央却是有些茫然的道:“什么紫衣妖女?”

顾鉴说:“就是折磨我的那个人。”

“哦……”

奚未央这回知道是谁了。他漫不经心的道:“我没看见她。你五师叔说,她是妖王的侄女,已经被他杀了。”

顾鉴:“……果然。”

奚未央:“什么果然?”

顾鉴重新集中精力编道:“就连妖王都死了,我猜,她应该也不会活着,果然如此。”

“对了师尊,”顾鉴问奚未央道:“既然妖王已死,妖族又被你……那如今,妖族如何了呢?”

奚未央淡漠道:“妖族自有妖族的缘法,他们会想办法重新聚集,然后继续生存下去的。这并不需要你操心,只要他们数百年内无力再犯结界,扰我北境安宁,这就够了。”

奚未央抬眸,他看向顾鉴,眼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奚未央道:“阿镜,你不喜欢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妖王内丹,这可是无价之物。自从结界隔绝了人妖两族,一枚高阶妖丹都能够交易出天价来,何况是这样已经生出些许血肉的妖王内丹呢!

在送给顾鉴之前,奚未央是真心以为,顾鉴会觉得高兴。

——这是他最大的战利品啊!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在奚未央从那如同山岳一般的妖兽原型体内,剜出这枚内丹的时候,他就想,他要把它,送给他那无辜被妖族酷刑折磨的阿镜。

可是,顾鉴他不喜欢。顾鉴他不想要。

奚未央“啪”的一声,将墨玉匣重新盖上,他拿起墨玉匣起身,冷冷的道;“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顾鉴:“!”

顾鉴也着急的一下站起来,他拉住奚未央的手臂,说:“虽然我的确不是很喜欢……说实话,我挺惊讶的,一开始甚至有点被吓到,但是……”

奚未央猛地抽手,他似乎被顾鉴说的某一句话刺激到了,奚未央冷笑道:“你果然也怕我。”

顾鉴:“?”

顾鉴急了,他大声道:“我怕你干什么!我喜不喜欢那劳什子,和怕不怕你有什么关系?你屠杀妖族,为的是保护我,保护北境的苍生……退一万步来讲,妖族本就食人,就是是修炼做了人形,它们也还是难改本性,既然对于妖类来说,吃人是天经地义,那么我族杀妖,不也一样该是天经地义吗!”

顾鉴见奚未央没再动,心下略松了口气,他试探着从奚未央身侧去伸手环抱住他,顾鉴说:“我不大喜欢你送给我的礼物,就算是你换个礼物送给我,我只怕也不大喜欢。可你要是能这样让我安静的抱一会儿,我却又高兴地不得了了。”

奚未央:“……”

奚未央沉默不语,不知正兀自思索着些什么,顾鉴也不知道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犹豫着想要放手,又觉得舍不得,顾鉴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忽然听见奚未央缓缓开口道:“阿镜,你说你喜欢我,那么在喜欢的人面前,你觉得,是应该坦诚相待,还是维持善意的谎言呢?”

顾鉴:“啊……?”

顾鉴不大清楚,奚未央为何会忽然这样问他,顾鉴想了一想,最后道;“这个,……不好说。具体的情况不一样,处理的方式也就不一样。如果一定要我选一个的话……我想,只要不是绝对不能说的问题,两个人又彼此很信任的话,我选择坦诚相待。”

奚未央:“嗯。”

奚未央微微颔首,而后他挣开了顾鉴的手臂,转身垂眼直视着顾鉴道:“既然你喜欢听实话,那么我也不妨告诉你。——为了保护你、保护北境这样的缘故,我承认,的确也有一部分吧。但是更多的,仅仅只是,我想要那样去做。”

“阿镜,且不说,在我的三个徒弟之中,你是最了解我的人,就算是放眼天下,恐怕除了你师伯,与你三师叔外,你同样是那个见到我真面目最多的人。”

奚未央轻轻地捏起顾鉴的下巴,轻声地对他说:“你说得对,阿镜,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伤害‘你们’,可你也该清楚,我从来就不是个平和温润的人。我努力装过了,事实证明我装得还不错,以后我也会在人前继续装下去,只是对着你,我可能并不想这样累。”

“阿镜——”

顾鉴看见奚未央的眼瞳之中,一点一点的跃动起猩红的血色来,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点上了顾鉴的双眼,顾鉴见到了奚未央眼中的那片尸山血海。

极北荒原,他握着红妆,踏在虚空之上,身后是可怖的剑阵图腾。绯红的血雾蒸腾,丝丝缕缕的绕上苍白的骨剑,缓慢而缠绵的将它染至艳丽的鲜红,被杀剑吞噬血肉的妖族骨骸在荒原上堆砌,层层叠叠,累得如山坡一般,而奚未央则踩在这些白骨上,疯狂而恣意的舞着长剑。

“哈哈哈哈……”

白衣泼作了血衣,一道又一道狰狞的紫雷仿佛降落的天罚,将奚未央的每一寸骨骼碾碎,他被天火一次次的焚烧、击碎,可他从未死亡,他始终活着,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楚,最终在茧一般凝固的血痂之中,重生出新的血肉。

那样漫天雷霆的场景太过于震撼,而痛楚又是那样的真实,顾鉴脱力的跌坐在地,奚未央却仍旧立着,他垂眸俯视着顾鉴,语调中藏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悲伤:“这才是真正的我啊,阿镜。”

顾鉴仰头,他的嗫嚅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被极度痛苦的回忆击得胃中抽搐翻涌,顾鉴伸手,他用力的扯住奚未央的衣角,几乎是哀求似的对他说:“别再这样了,皎皎……别再这样了。”

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切啊……天如血池,白骨积山,当疯狂的火焰燃烧殆尽,奚未央便也只剩下了一具枯骸。

“我求你。”顾鉴拼命忍耐着想要干呕的生理反应,不觉已经泪流满面,顾鉴对奚未央说:“只这一次就够了,皎皎,求求你……你会死的。”

当奚未央彻底被杀念操纵,无法自控之时,他便会如同他剑下的那些白骨一般,被红妆彻底的吞噬殆尽——此前红妆屈指可数的几人宿主,最终都是死于杀剑的反噬,无一例外。

顾鉴跪坐在奚未央的脚边,牢牢地抱紧了他的双腿。

顾鉴咬着牙,努力的平复了好一会儿,直到两腮都酸痛了,他方才颤着声同奚未央说:“那个时候,你该有多痛啊?”——

作者有话说:昨天一月一度的流血事件来了,太颓了,集中不了注意力,叹气~

师尊现在最不能刺激他的点就是怕他,其实陆离说他和奚云逸都怕他怕的要死,真的很打击奚未央_(:з」∠)_

不过说开了之后,师尊就会发现,哦豁,这个小朋友其实很可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