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为什么?”
秦羡抬眸, 他看着顾鉴,放声大笑起来:“为什么……哈哈哈哈……为什么……”
秦羡过于激动,以至于笑得浑身颤抖, 就连眼角都微微泛红, 显出些湿润的水光来,好一阵笑声方止,被捆仙绳锁住的秦羡剧烈的喘息了片刻,这才终于渐渐平息,他仿佛陷入了同刚才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极端,恹恹的对万事都提不起兴趣来。秦羡对顾鉴说:“你居然还会问出这样幼稚的问题, 看来你仍旧不懂,父神既已经被称之为父神……那么祂所做的事, 又哪里有什么为什么。”
“一个位面和一点微尘, 在祂的眼中,不存在任何分别,更何况是生存于位面之中的人呢?”
秦羡颇觉好笑:“奚云逸这一辈子都在接受些以天下安稳为己任的规训,他还要把这样无用荒唐的东西传给我儿子, 说什么能力越强, 就要承担更多的责任?简直就是放屁!——真正的强者根本就不会在意什么苍生!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要人生则生, 要人死就死, 众生只有领受, 从无自辩自救的道理。
正如那人世间所说的,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君王哪怕要灭你全家的门,你还要磕头谢恩呢, 倘或逃了那么一两个,那是什么?那叫反贼!”
秦羡:“这世间的修士自以为有了些能耐,已经自视甚高的太久,以至于根本忘了自己也不过是芸芸世间的蝼蚁而已。连这方位面都出不去的东西,还当自己是什么呢!争争抢抢,不过数百年的光景,鼠目寸光,不过如此!”
顾鉴冷不防道:“你的目光到长远,可毁天灭地,难道是什么好出路不成?”
“出路?”秦羡翻了个白眼,不屑道:“我从没想过出路,我只想过死路。哈哈,咱们所在的这方位面,哪里有什么出路?那位天外之人,早就把咱们的出路给封死了。要怪就怪时运不济、天意弄人,为什么要叫自己托生到这一方位面,来做个永无前途的蜉蝣尘埃……”秦羡说着,声音逐渐低落,忽而又坚定起来,他似在自言自语:
“不过没关系,很快了。很快这一切,就全部都要结束了。待到这方位面毁灭,世人不就也能得到永恒的解脱了吗?他们再也不用被禁锢在这方寸天地,化作灵气生生死死,最后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之中,逐渐被消耗殆尽——这才是真正的折磨。”
秦羡对顾鉴道:“你之所以以为我是个妄图灭世的疯子,不过也只是看的浅罢了。终有一日,你会明白,我才是正确的那个人,而你们的所作所为,除了延续众生的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顾鉴:“可是众生痛苦与否,又究竟愿意这样活下去,还是如你所说的彻底湮灭,只有每个人自己才说了算。”
顾鉴深深的看着秦羡,他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却也在此刻为秦羡的想法而感到悲哀:“秦羡,你口口声声说着什么要让世人得到解脱,可是我在你的眼睛里,根本看不见任何人。你说这世上的修士自以为有些能耐,便自视甚高,浑然不觉身在囚笼,命如蝼蚁,然而说出这样话的你,自以为灭世就是解脱的你,难道不正是如此吗?”
“秦羡,你真是可悲、可怜、可恨。”
如果说,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苦海中浮沉,那么秦羡则已经在属于他的那片海中走得太远、太深,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人再可以救他了。巧的是,他自己也不想回头。
顾鉴转身离开了屋子,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至于秦羡……便随他去吧。
不论秦羡是能离开,还是不能离开,正如他自己所说,如今一切都已经启动,宛如一台巨大的极其转动齿轮,有他没他,都不会停下。顾鉴懒得顾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需要去接受,这也是人生修行的重要一环。秦羡是奚未央的生父,不亲手杀了他,已经是顾鉴最大的仁慈了。
亦或许,在未来,于秦羡而言,活着,未必是一种慈悲。
——那又有谁知道呢?
***
根据秦羡如今所述,顾鉴大致可以拼凑出,他如此癫狂的真相。
秦羡的前半生,大约真的是继承了家族的遗志,有努力为了“飞升”而四处游说奔走着,虽然他许多时候做的事情,仍旧十分离谱,但至少在奚云逸的眼中,秦羡曾经从表面上看,尚算是个正常、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相当优秀的人,因此顾鉴判断,那时候的秦羡,应该还不知道所谓飞升的谎言。
后来,他与奚云瑶的恋情败露,被奚云逸堪称严酷的赶走,数年之后,秦羡方才得知了奚未央的存在,那时的他想要从玄冥山带走奚未央,却再一次的被阻止和拒绝了。
如果奚未央和秦羡,在此之后真的许多年都未曾见过面,那么这确实是秦羡对奚未央下魔灵的好机会。
一个从小肩负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饱受压抑长大的男人,为达目的不得已与心上人的兄长、自己的好友虚与委蛇,被发现后被迫与恋人分离,后又得知自己从前几十年,乃至是家族千百年来,所相信坚持的,并为之付出努力的一切,全部都是所谓父神的一场骗局,且根本就没有化解之法,——这的确足够让人疯狂。
正因如此,顾鉴才说秦羡可怜。尘封的真相同他的命运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承受不住也是人之常情,可他却因此彻底走向了另一个极端,飞升不成就要灭世,甚至以极度的偏执,残酷的利用和对待骨肉血亲,这又是何其的可悲可恨。
其实,秦羡从未“放弃”过奚未央,因为奚未央是他一生的执念。秦羡曾经自诩孑然一身,阴差阳错之下却有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的身上流着他的骨血,是他自以为的与这世间唯一无法斩断的联系。在秦羡的眼中,奚未央是他生命的延续,是完完全全只属于他的所有物,所以,不论是飞升、还是灭世,他所要做的事,都必须要由奚未央这个独属于他的存在来完成才行。
这个孩子天资卓绝,那么秦羡就给奚未央下魔灵,来增强他的力量,蛊惑少年奚未央逃下玄冥山滥杀恶人。在秦羡原本的计划里,奚未央大概就是要被他按照灭世“反派”来培养的,可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奚云逸发现了奚未央身上的魔灵,与顾砚一起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从奚未央的身上剔除了魔灵,而魔灵又躲入了顾夫人的腹中,寄生在了顾鉴的身上。剔除魔灵后的奚未央神念清醒了许多,又有奚云逸的教导托孤,最终还是成为了守护一方的北境尊主……于是秦羡不得不去寻找那个魔灵新的宿主。
既然魔灵已经无法再次回到奚未央的身上,那么秦羡就只能培养魔灵全新的宿主,他要这个新宿主与奚未央为敌,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事情将会有两条最可能的发展路线:
第一,便是这个强大的新宿主与奚未央势均力敌,于是秦羡便可借此煽动纠集门派与散修,以飞升骗局引发大战,最后破开山谷封印,打破天幕,位面由此毁灭——这可以算作是上一次轮回中的结局。如果上一场轮回中的顾鉴没有启动逆转阵法,此方位面早已不复存在。——秦羡只差一点就彻底成功了。
而第二种发展路线,则是魔灵的新宿主最终不敌奚未央,死在了奚未央的手下。
这样的可能性其实很大,因为奚未央是一个以杀证道的人,只要是他认为值得的杀戮,他就绝不会手下留情。
上一个轮回之中,之所以奚未央会步步退让,总是留有余地,那是因为他爱着彼时的魔灵宿主顾鉴,他始终都在寻找让顾鉴活下去的两全之法,然而此举却正中了秦羡的下怀,所以在上一个轮回中,奚未央其实始终都在输,从他因顾鉴而投鼠忌器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主动权,只能迫于无奈,竭力挣扎着,最终却不得不顺从于秦羡的牵引,直到达成玉石俱焚的结局。
而在新的轮回之中,顾鉴已经不再是魔灵的宿主,魔灵的宿主变成了蔺云岩,——一个秦羡精心挑选的疯子。
如果魔灵的新宿主,势必要死在奚未央的手下,那么对于秦羡来说,他就必须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通俗易懂的来说,就是这个新宿主,必须要非常非常难打,难打到让奚未央必须毫无保留的把他所有的真面目都展露出来,——一个修行杀道的,天下第一的危险人物,不论他的心是善是恶,只要他存在,修界的那帮蠢货,就会充满畏惧,惶惶不可终日。
在此情况下,事情大抵会走向这样的发展:
最能够让修界安心的方式,必然是奚未央自废修为。可是,让一个天仙境的修士自费修为,无异于天方夜谭。且凭奚未央的性格,道德绑架对他应该作用不大,闹到最后真把人激怒了,他直接杀起人来,那可怎么是好。是以,短时间内最折中的办法,就是让奚未央画地为牢,找个清净的地方隐居。最好,还是那种能立下魂契,一旦离开结界范围,就立即神魂俱灭的软禁式隐居。
但这绝不会是最终的结局。
因为秦羡真正想要的,是位面毁灭。所以,他一定会逼奚未央。
顾鉴推测,只要奚未央开始隐居,秦羡的下一步安排,就会是开始针对玄冥山,再次对整个四境进行洗牌,最好是能闹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人间宛如炼狱……直到,将奚未央逼得再次出山。
秦羡安排的计划具体会如何操作,顾鉴不得而知,但总归,秦羡的目标明确:他要灭世——
作者有话说: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感受到秦羡的那种成就感,就是,一起毁灭吧,反正就是很变态的一种心态:愚昧的蝼蚁们,我为你们带来永恒的解脱,如果你们不理解,那就是你们蠢,而我布局这一切,如果最后成功,那就与所谓的神明一样,拥有了将众生玩弄于鼓掌的力量……但实际上,就像是顾鉴所说的,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人,所谓苍生,首先是由个体组成的,他眼睛里什么也没有,自然也就不可能成为什么“神”
第292章
棋局已经开始, 而时局最终会走向何方,又最终以何种结局落幕,此刻已经无人知晓, 即便是秦羡本人, 他也只能开启这一切,而非掌控整个过程。同理,顾鉴与奚未央也是一样的。
顾鉴只能苦中作乐的想,若这样看,他们如今与秦羡,倒是又站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既然过去无法改变,已经开始的事情亦无法停止, 那么对于未来的力挽狂澜, 便从如今起各凭手段了。
顾鉴禁不住长叹一声,作为一个习惯性摆烂的人,就算之前顾家和中州的事情再忙,那也只是身体上的劳累, 这样突如其来的压力拉满, 必须一个人面对不可测的未来, 顾鉴还真是第一次。他再次找到沈不念, 沈不念的效率非常高, 只要任务明确, 他就可以在很快的速度下将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顾鉴勉强同沈不念挤出来一个笑,说:“师兄,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沈不念:“……”
沈不念虽然迟钝,但却不是蠢人, 他沉默了片刻,说:“既然你把坏消息排在了前面,那就先听坏消息吧。”
顾鉴说:“好。坏消息就是,现在的情况,恐怕比我原本预计的还要差。——虽然谁也不知道最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但往最坏的结果想,我们玄冥山,或许会成为被整个四境所攻击的目标。”
沈不念闻言,倒是淡定,他道:“是因为师尊吗?”
顾鉴:“……”
沈不念看着顾鉴说:“没事的镜子,你有话直说就好,我受得住。……说实话,自从前些日子知道师尊所修的是杀伐道开始,我就多少能预料得到,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凡世人恐惧之物,不是变强就能够化解的。强大只能够自保,以及……加深世人对其的恐惧。
被沈不念这么一说,顾鉴心态都好起来了,他道:“师兄你言重了,也未必就到这个地步了,只是防患于未然,我们确实有必要与师叔们联系,让他们提前按最坏的情况来启动应急预案,当然,这也就是我所说的好消息。”
沈不念:“啊?”
顾鉴:“我们按照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事情总不会更糟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寻常的坏事也会变成好事。”
沈不念:“……”
沈不念与顾鉴面面相觑,好一会儿,他才不无担忧的表示肯定:“是啊镜子,你说得对。”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先联系玄冥山,让他们一切按照最坏的情况来,不论如何,先将北境的边境封锁起来严加监控总没有坏处,还有就是极北的通道——
赵玄柯道:“归墟还有大批物资堆积于极北,如果我们贸然将通道彻底破坏,再想要重新修筑这样庞大的空间通道,即便不惜人力物力,也远非朝夕所能恢复,师侄,此举还当慎重,否则,便是我们与归墟单方面的毁约。”
“如今,我们能够牵制归墟,令他们投鼠忌器,最大的谈判筹码就是这批物资,而若是摧毁通道,归墟在几十年内都得不到这批物资,那么它就不再是依仗,而是火药。”
赵玄柯劝顾鉴:“摧毁通道远比重建通道要容易,如果真的到了最坏境地,我们再摧毁通道,事情也不会更糟,但若无端提前为之,无异于同归墟决裂。”
赵玄柯所言不无道理,顾鉴自然无法反驳,他只能道:“那就辛苦师叔多留心了,毕竟,倘若真的有人从极北通道前往北境,那么大军顷刻就可以到达,介时再有所行动,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赵玄柯点头,他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何况北境做事,从来都是有商有量,事关玄冥山的生死存亡与北境安危,他们绝不可能掉以轻心。苏昀朗在赵玄柯的身后走来走去,欲言又止几番,李寻墨实在看不下去,一把将他推上前,苏昀朗终于忍不住,看着水镜中的沈不念,却是对顾鉴道:“唉……按理,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师侄……顾鉴啊……你师兄他修为不济,人又实心眼,要是他能听未央的话,话留在玄冥山,师门总有照应,可他非要跑回中州……”
苏昀朗的模样,像极了担心孩子的老父亲,沈不念见他如此,心里也不好受,他想说的话有很多,最终却也只能化作一句:“师父,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中州很安全。您不用太担心。”
苏昀朗闻言愣道:“你叫我什么?”
沈不念下定决心道:“其实之前,师尊就有和我商量过,是我犹豫不决……其实,我早就应该这样做的。师叔,您不仅仅是我的师叔。我……”
“好了好了!”苏昀朗赶紧打断沈不念:“有什么话,等真见面了再说,你要叫我师父,不说正经跪下磕头,再怎么说,也该认真敬我一杯茶……等回来再说,回来再说。”
苏昀朗凡事不爱往坏处想,但是这种情境之下,突然开始煽情,实在显得有些怪异,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原则,苏昀朗还是决定暂且避一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苏昀朗说:“总之你们两个,照顾好自己就行,我们这里也是。我们能顾好自己。有事就多联系,其余的,各自不用太担心。”
苏昀朗这话倒是说的不错,真要论起来,玄冥山不论如何也比中州这四面夹击、鱼龙混杂之地来的安全。结束了与玄冥山的联系,沈不念道:“接下来咱们联系谁?要我联系姐姐和师伯吗?他们应该已经到昆仑了。”
顾鉴摇头:“先前师尊叫我告诉他们直接往昆仑去,然后见机行事,虽然事情难以预料,但师伯和师姐都不是蠢人,如今需要的是见机行事,联系了他们也意义不大,何况此刻的昆仑,恐怕早已乱成了一锅粥,人多眼杂……”顾鉴道:“不如直接联系‘当事人’。”
“当事人?”沈不念震惊道:“你是说师尊?!”
“不……是和师尊在一起的人。”虽然现在不好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不论如何,徐春风他们应该也比远在中州的顾鉴明白。顾鉴重又开启与徐春风的水镜,思明镜熟悉顾鉴的气息,徐春风又靠顾鉴蕴养,虽然需要多耗费些灵力,但要联系起思明镜中人,其实比联系玄冥山限制更少更方便。顾鉴一打开水镜,眼前就出现了楚吟瘫坐的身影,他忍不住皱了皱眉,问:“楚前辈?”
楚吟已经被外界一系列的惊变刺激到麻木,他现在的状态一整个倾向于“随便吧,都行”,是以看见了顾鉴的脸出现在水镜中,楚吟的反应也很“淡定”。反而是顾鉴着急起来:“你怎么了?奚未央现在怎样?昆仑的情况如何了?!”
顾鉴问的每一个问题,情况都很严重,但事态一旦发展到一定的地步,也就不会令人着急了,反正急也没用。楚吟从灵海边爬起身,将顾鉴的水镜调转方向,对准可以看见外界的“天幕”,他一面让顾鉴和沈不念自己看那宛如修罗地狱一般的画面,一面附带解说:“现在这个情况呢……大概就是你们现在看见的这样。倒是不用担心我,反正对于我们身处秘境中的人来说,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奚未央死了,与他神魂相系的神器秘境彻底关闭,然后我们在这片秘境空间内不死不灭的度过不知道多少年,直到它被重新打开。”楚吟瞥见顾鉴难看的脸色,又补充道:“啊呀,小朋友你也不用太担心,你们师尊的实力你们也有数,就算真的天崩地裂,他也肯定是能撑到最后一批死的,虽然现在打眼一看,他好像和蔺云岩打的难舍难分,但实际上,他清醒着呢,问题不大。至于你问昆仑——”
楚吟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如你们所见,这就是如今的昆仑。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原先名为‘昆仑’的门派,它此刻已经不复存在。”
至于这座名为昆仑的山峰,这处仙家福地、天柱遗迹,于此战过后,是否还能够存在,抑或经岁月流转,重新恢复灵脉生机,就只能交给天意了。
楚吟道:“这蔺云岩不知从何处修得一种可以控灵的邪门功法,或者说,以及不单单是控灵那样简单,他可以驱使恶灵,亦能操纵生魂。凡是被他邪术标记的人,哪怕是躲到天涯海角,生死也逃不过蔺云岩的掌控,即便只是心中萌生稍许反意,他也能察觉,顷刻便取人性命。最可怕的是,若人只是一死,倒也罢了,偏偏被这邪术操纵后,就连死后的魂魄也依旧要听蔺云岩的驱使,直到神魂俱灭,否则便永无超生之日……”
楚吟的话说到这里,沈不念已经震惊至极,他道:“我只是曾听师叔说过,上古之时有一件神器,至阴至邪,可以拘纳操纵魂魄,吞噬的魂魄越多,这神器便越强,后来因为过于阴毒逆天,最终被当时的修士们合力摧毁……但那是神器,威力也不过如此,这到底是什么邪术,竟然能比邪术更厉害?!”
沈不念猜测:“莫不是当年那神器没有被摧毁干净,隔了千年万年,遗留下来什么传承,被蔺云岩得到了加以炼化,才成了如今的状态?”
顾鉴只知这邪术是秦羡给蔺云岩修炼的,至于秦羡又是从哪里弄来的,这就无从得知了,沈不念所说,也不失为一种可能性,不过,事到如今,这功法到底从哪里来,早已经不重要了。
透过思明镜的天幕,顾鉴可以看得出,红妆吞噬血肉魂魄,恐怕正是这控灵术的克星,但却绝非长久之计,原因无他,——红妆,是需要消化的。
奚未央与红妆乃是一体,蔺云岩所操纵的魂魄,俱皆怨气深重,又无法计数,虽说如今奚未央看着情况还好,但若真这样下去,奚未央不失控也必定要受大苦,总之,那都不是顾鉴愿意接受和想要看到的结果。
况且,红妆可以斩灭被蔺云岩驱策的灵体,然而这世上的人数之不尽,如今昆仑有护山大阵,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暂且也不出来,可要是蔺云岩出来了呢?难道还依然靠着奚未央一个人一把剑,去与斩不尽的怨灵死斗,直到彻底支撑不住吗?!
终究不是根除之法!
自从连通水镜,顾鉴的注意力就都在那天幕之上,他光顾着担心奚未央与蔺云岩的交战,倒是忘了一桩关键的事——“徐春风与北秋呢?”——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
第293章
楚吟一拍脑袋, 说:“忘了你们只能通过水镜看见了!”他重新将水镜完全转了个方向,顾鉴终于见到了不远处灵海畔的烁星与徐春风,楚吟说:“他们在哪里, 哎, 刚巧这水镜的方向不对,其实离我也就几十步的距离……”
因为离得太近,所以楚吟反而下意识忽略了,毕竟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两个人总是在的。
楚吟又将水镜再转了个向,向顾鉴展示被封住穴道后陷入休眠的黎华尊者。黎华尊者此刻依旧被五花大绑, 楚吟解释说:“买办法,他实在是太强了, 本来就距离天仙境只有一步之遥, 又被用来练蛊,陷入了狂暴状态……我虽然已经用针将他全身的穴道都封死了,周围也设置了结界,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楚吟絮絮叨叨, 顾鉴却没有太多的耐心去听, 他直接问道:“烁……北秋怎么了?他是受伤了吗?”
烁星的力量与生俱来, 哪怕他不擅使用法术, 就算是全靠蛮力, 也是战力惊人, 可此刻,他却并没有出现在外界,而是回到了思明镜的秘境内,甚至还枕着徐春风的腿,仿佛睡着了一般, 顾鉴也不是见不得人恩爱,只是放在此刻的情境下,未免也太不是时候了。
楚吟回身望了烁星一眼,他和顾鉴解释道:“他倒不是受伤,而是身为妖族,对于气息的敏感程度,本就远胜人族,何况他还是这样等级的大妖。蔺云岩修的那邪术,对于北秋来说,是有害的,即便他只是呆在外面,也会百般不适,痛苦不堪。”
思明镜里的空间虽大,但大家离得都不远,顾鉴与楚吟说话,徐春风和烁星不可能听不见。顾鉴倒不指望烁星听见了如何想,因为他根本就没那些多余的心眼子,现在到底是昏着还是醒着,都要另说。顾鉴抬高了嗓音,索性对徐春风直言道:“徐前辈,蔺云岩修此邪术,屠戮无辜,稍有不慎,恐怕他还要危害苍生!如此危机之时,原来您竟还可以于秘境之中安坐么?”
顾鉴:“诚然,若是神器尘封,秘境之中的人不过就是被锁死在其中,无生无死,所以您不在意这些,我也可以理解。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必须是此方世界犹存,如果连位面最终都崩塌消弭了,难道您还认为,躲在这神器造就的幻境之中,就可以免于一死吗!”
顾鉴说的好似慷慨激昂,徐春风却依旧心平气和,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他道:“顾鉴,你不用激我。你我也不是初相识,各自也该知道彼此是什么脾性,你说的这些,于我而言,都不重要。”
徐春风生前就不是情绪激烈之人,如今他与神木的残片融合重生,即便是他自己不愿意面对,但却也不得不承认,作为草木之灵,他真正属于人的七情六欲,正在逐渐的衰退。徐春风起初不愿意接受自己终将变作一个无心之人,可这不是他自己不愿意,就能够抵抗的,与其为此自苦,倒不如索性去接受那一切,——做一个无心无情的人不好吗?
世人之所以自困,难道不正是来自于喜怒哀乐悲恐惊吗?
何况,若他真的渴求情感,他不是还可以从烁星的身上体验汲取吗?
至于烁星所带给他的喜怒哀乐,又究竟是真正属于谁的情绪,徐春风已经不在意了。他只知道,他会和烁星永远在一起,从生到死,永不分离。
所以,只要他们还在一起,那么究竟是生还是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鉴锐利的道:“可是徐前辈,你还在恨,不是吗?”
对未来麻木,与对过去释然,本质上是两回事。
如果说,在徐春风作为“人”所应有的感情尽数消弭之后,还可以从他宛如灰烬一般的心底挖出些什么,那就只剩下了执念。
过于深刻的恨与渴望,已经超越了正常的情感范畴,譬如徐春风对蔺云岩与黎华尊者的恨,亦或是他对烁星给他的承诺的执着,这些东西始终都会存在,甚至随着时间的过去和感知的退化,变得愈来愈深刻扭曲,这其实是一种可怕的悲哀,因为徐春风只能清醒的看着自己一步一步最终变成那样扭曲的存在,而那样扭曲的东西,最后又会酿成什么样的恶果,却不是现在所需要操心的东西。
顾鉴质问徐春风:“你的心里既然有那样浓烈的恨,又为什么可以只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不去做?你已经沦落到了如此地步,难道还有什么需要顾忌的东西吗!”
顾鉴指向昏睡的黎华尊者:“徐春风,你恨的人就在那里,你为什么不敢看他?为什么不敢靠近他?”
他又指向天幕上显现出属于蔺云岩的混沌身影:“他陷害你、逼迫你、甚至想要对你下蛊,将你做成只能听命行事,没有思想的傀儡,你对他又恨又怕,即想要他死,又怕真正面对他时,会勾起自己痛苦的回忆。徐前辈,每当我为你治疗时,你的痛苦、你心中的仇恨与恐惧,我都可以感受得到——我明白,你想要将它们埋葬,可是难道不去想,不去理会,那些东西就会消失吗?不!因为它们就像是长在你心里的烂疮!所有人都知道烂疮应该怎么治,要么忍痛将它们彻底挖除,要么就是越烂越深,直到无药可医!”
说到这里,顾鉴竟然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他惋惜的看向徐春风,问他:“为了这样两个人而折磨煎熬自己,徐前辈,您觉得值得吗?”
顾鉴缓缓的道:“在我看来,凡这世上的罪人,都只该得到一种审判,那就是来自于被他们加害的人,为他们所选定的结局。”
顾鉴仰头,望向了思明镜中的天幕,他问徐春风:“徐前辈,你甘心让蔺云岩,死在别人的手里吗?”
既然打蛇要打七寸,那么“劝”人,自然也要往人心坎处的要害上劝。徐春风诚然是一个很能忍的人,但能忍不代表他就不恨。
在他的一生中,自从他拜入了黎华尊者的门下,黎华尊者就在不断地羞辱打压惩罚他,可是黎华尊者是他的师尊,又如此强大,徐春风无法反抗,只能选择忍耐,并且自我宽慰苦中作乐。后来,他又有了师妹和师弟。可他的师妹因为师尊的默许与纵容,一次又一次的排挤陷害他,曾经受他颇多照顾的师弟,也不知为何随着成长的过程心性越来越诡异,总是拿一些莫须有的事情造谣污蔑他,然后在师尊处煽风点火,让他受罚,关他禁闭……在这样高压的环境下,徐春风只能将自己的底线降得越来越低,整日里谨小慎微,不求有功,但求无错的活着,但凡能有一个月,他可以不遭斥责,徐春风甚至都能拜谢天地……他一退再退,不过就是为了活下去,可他都已经退让到了这样的地步,最后,却还是只能选择去死。
因为他的忍耐,终于还是到达了极限。
徐春风的胸中满怀怨愤,这样的恨意浓烈深刻到他自己甚至都不曾察觉。也正是因为怀抱着这样的深恨,徐春风才可以毫无畏惧的坠入到恶灵之中,成为了它们的一份子。
他所有的恨,所有的愤怒,所有想要疯狂报复的欲望,这些属于他负面的“真面目”,全部都被重生后的徐春风强迫自己克制与淡忘,——他不想要困于过去,他想要迎接未来,想要活成过去的自己求而不得的模样。
可他终究,还是做不到。
真正见到黎华尊者的时候,不论他此刻已经落魄疯魔到了何种地步,徐春风都觉得不够,他想要黎华尊者能够恢复清醒,因为他要亲口问问他为何如此偏心、为何收他为徒却又鄙视着他……他曾经觉得,道歉也好,忏悔也罢,总归都是过去的事了,所以都不重要了,可等到真的见到了对方,徐春风才不得不承认与接受一个事实:怎么会不重要呢?
他从来、从来都没有释然过。
他做不到。
蔺云岩传播的那些有关他的流言蜚语,直到现在都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宛如一柄凌迟着他的刀,这样的痛苦似乎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日渐麻木了起来,可它们从不曾消失,那些关于他的议论纷纷,好奇揣测,让他成为了昆仑弟子们茶余饭后的笑话谈资。——所有人都笃信他做了某件事,笃定他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哪怕徐春风根本没有做过任何逾距荒唐的事情。
他被迫失声,因为他的辩解无人在意。黎华尊者说他是他的耻辱,是他如白纸般洁身自好人生中的唯一污点。
徐春风永远也忘不了,黎华尊者罚他去面壁时看着他的眼神,好像他是什么肮脏不堪的恶心玩意,他似乎是不应该存在的,因为他的存在令人生厌。可徐春风想不明白,他这一生,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他谨小慎微,尽力与人为善,天资修为也不算差,甚至就连背后说人也不曾有过,可他都做到这样了,却为什么反而活成了一个笑话?
即便是因为神木因果,他注定孤寂缘薄,可天命只能注定结果,却并不能够操纵人心,所以徐春风不明白,也不甘心——
他吃这么多的苦,受那么多的罪,到底是为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徐春风:我到底哪里有问题,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作者:啊,内个,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你人太好,努力想要做一个圣父,所以才会……让心里不健康的人变本加厉???
第294章
如果放在以前, 遇见这种情况,顾鉴肯定已经不管不顾的冲去昆仑了,现在他之所以还能尽可能的维持冷静, 中州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就是, 昆仑大阵已开,这护山大阵除非从内部关闭,否则就只有从外界强攻,而在外的人尚且不清楚昆仑目前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在这样的局势下,想要说动赶到的修士们合力去攻破昆仑的护山大阵, 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光是这样做, 就已经触犯四境共同的律法了。
毕竟, 一旦万事有开头,今天大家可以出于“保卫昆仑”的理由,强攻昆仑的护山大阵,那么来日, 是不是也都可以打着相同的旗号, 在各大门派之间恣意妄为了呢?
有些“潘多拉的魔盒”, 是不论谁也不应该去打开的。
既然如此, 与其千里迢迢的赶过去, 最后也只能在昆仑山外干着急, 倒还不如留在中州遥控,联系起各方还方便。
沈不念悄声问顾鉴:“那秘境里面的几位……都是什么人啊?”
得亏沈不念知道要问一嘴,要不然顾鉴和奚未央真就差点把他忘记了。虽然沈不念极少出现在人前,并且素来懂得沉默,从他这里穿帮的可能性极小, 但也不代表没有。顾鉴飞快和他介绍了一下楚吟,然后便是传音入密:“其余的两位……”
顾鉴道:“那位目前看起来半人半木的前辈,叫做徐春风,他是昆仑黎华尊者的大徒弟,也是蔺云岩的师兄,但是黎华尊者……他们师门的关系比较复杂,相互感情都不是很好,各自都有各自的帐要算,其中细节,我们不必深究,只需知道,若此刻还有谁能让蔺云岩恢复冷静,那也就只有徐前辈了。”
沈不念的眼神突然亮了亮,他好奇的道:“真的吗?为什么啊?”
顾鉴:“……”
顾鉴说:“因为蔺云岩害怕他。”
“一个人做了亏心事,在对方还活着的时候不以为然,等人死了再开始后悔,然后用折磨自己、折磨别人的方式,来表现自己的深刻悔恨,但实际上,这样的行为除了害人害己,越错越深外,我想不出还有能任何意义。”
沈不念道:“可是镜子,如果按照你的说法,蔺云岩是因为害死了徐前辈,所以才会修炼邪术,变成这样疯疯癫癫的模样,那他见到徐前辈,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怎么会害怕呢。”
顾鉴摇头,说:“他到底是会害怕还是高兴,亦或皆有,这就只有蔺云岩自己才知道了。但就像是叶公好龙……所谓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真的活生生的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一切可都不好说呢!”
说完了徐春风,顾鉴又开始和沈不念“介绍”烁星,关于烁星的很多事,其实说了还不如不说,因为他的妖生经历,实在是太复杂了,时间线还长,更何况烁星现在还失忆了。于是顾鉴便直接道:“跟在徐前辈身边的那位,叫做北秋,他不是人族,也不是普通的妖,而是一条真正的龙。”
顾鉴:“大抵是要久远到这片位面初生的时候了,真龙坠落至此,因为过于年幼孱弱而在此间休养生息。后来,他犯下过错,被罚在昆仑山脉下沉睡,沧海桑田几番后终于苏醒,他醒来时记忆混乱,神智也不大清楚,被徐前辈救下后,还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条蛇妖……之后,总归是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北秋的脑子时好时坏的,这不,前不久又失忆了,所以现在,他是咱们的师弟。”
沈不念:“……啊?”
顾鉴的话听起来简单,只有寥寥数语,可实际上每一句都非常值得人震撼,尤其是最后,沈不念只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他失忆……和成为我们的师弟……”
这两件事有什么可以直接联系起来的地方吗?
沈不念努力猜测联想:“所以,他是师尊偷偷收的徒弟,因为身份特殊,所以就没有公开拜师?”
顾鉴一听,赶紧摇头,因为他又想起来了一个需要纠正的重点:“错了错了,我说错了,他不是咱们的师弟,他现在顶替的就是我的位置,我现在已经不算师尊的徒弟了!”
沈不念:“……”
沈不念几乎麻了:“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们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顾鉴理亏,都不敢和沈不念对视:“因为这只是个计划,等有需要的时候拿来搪塞世人的说辞罢了,暂且也用不上,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若要曝光北秋的身份,或者再有人拿我和师尊的事情做文章,就可以说,我从来不是师尊的徒弟,他真正的小徒弟,其实是北秋,如此也算是一举两得……”
沈不念:“……”
沈不念说:“可是,顾鉴,你在玄冥山那么多年,大家一起读书修炼,人人都知道你是谁。”
顾鉴道:“每个人都知道的,未必就是真的。被公布出来的事情,也未必就是大家原本所知晓的。许多事情真真假假,只要有人承认就行,何必想的太多呢?”
他这话说的极其自然,仿佛理当如此,顺畅的让沈不念都震惊。即使从很久以前,他就可以察觉到沈清思,甚至是顾鉴的改变,然而当这样的变化,如此直接坦白在沈不念的眼前时,沈不念心中依旧难免沉重的情绪,好像突然被抽空失去了些什么——曾几何时,沈清思也好,顾鉴也罢,就连年轻时的奚未央,他们都会质疑既定的规则,对掌权上位之人的谎言嗤之以鼻,并且他们所有人都曾有过同样的理想:如果未来的自己身处那样的位置,一定要改变存在的现状。可是实际上呢?
实际上,他们都在某一种程度上,变成了同样的人。他们并不是变坏了,也不算忘记了初心,只是站在了不同的位置,再看待同一件事,视角一定会发生变化。沈不念的心中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荒凉之感,可是他不能质疑指责任何人,不仅仅因为那些都是他最亲近的亲人,而是因为他无法保证,倘若自己站在对方的位置,会否也变得同样理所当然。
顾鉴察觉到沈不念变得难看的脸色,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刚想开口,便被沈不念拦住。沈不念冲他微微摇了摇头,说:“你说的是对的,镜子。”
沈不念也不知是在同顾鉴说,还是在告诉自己:“只是灵活应变而已。”
***
顾鉴毫无疑问是想要徐春风离开思明镜去直面蔺云岩,但徐春风愿不愿意这个问题,显然不在顾鉴的考量范围以内。——他愿意最好,不愿意就想方设法的逼他愿意。
徐春风再清楚不过顾鉴在想些什么,语言的力量是无穷的,很多时候,说话真的可以杀人。想要逃避不想面对的过去是人之常情,可想要亲自清算过往的恩恩怨怨,同样也是人之常情。烁星终于琢磨过来,他问徐春风:“所以……外面那个半人半魔的怪物,就是当初逼死你的人?”
徐春风揉了揉烁星的头发,他眺望着灵海的波纹,慢慢的说道:“若要说逼死我……一个人怎么做得到。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但要说始作俑者,他的确是。”
徐春风所说的那些典故成语,对于烁星目前的神智来说,实在是太难了,他听不大懂,却也知道不是好事,烁星说:“如果你早告诉我是他害死了你,不管有多少人,我都可以为你报仇。”
徐春风想到烁星曾经一怒之下撞断神木天柱,导致天崩地裂位面浩劫的“辉煌”过往,顿时心下一惊,他赶忙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的了,你不许乱来,听到没有!”、
烁星撇撇嘴,答应说:“哦。”
徐春风紧张得太明显,甚至都有些反常了,活像是害怕他一样,等等……害怕?
烁星因为自己的只觉而狐疑起来,徐春风在害怕他什么?
是害怕他“乱来”,还是害怕他……对蔺云岩乱来?
烁星禁不住皱起了眉,鉴于现在整个昆仑都死光了,而当昆仑被灭门的时候,徐春风并没有太明显的情绪波动来看,烁星自动将可能性归于第二条,徐春风在担心蔺云岩。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担心蔺云岩,蔺云岩不应该是害死他的仇人吗?
烁星忽然想到,顾鉴和奚未央曾经告诉他的,自己失忆的原因。
他们说他和徐春风吵架,一怒之下就抽取了自己的记忆,而他们吵架的原因是……他们相互怀疑,对方的心里有别人。
不得不说,烁星虽然对很多事情都稀里糊涂,记性并不好,但徐春风是个例外,所有与徐春风有关的事情,烁星都可以记得事无巨细。他现在没有过去的记忆,只对被告知的一些信息深信不疑,在这种情况下,烁星闷不吭声的兀自一通分析,最后得出结论,他当初和徐春风吵架,怀疑对方心里藏的那个人,就是蔺云岩!
烁星认为,如此一来,顾鉴方才和徐春风那一套只有他们两人才知晓的哑谜,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什么爱啊恨啊执念啊,面对不面对的,都只是因为还没有彻底释怀而已。可若是没有爱恨,又怎会无法释怀?
烁星越想越真,越想越确定,他倏的一下从趴在徐春风腿上的状态坐直身体,拉着徐春风的手臂急切道:“你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徐春风:“?”
徐春风很难感知真正的喜欢,他不免有些心虚,却还是说道:“是啊,我只喜欢你。”
烁星:“那你证明给我看!”
徐春风:“……啊?”
徐春风有些茫然:“证明?这要怎么才能证明?”
他不免想到了之前烁星直白的将喜欢与鱼水之欢混为一谈,可问题是,他现在这半人半木的身躯,也“证明”不了啊!
见徐春风并没有抗拒的意思,烁星稍稍放心了一些,他歪过一点脸,让自己显得更天真无害些。烁星拉着徐春风的手,说:“没关系的,哥哥,很简单的。——我们去杀了蔺云岩,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烁星的思维:所有的阻碍,推平就可以!
第295章
“杀了……”
至此, 徐春风恍然明白了烁星为何会突然来这一出。虽然他不清楚烁星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拐的,但徐春风还是同他解释道:“小秋,我和蔺云岩没有关系。”
烁星闻言, 摇了摇头, 他说:“没关系的,哥哥,我不在意。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徐春风已经死过一遍,他也已经抽取过自己的记忆一次,所以他们从前爱谁、恨谁,都与现在无关, 因为他们都已经重新开始了。烁星说:“哥哥,你不要想的太多。我们不翻旧账, 只管眼前。”
徐春风:“……”
徐春风不禁一阵无语, 烁星失忆的坏处就在此刻体现了出来。他没有过去的记忆,所以就会本能的更相信自己的猜测和推断,不论别人怎么解释都没有用。更何况若论翻旧账,要是烁星没有失忆, 怎么看都是他更不占理啊!怎么反而自己现在变成有口说不清了?!
徐春风思及此, 着实感到郁闷, 他对烁星道:“哦。所以, 你所说的不翻旧账, 只管眼前, 就是指要去杀了蔺云岩?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我自然不会反对,你只管去做,不就好了?”
至于奚未央和顾鉴是否需要蔺云岩以做他用,那就是他们俩应该去和烁星解释的事情了, 总归与他无关。
可烁星还是执拗的摇头,他注视着徐春风的眼睛,在一次的同他道:“哥哥,你还是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不是我要去杀了蔺云岩,倘若我想,这不是难事。我甚至可以吃了他。……哥哥,我说的是‘我们’。”
烁星抬手,他的掌中忽然幻化出了一柄通体幽紫,近乎于墨色的利刃,烁星拉过徐春风的手,将这冰凉的锋刃交给他,烁星道:“此乃龙鳞,天地间最坚硬之物,既是最好的防御,也是最快最利的刀。哥哥,你用它杀了蔺云岩,好不好?”
见徐春风不语,烁星甚至牵住他的手臂摇了摇,撒娇道:“求求你了,答应我吧,哥哥~”
徐春风:“……”
徐春风不知为何,他握住那柄龙鳞的手竟然在微微的颤抖,倒不是因为蔺云岩,而是……今日的烁星可以因为自以为的怀疑,逼迫他杀了蔺云岩,那么来日呢?
来日的烁星,又会做出什么其他偏执可怕的,而他自己毫无所觉的事情来吗?
感受到徐春风的犹豫与抗拒,烁星索性伸出手臂将他紧紧抱住,他问徐春风:“你不愿意,为什么?”
“顾鉴说你恨他,可是恨一个人,不应该是想要他死吗?”
徐春风:“……”
如果换做是以前的徐春风,面对现在这样的情况,他想自己可能也就忍了。但此时此刻,不知是因为他真的想开了,还是因为面对的人是烁星,徐春风突然就半点也不想再继续委屈自己了。
他用力的想要推开烁星,但效果微乎其微,徐春风也不在意,反正他确实挣扎过了。徐春风道:“我已经说过了,这和蔺云岩没有关系,他是死是活,活着怎么活,死又是谁杀的,我完全不在意,和我也没有关系,但是北秋,我讨厌别人强迫我,更讨厌因为自以为是的莫须有猜测来给我定罪——我从没做错过什么事,我和蔺云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我活着的时候已经受够了别人对我的无端猜测和指指点点,但我没有想到……”
即使对于情绪的感知已然日渐麻木,但徐春风还是感觉胸口仿佛被压了一块巨石,堵得他难受,不得不深呼吸来稍作缓解。徐春风对烁星说:“我从来也没有想过,你也会对我做这种事。”
欢喜这样的情感或许很难定义,但痛苦却无论在什么时刻都清晰明了。烁星和徐春风目前严格来说,是两个不健全的人,徐春风的逻辑清晰,情绪麻木,烁星则情感鲜明,逻辑混乱,烁星敏锐的察觉到了徐春风的异样,难免手足无措起来,他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愿意就不愿意……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烁星难过的说:“你一不开心,我也就会难受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真的……真的很难过。”
徐春风:“……”
眼看着烁星好像就要哭出来,徐春风下意识的就心软,他最后的坚持只有:“下不为例。”
烁星用力点头。
于是徐春风说:“我会出去见他,但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我与蔺云岩有需要说清讲明的旧债,但那些事与情爱无关。——北秋,你能听得明白我的话吗?”
烁星在理解能力方面,真的是一根肠子通到底,非得跟他一是一二是二的说明白才行。徐春风忍不住腹诽,烁星可真是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又九曲回肠,真是叫人难办。
听着徐春风的话,烁星一面点头,一面又忍不住想问:“你恨他,你不喜欢他,你喜欢我,可是他喜欢你?”
徐春风:“……”
楚吟将身体背对着徐春风与烁星,耳朵却是前所未有的支棱——昆仑也好,玄冥山也罢,真不愧是泱泱大派,一方尊主,这“高门大户”里,“瓜”可真多啊……
别的不提,光是现下这几个人的来回纠葛,只他听的这几耳朵,都已足够写一出跌宕的话本了,唯一的难处,就是烁星说起来话,有时候着实难懂,什么你喜欢我我喜欢他,绕的楚吟头疼。
徐春风禁不住长叹一声。
他对烁星说:“蔺云岩不喜欢我。”
“因为喜欢一个人,就不会去伤害他。”
若要按蔺云岩对他做的事来看,他何止是讨厌他,蔺云岩简直就是恨他,完全不给他活路,不把他逼死不罢休。如果连这样的行为都可以被称之为喜欢,那徐春风只觉得荒唐滑稽。
徐春风告诉烁星:“小秋,我可以再和你说一次,这也是最后一次。我讨厌别人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情,我厌恶有人对我无端的揣测与评判。如果真的有话要问我,你大可以直说。——再有下一次,我会消失在你的面前,让你永远也找不到我。”
当然,假若真有那一天的话,徐春风还会让奚未央和顾鉴把烁星的记忆还给他。毕竟,烁星当初抽取自己的记忆,是因为和他赌气,那么当他不在的时候,烁星也就没有必要遗忘他不想要忘记的人了。
徐春风有一丝迟疑,但他还是对烁星道:“你的龙鳞……还给你?”
烁星摇摇头,说:“不用,外面很危险,你现在的情况又很特殊,我皮糙肉厚的没关系,你把它留在身边吧,它可以保护你。”
“虽然目前只有一片,但是没关系,等之后有时间,我为你用龙鳞做一件里衣,你贴身穿,这世上再也没有比龙鳞更好的护身法器了。”
徐春风:“……”
徐春风说:“不用。”
龙鳞做里衣贴身穿,烁星敢说徐春风都不敢听,何况:“小秋,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吗?喜欢一个人,就不会去伤害他,自然也不会忍心看着他受伤。——剜鳞很痛,我不需要你为我受这样的罪。”
烁星坦然道:“可是我愿意啊!”
反正鳞片还会长,又不是剜了就没有了。至于痛……龙天生就是一种为了守护自己心爱的宝物,不计代价的存在,只要可以保护好徐春风这个他最重要的珍宝,烁星并不认为承受剜鳞之痛是很大的牺牲。
不过这些话,他倒是还没有蠢到真的直接和徐春风说,因为烁星预感到,如果他真的说出口了,徐春风一定不会开心。可他想要徐春风开心,所以烁星果断选择了闭嘴——他真聪明。
***
徐春风不止一次的想象过,自己会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终于得以离开思明镜,他曾经以为,那一定是他终于可以获得自由的时刻,却没有想到,他再一次踏足现世,居然会是回到了昆仑。
——一个已经被毁灭了的昆仑。
烁星就在他的身边,牢牢牵着他的手,几乎将他整个身躯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拥在怀中。徐春风在足下如同血腥祭坛一般的墨玉石上照见了自己的影子,那分明就是与他原本一模一样的面孔,在思明镜中时,他也每日都能看见,却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般,如此清晰的提醒着他: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叫做徐春风的人,他曾经只是徐春风,他是鲜活的生命,可以清晰的感知自己的悲喜忧乐……而现在,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存在了。
徐春风已经死了。他永远也不可能再拥有真正完整的生命。
这样的情绪十分微妙,难以形容,如果一定要说,那大约是一种悼念——徐春风在悼念着过去曾为血肉之躯的自己。
草木之灵气息特殊,何况徐春风是万灵汇聚的神木之体,再加上烁星此刻的妖气并不加以收敛,实在是想要忽略都难,因此就算混沌半空中的两人都打红了眼,也很难不注意到地面气息的变化。
奚未央心头咯噔一下,对于徐春风与烁星的出现全然不觉得欢喜,再看不远处的蔺云岩直愣愣的凝望着下方,似乎已经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反应不过来了,奚未央眼疾手快,立刻便从袖中挥出捆仙绳,直直向着蔺云岩而去————
作者有话说:我旅游回来啦~好累啊,但是甘南风景真的很好,就是冻成狗啊QAQ
第296章
捆仙绳这样的法器, 本质上是将克制灵力的符咒炼入其中,以达到修士因灵力受限而无法挣脱的目的,因此不同级别之间的捆仙绳价值相差巨大, 奚未央所用自然是最好的, 按理就算拿不下蔺云岩,至少也能束缚住他一阵,可奈何蔺云岩现在魔气冲天,周身又怨灵汇聚,捆仙绳本就只对灵力敏感,如今沾上那些魔气怨灵, 竟然直接自燃了起来,眨眼便成了灰烬。
蔺云岩被那捆仙绳一激, 从原本的怔然中回过神来, 然而此刻,他已经无心去顾及奚未央,俯身就要向下而去,却不料只刚才他那走神的片刻, 周身竟然已经被奚未央布满了剑阵, 不论蔺云岩想要往哪里去, 血红色的红妆虚影都紧追不放, 他试图挣脱几次, 都未成功, 蔺云岩又怒又急,终于强迫自己凝神聚气,双手飞快结印催动心法,霎时间,这本就已经因激烈打斗而残破不堪的昆仑山再次地动山摇, 仿佛有一股无比可怕的力量,就要破土而出——
蔺云岩本不是奚未央的对手,天仙境与其他任何境界都不可同日而语,其最根本的一点差别就是,天仙境的修士有着直接转换吸纳天地灵气的能力,这使得奚未央几乎不存在力竭的可能,而蔺云岩如今之所以能够与奚未央一战,抛开他在昆仑筹谋已久的主场优势之外,他所依仗的便是他半魔化的状态,以及那吞噬了万千妖族与昆仑弟子的控灵术。这两大邪术大大提升了蔺云岩的实力,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蔺云岩知道自己若不能速战速决,结局就只会是被奚未央逐渐拖到力竭,而秦羡自始至终的计划,都是希望蔺云岩能够彻底释放出虚渊的那些恶灵。
【“释放出恶灵之后呢?”蔺云岩兴致寥寥的反问秦羡:“一旦那些脏东西涌入四境,吞噬苍生血肉,整个四境都会变作炼狱。”
“炼狱不好吗?”秦羡一如既往的弯起眼睛来笑,他的神情甚至显出几分腼腆,秦羡道:“究竟何为人间,又何为炼狱?若生在炼狱,生不如死,死便是解脱。”
秦羡的笑容随着他的话语逐渐变淡:“在这个世界上,本就每天要死成千上万人……不,远远不止这么多。死亡是新生的阴影,生与死从来都相依相伴,这只是一种自然而已。遵从本来就存在的规律,为什么会被称作炼狱?”
蔺云岩听罢,仍旧是恹恹道:“先生果真好口才,只是若按你的说法,那你为什么仍旧活着呢?秦先生,您既如此推崇死亡,难道不应该第一个去死吗?”
“我会的。”面对蔺云岩的嘲讽,秦羡却完全没有羞愧恼怒的模样,他只是道:“我会的。当我的目的达成时,便是我的死期!”】
因为魔脉与控灵术的缘故,蔺云岩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已然不是从前的自己,许多人都说他这是疯魔了,蔺云岩也这样认为,可在真“疯”这方面,他私以为自己远不及秦羡。
蔺云岩只是因为修炼禁术而导致心性的改变,秦羡却不然,秦羡他始终都很清醒,他很清醒的做着要毁灭世界的事情。蔺云岩许多时候都对秦羡感到害怕,想着不如杀了他算了,可是这样的念头已经太迟,他已经上了秦羡的贼船,哪怕他拥有了再强大的力量,也只能某种程度上做秦羡的提线木偶,因为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如果秦羡死亡,那么他也就会前功尽弃,而走到这一步,蔺云岩已经不再有未来了。
他只能依照秦羡的要求,成为秦羡计划中的一环,哄骗自己闭上眼睛继续往前走,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可值得他留恋的了。
只是,在彻底释放虚渊恶灵一事上,蔺云岩终究理智尚存,他清楚一旦这样做的后果,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操纵这样多、且被镇压了千年万年的恶灵,所以不论秦羡如何给他洗脑,蔺云岩都不肯答应,只说“再考虑”,几次三番后,秦羡便就主动改变计划了,——直至徐春风与烁星一起出现之前,蔺云岩都没有真正想过要动虚渊封印的念头。
而这,也是奚未央对徐春风的出现毫无喜色,甚至颇为头疼的原因。
他与蔺云岩已经鏖战到了这样地步,本来他只需要靠拖,就能将蔺云岩拖到力竭拿下,诚然,这样行事,对奚未央的身体和神魂都损伤极大,可对于奚未央而言,只要能达到目的,其他都不重要,尤其像受伤这种更是小事——总归他也不会死,除却生与死以外的一切,在奚未央的认知里,都可以归类为“无恙”。
奚未央不清楚烁星到底为何会突然带着徐春风现身,但他直觉与顾鉴脱不了干系,奚未央心中难免叹息,好心办坏事,着实叫人无奈,他大致能猜到顾鉴想要徐春风去解开蔺云岩的心结,却不知这世上的“结”,都只要两种结局,要么解开,要么缠绕得更紧。
死去的徐春风可以代表着蔺云岩心中一切美好的东西,引起他的悔恨与愧疚,——他确实想要让徐春风活过来,但让徐春风活过来的前提是,徐春风真的死了。
可如果徐春风不仅没有真正死亡,反而还一直躲藏在别人的庇护之下,冷眼放任蔺云岩被心中魔障所惑,直至堕落至此,回头无岸,那么在此之前蔺云岩所认定的一切,就都变成了一场骗局。
且不论真相是什么,欺骗都始终存在。更何况,在此般情境之下,能不能解释、有没有机会解释,那又是另一重问题了。
顾鉴这个傻孩子呀……他将扭曲的情感,想象的太过光明了。
……
人在癫狂的状态下,潜力将会是无穷的。催动虚渊禁制,本就需要全神贯注,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蔺云岩居然还有精力闪避奚未央的攻击。他只需要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彻底融化虚渊之上的封印,真的等到了那时,面对那如浪潮般无法计数的,饥肠辘辘的恶灵,莫说是奚未央和烁星,就算集当今修士之力,再想将它们重新封印,都不是易事,那将会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奚未央不自觉的咬牙,他终于对蔺云岩真正动了杀意。
他并非无法击杀蔺云岩,而是他不能。
蔺云岩体内的魔脉并不算真正长成,一旦蔺云岩死亡,魔灵就会离体,这也是为什么奚未央一直想要活捉蔺云岩,就是为了方便剥离蔺云岩体内的魔脉,好将之重新封印。
但事到如今,与恶灵释放,苍生大难相比,区区魔灵,显然已成小事。
奚未央向烁星喝道:“北秋,不论如何镇住封印!”
烁星身为妖族,本就对怨气敏感,要他靠近虚渊,都已经是百般不适,何况镇压,但如今已是不得不上的时候,因此烁星纵是被怨气压得头昏脑涨,也依旧咬牙集中精神,他低声对徐春风道:“你躲到边上去,我化作原形,要更方便一些……”
“不必。”徐春风的手掌贴上烁星的背心,他道:“我虽无战力,但应对怨灵,化解怨气,却正是神木原本的使命。——觉得好受一些了吗,小秋?”
烁星微怔:神木,化解怨气,引渡灵魂……这些事情总让他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熟悉的恐惧感,可是他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他回忆不起来自己恐惧的根源。
烁星捉住徐春风的手,摇头拒绝道:“我不要你留在这里,我自己可以做到。你的身体承受不住,你会死的,可我不会。”
徐春风只是于一截神木残片上苟且偷生的魂魄罢了,若要他去承担神木的使命,转换灵魂怨气,这会耗尽神木千万年修养才养回来的仅剩神力,烁星绝不会让他冒这样的险。
烁星迅速道:“哥哥,回思明镜里去,贸贸然将你拉出来,是我错了。这外面的事,你不要管。我不会有事,我只要你安然无恙!”
说罢,烁星就想要将徐春风推回思明镜中去,可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思明镜是奚未央的神器,他之前之所以能出入自由,是因为徐春风在思明镜中,他们某种程度上神魂相通,徐春风才能将他拉入,但现在徐春风和他都在外面,而奚未央——
烁星仰头,奚未央正与蔺云岩缠斗得不可开交,蔺云岩操纵的魂链在半空中纠缠缠绕,红雾与黑链遮蔽天日,想要看清他们的人影都难,烁星于是愈发后悔,徐春风道:“我不做别的,我只帮你化解怨气。这伤不了我多少的。时间紧迫,小秋,别犹豫了!”
如今已经没有更好的方法了,若叫徐春风一个人找地方躲起来,烁星也不放心,他只得点头,与徐春风双双盘膝坐下,而千里之外的中州,顾鉴透过水镜看着思明镜天幕上所映照出的一切,心中想的却是:不够。还不够——
蔺云岩体内的魔脉,只要一日尚未长成,顾鉴就可以感知得到,若奚未央真杀了蔺云岩,他也能控制住魔灵不乱窜,至少,他绝不会让魔灵触碰到奚未央。
但现在,顾鉴需要蔺云岩能够变得更强。
如现在这般混乱危及的场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错过了这一次,恐怕就很难再有那么好的机会了,而按照秦羡目前的布局来看,他似乎也没有准备比蔺云岩更强的战力了。
顾鉴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尝试着催化蔺云岩体内的魔灵,让那被蔺云岩原本所压抑的、排斥的魔脉,彻底的长成!
唯有如此,蔺云岩的实力,才能在被奚未央杀死之前,再度暴涨,甚至有可能短期到达天仙境,再辅以控灵术以及怨气对烁星天然的压制——
顾鉴要让烁星,务必陷入危及生死的险境!——
作者有话说:皎皎:这傻孩子怎么净添乱呀QAQ!
镜子:放心皎皎,我是白切黑,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有自己的棋~
第297章
魔灵在新的宿主体内越是扎根, 与前一个宿主的联系就会越微弱,顾鉴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能力能让魔灵在蔺云岩的体内快速长成,但不管可不可以, 他都要试一试!
***
昆仑山脉因虚渊下的怨灵冲击, 迎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地动山摇,原本纷纷汇集于此的修士,察觉到了此次事件的凶险,许多都已经明智的选择先行离去——不论是回各自的宗门,抑或往何处投奔商议,总要比留在这不测之地, 立刻就生死难料来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