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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愿者上钩 八爷党 20619 字 4个月前

后半夜雨停了,清凉的夜风带着湿潮的气息从窗外吹进来,裴行则餍足地吻着翁绍的肩,拥着他沉沉睡去。

翌日早上,翁绍是被阳光吵醒的。

灿烂的晨光倾洒在卧室里,驱散了夜里的阴霾和潮湿。身边空荡荡的,裴行则已经不在床上了。大概是去晨练,或者是在做早饭。

翁绍抬起手臂,挡了挡眼睛,又在床上眯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等他洗漱完静悄悄下楼,才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声响——裴行则已经晨练完毕,正在做早餐。

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在整个空间内,翁绍顺着香气走到厨房,一眼就看到了围着米色围裙,站在料理台前的裴大总裁。

“醒了。”裴行则早就听到身后的动静,转头看向翁绍:“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翁绍双手抱胸,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你可真贤惠。”

“是吧。”裴行则将新鲜出炉的三明治盛到盘子里,走到翁绍身边的时候,低头献上一个绵长的吻:“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肩宽腿长还有八块腹肌,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赚到了?”

翁绍忍俊不禁:“赚大了。”

裴行则欣然享受着翁绍热烈的回应,半晌,气息不匀地附和道:“……我也是。”能和翁绍谈恋爱,是他三生有幸。

吃早饭时,翁绍接了一通电话,是周舒静打来的。

这个女人在翁绍的牵线搭桥下,将自己手上10%的翁氏集团股份全部卖给裴竞尧,得到了9.6个亿。但她并不是一个坐吃山空的蠢人,这么大一笔钱凭空入账,她总得想个让钱生钱的法子。

“我知道你最近在炒国际原油,我打算把这笔钱交给你。分成和管理费用就按照你的标准来……”电话另一端,周舒静言辞恳切地道:“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周舒静胸有成竹,她并不觉得翁绍会拒绝她——谁会拒绝送上门来的生意呢?

“我对非法集资不感兴趣。”

“你接手了汉颐集团,我可以把钱存到汉颐集团旗下的金融公司,或者存到裴氏金融也行,毕竟你现在还担任着裴氏集团投资部门的负责人。”周舒静颇为体贴地道:“你知道的,论投资操盘,我只相信你。除了你我不会把这笔钱交给任何人。”

翁绍轻笑出声:“谁都知道我会赚钱,但我现在已经不缺钱了。我为什么还要带着你一起赚钱呢?你对我有什么价值呢?”

周舒静沉默一瞬:“你想要翁英杰的账本吗?”

翁绍不以为意:“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还兼任着翁氏集团的执行总裁?”

周舒静耐心解释道:“不是翁氏集团的账,而是在翁氏集团成立以前,翁英杰做生意的账。”也就是十几年前,翁英杰白手起家时,留下的那些陈年旧账。

周舒静跟翁英杰离婚前后,一直在处理家里的财产。她跟翁英杰算是公平公正地离婚,又因为及时申请了财产保全,没给翁英杰转移资产的机会,两人分到的股份和不动产都是相当的。

周舒静在拿到自己那一半资产后,就一直忙着清点整理。她名下分到了二十套房产,其中有一套是翁英杰赚钱后,在清源市买下的第一栋别墅。周舒静就是在清点这套别墅时,发现了遗留在保险柜里的陈年旧账。

周舒静突发奇想:“……我觉得这些账本,或许对你有用。你要是不感兴趣,我就烧了。”

翁绍心下一动:“你可以给我送过来。”

“那我的请求?”

“你把钱存到汉颐集团旗下的金融公司。”翁绍漫不经心地道:“具体条款,他们会跟你谈的。”

电话另一端的周舒静心满意足地笑出声来:“成交。”

挂断电话后,裴行则看着若有所思的翁绍:“你怀疑,翁英杰跟当年拐走你的人贩子有利益往来?”

翁绍缓缓摇头:“我也不确定。”

但他总觉得,这些账本是个契机。至于他能抽丝剥茧发现什么,目前的翁绍尚不清楚。

第98章

两天后,周舒静把自己在清源市老别墅找到的旧账本全部转交给翁绍。

翁汉俞和顾颐霏听说这件事,立刻从香江飞了过来——关于人贩子的下落,他们已经追查了十九年,却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如今听说周舒静交出来的账本或许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他们当然坐不住。

“……把账本交给我们处理吧。”顾颐霏翻开那一摞破旧泛黄的老账本,看着笔迹稍显褪色的陈年旧账,漆黑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狠意。

翁汉俞拍了拍顾颐霏的手背,看向账本的眼神却同样复杂:“孩子,我跟妈妈的想法一样,这件事一定要交给我们来处理。”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

翁汉俞的另外一只大手稳稳地按在账本上。他们会在两岸三地找最资深的审计师来查这些账本。将翁英杰当年承包的工程一笔一笔查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跟香江和东南亚方面的往来。

说来也巧,翁英杰刚干工程那会儿,刚好是国内招商引资的热潮,很多华裔华侨和外商都被优厚的招商政策吸引过来招工建厂。翁英杰的工程队就是赶上了那个风口,通过承包工程积攒下第一桶金,后来才成立了翁氏集团。

发家轨迹乍看上去清清楚楚,但越是如此,越能显示出翁英杰的幸运和特别。毕竟像翁英杰这样,既无背景,又没人脉,真正从一个农民工白手起家,通过承包工程一点点完成原始积累,最终创建了一个跨国集团的实业家,不论从哪个年代来说,都是少数。更不要说翁英杰的承包队刚一开始,就接到了那么多来自海外华侨的工程。

但是从翁汉俞和顾颐霏跟翁英杰几次接触下来,两人完全不觉得,以翁英杰个人的聪明才智,可以顺利完成这一步步财富转换。

或许,从这些旧账本当中,他们能找到翁英杰如此“幸运”的秘密。

“这个周舒静,倒是干了一件好事。”顾颐霏想到那个刚刚跟汉颐金融签了一笔大单的女人,细心叮嘱道:“不过这个女人心机太深,你一定要防着点。”

如果没有这个女人的背刺,他们决计拿不到翁英杰的旧账。可是一个连自己枕边人都能背刺的女人,绝对不会是一个让人放心的合作伙伴。更不要说她之所以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还要拜翁绍所赐。

——如果不是翁绍将翁家的丑事曝光,联合裴氏集团收购了翁氏集团,周舒静或许直到今天,依然是光鲜亮丽的董事长夫人。

顾颐霏担心,周舒静既然连翁英杰都能报复得这么狠,她又怎么会不恨翁绍?翁绍跟她合作,无异于是与虎谋皮。

“您放心,”翁绍展颜一笑:“我会盯紧她的。”

重生之前,就连尚且有钱有势的董事长夫妇都能被他送到疗养院,更何况是这一世,除了金钱一无所有的周女士?

翁绍不怕周舒静报复,只怕这位周女士承受不住他的报复。

看到翁绍这么有信心,翁汉俞和顾颐霏对视一眼,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把周舒静看住了,绝对不能让这个女人危害到他们的儿子。

裴行则宽慰道:“伯父伯母尽管放心,有我在,不会让翁绍出事的。”

翁绍看着爸妈草木皆兵的样子,不由得心下一暖。他已经习惯了独自面对敌意和来自四面八方的不怀好意。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也会有人担心他会不会遭到别人的算计。他的目光移向桌上的一摞账本,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翁绍本来是想自己调查账本的事(裴行则也自告奋勇要帮忙),但他也能理解翁汉俞和顾颐霏的执念。于他而言,揪出当年的人贩子不过是一点消遣,对他“釜底抽薪”的计划并无太大影响,但若是能够借此消除翁汉俞和顾颐霏牵挂了多年的遗憾……想到这里,翁绍直接把账本转交给爸妈。

与此同时,没能抢过岳父岳母的裴大总裁也给翁绍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裴氏集团旗下品牌新开发的失踪儿童信息外包装和套内卡片,真的帮助一名走失儿童找到了他的亲生父母。

“……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就来给你报喜了。”裴行则笑着说道。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裴氏集团旗下有一家食品厂,在接到总部通知后,分别添加了印有失踪儿童信息的小卡片和外包装生产线。这批零食会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全国各大超市。其中有一部分,流入了开在学校里的超市。

一名小学生在买了薯片之后,意外发现薯片袋里装着的失踪儿童信息卡片,上面刊登的走失儿童的照片,跟学校门口自己经常吃的那家炸土豆的小老板长得很像。于是这名小学生立刻回到班里叫嚷起来。班级同学也纷纷传递卡片努力辨认,一致认为卡片上走失儿童的照片,确实跟那位炸土豆的小老板长得很像。

区别只在于照片上的走失儿童只有五周岁,而门口炸土豆的小老板,看上去有十六七岁了。

小学生们当机立断,等到放学时立刻冲出校门,拽着那位小老板冲到进学校对面的派出所……

“你猜怎么着?警察调查之后发现,那个炸土豆的小老板还真不是他爸妈的亲生骨肉,而是他养父母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警方也通过DNA数据库,找到了孩子的亲生父母。

顾颐霏和翁汉俞听得眉飞色舞,他们找了自家孩子十九年,期间帮过数百名走失儿童的家长,找回他们的亲生骨肉。如今他们终于找回了翁绍,自然也希望全天下骨肉分离的父母,都能够尽快和他们的孩子团聚。

“这个主意真的很好。”顾颐霏想到什么,忽然说道:“一定要督促各家外包装和小卡片的生产线,有关走失儿童的信息一定要精准到位,千万不要因为我们的失误,耽误走失儿童和家长们团聚的时间。”

裴行则深以为然。

这天晚上,裴竞尧夫妇邀请翁汉俞和顾颐霏到家里吃饭。

从京海飞往香江只需要几个小时,但是大家一忙起来,也是聚少离多。所以趁着闲暇时间能坐下来聊一聊、吃顿饭,也算是增进感情了。

饭桌上,顾颐霏对管舜华亲手做的一道蔬菜沙拉赞不绝口——她最近正忙着减肥,每天都要吃减脂餐,吃的嘴里毫无味道。但是管舜华做的这一道蔬菜沙拉,却让顾颐霏久违地感受到了食物的香气。

管舜华笑眯眯道:“这是我在江湖网上,看到一个减肥博主分享的配方,等会儿我抄给你。”

顾颐霏笑眯眯道谢。

看着两位妈妈相处得其乐融融,翁绍和裴行则也相视一笑。

饭后,小情侣在草坪上散步。

裴行则将一瓶促进消化的饮料递给他:“你很开心?”

翁绍但笑不语,只管挑了下眉。看向裴行则的眼神,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最近一段时间,翁绍是真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春风得意。

父母慈爱、事业有成、爱人在旁,身边发生的件件事情都顺心如意,翁绍就像是接受了充分光照的向日葵,身上萦绕的阴暗气息都被驱散了不少。

——算计起人来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翌日,翁家

翁英杰看着不请自来的翁绍和裴行则,十分警惕地问出口。他不知道翁绍为什么要把周舒静给他账本的事情告诉他——这小子肚子里又在憋什么坏水?

被翁绍算计得差点倾家荡产的翁英杰心有余悸。就连一直陪在翁英杰旁边,负责照顾他的翁缜都是满脸警惕地看着翁绍。

“当然是希望你能主动坦白。”翁绍气定神闲:“如果当年的事情真的跟你有关,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我既往不咎,还能告诉你一个秘密。”翁绍指的是翁英杰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投资次债的事。

用翁英杰剩下来的那点家产,换取翁汉俞夫妇解开心结,翁绍觉得这笔买卖十分划算。

然而翁英杰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翁绍为人有多睚眦必报,翁英杰比谁都清楚。他才不相信翁绍真的有一笑泯恩仇的雅量。说不准就是在故弄玄虚,诈他的话,一旦他承认了,就立刻捉住把柄送他去坐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少污蔑我。”翁英杰打定了主意,嘴硬得很。

翁绍不以为意:“我爸妈已经把那些账本带回香江了。我相信以他们的实力,从那些账本上挖出点儿什么,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其实我挺同情你的。大家一起做坏事,凭什么只有你遭报应?那些躲在你背后的人却依然风风光光……”

翁绍注意到,翁英杰的脸色有细微的变化,他勾了勾嘴角,意味深长道:“你应该也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蠢货,想通了就给我打电话。”

翁绍和裴行则起身离开。

回公司的路上,裴行则笑吟吟地评价道:“你这招就叫做打草惊蛇。”

“翁英杰这条老毒蛇,可不是那么容易受惊的。”翁绍漫不经心地靠在车窗上,欣赏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但是翁英杰这个人,心胸狭隘、鼠目寸光、嫉贤妒能、多疑寡恩,如果他当年真的有同伙,就一定不能忍受同伙过得比他更好。

裴行则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真觉得,当年的事情跟翁英杰有关?”

裴行则总是觉得,这当中有很多违和感。如果当年的幕后主使真能为了争夺家产,雇佣人贩子拐走翁绍,那他又怎么会冒着暴露的风险,让人贩子把孩子交给翁英杰抚养?毕竟多一道程序,多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就会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翁绍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想到香江翁家那群人,翁绍沉默一瞬,若有所思地道:“或许那个幕后黑手,当年并没有丧心病狂到残杀婴儿的地步。”

但不论如何,对方为了争夺家产拐卖子侄都是不争的事实。翁汉俞和顾颐霏这十九年来承受的骨肉分离之苦是真实存在的,更不要说翁绍两辈子遭受的虐待——上辈子,他可没机会跟亲生父母相认。

既然他当年没死,害他的人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翁绍本以为,以翁英杰的城府和心性,至少能坚持一段时间,没想到第二天上午,他就接到了翁英杰的电话——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沉不住气。

一个小时后,翁绍和裴行则再次拜访翁家。

翁英杰已经把佣人都打发出去了,整栋别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翁英杰便示意翁缜给两位客人倒茶。

“这是今年刚下来的雨前龙井,你们尝尝合不合口味。”翁缜亲自端茶送水,言谈举止十分谦卑。

然而翁绍和裴行则此番过来,可不是来喝茶的。

“年轻人,何必这么急躁。”翁英杰轻笑出声:“来都来了,还差这一杯茶呢?”

“我们之间,并没有坐在一起喝茶的交情。”翁绍双腿交叠,姿态舒展地靠在沙发上。举手投足流露出的游刃有余,简直比这家的主人更有气场。

翁英杰早就知道,自己并没有翁绍的城府和手段。尽管面前这个男人比他小了几十岁,但行事的老练和狠辣,却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在投胎的时候,忘了喝孟婆汤。

“早知道会有今天,我当初就应该对你好一点。”翁英杰仔细打量着翁绍的眉眼,良久之后,他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刚下来的雨前龙井色泽翠绿,香气浓郁。在氤氲的茶香之中,翁绍莞尔一笑:“只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比翁英杰更加沉不住气的翁缜忍不住开口:“我们当年对你确实不好,可你都把我们家坑成这样了,再大的仇怨也该消了吧?”

翁绍心平气和道:“是否选择原谅,是受害者的事。你这位加害者说了不算。”

翁缜哑口无言:“你——”

“好了。”翁英杰缓缓开口,打断翁缜的愤愤不平:“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翁缜面色黑沉地咬紧了牙关,果然不再说话了。

翁英杰浑浊的老眼缓缓看向翁绍:“当年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们。但你必须保证,你我之间的恩怨到此为止。我不管你想怎么报复那些人,必须把我摘出去。”他可不想年过半百,还要去牢里渡过下半辈子。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翁英杰的一双鹰眼直勾勾地看向翁绍。俨然有种末路枭雄,或者穷途困兽的气势。

然而翁绍既然能把人逼到这步田地,自然就不屑于跟他谈什么条件:“你也可以不说,我相信我爸妈会从账本里查到你的秘密。”

翁英杰脸色一沉。他之所以会这么快就选择服软,就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陈年老账本里藏着的猫腻——周舒静给出去的账本,可不是翁英杰拿给外人看的公账,而是他自己偷偷记下的一笔笔私账。那些账本一旦曝光,翁英杰的下场可想而知。

翁英杰端起茶杯,借助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昨天还说既往不咎。小小年纪,记性不会这么差吧?”

翁绍莞尔:“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说真话?也许我是骗你的。”

“我相信你的为人。”翁英杰坦言道:“你虽然狡诈阴险,但信用不错。你答应过的事情,就不会食言而肥。”更何况以翁绍的手段,就算在这一件事上高抬贵手,真想算计他的话,也会在别的事情上挖坑害他。

裴行则摇头哂笑。这算什么?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

翁绍勾了勾嘴角,轻飘飘说道:“成交。”

听到这句话,翁英杰看了翁缜一眼。翁缜识趣地起身离开。

霎时间,空空荡荡的别墅里只剩下三个人。盛夏灿烂的阳光从窗外倾洒进来,映照在翁英杰的脸上,他年迈的轮廓在逆光中愈发显得模糊不清。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好像一眨眼的工夫,就过去了十九年。”翁英杰坐在沙发上,足足喝了半碗茶,终于开口:“十九年前,周舒静生下了一对双胞胎。我当时,其实并没有怀疑那对孩子不是我亲生的。老二的死也确实是一场意外。”婴儿的生命实在是太脆弱了。翁英杰也没想到,一张棉被,一场风寒,就能夺走一个孩子的性命。

裴行则冷眼看着惺惺作态的翁英杰,有点怀疑这段话的真实性。

翁英杰却没想那么多,他长叹一声,幽幽说道:“老二死了,双胞胎就只剩下一个老三……”

周舒静当时的情绪就变得不太对劲,后来翁英杰从医生的口中得知,周舒静那会儿应该是患上了产后抑郁症。老二的死亡给她这位母亲带来了沉重的打击。而翁英杰身为人父,也确实不舍得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扔给瘫痪在炕上的大哥抚养。

翁英杰说到这里,冷笑一声:“……他连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拖累我的儿子?”

翁英杰其实很不理解,一个窝囊废对于传宗接代的执念。就像翁英雄,都已经瘫在炕上不能动弹了,却还要妄想祸害他的骨肉。

翁英杰当然不能让他如意。于是翁英杰就从外面买了一个孩子回来,充作自己无辜早逝的二儿子,过继给大哥翁英雄。

既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翁英杰当然不会把那个孩子放在心上,任由他在大哥家里吃苦受罪,翁英杰和周舒静却连一罐奶粉都懒得给他买。

用翁英杰的话说:“我把你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就已经很对得起你了。要不是我,你或许会被卖到山沟沟里,一辈子都没有读书上学走出大山的机会,或许被卖到穷人家里,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赚钱养全家,又或者干脆死在人贩子手中。”

毕竟婴儿的生命是那么脆弱。他自己的孩子都能因为一张棉被窒息而死,凭什么那个小杂种能在人贩子的手里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翁英杰和周舒静都对翁绍遭遇的苦难冷眼旁观。

直到翁英杰无意间看到了香江翁家的寻人启事和悬赏通告——

没错,翁英杰买回翁绍不到一年时间,就注意到了香江翁家的悬赏。因为翁绍的年纪跟香江翁家走丢的那个长孙对得上,翁英杰不免留了个心眼。这一点其实跟他当初说的并不一样。

翁英杰本来是打算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也许还能利用这个机会巴结上翁汉俞。岂料他正准备动身前往香江,一个大马华侨突然找上门来,要把建工厂的工程承包给他。

翁英杰一开始并没有将这两件事联想到一块儿,还以为自己走大运了。

直到签完合同,两人一起去厕所时,那位华侨得知他膝下有一对双胞胎,有意无意间感叹了一句:“……真是同人不同命。有的孩子一出生就注定这辈子都要享受荣华富贵,有的孩子哪怕生在富贵窝里,也没那个福气享受。敢绑架富豪儿子的人,一定都是穷凶极恶的悍匪。倘若有人多管闲事,恐怕要给自己招灾惹祸。”

说完这些话,那位大老板还冲着翁英杰微微一笑:“我只是随便感慨一下,翁老板当不得真。”

翁英杰当不当真不知道,但他确实害怕了。那个时候的翁英杰还没有后来的权势和财富,他只不过是一个在大城市里闯荡了几年,正准备自己牵头组织一个包工队,带着老乡们大干一场的小伙子。他上有老下有小,真的拼不起。

于是他打消了去香江的念头,安安分分地留在清源市做工程。

说来也巧,从那以后,翁英杰的包工队就趁势而起。因为工程质量好,他得到了大马老板的青睐。对方帮他介绍了不少工程。以至于这个工程还没做完,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求合作。翁英杰就这么一单接着一单的干下去,再也不愁生计。

“……我并没有说谎。我跟那个卖孩子的确实只见过一面,我也记不住他长什么样了。我更不清楚那些主动找上门来的老板,到底是不是跟人贩子有关,我不敢招惹他们。”翁英杰言辞恳切地说道。

但即便如此,翁英杰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周舒静从老家别墅里翻出来的那些老账本,其实就是翁英杰想方设法做出的一点努力。翁英杰本来是想着,把那些老板的信息都记录下来,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十九年过去了,翁英杰始终没敢深入调查。直到那位大马老板死后——

“有一件事,我觉得你们或许会感兴趣。”翁英杰说到这里,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对上翁绍的眼睛。

他当年既然怀疑过主动找上门来的老板,或许会跟香江翁家有关。明面上不敢查,暗地里却也悄悄地留意过。尤其是在翁英杰成立了翁氏集团以后,他在国内有了自己的人脉和根基,树大根深,再也不用担心过江猛龙的危险。自然也有了一些资本,在暗中调查一些事情。

于是翁英杰小心打探,谨慎摸排,终于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他发现当年给他工程的一位香江老板最器重的秘书,他的母亲,竟然在十几年前,在香江翁家二房儿媳妇廖芳枝的娘家,当过保姆。

“她叫兰蕙质,人人都叫她张嫂。她在香江廖家当了十几年的保姆,又在翁绍走丢那一年,被廖家辞退。”

“从廖家离开以后,张嫂带着老公和儿子回到内地,大兴土木建了一栋四层小楼。人人都说她在香江发了大财。你们说奇不奇怪,当年,香江翁家那个跟孩子一起失踪的小保姆,叫兰惠芳。这么大的事儿,竟然没人知道。”

翁绍和裴行则的脸色微微一变。

翁英杰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当然,我也是无意间查到了这件事。或许只是一个巧合,未必就跟当年的拐卖案有关。”

翁英杰无凭无据,当然不会胡乱怀疑人。而翁绍跟裴行则没有证据,也不能说当年雇人拐卖翁绍的就是他的二叔二婶。毕竟从表面上看,拐卖翁绍并不符合二房的利益。因为翁绍被拐的时候,他的二叔二婶也才刚刚结婚,甚至都不像大嫂那样已经怀孕了。

所以这么多年,翁汉俞和顾颐霏一直怀疑的都是大哥大嫂。就连外界的风言风语,也大多指向翁汉儒夫妻。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大房的嫌疑最大。

“……但要是换个角度思考,二房才是得利最多的。”从翁家出来以后,裴行则一边开车,一边分析道。

刚刚出生的长孙走失,所有人都会怀疑大房,无形中自然削弱了大房的利益和名声,还成功地挑拨了大房跟三房的关系。毕竟在翁绍走丢之前,翁汉俞跟他大哥的关系最好,跟翁汉麟这个二哥的关系反而一般。

翁绍走丢以后,翁汉俞夫妇看谁都有嫌疑。无形中跟大哥三哥的关系都冷淡不少。倒显得他跟二房的关系没有原先那么冷淡。

二房渔翁得利,这么多年在老爷子面前装巧卖乖的,也拿到不少实惠。

当然这一切都是裴行则猜测,或许就如翁英杰所说,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巧合。

翁绍却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巧合。他立刻打电话给顾颐霏,将翁英杰说过的话和盘托出。

接到电话的顾颐霏大惊失色:“怎么可能呢?”

话虽如此,顾颐霏却觉得这一切很有可能。

当然不管他们夫妻两个是怎么想的,既然有了一个可以追查的目标,很多事情就变得有迹可循。

翁汉俞和顾颐霏立刻派人去大厅二嫂娘家的那位保姆,发现那个在二嫂家里干了十多年的保姆张嫂,果然在翁绍走丢的同一年辞职了,理由是要回乡下照顾生病的婆婆。不到一年她又带着老公和婆婆返回内地老家,理由是婆婆年纪大了,想要落叶归根。

她的儿子当时还在香江的一所中学读书,张嫂一家人回到内地以后,他一个人留在香江读书,之后考上了香江大学,毕业后就在香江一家贸易公司工作。没过两年就被公司派往内地常驻。

“同样都是保姆……”

顾颐霏想到翁英杰透露的消息,又派人调查兰蕙质跟当年失踪的那个保姆兰惠芳的关系——其实两个人的名字这么像,就算翁英杰没有继续调查下去,顾颐霏也猜到了。

不出所料,这两个女人果然是同一年来到的香江。虽然香江这边并没有记录两人的关系,但从内地登记的户籍信息可以查到,这两个人竟然还是同一个村的表姐妹。是在六十年代,跟着家人一起偷渡到香江来的。只可惜海上风浪大,最终只有她们两姐妹成功抵达香江。

翁绍走失的案子已经立案十九年,翁汉俞和顾颐霏也在两岸三地都报过案,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线索,警方也展开了积极的调查。

当天晚上,香江翁家——

顾颐霏将查到的资料摆到家人的面前。二哥二嫂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忙不迭地辩解道:“这件事情真的跟我们无关,我们是冤枉的。我怎么会知道家里一个被辞退的保姆,背后竟然会有这么大的牵扯。她又没说她跟兰蕙芳的关系,我怎么知道她们两个是亲戚。我也不知道她叫兰蕙质呀。”

“……这个张嫂是她婆婆介绍来的。当年她婆婆就在我们家干活儿,后来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她就把她儿媳妇介绍来了。我妈看她做事伶俐,人也老实本分,就把她留下来了。她婆家姓张,我们就都叫她张嫂,没几个人知道她叫什么。翁绍走丢那年,她说家里有老人要照顾,希望我们能让她离开。”

“她都这么说了,我们当主家的,也不能强行把人扣下来吧?我爸妈当时还给她一笔遣散费呢,毕竟她们婆媳两个也在我们家干了几十年,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

廖芳枝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晃脑地叹息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要是早知道她们两个是表姐妹,我早就告诉你了。难道弟妹你还不信我?”

二嫂廖芳枝摆出一副百口莫辩的架势,当真是委屈死了。

大哥大嫂对视一眼,神色讳莫如深。翁老太爷和翁老太太更是一脸沉默地翻看着小儿子和小儿媳拿回来的资料,久久不语。

“警方已经派人去兰蕙质和兰惠芳的老家调查了。”顾颐霏幽幽说道:“我们也希望这件事情跟家里人无关。”

二哥二嫂欲言又止。廖芳枝懊恼地用左手拍打着自己的右手:“我真是冤枉死了,看这架势,我是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二哥翁汉麟长吁短叹:“你们怀疑也是应该的。谁能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呢!”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翁汉麟和廖芳枝唱念做打,氛变得沉闷又古怪。

“挺好的。”沉默良久,大哥翁汉儒忽然开口:“大陆警方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我相信他们会很快破案的。”

“当年的事情,也该有个了结了。”

这么多年,他跟岳美娴背负着所有人的猜忌和怀疑,一直觉得抬不起头来。如今真相逐渐付出水面,也该还他们大房一个清白。

翁汉儒言之凿凿,一席话听得翁汉麟夫妇脸色微变。

翁汉麟擦了擦额头上溢出的冷汗,脱口质问道:“大哥你说这番话,也是在怀疑我们喽?”

翁汉儒冷冷淡淡地说道:“我不想怀疑任何人,我就想证明我们大房的清白。”

“可我们真是冤枉的。”翁汉麟和廖芳枝气急败坏:“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一直沉默着没怎么说话的翁汉俞终于开口:“我们信不信不重要,还是看警方查出来的证据吧。”

翁汉儒说的没错,警方以翁英杰给出的线索为突破口,通过一系列的排查走访,很快就调查出了翁绍走失当天,同样失踪的保姆兰惠芳下落。

保姆叫兰蕙芳,51年出生,南省虞乡人。她的表姐叫兰蕙质,43年生人。他们两人是在1960年,跟着两家父母一起偷渡到香江。只可惜偷渡途中遇到了海上下暴雨,船翻了,只有水性好的兰蕙芳拽着小表妹,抱着一块木板漂了一天一夜,最终被出海的渔民救下。

其中兰蕙芳因为年纪太小受了惊吓,一直昏迷不醒,被送到医院以后,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又因为无父无母,被送往香江的福利院。已经17岁的兰蕙质因为呛水失忆,醒来后被救了她的渔民收留。一年后嫁给了渔民的儿子张阿福。

因为没读过书也不识几个大字,兰蕙质就只能跟着张阿福一起打渔,吃了不少苦。后来又经由她婆婆介绍,进入香江翁家当女佣,一做就是十几年。

几年后她的表妹兰蕙芳长大成人,因为读书不好,也只能出去打工。她也选择到富人家里当保姆。但她做事没有长性,辗转做过好几家,不论在哪家都做不长。直到后来进了翁家,因为翁家的待遇好,主家又宽厚,兰惠芳才渐渐安稳下来,一做就是四五年。

兰蕙芳在翁家做保姆期间,无意间认出了表姐兰蕙质。但是这个时候兰蕙质已经改名叫张阿妹了。人人都叫她张嫂。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表姐妹认亲之后,竟然没告诉别人。期间兰蕙芳还认识了一个刚到香江没多久的老乡邓阿牛。一来二去的,两人就谈起了恋爱。邓阿牛得知兰蕙芳在富人家里当保姆,还负责照顾刚出生的宝宝,就动了歪心思。想要绑架宝宝,到时候敲诈一笔钱,好带着兰蕙芳远走高飞。

兰蕙芳恋爱脑上头,怦然心动。她打定了主意,要跟恋人敲诈主家一笔钱,然后远走高飞,可她放心不下自己在香江唯一的亲人。更担心他们两个绑架翁家长孙的事情一旦曝光,会牵连到表姐兰蕙质。

兰蕙芳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异常举动很快就被兰蕙质注意到了。这个女人也是神通广大,竟然想方设法从兰蕙芳口中探听到了她和邓阿牛打算绑架翁家长孙的事。兰蕙质担心自己受牵连,竟然把这件事情偷偷告诉了翁绍的二婶廖芳枝。

兰蕙质的本意是想从根源上打消兰蕙芳和邓阿牛的念头。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翁绍的二叔二婶在得知这个消息以后,竟然没有阻止绑架的意思。甚至还在兰蕙芳和邓阿牛动手那天,不动声色地调开了家里的安保人员——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那天恰好又是大嫂无意间踩空楼梯,被家庭医生发现怀孕。初为人父的翁汉儒担心自己老婆出事,下意识拽着关系最好的三弟一起去医院。

翁汉俞在大哥翁汉儒的央求下,想都没想就一起上了救护车。彼时顾颐霏还在房里做月子,翁家二老也守在电话前等消息,根本就没有人怀疑,在家里干了许多年的保姆,会联合外人绑架孩子。更想不到翁汉麟夫妇竟然会包藏祸心,跟绑匪里应外合。

等到从医院回来的翁汉俞发现孩子和保姆一同失踪时,兰蕙芳已经伙同奸夫顺利绑走了翁绍,并且连夜离开了香江——

翁绍的二婶给了绑匪五百万,要求兰蕙芳带着孩子一起离开香江。她还派人联络了从香江偷渡到大马的船,将兰蕙芳和邓阿牛送到大马。

不久之后,知道内情的张嫂兰蕙质也打着回乡照顾婆婆的旗号从主家辞职了——其实是被翁绍的二婶塞了一百万的封口费,不得不带着家人偷偷离开。至于兰蕙质毫不知情的儿子,则留在香江做人质。

但是兰蕙质也算是幸运的。因为她带着老公和婆婆回到内地老家以后,还能安安稳稳地当个富家翁。

而兰蕙芳和邓阿牛抵达大马之后,本来是打算在异乡安安稳稳地扎下根来。当年的五百万对于他们来说,绝对够他们两个买房置地,做一辈子的富贵夫妻。然而他们两个怎么都没有想到,香江翁家已经开出了巨额悬赏,兰惠芳的照片伴随着巨额悬赏传遍整个东南亚。以至于他们两人一到大马,就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一位在当地消息灵通的大马华侨抓住了两人。兰蕙芳和邓阿牛扛不住压力,竹筒倒豆子全都招了,甚至还把孩子也交出去了。然而他们两个还是被大马华侨灭口了,敲诈来的五百万一分都没花出去。

杀人灭口的大马华侨手里攥着翁家长孙,直接联系上翁家二房。

其实这个时候,冷静下来的翁汉儒夫妇已经后悔了。他们本来是想让大马华侨把孩子送回来,却没想到大马华侨提出了另外一个建议——

大马华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从岳父手中继承下来的橡胶园正被人觊觎。对方联合当地官员,想要逼迫大马华侨以低廉的价格将橡胶园转手。

大马华侨不想屈服,恰好他又在这个时候“捡”到了翁绍,而翁绍二婶的娘家又恰好跟那位当地的官员的顶头上司关系良好。大马华侨就在私下见面时委婉表示,只要翁绍二婶的娘家能帮忙解决这件事,他也愿意帮助二房夫妇彻底解决掉那个麻烦的婴儿。

“我会把这个孩子送到大陆,找到一户人家收养他。绝对不会让翁家人找到他。”

事已至此,受制于人又想掩盖罪行的翁汉麟夫妇不得不接受大马华侨的请求。廖芳枝的父亲只是给那位大马高官打了一通电话,就解决了大马华侨的危机。

又因为这件事情发生在暗处,外人并不清楚各中内情,自然也就没人知道,那位大马华侨跟翁家二房,甚至是廖家的交易。

事成之后,大马华侨兜兜转转,选择回到国内投资工厂。顺便还给翁绍找了个新爹——就是翁英杰。

尽管后来的翁英杰一直认为,他是无意间卷入这件事的。但他并不知道,其实他是大马华侨筛选了很多人后,最终确定的收养人。包括翁英杰无意间得知香江翁家悬赏的消息,其实都是大马华侨有意透露过去的。

翁英杰果然起了贪心,想要跑到香江翁家,赚那一笔巨额悬赏。大马华侨先是出面威逼利诱,打消了翁英杰的贪念,随后又跑到翁汉麟夫妇面前卖好,软硬兼施,逼着二房用利益安抚翁英杰,而他则从中捞取了不少好处。

又因为翁家二房一直是通过大马华侨施恩于翁英杰,三方做得足够机密,十几年下来,竟然没有被人注意到。

直到翁英杰跟周舒静离婚,周舒静为了报复翁英杰,将那些旧账本交给翁绍。而翁英杰为了自保,不得不吐露出当年的实情。这些陈年旧事才逐渐浮出水面。

然而事到如今,那位大马华侨早已寿终正寝,就连兰蕙质都在一年前死于脑出血,死前儿孙绕膝,想来也是没有什么遗憾的。亲自出手绑架了翁绍的兰蕙芳和邓阿牛更不要说,早在十几年前,就尘归尘土归土了。虐待了翁绍十几年的翁英杰哪怕失去了翁氏集团,也照样手握握着几个亿的资金,安安稳稳滋滋润润地养老。

还有丧心病狂的翁汉麟夫妇,直到今日都还在风风光光地当他们的豪门阔少和豪门媳妇。

那么多恶人都没遭到报应,只有翁绍被虐待了十几年,只有他们三房承受了十九年的骨肉分离之苦。

而这一切,都是他们的同胞兄弟带给他们的。

翁汉俞和顾颐霏恨得双眼充血,恨不得一把掐死翁汉麟夫妇。

“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好妹妹……”

顾颐霏看着两人的眼神,如同两把利刃,她寒声说道:“这么多年,你们一直都知道翁绍在承受什么样的折磨。你们知道他被欺负、被虐待,竟然都不肯告诉我。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家三口骨肉分离。你是不是还在心底嘲笑我有眼无珠?”

想到翁英杰转述大马华侨的话,顾颐霏的恨意更深了:“你还让人说我的儿子天生没福气,即便生在富贵窝里,也没有享受荣华富贵的命!我倒是要看看,你们的命有多金贵!”

大嫂岳美娴也觉得心寒愤恨:“就为了那点家产,你们不仅丧心病狂地绑架自己的亲生侄子,还要陷害你大哥大嫂。你们两个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怕有鬼找你们报仇吗?”

铁证如山,翁汉麟夫妇已经无法狡辩,只能垂下头装可怜。

“三弟,弟妹,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也不知道翁绍会承受这么多苦难,我们还以为他过得很好。我们也被人蒙骗了——”

“你们两个别再放屁了!”哪怕是涵养颇深的岳美娴都听不下去了:“你们两个还有脸说自己被蒙蔽了?要不是你们两个里应外合,吃里扒外,翁绍能被人拐走吗?”

“你们可是翁绍的二叔二婶,你们两个怎么就那么狠心?眼睁睁看着你们的亲侄子被人虐待?”

“要不是你们两个利欲熏心,联合外人拐卖翁绍,他本该在翁家长大,是香江翁家精心培养的接班人,而不是任人欺凌的小可怜。事情都已经水落石出了,你还想让三弟和弟妹领你的情?你是怎么想的?你们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岳美娴句句如刀,每一个字都在指责二房两口子不干人事。

翁汉俞神情悲愤地看向翁老爷子和翁老太太:“爸、妈,你们说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按照翁汉俞和顾颐霏的想法,当然是想将这对罪魁祸首送去坐牢。现在不是在征求父母的意见,只是想要看一看父母的态度。

翁老爷子默默叹息,儿女都是债啊!

“爸、妈!”眼见三弟三妹要动真格的,翁汉麟和廖芳枝满脸慌张地跪在翁老爷子和翁老太太的面前,抱住二老的大腿:“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会努力弥补翁绍的。您千万别听三弟和三弟妹的,家丑不可外扬啊!您要想想咱们香江翁家的脸面——”

“咱们翁家还有什么脸面?”顾颐霏冷笑道:“我们整个三房都差点没了,你们还想要脸面?你们的脸面就这么值钱?”

翁汉俞不想看翁汉麟和廖芳枝惺惺作态,他只睁大了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翁老爷子和翁老太太:“爸、妈,你们二老怎么说?”

翁老爷子连连摇头,翁老太太也是一巴掌又一巴掌地狠狠打在翁汉麟的身上:“你们怎么能这么做?那可是你们的亲侄子。”

翁汉麟跪在二老面前痛哭流涕:“我们当初就是利欲熏心,我们早就知道错了。爸、妈,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补偿翁绍和三弟他们的。”

“我不需要你们的补偿。翁绍也不需要。”顾颐霏恨恨说道:“我们只需要让犯罪者伏法!”

翁汉麟和廖芳枝充耳不闻,只一味抱着二老的大腿嚎啕大哭。

翁家的佣人都被这番动静吸引过来。站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向来最好面子的翁汉麟夫妇此时已经顾不得人前丢脸了。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让爸妈出头,阻止翁汉俞和顾颐霏。

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哥翁汉儒突然开口:“二弟,弟妹,你们两个联合绑匪里应外合这件事,二弟妹的娘家知道不知道?”又或者说,当年那件事,廖家有没有参与其中?

廖芳枝的哭声戛然而止。

岳美娴气急而笑:“想来是参与了吧。”

如若不然,仅凭翁汉麟和廖芳枝的势力人脉,又怎么可能把这件事情瞒得滴水不漏?

十九年!整整十九年啊!他们大房一直在替二房和廖家背锅。想到这些年来,自己和丈夫在三房面前一直抬不起头,廖芳枝和翁汉麟却藏在背后看他们的笑话,明里暗里获得了多少好处?

岳美娴冷笑出声,连话都不想说了。

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翁汉俞和顾颐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

第99章

翁绍和裴行则乘坐的班机是在晚上六点钟抵达香江的。翁汉俞派秘书和保镖到机场接人,到家的时候,恰好碰上了前来负荆请罪的廖家人。

“……是我们廖家没有教好女儿,我们廖家对不起翁家。”廖芳枝的父亲廖云生亲自跪在翁老爷子的面前,背上还像模像样地绑了一把荆条,痛心疾首地说道:“养不教、父之过,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呦,唱戏呐!”翁绍没等他把话说完,笑眯眯地开了口:“还弄了根藤条,有心了。”

廖云生老脸一红。他廖云生风光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如今却为了一个孽女,被世交家的晚辈嘲笑讥讽,他的一张老脸确实有些挂不住。

跟着廖云生一起过来赔罪的廖家子侄们看不惯翁绍嚣张跋扈的样子,七嘴八舌地开口训斥道:“你说什么?”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没人教你跟长辈说话要有礼貌吗?你的教养难道都喂狗了吗——”

“我当然没有教养。”翁绍也不生气,笑眯眯道:“我不到周岁就被你们廖家人卖给人贩子了,我能有什么教养?”

廖家众人脸上一热,有人底气不足地说道:“那件事确实是我小姑不对。你有什么火,冲她发就是了。我爷爷是无辜——”

话没说完,就被廖云生打断了:“都给我住口!”

廖云生一语喝退了廖家人,又满面羞惭地朝翁绍道歉:“都是我的错,是我教导无方,才会养出这么混账的女儿。翁绍,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们翁家。你该恨我们,也该骂我们。我们廖家一辈子都欠你的。你想要什么补偿,你尽管提,我都会满足你的。”

“我只想要杀人的偿命,害人的坐牢。”翁绍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廖家人,又看了看跪在客厅里装可怜的翁汉麟夫妇:“他们两个怎么还在这儿?就没人报警吗?”

翁汉俞和顾颐霏刚要开口,廖云生又抢先说道:“是我——”

“你算老几?”翁绍都没等他说完,气定神闲地反问道。过分云淡风轻的态度听得所有人微微一愣,险些没反应过来。

等到回过神来,感到被冒犯的廖家人登时面红耳赤,指着翁绍破口大骂。

“混账!”

“果然是没有教养的大陆仔……”

“那确实。”翁绍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如你们廖家人有教养。我只想要报警抓人,不像你们,动不动就买凶害人。”

廖家人:“……”

裴行则冷眼看着愤懑不平的廖家人,颇感有趣地轻笑出声:“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贼喊捉贼了。”

“人活得久了,还能看到加害者骂受害人没有教养的名场面。怪不得你们廖家能为了争夺‘别人家’的家产,帮助廖芳枝绑架别人家的长孙。你们这一家子,本来就是一丘之貉。”

这话说得实在太狠,饶是城府深沉如廖云生,都有些承受不住。

“当年的事情有误会,我们廖家并没有参与——”

“这话你们跟我说不着,我又不爱听故事。真要是觉得自己被冤枉了,你们就去找警察!找法官!跑这儿来唱什么戏?加害者竟还敢指责被害者没有教养。你们想要什么教养?被你们这群人贩子杀人灭口的教养吗?”

裴行则说完这句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砸在刚才大放厥词,骂翁绍没有教养的廖家人脸上:“你看我有没有教养?”

裴行则打人的动作实在是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到被打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翁汉俞和顾颐霏已经站在裴行则面前了。

“你们放开我。你们简直欺人太甚!你们凭什么放任他一个外人打人?”被打的廖家人大半张脸都淤青了,挣扎着要跟裴行则单挑。

裴行则一边活动着拳头,一边在众人几乎要喷火的仇恨目光中,施施然坐下来:“你们香江警察的办案效率果然不行。还好我们在来之前,已经在京海市报警立案了——”

“什么?”

“你怎么敢——”

“大家都是亲戚,何必闹到这种地步。”

“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你这么做,会害了我们两家的。”

“抱歉,我没那个认知,也没那个义务。”翁绍笑眯眯道:“你们的家丑要是不张扬出去,外人怎么会知道我们一家人受了多少委屈和不公?”

“我爸爸都已经负荆请罪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当然是让犯罪者去坐牢啊!”翁绍满脸无辜地问道:“要是负荆请罪有用,还要法律干嘛?”

“翁绍,你不要太过分了!我爸爸那么大年纪,还给你登门下跪负荆请罪。你可是晚辈,你不要得理不饶人。”

翁绍有点好笑:“你们廖家这么多人,能凑出一个脑子吗?”他真的不想跟弱智说话。

“还有你们,”翁绍的目光看向自从进门来,就任由廖家人上演一出出闹剧,始终不发一言的翁家人:“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是声带被廖家人拐走了吗?”

即便翁汉俞和顾颐霏怒火中烧,听到这句话也差点笑出声来:“我已经将全部证据移交警方,并且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了。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一定要让当年害你、害我们全家的人付出代价!”

一直沉默不语的翁老爷子终于开口:“阿绍说得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当年你们自己种下的因,现在也该让你们品尝苦果了。”

说完这句话,老爷子的精气神霎时间没了一大半,整个人好像凭空老了十来岁。

俗话说得好,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的三个儿子为了争家产骨肉相残,甚至到了雇佣人贩子拐卖亲侄子的地步。

当年翁老爷子没能阻止二儿子和二儿媳拐走翁绍,如今又怎么能哀求三儿子高抬贵手?

廖云生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再卖这张老脸也是无济于事,索性开门见山:“芳枝不能去坐牢。你们翁家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出来。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们又何必为了争一口气,搞得两家都不得安宁?”

廖云生说到这里,隐含威胁道:“难道你们就不怕闹得太厉害,给别人狙击我们的机会?”

廖云生言外之意,显然是指两家反目,只会让躲在暗中的人看笑话。还会给不怀好意的人可趁之机,让他们在股市上狙击翁廖两家的股票。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翁家人的利益。一直没有开口的翁汉儒夫妇脸色微变,情不自禁地坐直身体,想要开口说什么。

“——那不如让我先下手为强?”翁绍笑吟吟道。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脸色大变。

第100章

翁绍轻飘飘一句话,立刻唤醒了大家关于京海翁氏集团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多次被狙击、最后惨被裴氏集团收购的记忆。

顷刻间,所有人都回想起了翁绍在金融操盘领域,堪称妖孽的天赋和手段。

一个有能力在金融市场恶意收购翁氏集团的人,会放过内忧外患、并且很快就要暴雷的廖氏集团吗?并且这个集团的持有者还是害他被拐卖的仇人?

想到这里,廖云生只觉得冷汗大冒,看向翁绍的眼神带着藏不住的阴鸷狠辣。下一秒,意识到什么的廖云生立刻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然而已经晚了。

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廖云生的翁家人全都注意到了廖云生脸上一闪而逝的怨毒。

翁绍嗤笑一声。他一句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一刻,廖家所有人都觉得虚空中,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他们的脸上。脸皮火辣辣的。

廖芳枝挣扎着趴到翁绍的面前,试图搂住翁绍的双腿哀求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和我老公利欲熏心,放任坏人绑架你的,跟我家人无关。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迁怒他们。你有什么仇恨,只管冲着我来。”

听到这句话,顾颐霏的眼睛刷一下就红了。新仇加旧恨,积攒了十九年的委屈和愤怒在顷刻间冲上头顶,让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涵养:“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廖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翁绍拍了拍顾颐霏的后背。他对廖云生无意间展露出来的恨意和忌惮,以及廖芳枝一边哭一边装孝顺的伎俩视若无睹,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嘴:“你们知道拐卖儿童的量刑标准吗?”

不等廖家人开口,翁绍长叹一声:“……五年以上十年以下。听上去是不是很轻松?”毁了别人一辈子,只需要坐十年牢就可以抵消。

“如果你找个好律师,帮忙打官司,或许连十年牢都坐不上。”

翁绍相信以香江廖家的财熊势厚,一定不会吝啬这点钱。但他不能允许他的仇人在害了他们全家之后,这么轻易地逃脱惩罚。所以在法律量刑之外,他也会用自己的方法,为自己报仇。

廖家人不是想帮二房争家产吗?他就用整个廖家,给他的上辈子陪葬!

廖云生的脸皮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你刚刚说,你会补偿我?”翁绍好整以暇地弯下腰,笑吟吟地看着面露羞惭的廖云生。不等对方开口,翁绍又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加害者的任何补偿。我想要什么,我自己会拿。”

所谓补偿,只不过是加害者在不想接受惩罚的情况下,不得不提出的一种不等价交换方式。翁绍不喜欢这样高高在上的字眼。但他喜欢把这些自视高人一等的杂碎的脊梁打碎。

“我不关心你们拐卖我的初衷,不管你们是为了钱,还是觉得自己很有钱,有钱到足够收买我和我爸妈的人生……”翁绍说到这里,玩味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一扫而过:“你们接下来会知道,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为所欲为。”

翁绍说到做到。

随着京海市警方将廖芳枝和翁汉儒抓捕归案,廖家掌权人被指控拐卖儿童的劲爆消息也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全网。各大娱乐新闻和财经金融媒体也竞相发布报道。受到利空消息的影响,廖氏集团的股价在第二天开盘时就呈断崖式下跌。

“这个翁绍,真是太卑鄙了!他利用江湖网的传播速度,故意将芳枝和翁汉儒被捕,爸爸被京海市警方请去调查的消息传得满天飞。又在开盘之后恶意做空廖氏集团的股票,营造廖氏集团股票崩盘的假象,引导散户们集体抛盘……短短一天时间,就给我们造成了几个亿的损失。”

“更糟糕的是他背后还有裴氏集团和汉颐集团支持他,就连翁家那个老不死的都趁机落井下石,根本不顾及我们两家还是多年的姻亲。”

“这倒也不能怪翁伯伯。谁让芳枝和翁老二利欲熏心,竟然纵容女佣绑架翁绍。爸爸也是,非但不阻止他们,竟然还——”

“喂!你到底是站哪边的?现在是我们廖家被人恶意做空,你竟然去同情操盘手?”

“我是帮理不帮亲。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小妹做错了。她和翁汉麟害得三房一家骨肉分离,现在人家报复回来,也是情理之中。”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等到廖家破产那天,我看你还有没有这么高的觉悟!”

“你冲我吼什么?又不是我丧尽天良,收买人贩子拐卖小朋友。也不是我拉拢几家资本做空廖氏集团,你有本事冲我大喊大叫,怎么不去叫翁绍停止收购——”

“你们吵够了没有?吵够了就快点想办法去筹钱。你们都是第一天出来做事?以往我们廖家也有被人恶意狙击的时候,我们不都挺过来了。人家翁绍只不过是随便出招,我们就自乱阵脚,是不是真想把廖氏集团拱手让人啊?”

当晚收盘,看着廖氏集团不堪一击的K线图,裴行则摇头叹息:“我还以为叱咤香江近百年的廖氏集团,会是多么难缠的庞然大物。”

没想到翁绍只是随便出手,就让廖家溃不成军。看来廖家屹立这么多年不倒,都是靠着廖云生乾纲独断。一旦廖云生出事,廖家那些晚辈,没有一个能站出来挑大梁的。

“那不是更好。”翁绍摇晃着红酒杯,笑容可掬地说道:“越是痴肥的猎物,反应越慢。”因为平时养尊处优惯了,一旦遇到狙击,就很难在第一时间进行反击。

更不要说,廖芳枝夫妇因拐卖儿童罪被翁绍起诉,廖云生被警察调查,这些都是铁证如山的事实。当一个集团的掌权者被爆出刑事相关的丑闻,必然会影响这个集团的形象和股价。

翁绍只不过是趁势而为。就算没有他做空,廖氏集团的股价一样会跌。只是不会像现在这样雪崩式下跌。

“……这次出手狙击廖氏集团,是以汉颐集团为主,我们裴氏集团会做好辅助工作。”裴行则说到这里,会心一笑:“但愿我们两家齐心协力,能让伯父伯母满意这个补偿。”

说是让翁汉俞和顾颐霏满意,但其实汉颐集团的股份早就已经转移到了翁绍的名下。裴行则率领裴氏集团甘为辅助,也是为了博蓝颜一笑。

翁绍果然笑了。笑容中带着满满的野心和嗜血的快意:“明天一早,我会让媒体放出消息,汉颐集团会全面收购廖氏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