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暖洋洋的阳光和软绵的床垫,合力勾得她困意大发,很快进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手机铃声响起。
“喂……”姜漓雾迷迷糊糊支吾一声。
“漓雾。”江行彦轻声唤她。
姜漓雾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哥哥不生她气了?
和大多数人一样,姜漓雾判断亲人是否生气的标准,就是看对方有没有叫她全名。
“帮我去书房找份文件,我助理过会儿去拿。”
姜漓雾乖乖答应。
她去书房按照哥哥的提示,翻遍书桌和书柜却一无所获。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终于在沙发上发现了那个和沙发颜色接近、几乎融为一体的文件。
奇怪,哥哥下飞机后,还有时间回家吗?
姜漓雾在楼下客厅候着,没等来哥哥的助理,先看见妈妈的助手张婉婉来帮妈妈拿文件。姜漓雾友好地同她打招呼。
又过了十几分钟,张婉婉面如死灰地离开,好像发生了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连姜漓雾和她说再见她都没搭理。
稍后,哥哥的特助古良安赶来,姜漓雾亲自把文件交给他,便去厨房洗草莓。
福姐是家里的厨师,正站在一旁备菜。
姜漓雾洗干净草莓,也给福姐留了点。
“很甜。”福姐尝一颗,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她的身材脸蛋都圆润,看起来就人如其名,是个有福气的人。
福姐眼里的漓雾小姐单纯又美好,和她相处过后,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是很甜呢。
姜漓雾尝了一口,也笑了,然后端着一盘洗好草莓去客厅。
姜漓雾窝在真皮沙发上,脱鞋,双膝并齐,捧着一本书,无聊打发时间,顺便等妈妈、哥哥还有江叔叔回来一起用餐。
天幕悄然变黑。
姜雨竹回到家,面色凝重,声音又冷又硬,“漓雾,你过来一下。”
姜漓雾手中的书刚看完一遍,正在二刷。
正读到“他们俩至死都没有分开,联结他们的是比爱情更坚固的东西:共同的良心谴责。1”
她感叹万千,眼睛冒出不少小泪珠。
倏地,听到妈妈的语气蕴藏着风暴,急忙拿纸擦掉泪水,快步跟上去。
一路上,她把最近做的事全部在脑子过了一遍。
姜雨竹常年在医学科研实验室,穿衣搭配偏舒适简约,说话缓慢有耐心,讲究用事实说话。她坐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上,开门见山地问:“今天你去书房了,是吗?”
“是的,妈妈。”
u盘放在桌子上,姜雨竹继续问:“这个你见过吗?”
姜漓雾水盈盈的眸,闪过不解,“没有。”
“那下午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去书房吗?”姜雨竹声音不自觉提高,夹杂着怒意。
姜漓雾心尖一震,略感不安,“妈妈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下午有会议,这个u盘里放着我的研究数据。”姜雨竹说:“这个u盘是在水杯里被发现的,进了水,好在公司有专业人员,花费两个小时成功导出里面的数据。”
“当时家里除了你没有别人,如果事情不是你做的,那你告诉我,还有谁?”
“我看了走廊监控,下午只有你去过书房。”
姜漓雾这下听明白了,妈妈是在怀疑她。
姜雨竹敏锐注意到女儿眼神的变化,继续引导,“漓雾,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会怪你,你是不是在气妈妈最近忽略你了,所以才选择这样的方式报复妈妈?”
“妈妈可以给你道歉,因为工作原因屡次失约确实不对,但妈妈要你说实话,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如果是你做的,你是不是也欠妈妈一个道歉呢?”
姜漓雾清晰感受到妈妈在努力压制怒火。
妈妈语气那么的笃定,直接判她有罪。
寒气从小腿爬升,沿着血管攥住姜漓雾的心脏。
姜漓雾指节发白,她没想到妈妈会这样想她。
“妈妈不是我做的。”泪花在眼眶打转,姜漓雾垂头,肩膀微微耸动,“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啊。妈妈你为什么怀疑是我,就因为我小时候怕你被骂,打碎花瓶,说过一次谎吗?”
“可,这次,这次……真的不是我做的……”姜漓雾越说越委屈,眼泪连成串,声音不成句。
泪水和辩解,砸在地板,破碎一地月光。
极怒之人压抑的火,一根火柴,即可燎原,姜雨竹的失望彻底爆发,“那你说,你为什么去书房?你知道上午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志愿者身体突发疾病,和润生物股东的态度对我有多重要吗?下午的股东大会,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姜漓雾抽噎道:“我一直都是支持妈妈你的啊,妈妈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崇拜你,我怎么忍心伤害你。”
说到如此地步,女儿还是不知悔改,姜雨竹重重叹息,逼问:“那你为什么去书房?”
“是哥哥……”姜漓雾哭得浑身无力,她坐下,拿抽纸放在眼角,很快洇湿一大块,她解释道:“哥哥让我去书房帮他拿文件。”
心底的失望像乌云下的山峦,难见天日。姜雨竹闭上眼睛,惋惜女儿和她下午一样没有抓住机会,“且不说你哥哥卧室有独立的书房,他从来没用过二楼的书房。最重要的是他刚从瑞士回来,压根没时间回家!他上次回家还是去年夏天!”
姜雨竹一字一句敲碎女儿说的话,“你哥哥的什么文件,落在我办公的书房一年多,我都没发现?”
咄咄逼人的话语,如鞭子抽在姜漓雾心口,她怔愣在原地,欲开口辩解,却倍感无力。
姜雨竹猛地站起身。
姜漓雾肩膀瑟缩一下,她以为妈妈要打她。
但,姜雨竹没有,可说出的话,却比巴掌还让姜漓雾疼。
“如果你还当你是我的女儿,就承认错误。”
姜漓雾望着妈妈离去的背影,反复咀嚼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什么意思?
她不承认错误,妈妈就不要她了吗?
可事情本来就不是她做的。
姜漓雾整个人仿佛被巨石砸晕,眸光呆滞,泪水逐渐干涸,苍白的嘴唇毫无血色,后背的蝴蝶骨无助地颤抖着。
偌大的客厅,空荡冷寂,回荡着女生委屈无助的哭声。
“哭什么?”江行彦才上二楼,就听见姜漓雾细细的呜咽声,跟小猫似的,再一瞧,湿淋淋的瞳孔,那股可怜劲,更像了。
姜漓雾盯着哥哥,没说话。
她有些怀疑,但并不明确,那种想法飞闪而过,她来不及抓住。
猫感受到威胁时,尾巴会炸毛。
“想买的包,没抢上?”江行彦坐到她身侧,跟逗宠物似的,抚摸她柔顺的头发,“看看你手机。”
“抢不上,改天领你飞巴黎,去总店买。”
哥哥说话,语气轻松,并不知情。
姜漓雾黑白分明的眼眸泛着水光,涟漪从猜疑转为困惑。
她低头,只见屏幕亮起,一条支付宝通知显示,有一笔收款入账。
她默默数了下后面的零,一笔七位数的转款。
够她买三个包。
哥哥一直都记着,记着她今天毕业,记着她想买什么……
哥哥比任何人都在乎她。
江行彦被她脸部千变万化的小表情逗乐,他好似能透过她的表情瞧见她身后的尾巴盘在腿上。
这是猫猫在思考,处于好奇但不够自信的状态。
“哥哥……”姜漓雾内心愈发愧疚,她委屈巴巴地伸手抱住哥哥,“对不起,我不仅中午欺骗你,刚刚还……”
“刚刚还是什么?”江行彦环住她的腰,顺着她说。
“没什么……”姜漓雾往他怀里钻,这一刻她才感觉,属于她的哥哥回来了。
不是冷漠疏离有压迫感的哥哥,是会逗她玩,关心她的哥哥。
妹妹滚烫的眼泪透过衬衫渗在江行彦心脏的位置。
灼热的触感比兴奋剂更能让他的中枢神经细胞剧烈震颤。
他蚕食妹妹的依赖,掌控欲得以满足。
下巴摩挲她的头顶,大手轻拍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带有安抚性。
察觉到有人窥探,江行彦抬眸,漆黑如墨的双眸微眯,透着压迫感,迸射出的寒光仿佛能割裂一切实物。
佣人吓得手哆嗦,端盘差点掉落,他弓着腰,无声退下。
尽管被警示,下楼梯时,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叹,少爷和小姐他们兄妹关系真好。
这家主人们脾气性格也很随和。
下午他受命去书房收拾卫生,不小心打翻杯子,水洒书桌,桌面上的u盘没能幸免,正当他手忙脚乱不知所措时,是管家告诉他,只需将书房恢复原样即可。
然后,他看见小姐去了趟书房,紧跟着,管家重回书房。
他不知道管家如何解决的,但直到现在都没人找他麻烦。
他想,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