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 151 章 合作愉快。
东八胡同的合同正式落地之后, 没过多久,齐盛也从观镇回到了京都。
观镇那边的团队并没有跟着一起撤回来,仍旧留在当地继续盯二期的细节推进。毕竟现在已经进入装修和招商的关键阶段, 很多事情需要随时协调。
按照目前的节奏来看,年底之前二期开放基本没有悬念, 到时候宁希大概率还会亲自过去看一趟, 盯一盯整体效果。
总体来说,进度比预期还要顺利。
齐盛是在回到云顶之后, 才知道宁希已经把东八胡同拿下来的消息, 忍不住有些惊讶。
“之前不是只听说有这个打算吗?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合同都已经下来了?”齐盛一边翻资料,一边感叹。
“是挺快的。”宁希点了点头, “张家的资金链撑不住了,急着转手, 我正好捡了个漏。”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齐盛却听得出来,这里面的时机和判断,差一步都不行。
关于张家的事情, 他最近也多少看到了一些消息。现在有了网络,早已不是靠报纸跟广播传递消息的年代, 想不知道都难。
想到这里, 齐盛心里还真有点唏嘘。
当年他还是个普通售楼员的时候,张家在房地产圈里是什么地位?那是真正的头部开发商, 项目一个接一个, 资源,人脉全在顶层。他当时的那个层级,连张家的楼盘都轮不到他去卖。
谁能想到, 才几年光景,时过境迁,曾经的金字招牌,竟然会跌到这个地步。
“那张家其他资产呢?”齐盛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我听说他们最近抛了不少盘子,还以为你会顺手再挑几个。”
宁希闻言笑了笑,摇头否定。
“风险太大了,算了。”她语气很平静,“再说了,东八胡同这十二亿一投进去,哪还有多余的钱去收拾别的烂摊子。”
这话并不夸张。
系统那边留给她可贷款的额度,本来就已经不多了。天承街和观镇项目都没法作为抵押资产,再加上这次疫情,整体收入确实有所下滑,云顶每个月的现金流,还要优先覆盖各类贷款和固定支出。
在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再冒进。
“所以,这次我打算把东八胡同的定位直接定下来。”宁希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地点出给赵家,改成私人会所。”
齐盛一听,眉梢就挑了起来。
“已经谈妥了?”他下意识追问。
“还没有。”宁希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语气轻松,“这不是正准备去谈么。”
事实上,在齐盛回京都之前,这段时间宁希一直都在反复筛选合作对象。
东八胡同的位置太特殊了,项目本身也不是走大众路线,不论是资金实力,背景,还是圈层匹配度,都要求极高。她并不急着敲定合作,而是让系统进行了高级验资,把潜在对象一个个筛下来。
结果出来的时候,也不算太意外。
在一众候选人里,综合评分最高的,还是赵家的二房。
“那行,我先了解了解情况。”齐盛点点头,知道宁希召他回来就是为了东八胡同的事情,也不耽搁,马上就投入了工作当中。
主要还是了解了一下东八胡同比较详细的资料,还有一些官方的策略,哪些东西能改,哪些东西不能改,都要提前了解才能出合作方案。
初步定下来之后,宁希就带着齐盛上门寻合作去了。
齐盛对京都的这些世家其实没那么了解,都是这几年现学的,不过有宁希在,他心底也格外稳重一些。
按照他的想象,能在赵家这种体量的家族里说得上话的人,怎么也该是沉稳老练,城府极深的类型,哪怕年纪不大,也该有几分时砚,容予那样不怒自威的气场。
可真正见到人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赵家二房如今掌权的,竟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
看着也就二十多岁,和宁希差不多的年纪,一身休闲装,靠在沙发里,姿态松散,没有什么压迫感。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赵二公子,赵瑾。”工作人员简单介绍了一句。
齐盛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心里却很快就想通了。
赵家本就是靠会所起家,走的是高端社交,私人圈层那一套,爱玩,会玩,反倒是他们的立身之本。真要是端得太正,反而不合适。
赵瑾听说宁希是为了东八胡同的项目而来,却并没有立刻顺着话往下谈,而是反问了一句。
“宁总。”他语气随意,却不失分寸,“我倒是有点好奇。”
“你明明背靠容家,真要做这个项目,自己吃下也不是问题,何必非要找合作?而且,还找到了我这里。”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听他这话,应该是有人透露过云顶要跟赵家合作的消息,就是不知道是正面的还是反面的……
齐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宁希身上。
宁希却神色如常……
“容氏是容氏,云顶是云顶。”她语气平静,条理清晰,“云顶从成立开始,走的就是出租和长期运营的路线,并不打算掺和太多复杂的资本博弈。”
“东八胡同的位置特殊,做成普通商业体太浪费,自己下场做会所,又意味着管理,圈层,人脉全部要重新搭建。”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清醒,“与其自己从零开始,不如找一个本来就在这个领域里的人合作。”
宁希抬眼看向赵瑾,目光坦然:“而赵家,在这方面,是最合适的选择。”
赵瑾听了宁希这番话,却并没有直接表态,反而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
“宁总这话说得确实在理。”他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语气依旧随意,“不过,赵家二房这边,手里的摊子其实不多。你要真想找会所经验丰富,资源也厚的,其实大房和三房那边,可能更合适。”
他的目光落在宁希脸上,似乎想看看她的反应。
“大房那边,跟几家洋酒品牌有深度合作,手上捏着不少高端酒水渠道,三房呢……这几年在外头动作也不小,场子开得多,场面撑得足。你要是找他们,说不定谈得更快,条件也更好谈。”
宁希听他说完,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大房的确有酒水优势,但东八胡同要做的,不是纯粹的商务宴请或者酒水生意。”她语气平缓,却带着自己的判断,“如果只是靠酒水渠道撑场面,那和普通的高端餐饮会所又有什么区别?未免太浪费东八胡同这条街的底蕴了。”
她稍微停顿,继续说:“至于三房……”
宁希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赵瑾。
“我也不拐弯抹角,他们的手段……不太讲究。”宁希这话说的算是不给情面的,不过她也要一开始就表明自己的态度,灰色地带,他们云顶是绝对不会沾边的。
赵瑾听着,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了几分,多了些认真。
宁希见他听进去了,便接着说道:“东八胡同是条有历史的古街,我们云顶想要的事有人能把它本身的气韵自然地呈现出来,吸引真正认同这种价值的人。”
“二房这边,主理老牌会所多年,对中式美学,空间意蕴,文化底蕴的把握,是赵家其他几房比不了的。”她语气诚恳,却也直指核心。
“只有二房的底蕴和品味,才配得上东八胡同的底子。也只有和你们合作,这个项目才能真正做出它该有的味道,而不是变成一个徒有其表的‘贵’地方。”
她这可不是吹什么彩虹屁,这段时间她没少了解相关的信息,要是赵家跟东八胡同的风格不匹配,那她也不会求合作。
赵瑾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宁总看事情,果然透彻,行,这个合作……有点意思。我们可以详细谈谈。”
他抬手示意助理换茶,正式进入了会谈的姿态。
从会客所出来,坐进车里,直到车子平稳驶入主路,齐盛才仿佛从刚才那场看似随意,实则机锋暗藏的会谈中抽离出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脑海里想的还是刚刚谈判时的画面。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和他家宁总年纪相仿,一副公子哥儿的散漫样,可谈起正事来,那股子精明和深不见底的城府,半点不输那些在商场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宁希更是厉害,不疾不徐,每一句话都落在点子上,既展现了云顶的底气,又给足了赵瑾面子,谈成了双方共赢的局面。
现在这些年轻人……还真是了不得。齐盛心里感叹,既有后生可畏的触动,又隐隐为宁希感到骄傲。
“齐盛。”宁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宁总,您说。”齐盛立刻收回心神,转过头,身体微微前倾。
“和赵瑾这边口头意向算是达成了,但后续具体的合作条款,改建方案,运营分成,还有无数细节要敲定。”宁希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赵家那边会有相关的工作人员做对接。回去之后,你尽快和他们建立联系,把我们初步的方案构想发过去,同时也要拿到他们对东八胡同的详细改造设想和预算草案。”
“我明白。”齐盛点头,已经下意识在脑内规划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安排,“我会尽快和对方约时间,推动方案对接。”
“嗯。”宁希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止是细节,还有效率。东八胡同那边,张家虽然撤了,但空置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赵家也想早点进场。我们要在保证方案质量的前提下,尽快把联合设计方案定下来,然后走审批流程。区里,市里,还有文物相关部门的批文,一环扣一环,不能出岔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审批这块,你多费心。需要协调或者遇到阻力,随时跟我说。”
“宁总放心!”齐盛声音不由提高了一些,带着十足的干劲和责任感,“我一定盯紧每个环节,尽快把方案落实,推动审批通过!”
宁希看着齐盛眼中燃烧的斗志,嘴角微微弯了弯,齐盛永远都是这么认真的模样。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
齐盛已经拿出小本子,开始记录宁希刚才的指示,并梳理接下来要联系的名单和步骤。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滑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宁希与赵家二房合作开发东八胡同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这消息传到张高明耳朵里时,张启轩正在书房里发火,他在外面幸灾乐祸,老东西,批评别人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耐了,轮到自己上的时候还不是吃瘪了。
只是这热消息到他耳边,再好的心情也变得不好了。
“砰!”他把茶杯磕在碟子上,杯碟的边缘直接被敲出一个豁口。
东八胡同!那是他曾经押上重注,打算和赵家联手打造,借此翻身甚至更上一层楼的项目!
当初为了这个项目,他前期投入了多少心血和资源?结果呢?
赵家那边,临到关头突然变卦,找了一堆借口拖延,最终合作告吹,导致他资金被套牢,后续一系列连锁反应,直接成了压垮张家的一根重要稻草!他个人因此亏损了足足八个亿!
现在倒好,他张家倒了,项目被迫贱卖给了宁希,而赵家……转头就和宁希勾搭上了,要联手开发他寄予厚望的东八胡同!
这算什么?把他张高明当猴耍吗?当初放他鸽子,害他损失惨重,现在却和接手项目的宁希合作得风生水起?
赵家这是明摆着瞧不起他,觉得他张家不行了,连合作都不配了?
他也懒得管书房里发火的张启轩,拎着外套就黑着脸出门了,这事儿他怎么着也要对方给个说法。
会所前台显然认得这位昔日的张少,但眼神里早已没了往日的热络,只剩下程式化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张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赵三少!或者你们这管事儿的!”张高明语气冲得很。
前台小姐公式化地微笑:“抱歉,三少今天不在。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转达。”
“不在?那就叫当初跟我谈东八胡同的那个赵经理出来!”张高明提高音量,引得大厅里零星几个客人侧目。
前台面露难色,正要说什么,一个穿着西装,面带圆滑笑容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是当初与张高明对接过的三房经理之一,姓李。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张少啊。”李经理笑容可掬,但眼底没什么温度,“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听说您最近挺清闲的。”
张高明没理会他话里的刺,劈头就问:“李经理,你们赵家什么意思?当初东八胡同说好我们一起做,你们临时变卦害我赔了八个亿!现在项目到了宁希手里,你们倒巴巴地凑上去合作了?耍我玩呢是吧!”
李经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左右看了看,似乎嫌张高明在这儿嚷嚷有些丢人,示意他到旁边的休息区说话。
还好现在没到晚上,还没正式开始营业,不然他真想叫人捂了张高明的嘴……
到了相对僻静的角落,李经理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张少,这话从何说起啊?生意场上的事情,意向而已,没签最终合同,哪有什么说好不说好的?市场有变化,我们调整策略,很正常嘛。”
“正常?”张高明气得发笑,“你们那是调整策略?分明是看我们张家当时势头不对,赶紧撤梯子!”
“张少,话可不能乱说。”李经理脸色也沉了下来,“当时的情况复杂,您自己心里也清楚。再说了,现在跟宁总合作东八胡同的,是二房的瑾少,跟我们三房可没关系。您要找人理论,也该去找二房啊。”
“少来这套!”张高明怒火更炽,“你们赵家分什么二房三房,对外不都是赵家?当初跟我接触的是你们三房,现在跟宁希合作的也是你们赵家人!你们就是看我张家现在不行了,落井下石!”
李经理似乎耐心耗尽,也懒得维持表面客气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如今气势虽凶,却难掩落魄焦躁的张高明,嗤笑一声:
“张少,我看您还是认清现实吧。生意场上,讲究的是实力和时机。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您自己也说了,张家现在……呵呵。”
他未尽之言里的嘲讽意味浓得化不开,“我们三公子……现在确实就是不想再跟张家合作了,又能怎么样呢?”
“你……!”张高明被这直白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经理,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少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们这儿还得做生意呢。”李经理说完,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就朝里面走去,还低声对跟过来的保安吩咐了一句,“看着点,别让人在这儿闹事。”
保安会意,上前两步,虽未动手,但阻拦的意味明显。
张高明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巨大的愤怒,屈辱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这笔账,他记下了。
这会儿也懒得回去挺父亲发脾气,心里憋着一股子火儿,找了个地方喝了几瓶酒也还没把心底的怒火给浇灭,他这段时间跟过街老鼠似的,这种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脚步虚浮地回到车上,引擎发出低吼,车子歪歪扭扭地重新汇入车流。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赵瑾那张带笑的脸,一会儿是宁希平静无波的眼神,一会儿是父亲冰冷的训斥,最后定格在周围令人作呕的讥笑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无意识地扫向窗外。
马路对面,一家高端俱乐部门口,几个年轻人正说笑着走出来。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穿着时髦,气质张扬的年轻人可不就是赵家三房的独子,赵晖。
要不是因为赵家,他能落得这个地步吗?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绿灯亮了。
赵晖和同伴说笑着,正要穿过马路走向对面停着的跑车。
就在这一瞬间,张高明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
“去死吧!!”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眼底满布血丝与疯狂,脚底将油门一踩到底!
“小心——!”赵晖的同伴中有人眼尖,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张家老宅里,张启轩刚刚强撑着处理完一波紧急债务磋商,心力交瘁。管家拿着手机,脸色惨白如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踉跄着冲进书房。
“老……老爷!出……出大事了!”管家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高……高明少爷他……他开车……把赵家三房的独子赵晖……给撞了!酒驾!人当场就撞飞了,现在送医院抢救,还不知道……高明少爷当场就被警察抓走了!”
张启轩正在揉按太阳穴的手猛地顿住,他缓缓抬起头,似乎没听清,又或者是不敢相信:“你……你说什么?”
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是真的!交警队和医院那边都来电话了!现场很惨,赵家少爷怕是……怕是不好了!高明少爷他又喝了酒……”
张启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睛死死瞪着管家,瞳孔却涣散开来。
八个亿的亏损,张家的败落,他还能勉强支撑,想着断臂求生,哪怕把儿子发配出去,总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可现在……酒驾,撞人,撞的还是赵家的独苗!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这是把张家最后一点可能苟延残喘的余地,都亲手斩断,还泼上了滚烫的,洗刷不掉的鲜血!
“逆……逆子……畜生!!!”一声撕心裂肺,饱含了无尽愤怒,绝望和痛苦的嘶吼,终于从张启轩胸腔里爆发出来。
紧接着,他身体猛地一颤,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老爷!老爷!!!”管家惊恐的呼喊声中,张启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失去了意识。
另外一边,宁希已经跟赵瑾达成初步合作方案,两边的人效率都很高,几天就出了方案书。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宁希伸手。
“合作愉快。”赵瑾也笑着伸出手。
第152章 第 152 章 何去何从。
审批下来之后, 云顶便与赵家派来的人手正式对接,开始对东八胡同那几处院子动工改造。
因为走的是高端路线,所以方方面面都要格外的注意。
院落结构不能随意改动, 外立面要最大限度保留原本的历史风貌,连砖石, 木料的选用, 都要反复比对旧档案。
内部空间虽然允许重新规划,但动线, 尺度, 灯光, 甚至隔音材料的选择,都要兼顾私密性与舒适度。
一处小改动, 往往就要反复推翻好几版方案。
赵家这边显然也很重视,派来的都是自己最信得过的团队, 宁可慢一点,也不愿意留下任何隐患。
等改建全部完成之后,云顶这边便逐步抽身。
赵家也挺乐意的,当初赵瑾也不是没有想过把东八胡同拿下来, 三房也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才找张高明合作,后来看着行情不行就直接毁约了。
不过……就算十二亿这个价格现在看来确实很实惠了, 可是对于赵瑾来说还是没那么值得, 现在好了,跟云顶合作, 房子也不用他出钱买, 何乐而不为。
容予推门进来时,宁希正在看观镇的二期开放的方案,眼看着时间也不多了, 宁希没少加班,晚上也是忙得不行。
他放下一杯温水,杯底与实木书桌轻触,发出细微的踏实声响。宁希没抬头,只伸手准确地将杯子接过去,水温透过瓷壁传来,正好是她习惯的温热。
“张高明那边,基本定了。”容予绕到书桌侧边,声音平缓,“撞的是赵家三房那一支的独苗,现在人救回来了,但落下偏瘫,往后离不开床。赵家那边没松口,张高明这辈子,大概很难出来了。”
宁希这才从图纸上移开目光,揉了揉眉心,身体微微向□□斜,容予便很自然地坐下,让她靠着自己。她身上有淡淡的疲倦气息,但脊背依然是挺的。
“张启轩呢?”她问。
“医院里躺着,清醒的时候少。”容予顿了顿,“张老二和张老三现在争的,无非是张家还没被查封的那点残渣。但再怎么争,也回不去了。”
曾经在房产界呼风唤雨的张家,倒下的速度比许多人预想的还要快。树倒猢狲散,昔日的合作伙伴,竞争对手,如今都成了分食猎物的豺狼。
市场不等人,空出来的位置,很快会被新的名字填上。
“张家走到现在,”容予低声感叹了一句,“也算是到头了。”
世家之所以能走得远,靠的是一代一代人的克制与积累。一步走错,还有回头的机会,可若是方向错了,却一路不肯回头,那结局,几乎是注定的。
容予不知道容家的未来还能走多远,但是他能保证的是,只要容家在他手上的一天,他就不会让它倒下。
宁希似乎察觉到他片刻的沉默,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她的手微凉,力度却很稳。
“累了?”容予低头看她。
“有点。”宁希闭上眼,“但东八胡同这事,总算上了正轨。后面……就看赵家的本事了。”
“他们擅长的就是这个。”容予语气肯定,“你也该稍微松口气了。”
窗外夜色渐浓,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宁希靠着他,呼吸慢慢变得轻缓。容予不再说话,只是坐直了些,让她靠得更舒服。
“过两天我要去一趟观镇,二期开放我得去盯一下现场。”宁希将手中的铅笔轻轻搁在图纸边缘,抬头说道。窗外的光斜照进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容予正倚在书柜旁翻看一份财经周报,闻言将报纸折起:“需要我陪你吗?”
“你不用上班?”宁希笑着反问,语气里带了些许调侃。
容予将报纸放回原处,走到她身边。自从他全面接手容氏,时间确实被挤压得所剩无几。父亲容政虽已退居幕后,但交接过程中的千头万绪,新旧的平衡,国内外市场的联动,每一项都需他亲力亲为。
好在容酥已在海外事业部独当一面,容却也逐步接手了文化投资板块,替他分担了不少压力。否则,光是跨时区的会议就足以让人日夜颠倒。
“你忘了,今年科技大会又在苏城。”容予提醒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桌光滑的边缘,“筹备工作已经开始启动了。”
宁希眼睛一亮,这才恍然记起:“对啊!去年观镇开街正好赶上大会,人流一下子就带起来了。”
她想起当时古镇街巷里摩肩接踵的景象,不少穿着大会标识外套的参会者流连在商铺之间,带来了意料之外的热度。“现在官方是打算把科技大会长期落户在苏城了?”
“看来是的。”容予点头,眼底也有了些许舒展的笑意,“目前还是全国性的,但听说市里已经在争取未来承办全球级别的峰会。虽然路还长,但方向是定了的。苏城这几年在科创园区的投入,基础设施的升级,都是明摆着的底气。”
跨入千禧年后的这股奔腾势头,每个人都感受得到。申奥成功的喜悦还未散去,城市的天际线几乎月月都有变化。
苏城也加大了这方面的投资,宁希当时还想着要不要去买点资产呢……只是,这一忙起来就忘了。
“这是好事。”她语气轻快起来,手指在观镇的规划图上点了点,“大会带来的人流,关注度,还有潜在的商业合作,对观镇二期,甚至对整个苏城的文旅业态,都是活水。”
宁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清晰的映着自己的影子。最近各自忙碌,这样静静商量同一件事的时刻,都显得珍贵起来。
“那说好了,”她嘴角扬起,心情如窗外渐暖的春日般明朗起来,“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
“好。”容予应得干脆,直起身,“那就这么定。”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细微的摩擦声和远处隐约的市声。
两人各自的目光重新落回手头的事务上……
二期开放的日子定在十月,与一期相同,温度刚刚好,夏日的热气散去,风中都带着些许的秋意。
开街当日,宁希早早到了现场。晨光熹微中,工匠们正做着最后的检查,褪去防尘布的崭新招牌在秋风里静立。当
第一批游客伴着喧闹人声涌入石板街巷时,宁希站在二期最高的茶楼露台上,俯瞰着逐渐被点燃的生机。
铺面鳞次栉比地亮起暖黄的灯,身着各式服装的店员笑意盈盈,食物的香气,悠扬的乐声与游客的欢笑交织在一起。
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疫情带来的漫长寒冬似乎真的过去了,复苏的活力如此真切,涌动着令人安心的暖流。
去年主要是以本地品牌为主,今年也邀请了不少外地的品牌,不过总体来说还是要符合观镇的调性,大多数还是以苏城本地的品牌为主。
第二天,宁希将现场工作交代妥当,便与容予一同前往苏城主城区的科技大会会场,去年没有机会来看,宁希其实还挺遗憾的,就算是已经离开容氏有三年,她对这些新奇的东西还是挺感兴趣的。
与观镇的古典意境截然不同,这里充满未来感的线条,光影与声响。巨大的展馆内,人流如织,各色高科技产品,概念模型,数据可视化屏幕令人目不暇接。
“规模比去年又大了不少。”容予在她身侧,低声介绍着几个重点展区。他今天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与周遭的科技氛围奇异地融合,沉稳中透着前瞻的锐气。
宁希点头,目光掠过展示区,各种各样新奇的初代科技产品都在这里展示,宁希甚至能够透过这些东西看到未来一代代的变革。
这只是全国性的盛会,已如此令人震撼。她难以想象,若真有全球顶尖科技力量汇聚于此,该是怎样一番波澜壮阔的景象。
十月十五日,大会进入高潮。主会场的巨型电子屏幕上,转播着官方电视台的现场直播。
现场嘈杂的人声渐渐低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屏幕吸引。倒计时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清晰而有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五,四,三,二,一——点火!”
烈焰喷涌,巨大的箭体稳稳升空,刺破苍穹。画面切换,传来“发射成功”的确认声。
刹那间,雷鸣般的掌声在会场炸响,经久不息。人们起立,欢呼,许多人眼眶发红。“科技改变生活”的标语在周围所有屏幕上熠熠生辉,此刻被赋予了最激动人心的注脚。
欢呼声如潮水般将宁希包围。她的视线缓缓环视四周,那些激动雀跃的,自豪流泪的,与同伴紧紧相握的面孔。从1994年来到这个时空,到如今的2003年,九年光阴真实地从她生命里流过。
她见证了个体命运的起伏,更亲历了这座城,这个国家在时代浪潮中的跋涉与飞跃。
时间仿佛被压缩在火箭升空那绚烂的尾焰里,快得令人唏嘘。又仿佛展开在每一个扎实前进的足印中,慢得让她能触摸到成长的年轮。
心潮涌动,难以名状。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容予。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也正转过头来看着她。喧闹的背景忽然虚化,他们的目光在空中静静交汇。
他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几秒的对视,宁希眼中渐渐漾开温柔而真切的笑意。
周遭的声浪依旧鼎沸,她却凑近他些,声音轻而清晰:“容予,谢谢你。”
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也曾经尝试融入那个家庭,只是所谓的家人,也无非是披着亲情皮的饿狼。
独自挣扎的那两年,是冰冷的,不确定的漫漫长夜。幸而,后来的这七年,他一直在。不是救赎,而是并肩。
他见证她的狼狈,也支撑她的崛起,在她每一次重要的抉择时刻,给出冷静的分析或无声的陪伴。
周围的欢呼几乎要淹没她这句低语。但容予听见了。
他深深地望进她眼底,那里有感慨,有温柔,有历经千帆后的澄澈与坚定。
无需多言,他伸出手臂,将她拥入怀中。这是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拥抱,隔绝了部分的喧嚷,只留下彼此心跳的共鸣。
他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间。
他又何尝不觉得幸运?幸运能遇见如此坚韧耀眼的她,幸运能陪伴并见证她一步步走出迷雾,亲手构建起自己的天地,从孤身一人到如今足以影响一方的宁希。
这九年,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段被她的光芒照亮,彼此共同成长的珍贵旅程?
在这充满惊叹与变革的时代洪流中,他们遇见彼此,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从观镇回到京都后,宁希手头需要亲自紧盯的大项目,便只剩东八胡同的改造工程了。
得益于之前几个项目积累下的经验和与赵家清晰高效的协作模式,这边的推进速度比预期更快。
待她处理完观镇收尾事宜返回时,东八胡同的院落群已然脱胎换骨大半。
八月底方案落定,批文到手,月底就开工了,如今不过深秋,穿行在胡同里,旧日杂乱无章的私搭乱建,斑驳脱落的墙皮,坑洼不平的路面已全然不见。
工匠手艺精湛,修旧如旧,腐朽的梁柱被小心替换为同质老料,破损的砖瓦按原样烧制补全,原本被杂物堵塞的巷子重新豁亮。
外貌与主体结构依旧是从前那个东八胡同,魂没丢,只是拂去了经年的尘垢与颓唐,显露出它本应端方的骨架与清隽的肌理。
进入十二月,寒意渐浓,云顶负责的主体改造及基础设施升级工程已全部完工。
齐盛带着验收小组里里外外查了数遍,确保每一处水电,暖通,防水都符合最高标准。
剩下的内部精装,庭院景观细化及运营筹备,便是赵家专业的领域了。
宁希虽不再直接过问细节,但是嘱咐齐盛还是留在现场,协同赵家直到工程全面收尾,确保交接无缝。
腊月底,最终验收那日,落了今冬第一场薄雪。
雪花细碎,缓缓覆盖在青灰色屋瓦和清扫洁净的巷道上。
宁希与赵瑾并肩走在胡同里,脚下是新铺的,防滑的石板路。
两侧院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却已挂上新制的,请名家题写的雅号,颇有那么点味道。
透过偶尔敞开的门缝,可见院内回廊洁净,假山水池是样样不落下,主要的就是突出一个典雅之意,宁希不懂得品这些诗情画意,但是“美”是最简单的感受。
“焕然一新。”赵瑾停下脚步,环视着在雪中更显静谧悠远的巷子,难得用了这样一个词。
不是面目全非的“新”,而是拂去尘埃,气韵流转的那种“新”。
古老的生命力在精心修缮后,反而被激发出来,与即将注入的现代高端生活方式,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宁希点头,指尖拂过一面修复完好,带着岁月润泽痕迹的砖墙,触感微凉而坚实。
合同早就备好,五年期,租金年付。
在一号院的茶室裡,宁希与赵瑾分别签下名字,交换文件。仪式简单,却意味着未来五年,这里的繁华与营收,将与云顶紧密相关。
几乎是在合同互换完成的下一刻,系统的积分已经自动录入,宁希看着系统显示添加的可观数字,指尖有瞬间的微颤。
不是为这笔钱,而是为那随之悄然跃升,逼近某个临界点的系统积分。
近十年了。
从最初积分栏冰冷刺眼的“0”,到如今九十多亿的数字静静陈列。每一步,每一次抉择,每一分投入与收获,都清晰烙印在她的人生轨迹与这不断累加的数字里。
如今,终点线似乎已遥遥在望,触手可及。
可预期的狂喜并未涌来,反而是一股深沉的,近乎惶恐的空茫,猝不及防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容予是和宁希相处时间最长的人。
很多细微的变化,别人或许察觉不到,但他却看得很清楚。起初,他以为她只是因为东八胡同即将交付,心里紧绷了太久,一时放松不下来。
可后来他发现,并不是这样。
东八胡同的项目已经彻底结束,验收,交付,合同,租金,全都尘埃落定,可宁希的状态却没有好转,反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一天比一天沉。
夜里,他时常醒来,身侧的位置却是空的。
有时候是凌晨一点,有时候是三点,窗外万籁俱寂,她却独自坐在客厅的窗前,一坐就是很久。不开灯,也不做事,只是安静地望着外面的夜色。
那背影,让人看了心里发紧。
这一晚也是如此。
容予睁开眼,看了一眼身侧空荡的位置,沉默了片刻,还是起了身。他随手捞起放在沙发上的薄毯,赤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走到了客厅。
宁希正坐在单人躺椅上,整个人蜷得很轻,窗外的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安静。
容予走过去,将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怎么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