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沈长河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才得以回家,远远超过他应许姚映夏的时间,算是沈星川额外送她的新年礼物。
只是自沈长河回来之后,家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闷古怪,兄弟两个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不过到底也都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并没有彻底爆发冲突。
姚映夏依旧害怕夜晚到来,自己又要落入那个吃人的魔窟,沈星川的精力太过旺盛,总是令她吃尽苦头。
不过一日挨过一日,也总算挨到了正月十四,元宵节的前一天。两天之后,就是姚映夏返校的日子。
她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盼望着跟妈妈逃出生天,沈星川却在这一天突然失踪了。
明明早上醒来的时候都还一切正常,沈星川抱着她腻歪了好一会儿,刚想再深入交流一下感情,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似乎是有什么要紧事,挂断之后沈星川犹豫片刻,还是放开了她。
临走之前,姚映夏还出声提醒:“别忘记答应我的事。”
他心下不快,却也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抓着她又亲又啃,直到将她弄的气喘吁吁。
“夏夏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从来都会做到,你只管收拾好行礼,然后等我回来。”
可这一天直到深夜,沈星川都没有回家,转天就到了元宵节,她在忐忑不安中等到日落西山,都没有等到沈星川。
姚映夏不愿相信他会出尔反尔,在这样关键时刻故意玩失踪,可无论她如何尝试联系沈星川,对方都杳无音信。
晚餐有汤圆,姚映夏走神严重,等回过神来,已经无意识的将雪白软糯的汤圆戳的面目全非,黑乎乎的芝麻馅波及了整个汤碗,看着就令人没有胃口。
沈长河笑着问:“夏夏,你不舒服吗?”她的脸色实在难看。
姚映夏放下汤匙,看向沈长河问:“小叔去哪了?”
“难得见你关心小川。”他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这下连许念都心生疑惑:“夏夏,你找小川有事吗?”
姚映夏摇了摇头:“不是什么要紧事,有同学想去小叔留学的学校念书,托我问问。”
沈长河喝了口红酒:“小川一向神出鬼没,忙起来消失几个月都是常事,且再等等看吧。”
几个月?
姚映夏神色冷凝,她定了两张明天中午飞S市的机票,如果沈星川一直没有回来,她和妈妈又该何去何从?
明明她期待了这样久,并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姚映夏完全无法接受任何失败的可能
又听沈长河问:“夏夏明天回学校?”
许念替她回答:“明天的飞机,后天开学。”
沈长河点了点头:“夏夏只管放心去学校,我会照顾好你妈妈。”
这下连许念的脸色都变得有些不自在,女儿不在,她要独自面对沈长河,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姚映夏很难再心平气和的跟沈长河相处下去,干脆放下汤匙,找了个借口:“我先去收拾行李。”说完就匆匆上楼,继续尝试拨打那个只有忙音的电话号码。
沈星川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元宵节的深夜,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非常熟悉,这里是川河医院的精神科病房,看起来跟沈素溪住的那间一模一样。
他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大概是被注射了什么松弛肌肉的药物,全身都没有什么力气,不过尚且可以行动自如。
沈星川撩起袖口,腕上的手表果然已经不在,口袋里自然也不会有他的手机。沈星川沉思了一会儿,走向门口,钢制合金的厚重铁门,哪怕他现在是正常状态,也几乎不可能破门而出,窗口位置并没有玻璃,而是细密的围栏,他看向外面,果然就看到正在值班的几个保镖。
他简要的说出了自己的诉求:“我要见沈长河。”
其中一个保镖拿出手机,拨出了视频通话,谨慎地将手机拿到离门足够远的位置,片刻之后,视频终于接通。
沈长河此刻正在书房之中,房间里的吊灯温暖明亮,和弟弟这边的阴森冷寂截然不同。
他笑着问:“小川,感谢新年伊始你送我的礼物,不知道这份回礼你喜不喜欢?”
沈星川语气还算轻松:“大哥想要关我几天?”
“几天太短了,一个月怎么样?”
“有些太久了。”
沈长河冷笑:“毕竟你最近越来越过分了。”
沈星川并没有丝毫反省:“还是大哥教我要行事果决,不能心慈手软。”
沈长河被他气的许久才说出话来:“我没有教你将手段用在我身上。小川,姚映夏不过
陪你睡了几天,我养了你二十多年。”他没有想到弟弟会倒戈相向到这种程度。
“我知道,所以我对大哥并没有太过分。”
原来喂他吃下不明药物,导致他心慌气短了整整三天,就是他口中的“没有太过分”。
沈长河面色铁青地说:“小川,在你彻底反省之前,都要继续待在这里。”
沈星川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我明天跟林书记约了会面,谈旧城改造的事,就这样放他鸽子,想必会产生不小的麻烦。”
听到林书记的名字,沈长河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我替你去。”
沈星川笑了下:“大哥,你私下里搞得那些小动作,真以为他不知道?”
两年前,沈长河扶持了林书记的政敌,对方当时的发展势头要更好一些,可惜很快落马,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个人落马后并没有供出自己,从而牵连到川河集团,他以为这段旧事就此揭过。
沈星川淡淡一笑:“大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原来弟弟早就留了后手,并且眼光比他长远得多。
沈长河并不会拿身家性命去赌,转而晓之以理:“小川,我们没有必要成为敌人,不如就各取所需,像从前一样,还可以相安无事。”
“可我答应了她。”沈星川很重视自己对姚映夏做出的承诺,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足够脆弱,也清楚她走出这一步下定了多少决心,倘若自己背信弃义,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丝毫可能。
哪怕现在也看不到什么希望,可他并不想让自己陷入更加绝望的境地。
见弟弟油盐不进,沈长河也不肯善罢甘休:“明天我会对外宣布你失踪的消息,想来林书记也不会怪罪。小川,祝你好梦。”
说完他就挂断了视频电话。
小川翅膀硬了,已经越发难以控制,如果他是自己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自己这样过分,到底不是亲生骨肉。
沈长河想要一个孩子的念头越发殷切,哪怕自己的孩子并不可能成为一个比小川更加优秀的继承人。
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了姚映夏身上。从前小川跟他之间哪里有这样多的矛盾。
如今想要解决这个大麻烦却并不容易,他一方面要顾虑许念,一方面又要提防小川,沈长河冥思苦想许久,都没有想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书房的门却在这时被人推开了。
沈长河刚想发脾气,看看是谁这样没有礼貌,门都不敲就往枪口上撞。
却看到刚才还被困在医院的弟弟,就这样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微笑着打了招呼:“大哥。”
沈长河整个人都惊讶到有些失态:“你怎么出来的?”
沈星川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类似情况。为了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他的鞋子、衣服大部分都是专门定制,装有微型定位装置,而他只需要踩碎其中一颗纽扣,就能迅速传递消息,很快他的安保人员就会找到信号消失的地点,以此来确认他的安全。
面对哥哥的质问,沈星川当然不会和盘托出,只揶揄道:“我答应给那几个保镖一大笔钱,他们就帮我打开了门。大哥,你的人未免太好说话了些。”
沈长河果然被气的不轻:“他们怎么敢!”随即又拨打了电话,叫了楼下的大半保镖上来。
这些人里有雇佣兵出身,也有前特战部队退役,个个身手了得,并且十分忠诚。
见他们出现在书房之中,沈长河终于重新有了底气,看向弟弟道:“小川,看来你并没有反省,南部山区最近新建了一座康养中心,很适合修身养性,你暂时去那里住一段时间吧。”
说完挥了挥手,示意保镖们动手。
却见那几个保镖径直向自己走来,将他从真皮座椅上“扶”了起来:“沈先生,这边请吧。”
沈长河大怒,想要挣脱被他们控制住的手臂,可那些人力气太大,他全然没有招架之力,只能出声威胁:“我劝你们想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再想想谁是你们真正的老板。”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他们,当即更加卖力的将他请走。
沈星川最后同他道别:“大哥,还是你更适合去南部山区的康养中心。”
许念听见动静,出门查看的时候,沈长河已经被保镖带到了客厅。
她一脸错愕的看着沈星川,很有些难以置信的指了指楼下:“小川,这是……?”
对方却只是笑笑,并没有再喊她大嫂:“念念姐,麻烦你今晚收拾好行礼,明天司机会送你去机场。”
她不敢相信:“跟夏夏一起?”
“跟夏夏一起。”
许念一时只觉得做梦一样:“为什么帮我?”
他很会为自己贴金:“我一向乐于助人。”
许念一脸感激,却还是有些担心:“你哥哥那边……”
她看向楼下,恰好对上了沈长河凶狠无比的眼睛,对方一脸愤怒,仿佛在无声地叫嚣:“许念,你给我等着。”
她连忙移开了视线,整个人都充满恐慌。
幸好沈星川还在这里,给她带来了极大地安全感:“我会解决好这边的事,让大哥没有办法再去打扰你。”
他们的交情不深,许念无法理解他能做到这种地步的缘由,可是重获自由的巨大喜悦扑面而来,许念已经无法去思考其中的利害关系,十分感激的道谢之后,就匆匆回了房间收拾行李。
沈星川目送她关上房门,下楼进入了姚映夏的房间。他来这里已经轻车熟路,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并没有人。思忖片刻,他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果然就发现床上坐了个人。
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以至于听见动静的时候,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一双大手贴上了她的脸颊,迫使她抬起头来:“今天这么乖?在等我?”
姚映夏的双手瞬间抓住了他的衬衫,以此确认这并非是自己的幻觉。
这令他发出了愉悦的笑声:“夏夏这么很想我?”
他明知她不想,却偏要这样说,能够短暂的欺骗自己,也令他感到高兴。
沈星川都觉得自己可悲。
可姚映夏竟然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诚恳的顺着他说:“我今天真的很想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
这并非谎话,姚映夏太害怕他临阵脱逃,令自己前功尽弃。
哪怕知道她动机不纯,沈星川还是怔在了原地,抚在她脸上的大手都在微微轻颤:“夏夏……”
第52章
开学之后,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只除了每天晚上十点准时接到的电话,和偶尔一次的碰面。
沈星川在学校附近最好的酒店里长租了一间套房,只要时间允许,都要飞过来见她。
幸好他一直非常忙碌,开学三个月也不过只来了三回。
电话却是一日不断。
舍友都知道她交了男友,对方古板而又控制欲极强,每天的例行询问事无巨细,堪比警察调查户口。
姚映夏听了舍友们的善意调侃,也只能苦笑,不过跟过年的时候相比,现在已经好过许多,毕竟沈星川假期难
得。
只是每天准时准点的电话实在烦人。
刚开始她还会强迫自己每天接听,汇报一日三餐,课程安排,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又是几点回到宿舍。
渐渐就开始试探他的底线。从刚开始的偶尔接不到,变成了后来的偶尔能接到。
不过她向来小心,每次都赶在他的耐心耗尽之前。
比如这一晚,距离上次他们打电话,已经过去整整四天,沈星川声音冷冽,兴师问罪:“昨天、前天、大前天,为什么不接电话?”
“昨天睡得早。”电话那边似乎还有翻书的声音,她一贯心不在焉的应付自己。
“前天去奶茶店帮忙,没注意到。”她的手机常年静音,也不会频繁查看,就算看到未接来电,也从来不会回拨。
“大前天……”她顿了顿,似乎真的是在认真思考,“时间太久,我有些记不清。”
“姚映夏。”他语气不善,叫了她的全名,以此来让她知道,这么多天不接电话已经是他的极限,“哪怕敷衍我,也请你认真一点。”
听出他是真的在生气,姚映夏也不会自讨苦吃,毕竟沈星川但凡真想收拾她,可以有许许多多的办法。
她的声音终于变得专注:“你还在澳洲?”
他冷笑一声:“半个月前,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回国了。”
他偶尔会说起自己的近况,可惜姚映夏都没怎么认真听,只从耳旁过一圈就被抛之脑后,此时也只能说:“抱歉。”
按照他以往的脾气,此时早已挂断电话,可今天他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已经心平气和:“夏夏,出来见我。”
握住手机的手顿时收紧,她的神色变得极不自然,慢慢走到阳台上,果然就看到楼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一日是晴天,群星闪烁,皓月当空。他在楼下的身影修长笔挺,遥遥抬头望向她。
四月份的天气,晚上还有些冷。她移开视线,抓紧了自己的长袖加绒睡衣,小声提醒:“现在是月底。”
“所以呢?”
她不得不将话说的更加明白:“我来例假了。”
沈星川对她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我知道。”
姚映夏抿了抿唇:“我不方便,麻烦你下次再来。”沈星川每次千里迢迢来找她,似乎也只为了那一件事,可既然撞到了这个节点,两个人也就没有见面的必要。
电话那边突然又变得安静,姚映夏下意识的向楼下望去,隔了这么远,都能隐约看出他面色阴沉,连周身的夜色都好像浓了许多。
果不其然,等他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变得咄咄逼人:“姚映夏,你把自己当成什么?”泄/欲工具?这样难听的话,他到底没能说出口。
姚映夏也沉默下来,并不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并不相爱的两个人保持着□□关系,她也只能把自己放到难以启齿的位置上。
沈星川沉了口气,最后命令说:“下楼。”而后就挂断了电话。
她回到宿舍开始换衣服,舍友有些奇怪的看向她:“夏夏,这么晚你还要出门呀?”
她点了点头:“如果有人查寝,麻烦帮我应付一下。”
几个舍友都发出了心知肚明的起哄声:“是不是你那异地的男朋友来啦?”
她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而后匆匆离开了宿舍。
临近门禁时间,宿舍门前格外热闹,这样多的人来来往往,沈星川却一眼就看到了她。跟高中时候一样,姚映夏只简单的扎了个马尾,光洁的脸庞更加突出了五官的精致,最简单的针织外套、牛仔裤也被她穿的格外好看,只是身材单薄了些。
那一瞬间,沈星川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月的时间,他每天忙的不可开交,连睡觉时间都所剩无几,好不容易能够短暂休息,却也难以安眠,没有姚映夏的日子,当真度日如年。
但凡他能抽出一丁点时间,也不会拖得这样久才来见她。
送沈长河去南部山区“静养”,到底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毕竟大哥心思深沉,又通过多年经营,在A市的势力盘根错节,能够将他暂时困住,已经是竭尽全力。沈星川不敢有丝毫松懈,怕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沈长河再次卷土重来,到时候再想阻止,一定会难上加难。
除了防备沈长河动手动脚,集团所有的重担也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每天都有大大小小开不完的会议,看不完的企划,做不完的决策,还要连轴飞来飞去,出席一些推脱不掉的重要场合。
这次见面,是他连日加班才挤出来的空隙,宝贵到他都不舍得眨眼。沈星川并不想跟她置气。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似乎也没有什么气好生了。
沈星川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她:“夏夏,我很想你。”低沉的嗓音被思念浸透,带着有些奇怪的轻颤,他从不屑于隐藏自己的心意。
从前沈星川再怎么生气,也只需要她哄一哄,现在因为长久见不到面,都不需要她哄,他自己就可以消化掉那些糟糕情绪。
姚映夏被他抱了太久,周围已经有不少路过的同学望向这里,两个人本来就都过分好看,又不知收敛,眼见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姚映夏很有些难以忍受,闷声在他胸口说:“不要待在这里了。”
沈星川终于放手,拉着她的手往人少一点的方向走。
有眼尖的同学看见她的脸,很快就认了出来:“那不是姚映夏?”
又有人说:“不愧是校花,找的男朋友质量也高。”
“我男神要郁闷了,听说他喜欢姚映夏很久了。”
旁边有人笑他:“我看你比你男神还要郁闷。”
“谁让她男朋友比我男神还男神。”
沈星川的耳力极好,刚巧听见了这几句,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夏夏还是这么抢手。”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对她动不该有的心思。
沈星川一向危机意识极强,决定之后还是要尽可能的抽出时间,多多在学校刷脸,这样才能让那些毛头小子知难而退,永绝后患。
姚映夏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并不想多生事端:“麻烦你以后少来宿舍楼下,尽量在学校外面等我。”
他当然拒绝:“是我见不得光,还是怕我挡了你的烂桃花?”一想到在他看不到的日子里,那些除了年轻一无所有的男大学生使劲浑身解数讨好她的样子,沈星川就格外火大,“夏夏,千万别被我逮到你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面对这样没来由的威胁,姚映夏已经根本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他无所依仗,唯有靠不择手段将姚映夏留在自己身边,总是反应过度,觉得四面楚歌。沈星川知道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走的越来越快,姚映夏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沈星川的车子就停在学校外面,开车到酒店也不过只需要五分钟。进门之后,他果然就蠢蠢欲动,抱着她吻了许久。
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长时间的分别令他格外急切,咬着她的嘴唇吃了一遍又一遍,很快就气息大乱。
沈星川努力想要忽视她过分平静的面庞,可每当看到她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眼睛时,还是会感到挫败。
他轻声问:“你恨我吗?”
她惯会说谎:“我感激你。”路是自己选的,代价她尚且可以接受,毕竟离开沈长河的许念,几乎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这个答案并不能令他满意,因为那与日俱增的贪心。沈星川终于无法继续忍受这张玩偶一样精致漂亮却死气沉沉的脸,将她拖进了浴室。
沈星川一贯热衷于帮她洗澡,只有在这样坦诚相见避无可避的时刻,姚映夏才终于能够不再保持冷静,哪怕只是被不甘羞愤难堪的情绪交织,也令这张脸变得极为生动。
沈星川太喜欢这份生动,太想令她跟自己一样失控。
姚映夏的衣服被一件件的剥落,腰肢纤细,四肢修长,该饱满的地方却又极其饱满,他的眼睛又开始发红,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姚映夏在他的掌心里总是格外纤细,似乎轻易就可以被弄坏。他喉结轻滚,燥热难安,总算还记得她尚在生理期,只是仔仔细细洗了个澡,就将她抱回了床上。
生理期本就疲惫,姚映夏很快进入梦乡,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每隔一会儿沈星川就要来亲一亲她,眼睛、鼻子、嘴巴、脸颊,乐此不疲的换着地方来。
等姚映夏不胜其扰,皱着眉头背身过去,沈星川才终于作罢,侧躺着将她抱入怀中。感觉到身后紧紧贴着自己的东西,姚
映夏连在梦里都头皮发麻,一动都不敢动。
这一觉睡得极累,却沉,等姚映夏第二天早上醒来,沈星川已经到达机场。这三个月来,他每次都是匆匆的来,匆匆的走,姚映夏私心盼望着他更加忙碌,少来打扰自己。
转眼又是半年过去。
沈星川逐渐接管了哥哥的势力,处理起各种突发问题都更加得心应手,沈长河似乎也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没有再动什么手脚。期间他又挖到了几个能力不错的高管,稍稍减轻了一些工作上的压力,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飞去S市。
然而姚映夏已经习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面对沈星川的频繁出现,只觉得不胜其扰,她不想永远这般身不由己。
幸好很快她就发现了可以摆脱沈星川的契机。
大二伊始,学院下发了通知,期末考试绩点排名前5%的同学,可以获得出国交换的机会。姚映夏毫不犹豫的报了名。
许念之前经常陪沈长河满世界乱飞,拥有许多国家的长期签证,陪她出国读书并非难事。沈家人再如何只手遮天,到了国外也会鞭长莫及。
姚映夏不动声色的策划着这一切,对学习的热情堪比高考前夕,在图书馆待到越来越晚。直到雅思成绩出来那天,她才稍稍松了口气,成绩从来不会辜负她的努力,此时却又到了期末考试前夕。
沈星川越来越难打通她的电话,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干脆就派潘岳去调查姚映夏最近在学校忙些什么。
拿到调查结果的那一刻,愤怒来临之前,他先是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和失望。姚映夏想做什么,想去哪里,都是她的自由,他只是生气她背着自己,将他利用完毕,就想像丢垃圾一样弃之不理。
那天他原本要出席一个非常重要的产品发布会,生气到了极点,干脆就不管不顾,扔下手头上所有的要紧事,飞过去找她兴师问罪。
S市的冬天远比A市要冷,幸好他身强体健,只穿了件羊绒大衣也并不觉得冷,下了飞机已经是晚上八点半,等打车到了S大,已经九点出头。
想起潘岳拿给他的报告里,还有姚映夏每天的行踪,这个时间,她一般还待在图书馆里。沈星川虽然没有来过几次,却早已对他们学校的布局了若指掌,轻轻松松就找到了图书馆,一层一层的找,足足找了半个小时,才在六楼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了她。
姚映夏身边坐了个相貌清秀的高大男生,两个人正凑在一起讨论习题。男生说话期间还在不留痕迹的偷偷看她,嘴角都是压不住的笑意,只可惜姚映夏太过专注,对此一无所知。
沈星川什么都可以忍,唯独不能忍有人这样明目张胆的觊觎姚映夏。
习题讨论到了一半,她面前的书本文具突然被人一把抓起,塞进了她座位后面的书包里。
姚映夏茫然的抬头,就看到了沈星川面色铁青的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捉奸。
下一秒她的手臂就被人一把抓住,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而后随着他的脚步跌跌撞撞地走向电梯。
那个男生追过来想要阻止,引起了很大动静,整层楼的同学都望向他们这里,又有几个人瞧着不对,站起身来,似乎在观望她是否需要帮助。
姚映夏只得解释说:“这是我男朋友,很抱歉打扰大家。”
听她这样说,那个男生脸上的失落之情溢于言表,到底也不好再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下了电梯。
一路上沈星川都一言不发,只是抓得她手腕生痛,姚映夏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却只觉得荒谬可笑。这个人似乎只把她当成自己的宠物,不愿让她沾染上任何异性的气息,哪怕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正常接触。
两个人较着劲谁都不肯说话,直到进了酒店,沈星川终于原形毕露,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将她按到床上,恨不能将她撞得支离破碎。
平日里他心情不错的时候,姚映夏陪他睡觉已经非常吃力,毕竟他来一次不容易,中间又隔了不短的时间,沈星川每每碰到她都情难自抑,一整晚都不会让她睡觉。
此时此刻,偏偏沈星川还生着气,姚映夏根本无法承受这般带着愤怒的惩治,当即就痛的想要逃离。可沈星川抓着她的细腰不肯松手,恨不能将她撕碎,看看她有没有心。
姚映夏一脸痛苦的在他身上乱抓,很快就划出了数道血痕,沈星川并不阻止,只是又将痛苦加倍返还到她的身上。
他的气息都是乱的:“夏夏,你已经十几天没有接我的电话,原来是在忙着跟男同学交流学业?”
她被气的不轻,哪怕身处劣势,也不肯被这样指摘:“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耻?”
沈星川冷冷笑道:“你以为他不想像我一样无耻?”不过是没有机会,他太了解男人的劣根性。
姚映夏咬牙看向他:“没人跟你一样没脸没皮。”
沈星川笑声低沉,胸腔产生的共鸣通过挤压传到了她的身上,却并不能令人感到丝毫愉悦:“所以我可以随心所欲的跟你睡觉,其他人不行。”
她难堪的闭上眼睛,不愿再跟他多说一句话,沈星川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一波又一波的撞击几乎就要将她嵌进床垫里,这样激烈的时刻,他却突然轻声问道:“夏夏,用不用我帮你补习英语?”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突兀,姚映夏瞬间察觉到了什么,有些心虚的睁开了眼睛,恰巧对上了他的。
沈星川深陷情/欲之中,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却无比清明:“虽然你的雅思成绩不错,可等到了那边,还是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能完全跟上课程。”
姚映夏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否认,却又被沈星川狠狠一撞,疼的说不出话来。
他明明是在笑着的,可眉眼间已都是寒厉:“夏夏,你真以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每每交手她总落下风,却从来不长记性。
这样肌肤相亲的亲密时刻,沈星川高大的身躯热的惊人,熨帖到她的皮肤上,却带不来丝毫热意,姚映夏只感到彻骨寒凉。沈星川对她的监视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她根本无所遁形,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多么可怕。
她像是被困到了一处孤岛,四面都是滔天巨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海浪吞噬,找不到丝毫退路。
姚映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流下了眼泪,直到他于心不忍,吻向了她的面颊,吞掉了那不断滚落的泪珠:“夏夏,我从来没想困住你。”
他十分艰难的开口:“你可以去交换、去留学、去做自己想做的一切。可是你的人生计划里需要有我的一席之地,我会帮你完成你想要的一切。”
这恰恰就是他们之间的矛盾所在。
姚映夏已经被他纠缠的喘不过气,太想永远脱离他的掌控,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夏夏,我这样爱你。”他的声音都变得粘稠湿腻,似乎一旦沾染,就无法摆脱。
姚映夏有些茫然的问:“你说你爱我?”
他如此肯定:“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她笑出声来,原来他的爱,就是袖手旁观,看她陷入绝境,然后趁火打劫,随心所欲的控制她的人生。
这样的爱实在拿不出手。
见她如此不屑一顾,沈星川的心脏又再次变得冷硬,人在山穷水尽之时,哪里还能瞻前顾后,只能拼尽所有,抓住可以触碰到的一切。
没有她的每一个夜晚,
沈星川都度日如年,倘若就此半途而废,漫漫余生又该如何度过?
他将她紧紧抱住,死也不肯松手。
卑劣的人先享受世界,他接受任何指责,却始终不肯回头。
第53章
第二天是周六,姚映夏没课,沈星川也不急着离开,他安排好了一切,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待在这里。
在姚映夏上大学前,他已经来过S市许多回,对这里还算熟悉,可依着姚映夏的性格,开学这么久了,大概都闷在学校里,哪里都没去玩过。
沈星川打定主意,想要带她四处逛逛,可姚映夏一直睡到十点出头才醒。昨晚沈星川不留余力,折腾到凌晨五点才结束,姚映夏此时能够醒来,已经是凭借极大的毅力。
她身上不舒服,心里也难受,原本就不爱说话,跟他在一起就更是话少。冷着脸穿上衣服,就进了洗手间洗漱。十分钟后出来,也没看他一眼,推门就往外走。
沈星川不远不近的跟着,直到进了同一座电梯。四面都是锃亮的壁面,镜子一样。姚映夏看到自己脖子侧面有两条细长的红斑,想起昨晚他故意含住那里用力。
偏偏她今天没穿高领毛衣。
姚映夏死死盯着镜子里若无其事的男人。
见她终于肯搭理自己,沈星川回以餍足的微笑,他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姚映夏又是在因何生气。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解开头发挡住脖子,却又被他拉住,往她脖子上系了条奢牌围巾:“送你的礼物。”
虽然他经常令姚映夏感到难堪,却从来没有让她在外面丢脸。
沈星川的气息再次笼罩了她,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整理,足足两分钟才整理好了那条围巾。
而姚映夏一动不动,已经因为浑身的酸痛和精神上的疲惫开始无意识的走神。
直到沈星川望着她说:“很漂亮。”
她的脖子细白颀长,围巾绕了两圈还露出一节。沈星川又想起自己送她的那条钻石颈链,觉得还是那样闪闪发光的礼物更适合她。
可惜姚映夏在开学之前,还是将他送的东西留在别墅中没有带走,连带那两条钻石手链一起。
几百万的东西她都不为所动,眼下这条几千块的围巾,之后又会被她丢在哪里?
沈星川眼神幽暗,也开始走神。
姚映夏却在这个间隙离开了酒店,向学校方向走去。
冬日的S市哪怕阳光灿烂,也无法驱散寒冬的冷冽,只是这样金灿灿的阳光,总令人产生十分温暖的错觉。
姚映夏的头发在阳光映照下,会像她的眼睛一样,散发出浅棕色的光芒。沈星川开车追上去的时候,她也不过才走出二百多米。
姚映夏的眼睛疲惫的向下垂着,脸色比昨天刚见到她的时候还要苍白,走起路来慢吞吞的,似乎一阵风都可以将她吹倒。
可哪怕在这种时候,她单薄的背脊都挺拔笔直,周身都透着一股倔强。
这令沈星川想起很久之前的姚映夏。
五年前,打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姚映夏似乎就是这个样子,一身傲骨,十分要强。哪怕背靠沈家,她当时并不知道许念的无可奈何,也从来没想过依附他们得到什么。
姚映夏从小就知道男人靠不住,求人不如求己。她天真的以为,只要努力学习,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就可以过好这一生。
可这个世界太糟糕了,在权势倾轧之下,她和母亲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沈星川又想起去年除夕,姚映夏敲开自己的房门,嘴唇紧抿,声音极轻地对他说:“小叔,你帮帮我。”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她该是如何痛苦煎熬?又是下定了怎样的决心,才会选择出卖自己,任他折辱?
长久以来,他都只顾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之中,不愿去思考她的处境,姚映夏也从不肯在他面前展现出脆弱的一面。
可饶是再能隐忍,她似乎也已经到了极限。
心口的刺痛令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车里太过密不透风,闷得人喘不过气。沈星川将车子停到路边,不远不近的跟在了姚映夏的身后。
十五分钟后,已经可以看到S大的大门,她却没有回学校,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步行街。
沈星川知道,许念在这里开了一家奶茶店。
姚映夏刚上大学的那个冬天,在他们决裂之后,还没有建立新的关系之前,沈星川曾经来过一次。
那一天是圣诞节,S市下了很大的雪,临近打烊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深灰色休闲裤,只这样看,就跟普通的男大学生也没什么两样。
可脖子往上,他看起来极不正常。明明是晚上,那个人却带着一副黑色墨镜,以及将大半张脸都包裹起来的黑色口罩,除此之外,还有一顶黑色线帽。
黑色线帽上有一层晶莹蓬松的雪花,他似乎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来到了这里。
进入奶茶店之前,沈星川先去S大逛了一圈,参观了教学楼、图书馆、女生宿舍,甚至还在学校食堂吃了晚餐。
哪怕长期被精致食物养刁的胃口并不能习惯这样粗糙的饭菜,可他一想到姚映夏每天都会来这里吃饭,也生出些胃口。
从食堂出来之后,他才发现外面下了鹅毛般的大雪,这是在A市不可能出现的场景。
他那时出现在这里,也不过是犯了失心疯,彻底自暴自弃。
时隔数月不见,他太想念姚映夏。
那天她穿了件黑色针织高领毛衣,恰好跟他是同色系,只是这样不足为道的共同点,都令他感到高兴。
这位奇怪的客人明明只有鼻梁附近露出了些许皮肤,姚映夏却察觉到他似乎在笑。
当时许念和沈清源都在店里,他们一个一脸惊恐,一个一脸防备,两个人都试图将姚映夏挡在身后。
大晚上以这样子的装扮出现,只会有三种可能。
一、抢劫犯。
二、怕被路人认出的男明星。
三、盲人。
沈清源看他没带盲杖,觉得前两种可能性更大,可他们这种没什么名气又开在学校附近的小店,哪里会吸引来男明星。
细想之下,这个人更像是恐怖分子。
许念已经悄悄拿出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姚映夏却十分平静的指了指吧台上的饮品单,一如往常的询问:“欢迎光临,请问想喝点什么?”
太久没有听见姚映夏的声音,他心绪起伏了很久,隔着墨镜细细打量她的脸。那段时间她过的顺遂,连带气色都比从前要好,整个人都生机勃勃,神采奕奕。
见他久久没有说话,沈清源更加戒备:“我们快打烊了。”
这三个人都曾跟他朝夕相处,只要开口,就会露馅,而他并不想暴露自己,干脆拿出手机打字,然后转换成语音播放:“有什么推荐的吗?”
沈清源和许念终于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个哑巴。
姚映夏耐心介绍:“招牌是干酪普洱和抹茶芝士。”
他继续打字:“一样来一杯。”
只可惜那天的奶茶是由沈清源亲手制作。
等待期间,姚映夏拿了块干净的手帕给他:“这是新的,没有用过,你帽子上都是雪。”
她话音刚落,就感到那副墨镜之后的眼睛透出一股森寒,似乎还带着恨意。
姚映夏不知所以,在他的注视下感到极不自在,刚想收回手去,却被他接过了手帕。刚好奶茶也制作完成,他从许念手中接过手提袋,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姚映夏宁肯对陌生人释放善意,都不肯给他留一点念想。
原来他连陌生人都不如。
外面的雪更大了,几乎就要看不清来时的路。他也迷失了最初爱上姚映夏时那颗纯粹的心。
回忆结
束,沈星川目送姚映夏进入奶茶店,拐进了斜对面的一家咖啡店,那里有一整面落地窗,可以清晰的看到对面。
沈清源在过年期间已经被送去国外,此时奶茶店里除了许念,又多了两个店员,一男一女,看起来朝气蓬勃,似乎都是隔壁大学过来兼职的学生。
许念正在负责点单,看到姚映夏后先是笑了笑,随即就察觉到她脸色不好,想要让她回家休息,姚映夏却摇了摇头。
许念知道女儿倔强,便将点单的工作交给姚映夏,自己去了后面帮忙。
店里忙忙碌碌,单子一直没有断过,沈星川明显察觉到有几个来买奶茶的男生动机不纯,眼睛就跟黏在姚映夏身上一样,趁等待间隙,不停跟她搭话。
刚刚在路上,他还因为愧疚,进行了一番天人交战,思考要不要暂时远离姚映夏,给她更多的时间。
此时看见有人想打她的注意,只恨不能挖掉那些人的眼睛。
他已然没救,找理由为自己开脱:风口上的优势项目,多少双眼睛都紧紧盯着,最强有力的竞争者一旦退出,或者只是稍稍松懈,各方势力都会摩拳擦掌,趁虚而入。
而他一旦错过了最佳时机,哪怕本领通天,也回天乏术。
姚映夏本已经离他足够远。
他们分居两地,心也遥隔千里,倘若他稍稍后退一步,姚映夏便会退百步不止。
与其给她希望,又令她再次绝望,还不如就维持现状,反正终其一生,他都要死死缠住姚映夏。
尽早认命也是好事。
思忖之间,沈星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对方语气紧张,万分焦急:“沈先生,康养中心那边出事了。刚刚安保负责人打来电话,说您的哥哥突然失踪了。”
这还真是大事不妙。
沈长河出来后的第一件事,想必就是要以牙还牙。而他并不清楚大哥还有多少底牌。
沈星川离开咖啡店的时候,奶茶店里的顾客已经不多,姚映夏有了短暂的空隙,店里兼职的学长给她递了杯水,她礼貌的道谢,回避了对方殷切的视线,看向了对面的咖啡店。
恰巧就看到了沈星川的身影。
她没想到他就在那里,也没想到他的脸色会那样难看。
怔神之间,沈星川最后深深望了她一眼,而后决然而去。
第54章
周六晚上奶茶店关门之后,姚映夏跟许念回到了她们的新家,等到周一再回学校。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姚映夏洗完澡出来,发现许念正在给她换新的床单被罩。
她过去帮忙,两个人一起很快就收拾妥当,姚映夏将枕头归位的间隙,突然就听许念问:“夏夏,你是不是……”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交男朋友了?”
在姚映夏的印象之中,许念从来都有些迟钝,她逆来顺受惯了,性格软弱而没有主见,很少会这样敏锐。
姚映夏没想过许念会发现她的秘密,当即就心下一慌,抬头看向妈妈,却发现对方正望着她的脖子。
想起早上在电梯里看见的那两块细长的红斑,姚映夏更加紧张,许念只是迟钝,并非没有常识。
她忍住去捂脖子这样充满心虚的举动,佯装平静的摇了摇头:“我没有男朋友。”
许念并非多疑的人,何况女儿一向乖巧,从来没有让她操过心,平时她说什么许念都没有怀疑过。
可刚刚夏夏的神情太奇怪了,联想到早上她一脸苍白的样子,许念很难不去揣测:“你的脖子怎么了?”
她伸手挠了挠,用了不小的力气:“是这里吗?”
很快她的脖子上又出现了几道红痕,粗看倒与早先的两条痕迹极像。
“刚才洗澡的时候脖子有些痒。”
许念终于相信,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是妈妈误会了。”随即又说,“学校里如果有不错的男孩子……”
姚映夏打断了她:“妈妈,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么无聊的事情上。”
听她这样言之凿凿,许念更加觉得刚才的怀疑站不住脚,毕竟夏夏有那样严重的心理阴影。
肖安被定罪之后,许念拿到了警方出具的一份调查记录,其中一段写到:“姚启航长期骚扰亲生女儿,是肖安行凶的主要原因。”
长达两年时间的骚扰,许念竟然对此一无所知,她知道姚启航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并且夏夏从来没有对她透露分毫。
许念知道,夏夏是怕她去跟姚启航拼命,软弱如许念,当年如果知道姚启航的所作所为,一定会丧失理智,不管不顾的除掉这个祸害。
姚映夏不想妈妈因为自己毁掉整个人生,可肖安却代替许念完成了保护她的使命。
她也觉得自己是个害人精。
眼见女儿又陷入糟糕的情绪之中,许念走过去抱住她拍了拍:“夏夏,今晚要不要跟妈妈一起睡?”
姚映夏点了点头,每当她感到脆弱的时候,在许念身边都能汲取到些许能量,支撑她克服一切困难。
她这一生似乎都在为妈妈而活。
姚映夏依偎在妈妈的身侧,很快就进入梦乡,她太累了。
许念睡得稍晚一些,回到S市之后,她总有一种不真实感,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轻易的脱离了沈长河掌控,而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刚回来那两个月,许念每天都在提心吊胆,担心哪天沈长河又会突然出现,破坏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人生。
直到最近,才稍稍放下了心,不由对沈星川的感激更胜从前,对方偶尔还会发来消息,询问她的近况。
临走那天,沈星川还曾许诺:“念念姐,以后遇到任何困难,都请一定要告诉我。”
许念并不觉得这只是临别之际的客套话,因为那时沈星川的神情太过认真,无声的告诉许念,但凡她需要帮助,他一定会竭尽全力。
许念至今想起来还觉得感动,凭他们这样不搭边的关系,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比至亲还亲了。
许念关掉台灯,习惯性的看了眼手机,就看到突然弹出了一条好友申请,对方的备注只写了“姚映夏”三个字。
她转头看了眼女儿,又点开那个人的头像看了一眼,虽然十分模糊,光线也有些昏暗,可头像里闭着眼睛、脸颊绯红的女生,无疑就是夏夏。
许念立即通过了好友申请,随即发消息问:“你是谁?”
对方迟迟没有回答,许念却彻底睡不着了,怕翻来覆去惊扰女儿,干脆起床去了客厅。
一小时后,对方发了张照片过来,高大的男人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单薄的女孩,两个人似乎是在一家酒店的大堂里。
许念很快通过奢华的内部装潢,认出了那是学校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曾经有一次骑手送错单子,住在这里的顾客打电话来投诉,恰巧许念没事,亲自将奶茶送了过去。
照片上的两个人虽然都只有背影,许念却一眼就认出了其中那个女生是夏夏,她对女儿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感到不可思议,又将目光投到了女儿身边的男人身上。
夏夏已经有一米六五,却只能够到对方的肩膀,这样高大挺拔的身材,足以令人过目不忘,再配上那头蓬松清爽的碎发,许念几乎可以肯定那个男人就是沈星川。
夏夏怎么会跟他去酒店?
许念当即就有些慌神,发消息问:“你到底是谁?”
这次对方没有令她等待太久,五分钟后就回复了消息:“念念,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这样子的称呼,这样子的语气,似乎也只能是那个人。
许念手指颤抖着想要将他拉黑,就像拉黑他之前的账号一样,可是她太过紧张,怎么都找不到拉黑按钮。
摸索间手机上又弹出了一条消息,是一段四十三秒的视频。
许念骤然变了
脸色,死死盯着视频封面上赤身裸/体的女孩。
而后点了播放键。
只看了几秒,她的眼珠就剧烈震颤得无法聚焦,再难看清屏幕。
许念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只记得女儿痛苦万分、极力隐忍、无边绝望的一张脸。
她想起很久之前,自己在宴会上听到的那个传闻,说沈星川包养了A中的一个女学生。
原来并非空穴来风。
这个视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可哪怕时至今日,夏夏都还不满二十岁。
许念眼泪汹涌,头痛欲裂。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她看到那个人又发来了三条消息。
“念念,好不好看?”
“靠女儿出卖身体获得的自由,你也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吗?”
“我这里还有三个多小时的视频,可以慢慢发给你。”
沈长河太懂得怎么剜她的心。
许念此时感受到的痛苦,远比被姚启航家暴,被沈长河折磨,还要多得多。
□□上的痛苦当时再如何剧烈,过后也可以烟消云散,可如今她的心都要碎了,再也无法愈合,日后只要想起今天看到的一切,都会钻心的痛。
许念终于明白,沈星川为什么会不计代价、不求回报的帮助自己。而过年期间,夏夏又为何一直郁郁寡欢。
沈长河说到做到,一个小时后,那段长达三个多小时的视频已经传到了她的手机上。
许念没敢点开,一直哭到了早上。
凌晨六点,外面天还是黑的,许念失魂落魄的出了门,往照片上那家酒店走去。
她想起前几天还刷到过科普类的短视频,说现在的AI换脸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许念找到了酒店前台,努力维持镇定:“你好,我有东西丢在了这里,想要看一下监控。”
工作人员见多识广,瞬间知道她在撒谎。哪怕许念来之前洗了把脸,可她两只眼睛都通红发肿,任谁都能猜到她此前哭了很久。
这种女人酒店前台一年不知要接待多少回,都是发现丈夫出轨之后想要来调查取证的。
如果随便一个人跑来都能查看监控,他们酒店也就不用再开下去了,保护好客人的隐私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工作人员面色为难,语气坚决:“抱歉,我们酒店有严格的管理制度,无法为您调取监控,如果您确定是在我们酒店里丢了东西,可以先打电话报警,我们一定会配合调查。”
许念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站在酒店门口环顾四周,随即过了马路,继续抬头观察,最终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门口的摄像头看起来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那种,应该可以拍到酒店门口。许念没再废话,直接转账五百,取得了监控权限。
想到周六早上夏夏到奶茶店的时间比平时都要晚,脸色也透着股虚弱,以及昨晚她在夏夏脖子上发现的吻痕,许念直接从周五晚上的监控开始看。
开了倍速,许念眼也不眨的盯着电脑屏幕,不多时就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定格在晚上十点二十六分,哪怕画面模糊,许念也认出了夏夏穿着的那套衣服,以及她身边的高大男人。
许念终于崩溃。
店员看她大颗大颗的掉着眼泪,也觉得于心不忍,干脆就将她刚刚付的钱原路转回,安慰她说:“姐,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男人,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可这番安慰没有任何用处,许念太想嚎啕大哭。她孤魂野鬼般走在路上,从天黑走到了天亮,这个冬天太冷了,当太阳高高悬挂在天际,也令人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许念的手机一直在震,悠扬的铃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折磨着她的神经。
在彻底崩溃之前,许念坐到了路边的长椅上,终于接起了电话,对面传来的却是女儿的声音:“妈妈,你在哪?”
每逢周末,许念都会在家做好早饭,等姚映夏起床吃完,两个人再一起去奶茶店。
可这一天从早上开始,姚映夏就没有看到妈妈的身影,给上早班的学长打去电话,发现妈妈也没去奶茶店。
姚映夏很有些着急:“妈妈?你怎么不说话?”
许念深深吸了口气:“夏夏,妈妈觉得对不起你。”
当年姚启航的事情她没有发现,现在沈星川的事情她也一无所知,她这种人,怎么也配成为妈妈。
姚映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许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儿,而妈妈一向有些多愁善感,她出声安慰:“妈妈,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我很庆幸成为妈妈的孩子。”
许念却突然挂断了电话,再迟一点,她一定会痛哭出声。平复了很久情绪,她给沈长河拨去了电话。
对方却不肯接。
她一遍一遍的打。
大概打了有上百个电话,一道熟悉的铃声从她身后响起。
许念瞬间浑身僵硬,头皮发麻。
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念念好耐性。”
第55章
沈长河坐在了许念身边的长椅上,沉默的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
这一年的时间里,他待在康养中心“颐养天年”,有了足够多的时间挥霍,进而想明白了许多事。
比如,他并不需要一个不知好歹、过河拆桥的继承人。哪怕对方是他一手带大,悉心培养出来的孩子。
可沈星川让他伤透了心。
他不顾多年亦父亦兄的情谊,为了一个女人对自己下手。更加令人难受的是,刚开始沈长河只将这一切当做小打小闹,以为自己不会受制太久。
毕竟他在A市经营多年,势力庞大,耳目众多。
没想到沈星川的翅膀会硬到这种程度,他手底下的人几乎全部倒戈,投入弟弟麾下。
可到底还有几个忠心的旧部,沈长河依托他们离开了康养中心。如今他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重见天日,也必定不会让小川好过。
弟弟几乎没有任何弱点,只除了那个姚映夏。而姚映夏的弱点,也就只有她的妈妈。
一年时间不见,他远比自己想象当中还要思念许念,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哪怕这样近的距离望去,许念脸上都没有一丝皱纹,反而会被她惊人的美貌吸走全部的注意力。
就连哭起来都楚楚可怜。
这也是沈长河总想让她哭泣的原因。
他吸了口气,看向了面前缓缓经过的一辆婴儿车,里面躺着一个看起来还很小的孩子,肤白大眼,圆头圆脑,十分可爱。
从前他并不喜欢小孩,甚至不会多看他们一眼。兴许真的是到了年纪。
沈长河有些出神的想,他跟许念应该可以生出一个更优秀、更漂亮的孩子。
哪怕不够优秀,也还有沈清源打底。
总之他不再需要那个冥顽不灵、不知感恩的弟弟。
沈长河握住她不停颤抖的手,开始了今天的谈话:“我想你应该非常清楚,夏夏不喜欢小川。”
许念的头深深垂了下去,耳边浓密的发丝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可是为了你,她倒也豁得出去。”
余光中有晶莹的泪珠落到了地上,像是极端天气前不堪重负率先落下来的几滴雨。
此时此刻,除了哭泣,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沈长河点了支烟,从前他的烟瘾并没有这么重,心脏手术之后,医生也不建议他再抽烟。可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他失去自由,失去对一切事
务的掌控,失去许念,着实烦心。
抽完一整支烟,也给足了她思考的时间,沈长河才再次开口:“如果你希望夏夏能够彻底摆脱小川的掌控,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许念很清楚,她只需要像从前一样,顺着他的心,提供情绪价值,供他定时发泄,像个没有自主意识的花瓶。
沈长河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望着她问:“考虑清楚了吗?”
许念没怎么犹豫,站起来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沈长河的车子就在附近,他亲自开车去往机场。
坐在副驾上的许念十分安静,闭着眼睛似乎已经进入梦乡。可她的坐姿太过端正,于是沈长河知道她并没有睡着,兴许只是不想面对自己。
他从来都太把自己当回事。
此时此刻,许念正在回忆从前。第一次见到沈星川的时候,是她陪沈长河去英国度假,顺便见了一眼这个传说中的弟弟。
沈星川跳过两级,高中毕业之后就出国念书,年仅二十岁已经大学毕业,又花了一年读完了研究生,此时正在一家大型金融公司实习。
许念对他的第一印非常好,不仅仅因为沈星川是个高大英俊的孩子,还因为对方对她的尊重礼貌。
这让将自己定义为情妇而有些抬不起头的许念感到些许欣慰。
在她正式搬进别墅之后,哪怕她跟沈长河没有领证,对方也更改了称呼,坚持叫她大嫂。
来自沈长河家人的认可,使得周围所有人都高看她一眼,不再只将她视作沈长河的女伴,收起了偶尔会流露出来的鄙夷轻视。
许念道德感极强,这多多少少缓解了她的心里压力,为此她一直对沈星川心存感激,觉得他跟他的哥哥不一样。
原来只是伪装的太好。
许念又想起了夏夏高考期间,沈星川和沈清源之间的剑拔弩张,以及后来的针锋相对,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他早就对夏夏动了那样的歪心思。
难怪去年过年的时候,夏夏总是快到中午才起,却仍然一脸苍白好像怎么都睡不够的样子。
她下颌紧紧绷着,似乎要将后槽牙咬碎。身为母亲,她本该细心呵护好自己的女儿,可她一步步将夏夏带进了这个深渊,最后反而要靠夏夏保护。
哪怕许念紧紧闭着双眼,也无法阻挡住倾泻而下的眼泪。
沈长河看到她这样痛苦,似乎也没有想象中开心,虽然对待一个背叛者,这样程度的折磨在他看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他还是大发慈悲的想要缓解一下她的情绪,毕竟这也间接影响到了他的心情:“为了庆祝我们重归于好,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许久之后,许念才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的看向窗外:“你只是想要一个孩子对吗?”
沈长河在一旁冷笑:“不然你以为自己还有什么价值?”
如果不是为了拥有一个亲生骨肉,凭她这样几次三番的背叛自己,此时定然无法全须全尾的坐在这里。
为了确保母体健康,他才有所收敛,只进行了精神上的折磨。
许念终于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生下孩子之后,我想跟夏夏去国外定居,没有人再来打扰我们。”这就是她想要的礼物。
沈长河眉头紧皱:“你想抛下我们的孩子跑去国外?”
他语气中都是不可思议,似乎不愿相信她会这样狠心。
许念声音沙哑地开口:“你一个人也可以将他养的很好。”毕竟沈长河最不缺的就是钱,砸资源培养出来的孩子,只要智商没有问题,性格不过分骄纵,大抵会要优秀一些。
前提是,他们真的能生出一个孩子。
许念和沈长河都已不再年轻。
她对这件事持悲观态度,开始试探后路:“如果我一直生不出来呢?”
等待红灯的间隙,沈长河侧头看向她,突然伸手抓住了许念的头发,迫使她扭头看向自己:“你最好不要再耍什么手段。”
之前沈长河和许念经过了详细的体检,确认他们都还有生育能力,哪怕后来他被沈素溪伤到了心脏,如今也恢复了七七八八,想要怀上孩子只是时间的问题。
发根传来的疼痛终于令她清醒,沈长河却想起从前她做的那些事,变得逐渐疯狂:“想想上次你偷偷吃避孕药,姚映夏是什么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