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唐安并没有发作,隔着门,继续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教育人。
……这都不发怒?
吴闯媳妇不得不承认,这小后生,脾气是真好。
比他那窝囊废爸爸还窝囊呢。
“妈,这人还真是个老实头,这样都不发火,还给咱做饭。”
吴婆子:“人是不错,但没办法,我儿子最重要,只能对不起他了,你可不能心软。”
吴闯媳妇:“妈,你放心吧,我又不傻,老公才是靠山,当然选择牺牲他这个外人。”
婆媳俩一致都觉得,现在拿捏唐安,是最合适的。
吴闯媳妇打了个哈欠:“妈,有点吵,怎么睡啊?”
吴婆子揉揉耳朵,这小年轻,怎么话这么多。
目光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起身去衣柜,找到两块碎布头,一左一右给塞进儿媳妇耳朵里:“这样好一点没?”
“妈,好多了。”儿媳妇道:“妈,有点热,还是咱家好,还有风扇,凉快。这么热,这家人怎么也不知道在房间装个风扇。”
吴婆子撇嘴道:“哪能是不知道,穷呗。”
“你瞅瞅那个唐爱国,一脸的窝囊废样,这种人哪是挣钱的料。”
“我听说,这家女人是骑自行车去卖凉粉出事的,摊上这样的倒霉男人,女人不就得过苦日子了。”
“我看这儿子也是个嘴上货,整个随了爹,什么寡妇养了13个孩子,7个孩子,伟大?这是什么东西?这得吃多少苦啊,半条命都去了,儿子当再大的官能享上什么福气啊。”
“他一个嫩瓜秧子,还想忽悠我老婆子去吃苦,切,老婆子我吃的盐比他吃的饭都多,咱可能不信那套。”
“那不是傻子吗!”
“咱得把闯子早点捞出来,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才有依靠,要是有个坐牢的爸爸,孩子以后不得被人欺负死。”
“妈,你说的对,我才不信他那套。”
门外,唐安还在搜刮肚子里的寡妇养娃故事:“…你们不要因为自己是妇女就小看自己,男主席都说了,妇女是革命和建设的重要力量,只要你们不怕吃苦,就能养好孩子…”
吴闯媳妇被婆婆一点拨,顿时对唐安没了好印象,手抓紧床单坐起来:“不行,太蠢了,他怎么不去劝他妈吃苦!”
吴婆子:“他妈…没准就是因为能吃苦没的,这狗东西没准以他妈能吃苦骄傲,贴合他嘴里的光辉形象。”
吴闯媳妇:“这家女人也太惨了吧,这种儿子,生出来不如溺死。”
“我想打他。”
吴婆子:“当狗叫吧,睡觉,睡醒了还指望他做饭给咱吃。”
“也是。”
公交站台,李木上了一辆乡镇公交车,不和唐元元一起了。
李木今天也在地上铺了一块精心选的白色方格布,按照款式把内裤袜子摆好,也分成两堆,又拿一堆残次品的袜子做特价喊便宜卖。
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只剩一点尾货了,他一股脑便宜处理掉,拎着麻袋就往公交车站台跑,运气不错,正好给他赶上了一辆回程的公交车。
一路跑步,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才放慢脚步,擦干净脸上的汗。
唐元元还没回来。
他翘着嘴角,给自己冲了一杯麦乳精,慢悠悠睡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一杯麦乳精喝完了,也没见唐元元回来。
真够慢的。
那只好辛苦他自己做午饭了,赵东送来的肉还没怎么吃,他煮了米饭,还烧了个猪肉焖土豆,听见推院门的声音,人从灶房出去,锅铲还拿在手里,是唐元元回来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慢?”
李木挺直了胸膛,眉梢扬起:“我这回来,喝了一杯麦乳精,饭都做完了。”
唐元元把自行车推进来,她骑的快,已经一脸一身的汗了:“我去火车站买车票了,你的我也买了啊,晚上六点的车。”
李木嘴角僵了一下。
也就是说,唐元元还是赶在他前头回家,取了自行车去的火车站买的车票。
“我今天是去的桃花镇,桃花镇远,我比你多坐了半小时得有,我今天卖的很快的,要是也去华镇,指定比你先回来。”
唐元元没什么表情的“哦”一声,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李木气结,这才想起来:“唉,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啊?”
“我没说要去啊,我卖小商品挺好的。”
唐元元给自己打了一盆水洗脸:“那我邀请你一起去,行了吧?”
李木:“这是你请我的,我本来可不想去的,这次别说我跟你学啊。”
小商品虽然也有挣头,但衣服的市场还是更大,唐元元刚才去百货市场看过了,那边的衣服款式都老气,一点也没有南方的好看,但是价格却远远比这边的贵。
唐元元才不信,李木没看上衣服的市场,不过是等着她来说这话。
况且,火车上太乱了,无论是进小商品还是衣服,他们都需要对方。
开学以后,他们就没有时间再去进货了,只能尽力在暑假多挣钱。
唐元元需要把律师费挣上来,李木也需要挣培养费,他们俩都需要钱。
李木的脑袋又从灶房伸出来:“来烧火,火都要灭了。”
唐元元放下毛巾,弯腰走进灶房,合着菜才起油,顺手揭开炉子上的米饭锅盖,才开!
这叫什么饭要好了。
不是才开始吗。
唐元元扔了木柴进灶膛:“这么麻烦做什么,煮个米粥不就行了吗。”
李木没好气道:“你念什么高中啊,直接去当尼姑算了,可以喝一辈子米粥。”
李木的手艺算不上好,酱油放的多了,肉已经成了黑炭,好在水加的还够,土豆焖的软糯,浸满了猪肉香。
唐元元只挑土豆吃。
李木:“怎么不吃肉啊?没糊,就是看着黑。”
唐元元:“你吃吧,我不吃肉。”
李木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唐元元碗里,好笑的道:“你还有这么自觉的时候,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你都住我家了,我还不至于跟你计较几筷肉,再说了,你也要交伙食费的。”
唐元元把肉夹回盘子里:“不是因为这个。”
“我想给我妈守孝。”
李木犹如看白痴的眼神:“不是吧,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种说法?你怎么不去裹小脚呢。”
唐元元大口吃着土豆,给他一个关你屁事的白眼。
“好心当驴肝肺,你不吃,我自己一个人吃的还多。”
李木冷哼一声,把肉夹进嘴里,贱兮兮的表情:“真香啊。”
唐元元就着土豆,安静的吃饭。
李木再吃了几块肉之后,发现并没有馋到唐元元,瞬间就觉得没意思了。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吃肉的?真的不馋啊?”
“不馋。”
妈妈走了,她什么也做不了,也只能为她做这一点小事了。
唐元元洗了碗,又坐到桌前,摊开课本,认真学习。
李木则是打开家里的黑白电视剧,看西游记:“唉,唐元元,你要不要一起看?”
“唉,你聋了,《西游记》,孙悟空要被放出五指山了。”
回头,唐元元坐在餐桌,钢笔在白粉莲纸上游走,再靠近一些,碎碎念的,背的是文言文,笔尖下的也是文言文里的生僻字。
“唉,看了电视再背也不迟吧。”
“你自己去看吧,我不看。”
李木撇嘴:“你这人真没意思。”
“你弟没你这么用功,不也照样考第一,看一会电视,不影响学习。”
唐元元摊开语文书,懒的跟李木理论。
唐安天生不用费劲就有好成绩。
她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学习上,实在算不上有天赋,只能多刻苦,否则,她去年也不能勉强考上一中的免费生。
现在自己又落了一年,她不想开学跟不上班。
今天六点的火车,就要提前吃晚饭去赶火车。
晚饭轮到唐元元,照旧煮的红薯粥,不过多煮了一些水煮蛋,唐元元吃的欢快,李木吃的很痛苦!
“算了,饭都归我,你负责洗碗就行。”
他喝红薯粥已经要喝吐了。
唐元元瑶瑶头,毕竟她不追求吃好的,做饭对她来说是个很简单的事了:“不用,免的你说我是故意的,我觉得这么吃挺好的。”
李木搁了筷子:“你吃的下,我吃不下。”
“行,以前算我说的不对,饭归我,碗归你。”
唐元元勉强同意。
饭吃了一半,赵东来了一趟,是给李木送一中培养费的,足足五百块,李木假模假样的客气了两句,送赵东离开,钱就全装进了口袋。
唐元元吃着米粒:“赵叔,是个好人。”
李木眼里的笑意褪去,漆黑的瞳孔里有深切的暴雨卷过,又化成冷雪寒意。
“好人?”
“真正的好人,都是地下的白骨。”
“好人才不长命。”
“我就是要做个恶人,狼心狗肺,唐元元,你是不是特别恶心我?”
唐元元回他四个字:“莫名其妙。”
吃了饭才五点钟,两人带了麻袋和吃的,又锁了院门往火车站赶。
这边,唐爱国下了班回到家,就看见还赖在家里的婆媳俩,和她们大眼瞪小眼。
而他的儿子,在灶房忙活做饭。
“你们怎么还在我家?”
“你给我们签个谅解书,我们不就回去了吗。”
唐爱国往外推人:“你们给我走,离开我家。”
吴婆子就顺势朝地上一躺,大声哀嚎,“我这苦命的老婆子哦,一把年纪了,儿子坐牢去,死了两个摔盆的也没,呜呜呜呜……”
吴闯媳妇也跟着抹眼泪哭。
唐安拿着锅铲出来:“爸,你怎么又把她们弄哭了?”
唐爱国:“……什么叫我把她们弄哭了?”
唐安把唐爱国拉远一点:“早上你走了之后,她们哭了好久,我好不容易才跟她们说通。”
唐爱国:“这人不是还在咱家吗。”这叫什么说通啊?
唐安:“我这叫迂回战术,你想啊,你那样硬赶,她们不愿意走,我已经在做她们的工作了,教她们自立。”
“只要她们愿意立起来,就不会惧怕儿子,丈夫去坐牢这件事,离开我们家。”
唐爱国:“这和赖在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唐安:“爸,你想啊,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们愿意住就住,我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过两天,她们就不好意思赖在这了,咱们解脱了,她们也能去自立,挣钱养活孩子。”
唐爱国:“她儿子,撞死了我媳妇,我还要好吃好喝伺候她,和她儿子?”
唐安:“爸,连坐那都是旧社会的风俗了。”
“也不是伺候,您不是老爱听收音机吗,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刘备摔阿斗,这是一个道理。”
“我是智慧的解决这件事。”
唐爱国可没心思伺候这婆媳俩在家里吃饭,饭不要钱啊:“你这太智慧了。”
“还是武的解决吧。”
唐爱国这一招,正中吴婆子下怀。
十分钟以后,唐爱国顶着一脸一脖子的血红抓痕,收拾铺盖,去投奔了二房。
这老太婆,太不讲理了!
第32章
自己儿子害死了她老婆,她还有脸赖在他们家。‘
赶也赶不走,自己家是没法待了。
“二弟,实在是没办法了,那婆媳俩都是厉害角色,我上你家暂住几天,你收留一下我啊。”
唐二叔:“……这不太合适吧?我家也没多余的房间给你啊。”
唐爱国舔着脸:“不用麻烦,支张床,我睡院里就成。”
麻绳拉的这种床,上面放一张草席,家家户户院子里都有这种床,天热的时候,一大家子都睡在院子里,看着星星睡觉,比屋子里凉快很多。
唐二叔手指指外面:“自己的家,叫杀人凶手占了,自己跑出来,这叫什么道理,走,咱们找警察去,警察也不能让他们这么闹吧。”
兄弟俩就骑了自行车,请了警察到家里。
吴婆子婆媳到了警察这里,却完全换了一副嘴脸,柔弱的哭。
还是那套说辞,没丈夫没儿子,一个年轻的儿媳妇在身边,就想来唐家赎罪,人躺在地上,拽着桌子腿,有本事,你们就把我连桌子一起抬出去吧。
警察说的口干舌燥,遇到这种老太太,他也没办法,唐家自认倒霉呗。
唐爱国一个头两个大,抱着铺盖,去了唐二叔家躲清静。
去边城的火车坐了19个小时,这一回,到宁城的火车22个小时。
唐元元这回没找到靠窗的位置,她照旧和上一次一样,上车就闭上眼睛养精神。
中途有人起来上厕所,她又被迫醒了两次,硬卧本身也睡的不舒服,好在她身体年轻,又带了足够的奶糖,尚能忍受。
白天也喧闹,谁踩到谁的脚,谁家孩子哭嚎,某个女人的嗓门声震天,对面男人的打呼声像炸鞭,天气热,火车里的味道更不必说。
有洁癖的李木这点比唐元元更难受,用手绢捂在鼻子上。
总算熬到了下火车。
让人欣慰的是,这边的服装批发市场,就在火车站对面,连公交车都不用坐,腿着去就行。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晚上八点就有一班回玉城的火车,时间很紧,唐元元买了两块烧饼,边走边啃。
这里的衣服便宜到让人惊叹,在裁缝铺做一件衣服,再便宜也要十五块钱,这里七八块钱就批发到一件,质量好的精品,十二三块钱一件,而这种质量,在百货大楼,要卖五六十一件。
唐元元毫不犹豫的把带来的一千块钱全都用来批发成衣服。
她主要挑选那些洋气的女款衣服,玉城没有的那种,便宜的一半,贵的一半。
李木的资金比唐元元多,也全进了衣服,比唐元元整整多了一个麻袋。
两个人也没耽误,进完了货,又直奔火车站,赶在火车开之前上了火车,两个人都已经累摊了。
歇了好大一会,总算缓过来,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问题是,这个点,火车上的饭盒已经卖光了!
两个人来的路上已经把水煮蛋吃光了,奶糖昨天夜里也吃光了,刚才光想着进衣服,就啃了两个烧饼,现在已经饿的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可是没饭吃,只好喝水顶肚子。
唐元元喝了三杯,直接给自己喝吐了,眼前阵阵发黑,靠着车厢壁缓了一会,又给自己倒了被热水准备继续用水顶肚子。
忽然,一只白细的手伸到面前,掌心是半个馒头。
唐元元抬头,李木一只手啃着半个馒头,一只手不耐的把馒头往她面前递了递:“吃啊。”
唐元元:“你哪里的?”
李木:“有的吃就吃,问那么多废话。”
“不想吃拉倒。”
唐元元抢过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啃:“谁说不吃了,我吃。”
饿的太狠了,唐元元两口就把一个馒头吃进了肚子里。
还是饿。
唐元元很快知道李木的吃的从哪来的了,因为他这次又瞄准了一个装了一桶水煮蛋的奶奶。
有气无力的晕倒在对方的椅背上,“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老奶奶担忧的问:“小伙子,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去看医生?”
李木:“我没事,就是一天没吃饭,低血糖。”
别说,来回进货又赶火车,折腾了半天,他本就疲累狼狈,偏他一张脸长的乖,再加上这风一吹就要倒的柔弱,还真有一点我见犹怜的意思,要不是唐元元知道这东西的真实面貌,都要被他骗到。
“孩子,这么可怜啊,来,奶奶这有鸡蛋,你随便吃。”
李木:“这不行,奶奶你留着自己吃吧,我没钱,我明天下火车回家里吃吧。”
老奶奶更心疼了:“不要钱,奶奶带了一桶呢,你随便吃。”
“小伙子,我这还有糖。”
“小伙子,我这有粽子。”
李木捧着俩手臂的吃的回来,还有好几块硬糖。
两个人坐在过道上分着吃了,鸡蛋和粽子都是顶饿的东西,糖能迅速补充养分,唐元元头昏脑胀的心口的头都没那么难受了。
捏着最后一颗粽子捧在手心发愣。
李木扯着粽子上的绳结:“怎么不吃啊?”
唐元元:“我妈也会包粽子,也是这样系绳结的。”
“我这花绒绳,还是她给我扣的呢。”
玉城的端午,要吃粽子咸鸭蛋,洗艾水澡,小孩子才扣彩色的花绒绳子。
像唐元元这么大还给扣那种玩意的,也就张兰草。
李木还记得,唐安是死活不扣的,从小就不喜欢,剥着粽叶同他道:“谁要扣那种东西啊,土死了。”
唐元元却伸着手,半个身子靠在她妈身上,弯着眼睛,“再紧一点。”
“妈,你给我这只手也系一个。”
一年又一年,唐元元从坐在她妈腿上的奶娃娃,到现在都成了大姑娘,手腕上永远有俩跟彩色的绒绳。
李木剥粽叶的手顿了一下,又剥光塞进嘴里:“快吃吧!”
一天一夜的火车折腾下来,两个人都没什么精神,转了公交车,又搬起硕大的麻袋朝家里赶。
“你是不是诚心的,我看你就是不想照顾我们了。”
“你个丧良心的玩意,你家害的我儿子坐大牢,你竟然不想照顾我们孤儿寡母的,你还是不是人,合着你之前说的都是骗我们的。”
唐安甩着胳膊:“你们也太不讲理了,我凭什么要伺候你们吃饭?你儿子蹲大牢,那是他害了人,这是他罪有应得。”
“不是你说的吗,错是我儿子犯的,跟我没关系,现在不连坐,现在我们没人孤儿寡母的,没照顾,你就要负责照顾我们。”
唐安:“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唐安被挠的往外跑,唐元元扛着三个硕大的麻袋,人陷在麻袋里,只露出来一张小小的脸,头发也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
狼狈又滑稽,可一双眼睛锋利如雪夜里的野狼,唐安竟然被她目光定住,忘记了动。
唐元元冷冷睥睨着他:“你说,她们无辜?也可怜?”
唐安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我的意思是,吴闯太罪恶了,要是及时把妈送去医院,也不至于就要去坐牢,害的他母亲和妻子没了依靠,也,也挺可怜的。”
为什么他总能这么博爱?
连杀人凶手的母亲和妻子都能怜悯,却看不到自己母亲的辛苦?
“既然这么怜悯,你就好好照顾她们婆媳吧。”
吴老婆子起先看到唐元元还有点害怕,自己刚挠了她弟一脸血,还怕她会揍自己。
没想到,让她弟继续照顾她们。
看来他们姐弟关系是真不好。
吴婆子立刻挺直了腰杆:“你看,你姐都说了,要好好照顾我们。”
“你,快给我做饭去。”
唐元元扛着大包,大步回了李木家,把那些争执留在脑后。
唐安求助的看着李木:“李木。”
李木把大麻袋放下:“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被两个女人欺负成这样?你不会还手?”
唐安:“我不打女人。”
李木没好气道:“那我也没办法。”
“我赶了两天火车,已经要累死了,我要先回去睡觉。”
唐安摸着被抓出血痕的脸,也想找个地方躲开这婆媳俩。
于是也跑到了唐二叔家。
唐二叔:“……小安,咱家实在是没地方收留你了。”
唐安:“没事,我跟我爸挤一挤就行了。”
唐二叔:“*……”
唐安今天一天没吃上正经饭了,自己进屋就往橱柜里翻,拿到鸡蛋糕就吃起点垫肚子。
“二叔,咱今晚吃什么呀?我都饿了。”
唐二婶绷着一张脸,怒视着唐二叔,用眼神说,你要是不把这父子俩轰走,就别想进老娘的屋。
大伯子又不是没家,跑自己弟弟家算怎么回事啊?
况且这是夏天,她每天都要洗澡的,多不方便啊。
唐二叔当然也不想管这父子俩,他太清楚这父子俩的尿性了,大哥懒的要死,一点眼力劲都没。
上自己家来,还跟当自己家似的,自己在灶房热火朝天的煮饭,他都不知道进灶房烧个火。
吃了饭,筷子一放,嘴一抹,就去看电视抽烟袋去了。
竟然连衣服都扔在盆里等着他来洗。
再看唐安这行为,比他爸还不把自己当外人呢。
唐二叔这个人是个典型的笑面虎,他擅长笑着就一把一切算计清楚,还不得罪人。
“哪有好吃的呀,你姐把我家砸的干净,锅碗都是新添置的,电视机还是拉的饥荒买的,钱就算了,关键是脸面,好好的家,叫自己的侄女给砸了,我是不能计较也不能要钱,都要被人笑死了。”
“为了这事,你二婶已经好几天没给我好脸色的,两个孩子也怨我,我这两边受气。”
正常人,听了这话都得害臊,虽然说唐元元和他们断绝关系了,但还不是你家惹出来的破事,拿点钱出来意思意思吧。
唐爱国抽着烟袋默不作声。
唐安恶狠狠咬了一口鸡蛋糕,谴责道:“我姐那个人,太暴力了,做事一点分寸都没有,她这性子,迟早要吃大亏。”
唐二叔:“……”
另一边,唐元元卸下麻袋,舀了一瓢水,顾不得烧开就咕咚灌了一瓢,又打了一瓷盆水洗了手脸。
走进房间,原本整齐码好的书,凌乱的散落一地,被子枕头都和套子分了家,连竹凉席都被掀了扔在地上,柜子里的几件衣服也没幸免。
李木也从房间出来:“好像进了贼,我这屋都被翻过了。”
唐元元:“是进了贼,我这屋也被翻过了。”
“你怎么看?是谁?去找警察吗?”
李木:“我没丢钱,钱都带去了南边,你呢?”
唐元元摇摇头,她也没丢,一共小一千块钱,全都拿去进货了,哪有余钱留在李家。
两个人都没丢钱,找警察,恐怕也没用,倒不如问邻居。
黄婶尾椎都发寒:“白天没看到有人爬墙啊,不会是夜里吧?我没听见啥动静,这哪个黑心肝的,指定是听说你们挣钱了,眼红你们做生意,就来偷钱,你们可得注意啊。”
“丢了多少钱啊?”
李木:“丢了五百,赵叔给我的培养费丢了,也怪我,要是没去进货,直接把培养费交去学校就好了。”
唐元元拇指刮着手心,看见李木投过来的眼神暗示,识趣的闭嘴。
黄婶先心疼死了,“五百块。”
“造孽啊!”
“你们可得当心啊,这贼一下子偷了这么多,要是上瘾了,还会再偷的,这家就你们俩个孩子,唉,这黑了心肝的,怎么就这么恶毒。”
李家丢钱的消息这么传开了,不少人都来看热闹,赵东也来了。
安慰李木:“没关系,丢了就丢了,叔再给你想办法。”
又从兜里,掏了一张大团结出来,“先拿着花,别急,叔来想办法。”
五百块,赵东能掏出来一次,已经很不容易了。
再掏五百,本就不平静的赵家得炸。
更何况,李木这次进了这么多衣服,后面的日子远远比赵东好过。
唐元元:“你不会真打算还要赵叔的钱吧?”
“要是赵婶和赵顺知道,赵叔的家没准都得散。”
李木扯了个邪笑:“怎么,还替赵叔心疼上了?”
“没看出来啊,你妈都死了,你还有心情主持正义?”
唐元元冷了脸:“我没兴趣管你的破事,我只是觉得,赵叔对你的确算是掏心掏肺,你又何必这样糟蹋别人的好意?”
“你这样,难怪赵婶和赵顺不喜欢你。”
李木手里的杯子捏成了粉碎,白皙手背上青筋曝起,眼神近狰狞:“不喜欢算什么,我还要他们恨我。”
“我还等着看赵家家破人亡。”
活脱脱一个疯子。
变态!
人家用尽所有的钱财照顾他,他却要人家家破人亡。
她到底是跟一个什么样的魔鬼同住在一片屋檐下。
还和他一起做生意。
唐元元的尾椎都升起一股寒意,不自觉往后退一步:“我看你真是疯了。”
李木看见她不自觉往后退的一步,嘲弄一笑:“怕我?”
他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上,“放心。”
“只要你不多管闲事,我不会算计你的。”
“反之,你是个什么下场,我可就不好说了。”
唐元元还没来得及回话,有人迈进了李家的院子。
是赵顺和赵婶。
唐元元不欲掺和他们的事,转身进了屋子里,还把门关上。
赵顺嘴上却不愿意放过唐元元,实在是,他太讨厌李木了。
“呦,小贱种都有姘头了,也是,被亲爸赶出家的东西,除了你这个小贱种愿意要,谁能看的上啊。”
饶是唐元元见过唐家那一大家子狗东西,都被赵顺的脏嘴恶心到了。
你们有矛盾,关我什么事!
血噌噌往脑门涌。
李木大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坐,弹了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什么脏东西,也朝我们家跑,原来是狗东西,难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母子俩,大概是怕赵东又打他们,嘴上骂的恶毒,手上去还带着个熟透了的老瓜冲门面,做足了样子。
赵婶冷笑一声:“听说你家遭贼了?这就叫报应,克母克父的灾星,黑心烂肺的玩意,就该被人偷,怎么不给你家偷光呢,这是那路大神做的好事,我真该好好拜拜他。”
李木:“赵婶,要让你失望了,就偷了五百块钱,没事,赵叔已经说了,他会想办法,大概是去借钱去了,改天就送来,相当于没损失。”
赵婶的脸色惨白:“你个王八羔子,你缺德不缺德,一天到晚找老赵要钱。”
赵顺:“李木,你可真不要脸,吃你爸的人血馒头,三天两头找我爸要钱,小贱种,你也真要的下去。”
李木尾指舒适的掏了掏耳屎,一点也没将这些脏污话听进耳里:“也不知道赵叔是去哪借钱了,不知道会不会拿高利贷,我要是你们啊,赶快去找人,要是去的迟了,没准,你家都要吃上康了。”
母子俩个倒是给气的不轻,打嘴仗也没什么实际意义,扔下南瓜就准备去找赵东。
李木好笑的看着他们慌张的腿脚,气人不偿命的喊:“顺子哥,婶子,怎么这么快就走啊,进来坐坐再走啊,顺子哥,你腿怎么了?”
李木的爸是十岁就没的。
没想到平时逢人就是笑脸的赵婶子,私下里嘴巴竟然这样恶毒,如果那时候李木才十岁,不得不接受赵东的照顾,却又一遍听着这样恶意的声音。
也难怪李木能有这样的恨意。
唐元元自觉,自己的话很公正:“虽然赵婶和赵顺都没良心,但赵叔,其实还不错,算是个好人。”
李木嘲弄的回眸,扯出一个邪气的笑:
“好人?”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个好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第33章
唐家二房。
唐二叔气的饭也不想做,只在炉子上烧了个红薯稀饭,“手头实在是紧,今天就这对付着吃了,大哥,小安,你别嫌弃啊。”
唐爱国:“没事。”
唐安:“二叔,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们都理解的。”
看起来,好像还真是自己委屈了他似的。
唐二婶气的给了丈夫一个白眼,那意思是,你快把这两个人弄走。
唐爱国气闷,收了老太婆一百块钱,他也没想到,最后害了自己家了。
唐二叔故意少做了饭,唐安饿的厉害,一碗红薯稀饭很快就下了肚,又跑去灶上盛饭,喝了三碗,锅里就只剩下挂锅的玉米糊了。
唐二婶气道:“大勇,大虎,你们俩是不是都没吃饱?”
俩个堂兄弟俱是点头。
唐安就道:“二叔,你饭做的太少了,我妈以前就不会这样,她只会多做。”
唐二叔推了碗筷,“大哥,小安,这么下去,也不是事,你们也不能一直住这里,还是要想个办法,要那婆媳俩离开。”
唐爱国摆摆手:“二弟,你有招?”
唐二叔:“我哪有招啊,不过我听说那对婆媳之前也去闹过元元,被李木和元元一唱一和给吓了出来,你们也硬气点。”
“自己的家,还能叫外人赶了出来,这像话吗!”
父子俩脸上各有几道血痕,区别只是,唐爱国的过了两天,已经结痂了,唐安的脸上是崭新的三道新鲜血痂。
“都拿出来男人气概,俩个大老爷们加起来,有什么好怕的,一起去,把那婆媳俩赶出去。”
唐爱国抽着烟袋,不做声。
唐安:“二叔,你是不知道,那两个女人有多凶,根本不讲道理,警察都拿她们没办法。”
“再说,我也不能对女人动手,那成了什么样,也许过两天,她们自己就走了。”
怂蛋!
连个女人都怕,唐二叔算是看明白了,这父子俩都是怂蛋。
“大勇,把碗洗了。”
“爸,昨天就是我洗的,今天还大虎洗了。”
唐二叔当然知道,昨天是大儿子洗的,“大虎,去洗碗,吃饭的,轮流洗。”
唐安就跑去客厅看电视去了,七点钟,新闻联播开始了,自打他家电视被卖了,他就没怎么看过电视了。
唐爱国沉默的抽着烟,等八点档电视剧开始,也坐进了客厅看电视去了。
好像不太在乎自己家被人占了。
唐二叔招招手,一家四口就出去吃第二顿了,厂子北门新开了一家馄饨店,皮薄肉厚,物美价廉,生意很好。
唐家俩儿子,大儿子唐勇不是读书的料,前几年唐二叔就花钱给他买了工作。
小儿子唐虎成绩还行,一家四口,三口都是有工作的人,夫妻俩又从不乱借钱,齐心协力为小家谋划,养一个念书的,日子很好过。
一家子下馆子是常事。
“爸,咱这样,要是被大爷知道了,会不会不太好啊?我这,结婚还要堂姐那间房子呢,要是大伯反悔了怎么办?”
唐二叔:“怕什么,分家的文书我早就叫他签了,白纸黑字的事,他想赖也不行的。”
“再说,就是要他知道才好,自己有家,赖在弟弟家,算怎么回事?有骨气,带着小安回自己家,把那对婆媳赶出去,我还高看他一眼。”
事实证明,唐二叔想多了。
唐爱国都不用从别人嘴里听,就知道了这一家子出去开小灶了。
主要是唐安的鼻子灵,唐虎一张嘴,他就知道了。
还还问了出来:“大哥,你们吃什么好吃的了?是肉,你们去吃肉了?”
唐家二房都有点尴尬。
唐爱国吸着旱烟的嘴巴一顿,一家四口一起出门的,又一起回来,晚饭做的那么少,红薯稀饭,这些事串在一起,怎么看都是想赶他们走。
唐爱国捏着旱烟,去外面的床上睡觉去了。
唐二叔和唐二婶去屋里说小话。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不会还没看出来,我们想他走的意思吧?”
家里多了一个大伯哥,她是真不方便。
“他哪是没看出来啊,”唐二叔好笑的摇摇头:“我这个大哥呀,就是个窝囊废。”
“他心里清楚着呢,一边是怕元元这个女儿,一边又怕了这对婆媳。”
“他是想我去给他撵走这对婆媳罢了。”
他还记得,去年去首都,唐爱国被骗子骗光了医药费,那骗子的黑诊所就在那,他却连跟人家上门要钱的勇气都没有。
自己死活拉着他去要钱,两个大汉朝他面前一站,人就怂了,反而拉着他,叫他算了,当破财消灾。
带去的那些钱,哪里是看病花的,都是被骗光的。
本来也不至于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是他去火车站买火车票,又被偷光了。
唐二叔赶到首都的时候,父子俩是连住宿的路费都没了,躲在天桥底下,两天没吃上饭了,身上更是脏的像是要饭的。
他爸这一趟折腾下来,病没看成,反而更重了。
他这个大哥,去了一趟首都,以前那股子自己很行的优越感就不再了,变成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唐二叔头疼的抓头发,早知道那对婆媳是这么闹的,他就不收那一百块钱了。
现在都住自己家,这算怎么回事。
唐二婶就道:“要不这样,反正小虎现在暑假,明天也是周六,咱全家就说是去我妈家吃饭,省的还要伺候他们。”
唐二叔也没啥好办法,能躲一天是一天吧。
隔着院子,赵家的吵架声很大,赵婶似乎真是气极了,歇斯底里的。
唐元元后来又问李木,到底什么意思,李木只让她等着看,唐元元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也懒的关注,明天就要去卖衣服了,她得好好想想,怎么能快速卖光。
此刻李木坐在院子里,喝着麦乳精,唇角翘着,心情很不错,他似乎,是真的很喜欢看人家鸡飞狗跳。
这东西是真喜欢看人哭。
李木是被一阵锤子声敲醒的。
走出房门,唐元元大概已经醒了有一会了,正在鼓捣木头架子。
“一大早的,弄这个做什么?”
唐元元挥着锤子:“我看宁城那边,她们的衣服都挂在墙上,衣服要是堆在地上,我怕不好看。”
李木觉得很有道理:“那你给我也做一个。”
唐元元:“那你买衣架了吗?”
李木没买。
唐元元:“一把五块。”
李木:“成。”
唐元元:“这一周的碗都归你。”
李木:“一周也太多了吧!你可真黑,还有啊,这工具都是我爸的吧?这木料,也是我们家的?”
唐元元:“你也可以选择自己动手。”
李木不会做木工,只能选择一周的碗,为了表明自己不高兴,选择早饭对付一顿,热了馒头和咸菜,喝的是热水,连玉米碴粥都没烧。
但唐元元并没什么感觉,照旧吃了三个馒头,喝了一碗水。
倒是李木自己,难以下咽。
并且,唐元元似乎察觉不到他生气了,搁了碗筷,快速把另一只简易木架用锤子砸好,就收拾了麻袋,带上架子骑车走了。
到底是在折腾谁啊,李木气结,准备也把饭碗丢着。
洗了把脸,拿上麻袋,顺手抄起木架。
好像做的还行。
于是他对着木架子道:
“算了,看在你还算能用的份上,小爷我不跟她一个女人计较。”
“谁叫爷是男人!”
李木搁了麻袋,又转身回去把碗拿去厨房给洗干净了。
唐元元这回进的都是女款的衣服,其中不乏一些质量好的,这种在百货大楼前的路口卖就合适。
百货大楼的衣服一件要四五十,贵一点的要上百。
唐元元挂了几件质量一般的做对比,便宜的开价30块,贵的定价六十块。
玉城这边现在路边卖吃的明显多了起来,在就就是卖小商品的,但摆衣服的还是头一次见,况且衣服用一种没见过的木架挂着,款式一目了然,很快,就有第一个客人路过,是个漂亮又洋气的女人,一眼就相中一件漂亮质量又好的裙子,一看就是舍得给自己花钱的那种。
“你这衣服,还挺洋气的,是你自己做的吗?”
唐元元就道:“姐你真实货,难怪这么洋气呢,这不是玉城的衣服,是宁城的,那边的女人都穿的很洋气的,你好会穿衣服,一点都不像玉城这边的,你是从大城市回来的吗?”
对方被夸的摸了摸头发,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我以前去沪市打过工。”
“你这衣服怎么卖啊?”
唐元元:“这件质量好,价钱要贵一点,70块,这种的要便宜一些,40块。”
“这么贵啊?”
唐元元就道:“40块这件很便宜啊,主要是姐你眼光好,看好这件70的,一分价钱一分货,这衣服,我是做了几天火车跑宁城拿的,这边人都没见过,我觉得你拿这件,穿出去指定要被羡慕死。”
“那你这件便宜点。”
“那你拿两件呗,拿两件能便宜十块钱一件,这两件都带上?”
110块,相当于小半个月的工资了,女人就犹豫了起来,拿着裙子放在身上比:“也不知道我穿上好不好看,大小会不会不合适啊。”
要是唐元元在没卖凉粉之前听到对方这么说,指定以为这单生意要黄了,肯定要降低价格来要好买主。
之前又快速售空了三麻袋的小商品,她现在已经会拿捏客人了。
那些爱占便宜的老太太,就是喜欢这么口是心非,挑剔她的袜子,就是为了讲价钱。
唐元元:“姐,要不你去百货大楼转转,去对比一下,这种质量的,一件就要一百块,还没有我这个衣服洋气。”
“你先别急着做决定,免的买了后悔,你进去转一圈再决定吧。”
唐元元当然也可以通过降价,或者嘴皮子来劝对方买下,但上杆子的不是好买卖,对方恐怕会有强买强卖的不舒服感。
百货大楼是公营单位,里面的东西贵不说,还没自己的衣服好看,关键是,里面的售货员总是带有色眼镜看人,特别让人不舒服。
女人自己去里面转一圈,回来只会更加坚定要买自己的衣服。
女人原本就是想去百货大楼看看衣服的,刚才故意那么说,也是想找理由先推脱一下,她没想到,唐元元主动自己说出来,立刻就放下了裙子。
百货大楼里,柜员正在打瞌睡,被叫醒,不耐的看了女人一眼,“一百块,确定要买吗?确定要买才能近距离看。”
不耐的表情,对比唐元元的笑脸,以前女人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就觉得还挺不舒服的。
“不要了。”
女人扭头,就出来买了两件,还都是价钱贵的那一类。
唐元元信守承诺,只收她120块钱,另外又搭了一双花边袜子送给她。
“姐,这叫白色蕾丝袜,宁城的小姑娘都穿这种搭皮鞋,可好看了,玉城这边,还没人这么穿呢,你试试。我这边经常去玉城进货的,都是进最新款,以后就会在边上,就是那一片,准备正儿八经开个服装店,你多来看看。”
这种白色蕾丝袜,进货五块钱就有一打,很便宜,但玉城这边没什么人这么穿,女人只有在电视剧里才看见过,无形之中感觉自己占了很大的便宜。
这里买衣服,便宜又好看,虽然花了自己大半个月的工资,可是很开心,无形之中就成了唐元元的老客户。
天气热,等日头大起来,这边就没什么客人了,唐元元就拿着衣服去了批发市场。
徐小凤就是做衣服的,她也不打算瞒着对方,毕竟,卖衣服的市场那么大,人家宁城那么大的批发市场,不是家家都好生意。
徐小凤看到这些衣服,眼睛都亮了。
她当即判断道:“以后,做衣服的人,恐怕会越来越少。”
唐元元:“我觉得也是,宁城那边的批发市场很大,以后往那边批发衣服的恐怕会很多,早点开上店,就是优势。”
徐小凤:“谢谢你给我带来这个消息。”
唐元元:“您不介意我去市场里卖衣服就好。”
徐小凤:“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做什么没有竞争,你来跟我通个气,我很高兴,我这店,也该转型了,我也去南边看看。”
唐元元:“那好啊,等我货卖完了,我们一起去吧?”
等自己开学了,就没时间拿货了,去人肉背货,辛苦又费时间,徐小凤和他们搭伙,就能像那些文具店一样搭伙,自己上学去也不影响挣钱。
徐小凤自然也没意见。
批发市场,丝毫不意外的,唐元元碰见了李木。
他们俩都看好这一片市场。
唐元元摇头,批发市场那么多漂亮衣服,也不知道李木是什么眼光,拿的都很土,简直没眼看。
好在他的衣服男款多,还有童装,唐元元的衣服漂亮,还送袜子啊!
批发市场这边的顾客都有钱,唐元元专挑质量好的拿,跟做生意的人做生意有一条的好处就是,她们即便知道你挣钱了,也不会眼红你挣钱。
她们都是自己坐火车去拿过货的人,知道这一路有多辛苦,风险有多大。
更知道,做生意的人,就是为了挣钱才做的。
况且,唐元元的衣服,本身卖的就比百货大楼便宜,和边城的批发市场一个价,为什么不愿意要呢?
还省了她们跑腿了。
于是,一麻袋的衣服,光是批发市场这边几乎就消耗完了。
李木的衣服,男款和孩子的衣服都卖的差不多了,主要剩一些女装,鼓着嘴巴,有点不太爽。
唐元元并没感觉到,叠着最后挑剩下来的几件衣服,他就抱胸,站过去,哼一声:“骗子。”
唐元元没以为她说的是自己,她还要赶着回家,想再去各个厂子门口转转,应该还能再卖一些衣服。
李木小步子移动了一下脚步,又加大了音量:“骗子。”
又靠近一步:“骗子。”
唐元元听见耳边的声音,偏头,李木绷着的一张脸,抱胸,头发丝都写满了幽怨。
头发丝都写满了生气。
“你是在说我?”
“哼!”李木从鼻腔里哼一声:“说好的,卖一个价格,现在,自己却送袜子。”
唐元元:“统一价格,又不是我一个人获利。”
“做生意,我给自己加点竞争力的砝码有什么问题?商场如战场,是你自己没想到,不能怪我。”
“再说,你卖的也不少,挣的比我多。”
李木:“诡辩!”
唐元元:“走,我都饿了。”
李木:“那今天的菜归你买,谁叫你耍诈。”
唐元元:“抠死吧你就,你回去煮米饭,我去买菜。”
李木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不会就买几把子青菜吧?”
唐元元:“我去买菜,买什么当然我决定。”
唐元元吃菜叶子行,李木却不行。
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块钱,让唐元元记得买肉。
黄婶听了一早上唐家的笑话,嘴巴真闲的厉害,拿了一把子青菜送来,和李木分享:“就唐元元那弟弟,唐安,伺候了那杀人凶手的老娘和媳妇好几天,受不了,跑去二房了,二房一家子又躲去了岳丈家,你说,这都叫什么事?”
李木洗米的手一顿:“你说,唐安被欺负的,从自己家走了?”
黄婶笑:“你还不知道吧,他爸前几天就躲去了二房,这父子俩可真窝囊,那唐安,考试那样好,咋这么窝囊呢?你都不知道,他被那老太婆挠的呦,脸都花了。”
李木也很费解,唐安到底在做什么?
他也不是个没脑子,更不是个窝囊废啊。
第34章
唐元元批发了一袋子土豆,一袋子红薯。
李木看的直翻白眼:“你是打算未来一个月都吃这些?”
唐元:“有什么问题?很多人家都这么吃。”
李木拎着肉条,往灶房走:“我可受不了天天吃土豆。”
唐元元:“还有红薯。”
李木没好气道:“这俩有区别吗?”
“唐元元,你能不能对自己的生活品质有点要求?”
唐元元给自己打水洗脸:“我只想把律师费挣上来,考大学,其它的不想。”
李木把猪肉提的高一点:“你觉不觉得,你跟它跟像?”
“一点意思都没。”
“算不算行尸走肉?行走的僵尸?”
唐元元把水泼在他脚边,李木提着猪肉往后跳:“朝哪泼呢?我鞋要给你泼湿了。”
唐元元更想泼他脸上。
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走进屋里摊开书在饭桌上学习。
客厅的吊扇呜呜转悠,过了一小时,李木幽怨的声音从灶房传来:“唐元元,吃饭了!来端饭。”
唐元元正在解一道题解一半,磨蹭了一会。
李木拿个锅铲子出来,一脸幽怨:“唐元元,你信不信我撂挑子!”
唐元元只好合上书本,“来了。”
李木把锅铲塞给她,自己解了围裙,坐到椅子上等着,看唐元元跑了两三趟,把饭菜端来,总算是轮到他享福了!
又安慰自己,反正自己一个人也要做饭的,现在,锅碗都扔了出去,也算是省了一半事。
李木满意的拿起筷子:“你爸跟你弟都躲去你二叔家,你家被那婆媳俩给占了。”
自己和妈妈的东西都拿了过来了,唐元元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以前,唐安不是不在乎,自己的房间被唐勇占去吗?
现在,他自己尝尝寄人篱下的滋味吧。
二叔那个人,可不是好相与的,绝不会伺候唐爱国和唐安,他们不是愿意跟二房亲近吗,都去二房过日子好了。
她还挺期待,看见二房把他们父子俩赶出来的那天。
唐元元高兴的夹一筷子米饭吃进嘴里:“挺好的。”
李木:“你二叔那个人,那么精明,你爸和你弟是住不长的,今天他们一家已经躲去岳父家了。”
唐元元:“我知道,他们住不长,还有,我跟他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了,你直接说他们名字,还有,我等着看他们没地方住,他们过的不好,我就高兴了。”
李木:“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么下去,只有一个结果,你爸……唐爱国肯定撑不住,签谅解书。”
唐元元手上的筷子一拍:“他敢!”
李木:“真撑不住了,你觉得他还考虑这些?反正都是没法过日子,你还真拿刀,砍了唐爱国,再砍自己?那凶手还是很快能出来。”
唐元元:“知道了,等二叔把他们赶出来,我就把她们赶走。”
唐元元吃了饭就搁了碗筷,又扛着一麻袋衣服出去了。
李木端着还剩一半的饭碗,黑了脸。
这人是属牛的,不用歇的?
大口刨光了碗里的饭,洗了碗筷,只能也搬了麻袋出门。
总不能唐元元卖光了,他还剩下!
唐元元先是棉纺厂去售卖,这是大国营单位,又都是女人,有正式工作的女人一般都有经济地位,能花的起钱。
果然,比起小吃,女人对衣服果然更钟爱,吃个饭的时候,她们也涌上来挑衣服。
唐元元挥着袜子道:“前十名买衣服的,有公主蕾丝袜送,大城市才有的公主蕾丝袜。”
女人没有人能抵抗蕾丝花边!
雪白的花蕾边,这要是穿在脚上多好看呀,只有电视剧才有呢。
况且,这衣服卖的不贵,比百货大楼的还好看呢。
舍不得买贵的,还有便宜的,三十的也行啊,于是一会的功夫,唐元元就卖出去十件了。
第十名和第十一名还争辩了起来,都想要这双袜子。
唐元元好说话的给俩人都送了一双。
后面的人看前面的都送,当然也想要,没道理区别对待。
人就是这样的,一旦争起来,东西就香了。
唐元元只好装作为难的答应,今天买的都送公主袜。
一会的功夫,就卖出了三四十件裙子。
带回来的三麻袋衣服,这样就只剩一麻袋了。
唐元元也没歇着,晚上,很早就去厨房做饭,当然,还是红薯粥,削了皮,切成块,米再淘了,放在炉子上,加适量的水就行,整个过程,大约只需要三分钟。
李木斜着倚在门上,看着红薯粥,嘴角直抽抽。
亏他看见唐元元进厨房,还以为她是良心发现了,合着又把他当猪对付。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做饭这件事上,是永远指望不上唐元元的。
洗了洗手,认命的拌了个擂椒茄子。
看唐元元搁下碗筷,又拿麻袋:“不是,这个点了,一会天都黑了,你还要去卖衣服啊?天黑了也看不见啊。”
唐元元绑着麻袋往自行车上放:“没关系,我有招。”
李木有点心梗:“你今天卖了两麻袋了,挣够多了,你掉钱眼里了啊!”
唐元元:“嗯,我住在钱眼里了。”
李木看着自己还剩的三麻袋衣服,绷着脸,“你去哪边卖?”
唐元元:“纺织厂,那边都是旧同事,也许有三分面子情。”
李木大口刨着饭:“给我五分钟,我跟你一块去。”
纺织厂的交班时间是七点,唐元元提*前了二十分钟赶到。
这会子暮色已经上来一些,这对卖衣服来说还挺不利的,不过唐元元早就有准备,她在边城时候乱逛买的霓虹灯就起了作用,缠在简易衣架上,又准备了两只手电筒。
这时候还没有光污染,霓虹灯一闪一灭,在夜色中犹如星星,女人天生是浪漫的,没有哪个女生能不被这个吸引。
李木看看自己光秃秃的衣架,眉眼间的郁闷又深了一点。
要是她卖爆了,自己一件没卖……
吞了吞口水,“唉,你这个东西,给我一个。”
唐元元:“下周的碗筷也归你。”
李木咬牙切齿的挤出来一个字:“成!”
唐元元又给门卫送了两包烟,要是想试衣服,也可以拿去那边试,或者拿衣服去门卫的大门上看,厂门口的灯泡可亮了,在灯下,人美,衣服更美。
更何况,女人之间,一件衣服,一双鞋子都是比较。
看别人穿的那么漂亮,自己怎么会不想要呢。
唐元元就把周薇这个模特用到了极致。
周薇皮肤白,脸圆圆的,就很国泰民安的那种,她的身材又很丰满,穿什么都能撑起来。
看着她袅袅婷婷的走出来,谁也不想落后。
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卖出了十六件,其中还有人是因为没带钱没买成的,唐元元跟她们说,明天早上七点还会过来。
周薇刚才一直在帮唐元元照顾客人,看见她这么一会的时间,收了快五百块。
“元元,你也太厉害了,我原本还担心你,以后一个人怎么办,又没工作还要花钱念书,现在,一点也不担心了。”
唐元元:“你放心吧,我现在,已经不是一条命了,我还代替我妈活着,我是两条命。”
“我会长命百岁,会活的比谁都好。”
周薇看着唐元元的表情,脸上都是羡慕:“元元,你好厉害啊。”
以前的时候,她总是觉得唐安很厉害,明明学习也没多刻苦,可是每次成绩都特别好,说话也不像别的男孩子,总是出口成章。
可是,他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唐安身为男孩子,两手一摊,自己家都被人占了,他还能没心没肺的躲去别人家。
唐元元一个女孩子,又瘦又小,敢去修理厂找凶手,要赚钱给她妈找律师,一个人敢去那么远的地方进货,这才几天,生意已经做的这么好了。
就是她爸一个成年人,都不敢去那么远的地方。
回想起来,从她家一出事,就是张兰草和唐元元俩个女人在顶着,而唐安什么事都没有管过,照旧上学,什么事都不用管。
她以前为什么会觉得唐安不一样,处处都是优点呢。
唐爱国的眼睛真是瞎的,这么好的女儿不要,留着一个空有一张嘴的唐安,成绩再好,也是废物。
不对,唐元元每天那么多事,还能考免费生,要是也专心学习,没准成绩比唐安还好呢。
周薇自己也很满意这件裙子:“元元,这件衣服我要了,我今天没带钱,明天给你。”
在宁城那边,销售为了让她们多拿货,也会穿上样衣说服她们。
唐元元刚才总觉得周薇缺了点什么,现在就明白了。
那边的销售,都很洋气,头发烫了不说,耳朵上,衣服上都会挂配饰,头发上还会带那种夸张的卡拢,尤其是那种水钻的。
一整套打扮起来,才更洋气。
“我们什么关系,我还收你钱,你别寒碜我就了,再说,要不是你这个模特,我刚才还卖不了这么顺利,拿去。”
周薇却觉得,不能这样。
毕竟这些衣服是唐元元累死累活去南边人肉背回来的:“你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脱下来还给你,我就是你的好朋友,才不能白拿你衣服。”
唐元元:“别废话了,我可不想跟你推来推去的,我饿了,你请我吃东西吧,算是衣服钱了。”
周薇:“那你要吃什么?米线?”
唐元元:“八宝粥就行。”
周薇就知道,唐元元守孝的事了,顿时就急切起来。
“你本来就有低血糖,这怎么行?”
唐元元给她看自己口袋,里面装满了奶糖:“你看,这么多呢,我知道照顾自己的。”
周薇眼睛微微湿润,大院里的老太婆骂唐元心冷,亲妈为了她死的,连一滴眼泪都不掉。
可是周薇知道,有的人眼泪在脸上,有的人眼泪在心里。
唐爱国哭的是自己,哭过就把张兰草忘了。
唐元元才是把张兰草真正记在心上。
周薇见李木杵在那不动,于是道:“李木,你来,我请客,你吃米线呗?我也打算吃米线。”
米线有肉酱,熬的又细又香,都是挨着的小摊子,端过来坐一张桌子就行。
李木刚才只卖了三件童装出去,童装的价钱低,一件只卖十五块,收了45块钱,除去5块钱一件的成本,赚了三十块。
以前他顶着大太阳卖凉粉,一下午也就挣十几块,现在一个小时,挣了两天的钱,加上白天卖的,也挣了小一千块,他却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只卖唐元元的零头,哪能高兴的起来。
上次收了八十多块钱,大院那一片都传疯了,刚才,唐元元可是收了660块!
李木大概已经能想到,大院里的人得穿成什么样,恐怕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唐元元有多挣钱了。
唐元元太能干,显的他有点废物。
郁闷的要了一碗米线,肉香味吃在嘴里,都不香了。
偏周薇还沉浸在兴奋里,一直提这件事:“你爸明天知道你这么能挣钱,肯定后悔的肠子都清了,后悔自己锁了你妈,不然,他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天天都能吃上肉啊!”
李木都觉得有点难以下咽了。
唐元元眼睛猩红,是啊,为什么要锁她和妈呢?
就差一点她妈就有好日子过了。
“他不是我爸,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他和唐安。”
周薇唏嘘一声,一家人,却成了仇人。
该死的唐安,他要是没告密多好啊。
而这里几个卖小吃的老板,显然也被唐元元这个卖货量惊到了。
毕竟,他们又是炉子又是灯泡的,大热天忙活一晚上,或是搭上老婆,或是搭上孩子,卖人家一个零头,这怎么叫人不眼红。
还故意卖他们好,米线店的老板给她们的肉沫多加了一大勺。
卖八宝粥的老板送了唐元元四个汤圆,话里话外都是问她这衣服在哪拿的。
唐元元清楚,宁城也好,边城也罢,会越来越多的人往那边拿货过来售卖,到后面,就看谁会做生意,能留住客人。
当然,她也不是菩萨,自己能单独做一天,是一天。
“周薇,有没有药膏?”
周家家门口,周薇难以置信的盯着唐安的脸,儒雅的五官上,雪白的皮肤间,好几道血痕,脖子上也没能幸免。
她只是听她妈说了一嘴,没想到,唐安被抓成这个样子。
“都是那对婆媳俩抓的吗?”
唐安兴致不高,没什么情绪的“嗯”一声。
周薇:“这对婆媳也太欺负人吧,亏你还可怜她们婆媳,照顾她们好几天,她们怎么能这样。”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药膏。”
周薇很快就去家里,拿了擦伤的药膏出来。
“你也别对她们太客气了,她们这样不要脸,干脆,多叫上你的小伙伴,去给人扔出来。”
唐安:“动武的效果当然快,我也不是没兄弟,可有孕妇在,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周薇睁大了眼睛:“你是因为宝宝?”
唐安:“不然呢?那婆媳俩,狼心狗肺,我恨她们还来不及,不然我怎么还给她们做饭,不就是想着,孩子是无辜的,大人之间的恩怨再深,总不该牵连孩子,能笑着解决,就笑着解决。”
周薇心里涌起深深的愧疚:“对不起,唐安,我还以为,你是真的被她们婆媳制住了。”
唐安:“没关系。”
周薇为唐安感到不平:“你都不知道,大家都说你窝囊,说你被个老太太制住了,大家都笑话你,不知道你这第一名是怎么考来的。”
手帕掖在眼睛下方,上面还带着皂角香。
周薇抬头,就看见,灯下,唐安柔和书卷气的脸,目光那样温柔。
带着宠溺的笑:“要成小花猫了。”
周薇一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忘记了接帕子,任由唐安给她擦了左边的眼睛,又擦右边。
帕子半湿,唐安把浸满了眼泪的手帕装进胸前的口袋里,那个位置,贴着胸膛了。
周薇已经沉寂很久的心,不可避免的咚咚跳起来。
唐安道:“我没事,我也不在乎这些名声,只要不作恶,伤到孩子就行,至于我,反正也是个大人了,去哪都能住,无非是二叔不高兴一些。”
周薇都为唐安心疼了:“可总住在别人家也不是事啊。”
唐安:“好了,你上了一天班,已经很累了,就别为我的事操心了,这件事,我自己会解决的,快回去洗澡早点歇息吧。”
周薇:“那你也回去吧。”
唐安:“我看着你进去。”
周薇珉了珉唇瓣,“唐安,元元说,你爸锁元元和你妈,是你告密的?”
唐安的眼圈立刻就红了,流出眼泪:“是我的错。”
“我没想到妈妈会有这个意外,我只是怕妈妈和姐姐丢了。”
“我姐因为这个,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周薇原本对唐安也有很多怨念,此刻,看他哭的这样伤心,不禁自责起来。
“唐安,你别哭了,我知道,你只是担心她们,你也不想的。”
唐安的眼泪流的更凶,肩膀伏下去,不平的抖动:“谢谢你,我姐一直不愿意原谅我,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理解我,我只是担心妈妈和姐姐。”
“周薇,你真好。”
周薇的心都被唐安哭软了,原来,这个大男孩,也有这么脆弱伤心的一面。
失去了妈妈,也失去了姐姐。
“唐安,你放心吧,元元只是在气头上,以后会想明白的。”
唐安:“你愿意,劝我姐?”
周薇:“等她过了气头,我帮你们说和。”
唐安哭着又笑了:“谢谢你周薇,你真好。”
青春少艾的女孩,穿着靓丽合身的新裙子,脸上爬起红晕,眼眸里,对学习好,年级第一的崇拜又弥漫了上来。
这个男孩子,不仅学习好,心地还善良。
“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唐安在灯下,看着女孩,目光缱绻温柔:“你关上门。”
周薇羞涩的垂下脑袋,关上门。
隔着门,又听见唐安道:“门闩插上。”
明明没吃糖,怎么像是吃了蜜呢?
周薇唇瓣绽开,锁上门闩。
李木起了大早,唐元元才起身,他已经已经骑车出门了,唐元元洗漱好,去灶上拿了早饭出来,吃完就拎着半小麻袋的衣服,往棉纺厂去,周薇扔了三十块钱,给她妈选了一件衣服跑走了。
几个厂子门口一走,不到两个小时,衣服已经卖光了。
因为款式新颖的原因,服装店最常见的剩货问题都没有,几乎全卖光了。
这一转手,她净赚了四千六百块。
当初想要的暴富一笔,就这么做到了。
她拿了两千出来,骑自行车去了律所:“王律师,代理我妈的案子,够吗?”
这两千块,有大团结,还有很多五块两块的零散钱,整齐的放在一起。
女孩又瘦又黑,脑门上都是汗,身上一件洗的发白的衬衫,眼睛里的血丝通红,大概是因为太瘦了的关系,显的很小一只。
像谁家的初中生,该在家里,或者教室,却出现在这里。
捏着一搭钱,这一搭钱,是她自己挣的。
王律师见过很多当事人,很多都很可怜,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不自觉,眼睛微微湿润。
“好,我给你代理,你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跟我说。”
唐元元:“我不要他们的钱,我就一个要求,让他们多坐牢。”
王律师:“那就以故意杀人罪起诉吧。”——
作者有话说:我没学过法律,其实不知道这个罪名起诉行不行,要是不对,你们和我说。
第35章
唐二叔一家,特意连晚饭都吃过了才回来,气的倒仰。
父子俩吃完的锅碗都在盆里泡着,玉米碴都硬了,贴在锅上,惹的苍蝇落在锅里,昨天穿的衣服也丢在桶里。
唐二婶可不想忍了!
生气的跺脚:“唐爱华!你看看,苍蝇苍蝇,这么恶心,这个家成什么样子了。”
“这个家已经不成个样子了,我一个弟媳妇,还要和大伯哥住一起,像什么样子,我不住了,唐爱国,你就跟你哥哥侄子过吧,我跟你离婚。”
唐二婶生气的扭过脖子转身出了院子,唐二叔假模假样的扯着她胳膊挽留。
唐二婶最初只是想借题发挥,现在是真委屈,抹着眼泪:“家里本来就不大,现在又住进来两个外人,弄的乱七八糟的,你自己看看,这还像个家的样子吗。”
唐二婶蹬着自行车走了。
唐二叔无奈的耸肩,叹息一声,“大哥,小安,唉,对不住你们啊,实在是,我媳妇娇贵。”
“大哥,我给你出个主意,要不,你去找元元,打断骨头连着筋,到底是亲生父女。”
唐爱国眉毛一瞪:“我找她干啥?”
唐二叔:“你不知道吗,元元现在做服装生意,挣老鼻子钱了,就在那纺织厂门口,一晚上就挣五六百块,多少人都看见了,传的有鼻子有眼,那大的麻袋,三包,都卖光了,你说得挣多少钱?有这能发财的闺女,你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这两天,倒是有人和他说这事,唐爱国觉得也太夸张了,就那个死丫头,一天能挣那么多?
“就凭那死丫头?能挣的了啥钱,哪天就要给人骗了,我才不去,我就是死了我也不去靠她。”
唐二叔都要给气笑了,怀疑他大哥脑子有毛病,那可是大团结!
要是他,就算去跪,也得把金疙瘩请回自己家,这不是便宜了外人吗?
面子能有钱重要?
他就后悔,早知道,就不掺和大房的事了,要是早知道这死丫头,能这么有出息,他一定不得罪她,这生意,没准能带着自己家做。‘
唉!
后悔啊!
唐二叔去给唐爱国泡了一杯茶过来:“大哥,不是我说你,你别犯傻,元元挣的,那可都是大团结。”
“自己有家不住,跑去住李木家,听说那小子也挣了不少,你看,人,钱,都叫李木白得了。”
唐二叔真是恨铁不成钢,又道:“大哥,这样,这个恶人我来做,你们啊,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我家,元元没准看你们可怜,没地方去,就原谅你们了,只要你们父女能一家团聚,外人怎么骂我也没关系。”
唐爱国抽着烟袋不吱声。
唐二叔目光转向唐安:“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唐安:“二叔,我爸这人的性子,您还不清楚吗,我姐也是个倔强的,认准了一件事不会回头的,我们先回去了。”
唐爱国抽了一口烟袋,叫唐安收拾包袱,“走,咱去你三叔家。”
父子俩背着包袱,却是连三房的门都没进去。
唐三婶站在门上:“大伯哥,不是我不欢迎你,实在是,你自己有房子,大宝他爹是有夜班的,大嫂走了,你是个鳏夫,大伯哥自己有房不住,跑来住弟媳妇家,这传出去,实在是不像话。”
父子俩无奈的对视。
唐安:“爸,咱现在去哪?”
唐爱国:“那咱回家?”
唐安:“那对婆媳……唉。”
“爸,钱不钱的其实无所谓,就是,二叔有一点说的对,我姐住在李家,确实不像话,你都不知道外人怎么说我姐的,说我姐不要钱,倒贴上门,李木白得了个能干的媳妇。”
“咱妈在地下,要是看见了,不得多难受呢。”
唐爱国没好气的道:“那我能咋办?那死丫头自己要走的,你没听她怎么说吗,再也不回这家了。”
唐安:“爸,我姐心里就是存着一口气,你说你也是,你干嘛锁妈和姐啊?”
唐爱国:“那不是你说”
“咳,”唐安远远喊了一声:“张婶。”
打了声照顾,等人走远了,唐安这才道:“爸,是二叔和三叔撺掇你锁的妈,这件事永远都不要再说了,否则,姐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或许,还能干出更出格的事。”
“以后,你离二叔三叔家,姐恨他们呢。”
“爸,你还是去跟姐认个错吧,到底是一家人。”
唐爱国没再说话。
父子俩一路沉默着回了自己家。
吴婆子吃了饭,正不想洗碗呢,就看到了劳力,指挥唐安刷碗,烧洗澡水。
唐安:“凭什么?”
吴婆子:“你都人高马大了,刷个碗怎么了?年纪轻轻的,别这么懒,我告诉你,我儿子在家,什么活都干,又能挣钱又能做饭,你们不给我儿子写谅解书,你就给我当儿子,伺候我们婆媳,伺候到我儿子出来。”
唐安:“那你儿子还害了我妈了,我凭什么伺候你?”
吴婆子:“你妈是我儿子害的,所以他坐牢去了,这是赎罪吧?他去坐牢了,不能给我尽孝,不能照顾老婆孩子,都是因为给你家赎罪,那你家当然就该替他尽他的义务,是不是这个理?那我住你家,完全应当。”
“!”
唐安:“那我还没妈照顾我了,是你儿子害死我妈的,害的我没有妈,是不是应该你家照顾我们父子?”
吴婆子:“那我还你一个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干儿子,干儿子,你人高马大的,也是该尽孝了,去把碗洗了。”
唐安:“…我不洗。”
吴婆子竖起两只手:“我这干妈,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孝顺老人。”
鸡飞狗跳的争吵声,唐爱国抽着烟袋,无比怀念张兰草在的时候,饭摆的现成的,连他的茶叶都给他泡好了。
抓着头发,日子怎么就成这样了。
难不成,真去给那个死丫头下跪道歉?
那自己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李木昨天勉强卖了一麻袋的衣服,除去成本,挣了八百多块,但比起比起唐元元两麻袋半。
……太打击人了。
早上天还没亮就醒了,随便糊弄着做了早饭,驼着麻袋出门的时候,唐元元还没起床。
李木去各个厂门口转了一圈,今天的销货量明显没有昨天来的快,最后去百货大楼那边路口摆了一会,等卖光了,夜色已经上来了。
原本以为唐元元在家,院门却还是锁着的,打开门,拉了客厅灯泡,黄色的光倾泄出来一截,被门廊割裂。
李木站在廊下,洗了手脸钻进厨房做饭,洗了米煮上米饭。
也没有蔬菜了,只有一兜子土豆,肉还有小半条,懒的折腾,蹲在门边用菜刀给土豆削皮,过了一会听见门口的动静,一抬头,唐元元驮着半麻袋的东西进了门。
李木搁了土豆和到起身,扯开一个笑:“你今天不是只剩半麻袋吗?这点都没卖完啊?我今天可卖了一麻袋,就剩下两麻袋货了。”
唐元元:“这是水晶,我去东城拿回来的。”?
李木扯开麻袋,一麻袋的小盒子,打开,里面都是亮晶晶的东西。
这就是水晶?
再一问价钱,这玩意,都比的上一件衣服了,又不能吃又不能穿,李木对唐元元的眼光产生了怀疑。
“怎么又卖水晶了?这玩意,能卖的出去吗?看着就没衣服好卖。”
唐元元:“反正明天也没衣服卖,试试吧。”
……这丫头片子是不是笑话他!
“哼,我那是货比你多,我后天就能卖完了。”
“那我明天去把火车票买了。”
……也行吧,明天,他总能卖完了吧!
火车站虽然鱼龙混杂,但不得不说,在家里的方寸之地,听的都是谁家婆媳吵架了,谁辍学要嫁人了,谁考了好成绩。
在外面,火车上的人有时候会聚在一起谈论些什么,有些知识分子的政解是唐元元以前从来没了解过的方向。
她现在也隐约懂了一些,国家现在正大力发展私有企业,经济市场,每个地方扶持的产业都不一样。
像边城发展的是小商品,宁城是服装,东成靠海,盛产水晶,上次去宁城的火车上,她听人说了一嘴,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火车站一问,车票才3块钱,一个小时就能到,她当即买了一张火车票东城碰碰运气。
她发现了规律,这种市场,似乎都会建在火车站边上,就算不是,也会离的很近。
这几年人造水晶才开始加速发展,但水晶的高速发展其实还在十年后,知道的人还不多,属于稀罕物,但也正是因为不普及,价格定位就高。
唐元元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别的人群,就是批发市场那些第一批富户,也就那四五十户。
钱,还是从有钱人身上好赚。
水晶摆件,珍珠项链,就很适合卖给她们,至于工人,便宜的水晶手链更合适。
透明的水晶手链进货价5块钱一条,准备卖10块钱一条。
珍珠项链15块钱一条进的,准备卖五十一条。
水晶摆件10块钱一件进的,纯透明的,上面刻有一帆风顺,生意兴隆这种字眼,她准备卖30块钱一件。
做生意的人,都求财运。
这东西往桌子上一摆,不就图个好兆头吗。
唐元元照旧先去给徐小凤送了一件.
徐小凤的眼睛里都是惊叹了:“你这孩子,现在走南闯北的,消息和眼光,都要越过我了。”
“我现在看你,都像看金子,闪闪发光的,你这简直就是活金子啊。”
“你爸怎么想的,这么好的闺女,那么好的妻子,这不是要把金山放茅坑里吗!”
徐小凤自己做生意,是知道做生意有多挣钱的,以前也想过带家里乡下的亲戚,劝他们做生意,结果,对方来一句,他们是农家人,城里不是他们来的地方。
好像在嫌弃她多事的样子。
也收过学裁缝的徒弟,徒弟日日耳濡目染的,总是知道她的店有多挣钱的,结果,对方拿着学徒稳定的工资就很满意。
她也曾经劝对方自己去开个店,回家提了一嘴,父母一听说开店要花两千块这样,就吓住了。
唐元元还没有人正儿八经指引她,她自己就看明白里面的收益,单枪匹马的就敢朝南边闯去。
别说她才16岁,很多四五十岁的成年男人都不敢轻易去远处。
这是天生做生意的料,要是她的女儿,她得笑死。
竟然有人把金疙瘩往外扔,这男人,真是瞎的可以。
唐元元这么拼命,目的之一,就是要唐爱国后悔。
她心里始终呕着一口气。
她未来越成功,以后唐爱国就会越后悔。
未来的唐安那么成功,她知道,自己现在这点,还远远不够。
“杨姐,这是东城的水晶,是不是很漂亮?像它的材质,晶莹剔透,这个是专门做生意的摆件,东城那边啊,家家户户门市都摆上一件呢,说是水晶主财。”
“这个里面刻字,还运用了先进的技术,意头也好,您是最会做生意的,我一看到这个,就想到您会喜欢,财源滚滚,这和关公一样,都能给您带来好意头。”
杨姐家就是做文具批发的,生意做的好,也是头一个照顾唐元元绿豆汤生意的女人。
她的桌子上东西多,堆满了东西,唐元元说话的时候也没闲着,一分钟的时间。利索的把她桌子收拾干净,整理齐整了,透明的水晶像是不融化的雪,里面的字像是闪着光。
这个年代,工业产品还不发达,此时手工微刻技术虽然比不上后来的激光内雕,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高端技术了。
是足够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这东西,还摆放在精致的盒子里,里面垫了一层黄色的布装饰。
活像西游记里,孙悟空变化出来的神仙物件。
女人,哪能拒绝闪闪亮亮的东西。
何况对她来说,这点钱都是小钱,当即要了两件摆在桌上。
唐元元这一单就赚了40块。
开了第一单,后面的就好办了,做生意的,她家有求财运的东西,自己家怎么能没有呢?
人不怕都没有,就怕你有我没有,更何况,这是求财运的东西。
喜欢首饰的,还买了水晶手链带,或者是珍珠项链,这在无形当中,又给唐元元打了广告。
这水晶手链,珍珠项链,可是批发市场的老板娘们带的。
批发市场这四五十家大商户,算是被唐元元开发到了极致。
一圈下来,就剩不到三十盒了,水晶摆件更是只剩两个了。
15盒珍珠项链,更是早早就卖光了,她都后悔太谨慎,拿的少了。
卖出去36个水晶摆件,720元。
19条水晶手链,挣了95块。
15条珍珠项链,挣了525块。
昨天出去的两千,已经回来一半了。
她吃了饭回家,又把丝绒布拿出来,公仔和霓虹灯都带上,首饰盒半开,齐整的摆好。
昨天,买了唐元元女装的,今天走在厂里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收获了无数目光,没舍得钱的看着羡慕又后悔。
今天,又来水晶手链了!
这珠子可以透光唉。
唐元元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人造水晶和天然水晶的区别,受现在眼界的限制,她真心觉得,五块钱一条的手链已经很贵了!
她把水晶批发商忽悠她的话学了个十成十。
拉着小姑娘的手,把水晶手链带在她们手上试戴:“这个,叫做水晶,是天然矿石,在地下下上万年才成型,和金子,银子一样,都是稀有金属。”
“批发市场的老板娘们都带这个,很洋气。”
“你看,是不是手都亮了?这是把阳光都留在珠子里了。”
把她们的手往上抬了抬,阳光就透过水晶珠子,落在了手上,雪白的皮肤都印的更白了。
唐元元又使出了杀手锏,“这东西,拿货贵,我这没有多少,一共就这二十几个,错过这次机会,就只能等下次了。”
十块钱,买一串手链,对于普通工人来说,这不是小钱,但也不是买不起。
之前没带手链的时候不觉得,要摘下来,看人家手腕上带着水晶手链,再看自己的,怎么感觉手腕光秃秃的呢?
关键是,戴在手上真好看。
买!
“我要一条。”
“我也要一条。”
唐元元自己都意外,二十多条手链,竟然光是在棉纺厂就卖光了。
她这边还出现了忠实顾客:“以后你有新货,先往我家那边,送给我看看呗,我家就住在棉纺厂那栋独立的家属楼,你就说找余芳芳,都知道我。”
说话的小姑阿娘,一看家境就好,因为她昨天一个人就拿了三条裙子,今天也拿了两条手链,还把那两个水晶摆件也一并买走了。
那可是领导住的小洋楼,难怪出手这么大方。
唐元元点头:“成!”
听余芳芳和身边人对话,唐元元这才知道,这是厂长的女儿。
唐元元看她,简直浑身都闪着金光。
李木今天卖了大半麻袋的衣服,剩下小半麻袋,要是再去厂子门口卖,也许能消一点,他没像昨晚那样卖到很晚才回家,反而早早回了家,进了自己房间,把小半麻袋的衣服藏到柜子里。
看了一会电视,晚饭做好了,唐元元才擦黑进了院门。
李木又看见她后座夹着的鼓鼓囊囊的麻袋,扯出个他早就知道的表情,“剩这么多啊?”
“我就说,这东西,一看就没衣服好卖。”
“我今天一麻袋的衣服都卖光了,还是跟我一起,老老实实卖衣服吧。”——
作者有话说:下一更在凌晨下夹子。
第36章
李木还是头一次,卖货“胜”过唐元元,胸膛都不自觉挺了起来。
“那个,你票买了没?我衣服都卖完了,可急着去宁城进衣服来卖,我特别急。”
“反正你这水晶也卖不出去,别浪费功夫了,我明天就去买火车票。”
唐元元从车后座夹子上拿下来麻袋:“我已经买了,后天早上六点的火车。”
她今天很早就卖完了货,反正东城很近,她就去买*了火车票,又去进了一麻袋水晶手链,珍珠项链也有,水晶摆件进的最少,这回主要是一些女孩子喜欢的那种摆件。
李木先是僵了一下,旋即又道:
“你这个想法是对的,这个砸手里了,越是要去宁城进衣服来卖,等我们开学了,这生意就做不成了。”
这两天,熟悉的叔叔阿姨都来打探他卖衣服的事,很明显都有兴趣。等寒假,半年过去了,谁知道是个什么行情。
唐元元话向来少,也没跟李木纠正货的事,只沉默着把麻袋拎进屋里。
李木看在眼里,觉得她是货砸在手里心情不好。
那玩意进货价那么贵,比的上一件衣服了,这一麻袋,也太少钱了。
换谁都心情不好。
这么一对比,他今天还剩小半麻袋的货都算好的,反正衣服怎么着都能卖出去,慢慢卖嘛。
唐元元走出来洗脸,李木就凑过来道:“你亏了多少钱?”
唐元元看他。
李木解释:“别灰心,咱现在挣的不少了,明天去多拿点货,你就挣回来了,以后,少进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就算下一趟,衣服卖不了那么快了,咱还可以再去卖小商品,这些小东西,人都需要啊,也有挣头。”
唐元元把毛巾拧干,挂到洗脸架上,“我亏了一千块,又拿了两千块付了我妈律师费,拿衣服的钱不多了,你借我一千?”
李木捂紧了口袋,“你还打上我主意了?”
唐元元:“你紧张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不愿意就算了。”
李木:“谁不愿意了,我就是在想,你这个丫头片子,会不会借我钱不还。”
“算了吧,反正咱们都要一起拿过的,我借你500,你给写个借条。”
“算了,我开玩笑的。”
“五百块,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李木道:“你弟唐安,我都只借过他5块钱。”
唐元元:“哦,用不上,我随口说的。”
“咱们最大的客户,就是批发市场的富户,前天都买过了,短期内不会再大规模买了,厂子这边,也都转了两轮了,后面衣服可能卖不了这么快了,一天能卖十件就不错了,我不准备拿太多,万一压手里。”
“后面也要开学了,再批发点文具就差不多了。”
李木:“你也这么觉得?我也觉得,这两天衣服,明显没有第一天卖的快。”
原本,他看唐元元卖高档货,还准备也拿些高档货售卖,现在,听唐元元这么一说,是这个道理。
他准备还是主要进便宜衣服,毕竟,买主都是工人。
他不自觉就带入了自己,衣服吗,有的穿就行了,谁舍得一直买啊。
还是走平价路线。
唐元元又趁机和李木说了要带徐小凤的事,摆摊和人肉背货都不是长久之策,正儿八经开个店才是正事。
李木自然没意见:“对了,我听说,你爸和你弟回家去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把那对婆子赶走?”
唐元元:“明晚吧。”
李木:“明天,我也该去一中,交培养费去了。”
天一亮,唐元元吃了饭照旧去卖水晶去。
李木在院子里伸着懒腰,“你那货不是卖不出去吗?还出去,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看我,昨天货都卖光了,今天都不用出门,在家看电视就行。”
唐元元:“我出去试试运气,也许能卖几件呢。”
李木:“那你今天去哪卖啊?”
唐元元:“批发市场,纺织厂那一片吧。”
李木等唐元元走了,赶忙进卧室,把昨天剩的小半麻袋衣服翻出来,再加上最后一麻袋全都带着,骑着自行车,带上衣架子就出门了。
他特意经过赵东家停下,告诉他,自己已经挣到学费,现在去交培养费了,叫他不用凑钱了。
赵东却是道:“我也给你借到了,晚上,我给你送去了。”
李木骑着自行车,看向远处的天。
五年了,今晚,总算可以揭开真相了。
……避开了批发市场和纺织厂那一块,去了城北批发市场。
昨晚唐安和婆媳俩闹了一场,各个面上都不好看。
唐爱国父子俩看不惯吴婆子婆媳俩,她们也看不上父子俩。
双方两看相厌,都想把对方赶出去。
吴婆子婆媳俩其实也早就在唐家住烦了,屋子小不说,没有席梦思没有风扇没有冰箱。
最让婆媳俩难受的是,夏天得洗澡,这父子俩不在家还好,现在回来了……她们真是觉得处处都不方便。
再看到唐安又烧水下挂面,吴婆子觉得自己都要成挂面了,决定继续做思想工作:“你说,你们这是何苦?给我们签个谅解书,我们回自己家去,也不在这烦你们。你们呢,没有我们外人住在你家,你们自己住的舒服不说,还有两千块钱改善生活,你好我也好,干嘛非要僵着,弄的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唐安烧着火道:“我爸能稀罕你这两千块钱?”
“我爷得了绝症,我爸揣了六千块带我爷去首都看病。”
“家里钱不够,我爸拉了三千块的饥荒,到现在,家里还剩一千块的饥荒。”
“我爸这人最在乎名声,才不会要你这钱,这不是被人戳脊梁骨骂吗?”
吴婆子眼珠子一转,难怪这家这么穷,男人没本事,还要拉饥荒充大孝子。
家里还欠债,这就好办了呀。
钱算什么,儿子能早点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你家要是愿意签字,我可以给你们五千块。”
原本她随口出两千,是想等着唐家人提价,事到如今,吴婆子也不藏着掖着了。
唐安:“你就是出一万,我爸也不能要啊,要是叫人知道拿了卖命钱,这以后都没脸见人。”
吴婆子:“傻孩子,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啊。”
唐安摆摆手,“反正不行。”
吴婆子虽然没什么学历,但从饥荒年代过来,生活上的学问可不少。
饶是她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唐安这号,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主。
照理来说,他不过才15岁,模样生涩,这个年纪,应该要什么,都写在脸上。
吴婆子细心观察过,即便是自己说五千块,唐安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她这才想起来,这小子,即便是被自己挠了一脸一脖子的血痕,也只是加重了说话的语气,还没见过他失态的样子。
去二房住了两天再回来,昨晚也闹了一场,今天也能和她们婆子正常说话,做早饭,虽然早饭做的不太好吃。
他爹都板着一张脸,把对她们婆子的不喜写在脸上。
吴婆子又试探道:“这可是五千块,就你家这样子,以后你上学大学,你爸能掏的起学费吗?能给你娶上媳妇吗?”
“你瞧瞧你家这生活水准,顿顿不是豆角就是土豆,挂面大米饭,你瘦的跟豆干似的,有了这五千块,你家能天天吃肉,你也能买件像样的衣服穿。”
“挺好看一小伙子,这衣服都变形了,你不嫌丢人啊?”
唐安:“衣贵洁,不贵华,上徇分,下称家。”
吴婆子满脸问号:“啥意思?”
唐安:“意思是,衣服并非贵在整洁,不必追求华贵,贴合家庭情况即好。”
吴婆子上下扫了一眼他的破衣服:“确实挺符合你这穷家的。”
难怪人家说书呆子。
她不跟这种书呆子谈。
等晚上唐爱国下班,她和唐爱国谈。
唐元元今天又在批发市场卖出去了三十套珍珠项链,挣了1050块。
然后各个房门口转几圈,水晶手链又卖出去52盒,挣了260块,还剩几十盒她也不急,而是带着珍珠项链,去了余芳芳家,还见到了厂长夫人。
唐元元给这母女俩,带的是大颗的珍珠,光是进货价,就200块钱一条。
在没见到这对母女之前,她都想过,这东西或许卖不出去,所以昨天拿货的时候就和销售说好了,要是她卖不出去,下次去拿货就给她换成小的卖。
但厂长夫人穿着一件至小腿的裙子,白色粗跟皮鞋,头发规整的梳在后脑勺,手腕上搭着披肩。
唐元元就是觉得,比电视里的人还贵气。
一瞬间她确定,这东西拿对了!
她拿了那种小的珍珠项链摆在一起做对比:“这种是普通珍珠,卖50,阿姨,这种是苏州太湖珍珠,个头大,每个大小都有12mm,瑕疵也几乎没有,这种的价格,要在500块,价格稍微贵了一点,但更显气质。”
“普通人带不起这么好的珍珠,有个50的,都很开心了,这种珍珠,很紧俏,我这也只有两盒。”
厂长夫人翘着兰花指,捏起来,淡淡瞥了一眼:“倒是太湖珍珠,不过珠子还是有点小,送人倒也还行。”
“这两盒,你都留下吧。”
“下次,再有好东西,只管拿过来,价钱不是问题。”
……这就卖出去了?
两盒珍珠,就赚了600块。
唐元元愈发确定,还是有钱人的钱好赚啊。
而且,听厂长夫人的意思,只要是好东西,她这边都收的。
不过,接下来,就是让她汗颜了。
因为厂长夫人拿出来水晶手链,又拿出来一块很透的水晶摆件:“水晶分为工业水晶和天然水晶,天然水晶是地质奇迹,产量稀少,价格珍贵,是有收藏价值的。”
“工业水晶,是高温溶解二氧化硅冷却结晶产生的,这是你卖的水晶,这是我的水晶摆件,你比较一下。”
天然的水晶,这种天气,摸在手里还是冰冰凉凉的,工业的,却已经和手一个温度了。
天然的水晶,那种镜面的横纹并不规则,却很漂亮。
工业水晶这么一对比,就很像一块玻璃。
唐元元脑门上渗出汗:“抱歉,是我没有把水晶了解透,这个手链我可以给你退款。”
没有推的一干二净,还愿意承担后果,道也是个有担当的。
厂长夫人并不介意这点小东西:“孩子一时兴起,买的小玩意,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做生意这个门道上,水很深,千万不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只有自己懂的多,才不会轻易被人骗。”
唐元元明白了,厂长夫人这是在敲打她,别拿次东西滥竽充数。
余芳芳还拿了点心给唐元元吃:“这叫蛋糕,洋人的玩意,可好吃了。”
唐元元没见过这东西,水红色的塑料外壳,里面是一种从没见过的东西,雪白的,像云朵,又像花,黄色的,粉色的,绿色的。
塑料勺舀下去,是软的,吃进嘴里,绵软的甜味在舌尖炸开,整个人都满足了。
余芳芳看的好笑:“好吃吧?”
唐元元点头:“好吃。”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定很贵吧?”
要是她妈在,肯定也喜欢的,她妈其实最爱吃甜了,吃喜酒拿回家的糖块总是给她和唐安,说自己不喜欢吃。
可是,有一次,那个糖块是化在纸上,很难撕,唐元元分明看见她把一边耐心的撕着包装纸,一边舔上面的糖渍。
她说自己不喜欢吃苹果,却会啃苹果核,梨核。
唐元元的这个反应取悦了余芳芳:“5块钱一个,这是沪市的售卖价哦,玉城还没有蛋糕店,这是我们妈从托人从沪市带的,我们经常吃。”
没想到一个吃的,就这么贵。
唐元元感觉自己又开了眼界。
“谢谢你,用这么贵的蛋糕招待我,我很喜欢,太好吃了。”
大小姐当然是为了炫耀,见她还挺上道的,也很满意。
炫耀这种事,也要分对象。
余芳芳家也有三门穷亲戚,最烦那种,明明没吃过,也很想吃,吞咽着口水说不吃。
还有的听了价格就咂舌,指责她们不会过日子,5块钱就买这一盒点心。
唐元元虽然也说贵,但给她的感觉就是,自己身份尊贵,吃的东西好高档的感觉,正好是她炫耀的目的。
唐元元还把蛋糕吃的干干净净,一口都没留,很珍惜这个蛋糕的感觉。
因为是第一次吃,不知道这个盒子是一次性的,还去厨房把蛋糕盒跟勺子洗干净了。
余芳芳被逗笑了:“这个是一次性的,吃完就扔了,不能拿来盛菜的,你扔垃圾桶里就行。”
唐元元:“这样还挺方便卫生的。”
余芳芳:“是的。”
唐元元:“我该走了,谢谢你的蛋糕。”
厂长夫人就还挺满意的,年纪不大,却敢走南闯北的做生意,见识到别人家的富贵,也不多留恋,和她女儿交流,虽然言语之间有些捧着,但也不过分谄媚,分寸感拿捏的很好。
想到她还是个学生,过了暑假还要去念书,好感就更足了。
自己女儿这么好的条件,念书却还是花钱买上去的。
“可以多和这小姑娘接触,你好好学学人家,我也不用这么给你操心。”
余芳芳看着电视:“我爸是厂长,我们家又不缺钱,我为什么好苦哈哈的学习啊?我才不喜欢。”
唐元元从厂长家出来,就去了银行。
她想以她妈妈的名义,把自己的钱存上,这趟水晶卖完了,她手里又有5270块了。
去宁城拿货,用不了这些钱,实在是因为,人肉的极限就在那里,她顶多只能背四个麻袋。
上次饼干盒的事情给她敲响了警钟,锁并不是万能的,更何况,他和李木一走,就是三天不在家,现在他们货卖的不错,这两天能感觉到,她一回家,巷子里和她打招呼的人特别的多,目光都落在她身后的麻袋里。
想必李木也是一样的。
还是存银行吧。
以前唐家也有存款,不过那个存折是唐爱国的名字,也由他保管。
要是她妈有自己的存款,她们母女这两年,不会这么难。
可惜,过世的人并不能办存钱。
唐元元领了人生中第一张存折,只留了1500块去拿货,存了3200块的整钱。
从银行出来,唐元元又去店里称了三斤的奶糖,还奢侈的买了天方方便面,麻辣味,鸡汁味各买了5袋,又买了辣片。
现在有钱了,她也不想亏待自己。
唐元元在屋子里找放存折的地方,柜子是肯定不能放的。
枕头这些地方也是人容易翻找的地方。
靠窗一张长条几,连个抽屉都没有。
唐元元不自觉带入,如果她是贼,翻墙进来,最先翻找的地方是哪里。
得找一个贼不愿意进的地方,那就灶房吧。
唐元元翻起来一块门后面的地砖,把存折放进塑料袋里,扣好,压在砖下面。
从外面看,倒也看不出来什么痕迹,只要对方不掘地三尺,肯定找不到,更何况,她把户口本装在身上,对方没有户口本和密码,就是拿到存折也取不了钱。
做完这些,唐元元提着棍子,往唐家去。
李木说的对,还是早点把那对婆媳赶出去,要是真签了谅解书,她妈就太冤了。
这边,唐爱国一下班,竟然看见吴婆子顶着一张笑脸往他面前凑,手里还拿着个什么东西:
“唐大哥,下班回来了?累不累啊?”
吴婆子手里拿的,自然是谅解书。
婆媳俩个今天一顿商议,先把这谅解书准备好了,今天软硬兼施,先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一定要把谅解书弄到手。
软的,当然是提出来加钱,要是还不同意,那就恐吓吧,不是怕死吗,她把百草枯都准备了。
刚才,她们已经把唐安支了出去,
见鬼了!
唐爱国被吴婆子吓了一跳,警惕的往后退:“你要干啥!”
身后,吴闯媳妇给拴上了院门。
唐爱国又是一个机灵:“你们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吴婆子:“是好事。”
“唐大哥,你看,这是谅解书,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只要你愿意谅解我儿子,我们给你赔5000块。”
“5000块啊!”
“唐大哥,你还年轻,一个人怎么行,有了这5000块,一千块还饥荒,再拿500块再娶个媳妇,家里冰箱彩电都能置办上,孩子念书的学费也有了,这日子,不就过起来了。”
唐爱国吞了吞口水:“五千块?”
他倒是见过五千块,可惜,都叫骗子骗走了,每每想起来都肉疼。
吴婆子点头:“是的,我给你五千块。”
唐爱国盯着那白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媳妇的丧命钱,拿了,要被人戳脊梁骨骂死,唐元元
“实话跟你说,我在你家也住的烦了,今天,要么,你把字给我签了,你拿钱,我走人。”
“要么,我们同归于尽,这是百草枯,我们俩个一起死。”
“要钱还是要命,你自己选一个吧。”
唐爱国吓的一个激灵:“犯不上,犯不上啊,你儿子只是坐牢,又没死,咋还要跟我拼命?”
吴婆子:“只要能让我儿子早点出来,我这条命算什么。”
她算是看明白了,唐爱国已经有点怂了。
再加把火就成。
“唐大哥,你这是不愿意啊?那咱们就同归于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