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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钱婷婷这一夜到底没睡上好觉,因为她才躺到床上,肚子又剧烈的疼痛起来,跑了两趟厕所都不行,只能跑医院。

急诊科的医生说,是太久没吃肉,一下子吃太多肠胃不适应导致的。

要先过渡,才能慢慢加肉。

开了止泻的药,又拿了养肠胃的药。

钱婷婷觉得养肠胃的药不用买,去食堂喝大米粥,吃馒头就行。

唐元元不跟她说,直接让医生开药,付钱。

钱婷婷把药抱在怀里,贴着身上:“我奶说,农家人,不娇贵,能省就省一点。”

唐元元:“以后你自己挣钱自己花,再也不用记着这些话了,学着把钱都花在自己身上。”

钱婷婷重重点头:“嗯!”

唐元元直接给了她二十块钱:“这是预支给你的工资,每个星期都有,等寒暑假给我打工。”

钱婷婷摇摇头,不愿意接:“我能自己打水,一个星期给我五块就行了。”

唐元元把20块塞进她手心:“给我打工的第一要务,就是听我这个老板的。”

“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钱婷婷还是只收了十块钱:“我打水能挣钱,每天也能挣一块多,加上十块,就很宽裕了,我寒假暑假会很努力赚钱的。”

唐元元微微一笑,钱家真是瞎了眼。

能吃苦,又自立,孝顺,只要她们稍微多一点点耐心,钱婷婷能一辈子给家里当牛做马。

可她们却不愿意多付出一点点。

那个钱飞,小小年纪心就那么狠,他能舍弃姐姐,也能舍弃妈和奶,现在给儿子当老黄牛,以后再给孙子当老黄牛。

真正能孝顺她们的人弃之如敝履,非要保那些狼心狗肺的。

十年以后,她们一定会后悔。

“我妈妈跟我说,人工作挣钱,是为了让自己过好日子,不是为了存钱。”

“如果没有好日子过,那一定是因为没挣够钱。”

“那就努力去挣钱。”

“从今天开始,把你妈妈和奶的话忘在身后,学会正常花钱。”

钱婷婷吸着鼻子点头。

早上食堂,她第一次吃到食堂撒了糖霜的米糕,油条。

眼里闪着泪花:“好吃!”

李静笑:“就是,美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人怎么能不喜欢吃呢!”

黄艳:“以后我的水也给你打,你就使劲吃吧。”

钱婷婷又吸着鼻子:“你们太好了,我以为,你们都不喜欢我。”

“原来,你们这么好。”

黄艳:“只要你以后,不要张嘴闭嘴说什么女孩子不能馋,我就不讨厌你了。”

钱婷婷额上惊出来冷汗,这才意识到,自己无形当中,成为了另一个奶奶不自知,还试图操控别人的生活。

她真的太蠢了。

难怪大家都不喜欢她。

原来,不是因为她穷,是因为她就是另一个奶奶。

“对不起。”

“我以后再也不会说那种话了。”

黄艳:“谁叫我大度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钱婷婷像是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孩:“我肯定不说了。”

“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李静:“谢天谢地,你总算知道你以前有多离谱了。”

钱婷婷现在再回想过去,也觉得自己荒谬,为什么能那么理直气壮,为什么能那么信奶奶。

现在再看,真的处处都是破绽。

分明四岁的小宝都能吃肉,她的衣服永远是妈妈找舅家的姐姐们要的旧衣服,可是弟弟就不用捡别人旧的,家里,只有她,妈妈和奶奶永远都是穿旧衣服。

以前竟然会觉得骄傲,觉得自己省出来的钱都让家里人过的好了。

她以前,好像一只怪兽。

钱婷婷大口咬一口小米糕,真甜。

“哼!”

李木端着餐盘,坐在唐元元对面,又把她当空气,大口吃肉包子。

唐元元就不客气了,把他盘子里的油条夹过去吃。

李木又从鼻腔里冷哼一声:“唉,这是我买的油条,你凭什么吃啊!”

唐元元:“我以为你坐过来,是要给我油条吃的。”

李木看一眼她盘子里的早饭,也夹了一块小米糕过去。

唐元元:“马上期中考试了,你能考多少分?你不会还在班上倒数吧?我可是要上沪市的大学的,你要是考不上,咱们就得散伙了。”

李木:“谁倒数了,你才倒数呢,你就睁大眼睛看着吧,我指定也考去沪市。”

钱婷婷在学校上课,钱家,却是在一片腥风血雨中。

农村的婚事要办两天,迎亲的王赖子兴高采烈的骑着自行车来接人,得知新娘子跑了,气的当场翻脸。

他只有两个字:“还钱!”

可已经到手的钱,钱奶奶哪舍得再拿出来,她这一辈子视财如命,就要有钱有粮才有安全感。

她是宁可一天吃两饭,穿补丁衣服,也要看着钱和粮一点点变多的人,嚎着嗓子跪下来:“家里遭了难,一家子都是病人,钱都交给医院了,没有钱哪,真的没有了!”

“求求你们,放了我,放了我们家吧,以后老婆子给你当牛做马。”

可王赖子才不会同情,婚事是钱家自己找上来的,她能娶个如花似玉的高中生,这两天高兴坏了,一个存的都知道了,彩礼给的爽快,酒席也办的体面,今天,更是叫几个隔房的堂哥堂弟凑了八辆自行车,挂了大红花风风光光来的。

现在跟他说,媳妇不愿意,跑了,这不是打他脸吗?

不还钱,那就砸!

粮食搬。

猪圈里有猪,笼子里的鸡,一样都不给留。

一家子哭天抢地,才出医院的重孙子吓的呜呜大哭。

钱婆子猛然想起来,抓着王赖子:

“我孙女就是许给你了!”

“彩礼钱都收了,婷婷就是你老婆,你去学校,把人抓回家做媳妇,给你王家传宗接代。”

王赖子有点犹豫:“这成吗?”

钱婷婷奶奶:“怎么不成?”

“彩礼收了,婚事办了,这桩婚事就成了,你就是我孙女婿。”

“要是你早听我的,前天就把婚事办了,没拖到今天,进了洞房,婷婷成了你的人,那还不是你说什么是什么。”

“哪还有什么变故!”

王赖子也是后悔,主要是我现在不兴强办婚事,钱婷婷成绩好,这一片,就她一个人考了一中免费生,谁都知道,以后那是念大学的料。

钱家人找上门来说亲事,王赖子又不傻,一看就是大人的主意,他也没敢觉得这事就能成,哪敢稀里糊涂掏彩礼办酒席,风险太大了,指定得见一下钱婷婷本人啊。

钱婷婷周五下午才放学,到家天都黑了,他是周六才去的钱家。

钱婷婷那时候还不知道家里大人的安排,早上惯常先是起床做早饭,洗衣服,扫院子。

她把这些事都做了,妈妈就能轻松点。

那天家里没让她下地,她做完这些,就复习功课了,在院子里背诵英语书。

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捧着书本,嘴里背的是洋人的话,王赖子这哪见过。

关键是,钱婷婷看见他进院子,还问他:“你来我家有什么事吗?”

王赖子瞬间就懂了,钱家人没说相看的事。

他鬼使神差的撒谎道:“路过,讨口水喝。”

钱婷婷不明所以,真的去客厅,给他倒了一杯水。

没有笑他的长相,也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你喝了水就走吧。”

王赖子当时就拍板,就娶这个!

虽然他心里也清楚,人家指定也看不上他,就是家里卖给他的。

少女配大叔,骄傲的当然是大叔。

他就要钱婷婷,以后还能教他们的孩子说洋话,念大学,谁还敢笑他是赖子啊!

虽然,前面估计钱婷婷有的折腾,不会真心实意做他老婆,可以后儿子能有出息啊!

他当场就跟钱婆子点头,这婚事他同意,这就回家拿彩礼给送来,办婚事。

再蹬着自行车回来以后,钱婷婷果然被绑在屋子里了。

这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被自己亲妈和亲奶给卖了,她还能讲道理:“妈,奶,你们信我,去城里做工,不用识字,你们都能挣钱。我同学说了,我奶都能去扫大街,一个月能挣60块,妈和大娘可以去小饭馆洗碗,一个月能挣150,两个人就能有300块,爸和大伯的医药费都能挣上来,我在学校也能打水挣钱,以后怎么一天吃两顿,等寒暑假,我同学说了还带我挣钱,我能给自己挣学费,还能给你们挣钱,咱家日子不会差,你们相信我。”

王不像村里那些女人,张嘴就是带器官骂脏话。

这好学生就是不一样。

这一规划,家里一个月就有好几百了。

他这何止是娶了个老婆,还是娶了个赚钱小能手,等以后成婚了,给她当家都成。

王赖子更加坚定,就娶钱芳芳。

掏了彩礼,就去找办酒席的厨子,买菜,通知亲戚参加酒席。

他王癞子要娶高中生媳妇了!

就这么把婚事安排在了周日周一两天。

王癞子摸着下巴思考,“那我去学校抓人,人家能给我把钱婷婷带回家吗?”

人不是在家里,还被同学带走了。

钱婆子一拍膝盖:“你傻呀,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去学校讨,你就带上人,在学校门口蹲着,弄个车带回来,我们家给你写婚贴,彩礼钱我们收了的,酒席办了的,婷婷就是你媳妇,谁也不能说出来一个错。你只要带回家,事一成,你就是送婷婷去学校,她也没脸去念书了。”

“再生个娃,那还不一心一意跟你过日子。”

“你还是我的好孙女婿。”

王癞子觉得是这个道理,看钱家这样子,也没钱赔给他了。

他出了一千块彩礼的,钱婷婷就是他媳妇。

但是有个问题,钱婷婷是指定不回钱集镇了,他更不知道钱婷婷什么时候出学校,也不能一直在学校等着啊。

“这样,明天你们去学校,把钱婷婷带出学校,我雇个面包车。”

村长家儿子就买了个面包车个人送货,他明天借用一天。

钱婆子:“我们帮你把婷婷骗出来没问题,主要是,昨儿个夜里,婷婷刚跟家里闹翻的,我们明天就去,她恐怕还在气头上,不一定能骗出来,等几天吧,她那几个同学不好惹,等周六,她那些同学都回家了,好成事。”

王癞子:“成,你先给我写婚书。”

钱婆媳:“好孙女婿,咱家的锅碗就加你给砸了,这,怎么着也要五十块了——”

王癞子给了一百块。

钱婷婷的爸爸识字,写了个婚贴,王癞子把婚贴揣身上,又抓了一只公鸡回去拜堂。

有婚书,有酒席,钱婷婷就是他王癞子的媳妇。

钱婷婷妈有点不忍:“妈,婷婷铁了心要念书,她说的其实也对,这一千块,不够婷婷她爸吃药的,要不,就随了她,给她念吧,家里的地,你担着,我去城里洗碗。”

钱婆子冷笑一声:“怎么,你也想造反?学你那白养狼女儿?把家甩了一身轻?”

钱婷婷妈摇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婷婷她爸以后的药钱怎么办?我就是想去城里洗碗,婷婷也就这两年多了,挺过去,念了大学就能挣钱了,这不是,不是更多吗?”

钱家大儿媳也道:“妈,我也想去城里洗碗,孩子不能没有爸,我去给他挣药钱。”

钱婆子的眼睛微微一眯,里面的冷意如刀,扫射在俩个儿媳身上。

大儿子三十六,小儿子才三十儿,都是壮劳力,现在废了,下半辈子都要人照顾,儿媳去了城里,这个年纪,见多了外面的野男人,还能看上自己儿子吗?这心要是野了,她两个儿子下半辈子谁照顾?

城里,两个儿媳,都不能去!

不过这话,她是不会跟两个儿媳说的。

她道:“我们是庄稼人,地就是庄稼人的命根子,要是把地丢了,那就是丢了命根子,那是要被人啜着脊梁骨骂,要遭天谴的!”

“药钱你们放心,我不会叫两个儿子连药都喝不上,再请人盖两个猪圈,多抓几只猪仔回来,年底一卖,也是一项不小的进项,还有鸡,再多养几十只,平时我们婆媳仨就辛苦一点,把那十几亩地种上,平时吃喝也不用花钱,药钱断不了。”

钱婷婷妈妈只能点头:“妈,家里两口锅碗都坏了,我去买。”

钱婆子算了下碗和锅,给了61块,一毛都没多给,剩下的钱,拿回自己房间。

她平时把重要的吃食都锁在柜子里,但整个钱家,其实死去的钱老头子知道,钱并没藏在柜子里,而是床底的破罐子里。

床底的地砖下面,拿出来一个破罐子,钱都包了一层纸卷在里面,大概有五千多块。

要不是这次出了农药的事,花去了两千块,里面该是有七千多块的。

现在老头子走了,两个儿子也倒下了,她心慌啊!

是的,钱家其实日子很好过,*钱婆子夫妻俩一辈子节俭,平时有个什么小毛病都是扛过来,饭也算着量,地里有三分之一的收成都能卖了换成粮食,衣服也捡人家旧的。

她又擅长拿捏子孙,即便是大房的孙子,不是读书的料,早早辍学结婚,一起和媳妇去南方打工,每年回来都能交给她五百块。

狼心狗肺的东西!

钱婆子心里恨,一个女人,不知道孝顺父母奶奶,有什么资格读书念大学?

这一切,都是钱婷婷的命。

是上天要钱婷婷不要念书了,才让家里遭了这场祸事,否则,为什么人家都没误食农药呢?

女人,就该本分,出格了,天就要惩罚你。

可这个孙女竟然敢违抗自己的命令。

想她小时候吃着猪糠长大,嫁了人又赶上□□,饿的厉害的时候,丈夫连猪糠都只准她一天吃一顿,吊着命就行,敢多吃一口都要挨打。

女人,不就该过这种日子吗,围着丈夫,生儿子,养儿子。

她一辈子都是这种日子,跪的久了,自己都忘记了,年轻时候,面对这些待遇,心里有多难过痛苦。

苦日子过的久了,连自己成了鬼都不知道。

她仿佛看见钱婷婷重复自己的生活,省钱省钱省钱,丈夫儿子,耳光,拳头,做饭洗衣种地养猪。

哈哈哈哈哈!

就是这种日子,扭曲又阴暗的笑浮现在她充满皱纹的脸上。

一个个的,都逃不过。

逃不过。

晚上,唐元元和余芳芳去学校外面吃小摊,她这会子再认出来:“那个不是王二牛?”

“他干嘛呀?”

余芳芳傲娇的抬着下巴:“当然是保护我啊。”

“怎么样,有没有种真正的大小姐范?”

唐元元:“所以,他其实每天这个点,都默默跟在你身后?”

余芳芳点头:“这才是真正的保镖吗,哼,我看以后,谁还敢打我的主意,本大小姐弄死他。”

唐元元服了,直接给她竖个大拇指。

余芳芳就很有兴致的道:“我妈说,你现在应该也身价不菲了,你要不要给自己也养一个?”

“这个我已经很有心得了,你就得弄的神秘一点,就像古装剧里面的暗卫一样。”

还是上次唐元元给她的灵感,影视剧里面,女主有危险,总是男主来救。

她给自己造个保镖,真遇见事了,就不用等着谁来救了吗。

唐元元摇头:“我就算了。”

反正她平时住校,放假的时候做生意也和李木一起,况且,她也没有信任的人可以打造成保镖的。

她的财富也没那么夸张啦。

这一个星期,钱婷婷过了十五年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她有点像李静了,每天最期待的生活就是下课铃声,冲去食堂的一刹那!

即便她吃完饭,还要匆匆跑到宿舍楼去打水,可她的脚步都比以前轻盈了一些,没见过谁像她这样,给人家打水还笑那么开心的。

唐元元现在给李静带的,也习惯每天晚自习下课去外面吃点东西了,今天又吃的油炸,她给钱婷婷也带了几根肉,回到宿舍,钱婷婷刚好也打完最后一趟水,大口吃油炸油炸肉串,太幸福了!

唐元元泡着脚问:“对了,明天下午又放假了,周末你打算怎么过啊?”

钱婷婷没什么安排:“就在宿舍看看书,写写作业。”

李静:“我要和我妈去唐元元店里逛逛,我要买个厚点的衣服了。”

黄艳:“我周六打算去看电影,你们谁去?”

李静:“我去,我去。”

唐元元自己对电影没什么兴趣,就和钱婷婷道:“你看过电影吗?”

钱婷婷摇头,她连什么是电影都不知道。

唐元元:“那你和黄艳一起去看吧,做生意,要有见识,什么都不懂不行,费用我出了。”

李静听说是和做生意相关的,就点头了:“那成。”

三个人就约定了时间,周六早上九点在电影院门口见。

钱婷婷不太认识县城的路,八点就出门了,而王癞子和钱家人到学校的时候快九点,自然没找到钱婷婷人。

几个人在面包车上,在学校门口蹲了一天,想着,她晚上总会回学校的,黄艳是独生女,和钱婷婷玩了一天,晚上又叫她上家里玩,她家离学校也没多远,晚上就住在了黄家,又一直到周末下午,才和黄艳一起回学校。

王癞子周六白跑了一趟,又换成了周一来。

钱家婆媳俩谎称给钱婷婷送衣服,保安虽然认出来,这两个人是上次要带走做洗头妹的家长,但是毕竟人家是家务事,也没道理不让家长找自家孩子,于是就把俩人放了进去。

找了半天,总算是在教学楼,找到了钱婷婷的班级,这节课正好是自习课:“婷婷!”

钱婷婷回头,就看见,她妈和她奶站在学校的走廊上。

她当没看见,收回视线,继续写作业。

唐元元抱胸:“卖孙女,卖女儿的人,你们还有脸来学校啊?”

“钱婷婷已经跟你们断绝关系了,你们回去吧。”

原本安静的教室,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就议论起来。

“太恶心了吧,竟然为了一千块赚钱卖女儿。”

“警察怎么不把这种人抓起来啊?”

唐安的目光一凝,看了看婆媳俩,不太自在的移开目光。

钱婆子直接走进教室了,班主任起身:“抱歉,这位家长,有什么事你等下课的,学生还在写作业。”

钱婆子道:“老师,是急事,孩子爸又进医院了,医生说,快不行了,我想叫孩子去医院看看,最后一面。”

钱婷婷:“他不是好好喝着药吗,你还想骗我?”

钱婆子的眼泪说来就来,道:“本来是好好的,你逃婚了,王家人没接到人,把家砸了,还打人,你爸本来就大病一场,就,就,唉!”

“就在人民医院,好歹是父女一场,你去见见他最后一面吧,他想跟你认个错。”

钱婷婷冷着脸:“我跟你们已经断绝关系了,你走吧。”

班主任道:“这两位家长,钱同学已经说了不去了,请你走吧。”

钱婆子就朝地上一拍哭嚎:“奶奶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养大,怎么就养出来你这么狠心的孩子,这是你亲爸啊,亲爸最后一眼都不去看啊!”

唐元元:“既然病的快死了,那你们婆媳俩在这里闹什么?不怕见不到你儿子以后一眼啊?”

钱婷婷本来没想到这一茬,目光更冷,垂下头,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再给她们。

余芳芳撑着下巴:“早知道这对婆媳来,我带生鸡蛋过来就好了,我还没用生鸡蛋砸过人呢。”

唐元元也没鸡蛋,可她有墨水啊,腥臭的墨水直接浇在婆媳俩的身上,“同学们,别手软啊,这可是卖女儿的人!”

黄艳第一个扔了纸团过去:“去死吧!”

李静把早上没吃完的饭团扔过去。

同学们都忍不住了,都甩墨水,扔纸团,还坏坏的把纸团在辣条的袋子里擦一遍红油,往婆媳俩身上扔。

老师都往边上躲了几步:“哎呀,同学们,怎么能打人呢,这可不是好习惯呀。”

婆媳俩连牙齿上都弄的墨汁,实在是招架不住,只好先出去,再商量吧。

同学们刚才都玩住了,教室里一片吵嚷,老师教鞭拍着讲台好几次,都没办法让同学安静下来,当然,她自己嘴角也翘着。

黄艳还是义愤填膺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长辈?要卖自己孙女啊,还有脸来这哭?农村人怎么这样啊?”

唐元元刷着卷子头也不抬:“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只是农村,城里也有这种事,暑假,我也被锁在家里,就为了拿我换一千块钱彩礼,锁我的帮凶,不是好好坐在教室里上课,以后还要考大学?”

突然的一瞬间,教室里整个都静下来,落针可闻。

同学们的目光都落在唐安身上。

第57章

全班,五十几名同学,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身上。

像是细密的针,刺在皮肤上。

余芳芳把玩着鞭子发梢,眼睛微微眯着,目光玩味。

唐安的血液瞬间就凉了。

他的人缘已经够差了,唐元元这是要彻底毁了自己。

唐安指甲掐在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座位上起身,目光真诚的看向唐元元。

“姐,我已经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你还是不信我。”

“我还是跟你解释一次,我不知道爸爸打算让你嫁人的事,我也绝对不会允许爸这么干。”

“妈不识字,你也才十几岁,要去边城那么远,火车上那么多骗子,爸差点被骗的回不来,我怎么敢让你们去,我已经失去爷爷,我怕失去你和妈妈。”

说着,他的眼睛湿润,流下悔恨的泪水。

“我也没想到,最后,妈妈会遇上车祸,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后悔。”

“你因为这恨我,要跟我断绝关系,我没有怨言。”

“我自己也怨我自己,是我没有照顾好妈妈,没有照顾好家,你怨我是对的。”

唐安又说不下去,趴回座位上深深痛哭。

似乎真的很痛苦,内疚。

班主任怎么也没想到,忽然又变成了这一幕,只好深深咳嗽了一下。

“那个,意外的事,谁也不想的,都看开一点,别哭了。”

钱婷婷没想到,原来,唐元元也是因为要被嫁人,跟家里决裂的。

可那个时候,自己还不分青红皂白的去教人家道理,姐姐要照顾弟弟。

难怪唐元元用水浇她。

现在到了自己身上,要是谁来劝她原谅她弟,再照顾她,她砍了对方的心思都有了。

这都是手下留情的。

要是以前,她会很相信唐安,但现在,看他哭,心里说不出的膈应。

听有些心软好骗的同学还安慰唐安,说什么车祸的事,都是意外。

她只觉得刺耳,连带着,看那些同学都不太顺眼了。

“对不起啊,以前我太蠢了。”

唐元元淡淡一声:“都过去了。”

钱婷婷想,虽然唐元元看着总是很冷淡,说话也很冷,其实,内心里肯定特别柔软。

她只希望寒假快点到来,给唐元元打工。

唐元元手上刚才沾了一点墨汁,下了课就搁了笔去洗手,顺便去上了个厕所。

刚从洗手池出来,一双黑色的徒步鞋停在她面前。

是唐安。

钱婷婷挡在唐元元面前:“唐安,你想干什么?”

余芳芳也把玩着小鞭子,看好戏的盯着唐安。

唐安:“姐,我只是想跟你聊几句。”

唐元元:“好啊。”

洗手池边上的教学楼墙体那里没有人,唐安下巴示意那边,走在前面过去。

自从开学以来,这对姐弟都是形同陌路,路上看见对方,眼睛都不带斜视的,还是第一次私下里说话。

同学们都好奇的看过去。

李静:“是不是刚才说开了,唐安还是道歉,想原谅啊?”

钱婷婷:“有可能。”

黄艳:“那他们会不会和好啊?”

余芳芳玩着小辫子,好玩的笑了笑,“一会就知道了。”

唐安顶着哭过的红肿眼睛,温和的看着唐元元,外人看着,好像他依然很爱这个姐姐:“姐,我现在已经过的这么惨了,你还不放过我,这么想彻底毁了我?你知不知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唐元元:“比起刚才你哭哭啼啼的样子,还是这个样子看起来更顺眼。”

“最起码不是装腔作势,让人作呕。”

唐安:“也就是说,我们还是不能和解?”

唐元元:“想让我放过你,除非妈妈能活过来。”

唐安:“那咱们就各凭本事吧。”

唐元元无声伸出回力鞋,想绊住唐安,他的脚却抬起来,从唐元元的鞋面上滑过:“不好意思啊,我看见了,你的愿望要落空了。”

唐元元:“谁说落空了,换个方式也是一样的。”

她抬起脚,重重踩在唐安的脚趾上,还碾压了碾。

唐安吃痛的嘶声,忍着巨疼才收回脚,他怀疑自己几个脚趾都肿了。

唐元元好笑的扫过他布鞋上的半个脚印:“唉,千万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现在,你是一个对姐姐满腹愧疚的人,不能还手的。”

“只要忍着喽。”

“对了,有空还是多打几趟水,争取给自己买双回力鞋,布鞋还是太土了。”

学校外面的面包车车上,王癞子不耐的碾碎了烟头:“你们这婆媳俩,到底有什么用,自己孩子都骗不出来!”

“你们要是不能把钱婷婷骗出来,就把钱还给我。”

钱婆子:“好孙女婿,我要是有钱,我还用的着卖孙女吗,钱都花在医院了,你就是再把我家砸了,也没钱还你啊。”

“别说这丧气话。”

“我们骗不出来没关系,婷婷也不可能一直在学校不出来,咱在这守着,总能等到她出来。”

“高中生啊,这么好的媳妇,要不是家里摊上大祸事,还轮上你。”

“要想娶好媳妇,当然得花点心思。”

这话精准的点在王癞子心窝,确实,钱婷婷不是村里那些村妹能比的。

以往,媒婆给他介绍的不是残疾的,就是没人样的。

跟钱婷婷完全不能比。

“你们可真蠢,连个小丫头都骗不了,要你们有什么用。”

钱婆子默默给他个白眼,心说,也没见你有本事,把人给骗出来。

又默默在心里祈祷,那个死丫头最好今天从学校里出来,一个人出来才好。

反正今天车钱已经出了,王癞子也不想浪费,直接在学校门口等。

他这次没有等太长时间,钱婷婷在食堂吃完饭就和同学们一起出学校了。

中午的休息时间长,很多学生吃完饭也会出校门买点零食吃。

钱婷婷现在也会舍得每天给自己买点零嘴吃一吃,有时候是一毛钱两袋的唐僧肉,有时候是三毛钱一袋的甜汽水,有时候也是跑腿,给人代买零食挣点零花钱。

今天中午也不例外,李静想吃学校对面的山楂条,和辣条,钱婷婷就陪她一起慢悠悠出学校了。

“出来了!”

钱婆子激动的睁大眼睛,隔着玻璃窗指着学校门口的钱婷婷,身边只有一个女孩子,那个最凶的女孩子不在。

简直是上天助她。

王癞子也激动了,“快,车,往前开。”

怕学校保安察觉到异常,他们的面包车没有敢直接停在学校对面,而是往后偏了五百米。

司机就赶忙把车子往路上开去。

钱婷婷还不知道危险在靠近自己,和李静手拉手,等一辆车过去,这才往马路对面去。

“李静!”

两个人回头,是黄艳和唐元元,就站在路边等她们一会。

这个时候,面包车停在她们面前,车门打开,王癞子和他两个堂兄弟从里面出来,伸手就抓着钱婷婷往车上拽。

“救命啊!”

整个事情只在一瞬间,钱婷婷还没看清楚,就被三个男人拽到车上,这才看见,自己奶和妈也在。

所幸,李静还牵着她的手,一只脚抵在门上:“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保安和唐元元都朝这边来了,只要关上门,他们就可以走了。

可是,这个小妮子一只脚放在面包车车上,手还紧紧抓着钱婷婷的手不放。

王癞子冷着脸:“我是钱婷婷的丈夫,放手,不然我,废了你这只手。”

李静都要吐了!

这个老奶人,都要能当钱婷婷的爸了,还这么丑。

他一边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使劲掰李静的手指。

三个男人一起掰。

李静柔柔弱弱的,胆子也不大,只觉得手指头都要疼死了,她还没受过这种疼,生理性的眼泪都冒出来。

一分一秒都没无限拉长,咬着牙死撑着:“你们不能带走钱婷婷。”

“她还要念书。”

王癞子一生气,直接把嘴里的烟拿出来,猛的摁在李静手上,眼睛猩红的扭曲着,嘴巴死死咬着牙齿,本来就丑陋的面目,这时候看着更像恶鬼。

“啊!”

李静尖叫一声,还是死死抓着钱婷婷的手。

可她到底手臂力量有限,三个人折开她的手指,手腕脱离了。

李静却在脱手的一瞬间,扑过去直接抱着钱婷婷的腿。

门还是关不了。

王癞子急了:“先开啊!”

司机当然不敢开!

这要是出事了,他可能得坐牢,为了一天的车费,没必要这么拼,反正又不是他要抢媳妇。

司机叫不动,王癞子三个人只好用力,继续掰李静,钱婆子眼珠子一动,又过来掐李静胳膊,她目光怨毒,一口发黑的老黄牙齿咬在一起,整个嘴唇边上都扭曲变形的怨毒。

李静被推到马路上跌倒的一瞬间,门正要被推上,保安的大手又贴上来摁住了门边:“你们想干嘛!”

两个保安就钻进车里救人,几个人扭打在一起,从车上又到了车下。钱婆子两个人还死死摁住钱婷婷,黄艳把李静扶起来,看见她手背上一个烟烫出来的痕迹,气的眼睛都红了,“你们都是畜生!”

唐元元跳进车里,扯开婆媳,使劲往她们脸上挠,钱婷婷和她一起,也不管什么长辈不长辈了,就是使劲打,挠。

唐元元主要是挠钱婆子,钱婷婷疯狂扑打她妈。

钱婆子干了一辈子农活,年纪虽然大了,可力气一点也不小,唐元元难免也吃亏,脖子上,身上也被挠了几道血痕。

李木赶到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气,“谁,弄你的?”

唐元元自觉也没手软,老太婆头发都给她薅下来不少,脸上手上也都还了,“死老太婆。”

话音才落下,钱婆子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人给掐住了。

一瞬间,呼吸不上来,脖子都要给勒断了。

唐元元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发展方向,拍着李木的胳膊:“你疯了!”

“你掐死她,你也要吃枪子。”

“李木!”

唐元元使劲拍李木的胳膊,李木的眼睛就是直勾勾的盯着钱婆子,双手加大了力量,隔着皮肉,骨头似乎都在变形。

唐元元一口咬在李木的手腕上。

钱婆子的瞳孔里,只有李木那一双恶意的冷笑。

像是魔鬼。

脖子剧痛,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成了两截了。

她被老头子打了几十年了,直到儿媳妇进门之后才好些,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因为喘不上气,五脏六腑都要炸了,濒死的感觉很痛苦。

她要死了。

她要死了!

她连头发丝都沉浸在恐惧里,就在濒死的最后一刻,那双掐着脖子的巨大铁钳放开了,空气从嘴里吸入脖子,她难受的剧烈咳嗽,呕吐。

唐元元的嘴巴上还沾着李木手臂的血痕,已经气疯了:“你要死啊!”

李木半蹲下膝盖,抓着老太婆的头发往后仰起来:“死老太婆,我可不在乎打女人,你要是再敢动唐元元一根手指头,我送你去阎王殿,知道吗?”

老太婆脖子脸都是粗红的,嘴边挂着呕吐物,呜咽着点头。

她差点就死了。

她才不会再招惹这些人。

李木:“跪下,给她道歉。”

钱婆子立刻就跪下膝盖,听话的犹如一只狗:“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唐元元火气好大,真想立刻手里就有一只棍子抽死李木!

李木的气还没消呢,拉着唐元元就走,唐元元当然没办法走,甩开他的手。

李木火气也上来了:“别人的事,你一天到晚瞎管什么!”

“上次翘晚自习,跑村里,现在又弄的一身伤,这种人家里的破事没完没了的,你怎么知道,下次你会不会被搭进去?唐元元,你是不是想死啊?”

唐元元:“你凶什么凶,谁叫你跟我说话这么凶的?”

李木:“我不止凶你,我还想打你!”

“要不是看你是女人,我现在指定打你,给我回去,闲事不许管!”

唐元元:“我的事你少管。”

李木咬牙切齿的:“你以为我想管你,要不是跟你合伙做生意,我才不管你的破事。”

唐元元:“现在不是生意上的事,你没资格管我。”

说着,她走到李静身边,看她手腕上的烟烫伤,目光更冷。

李木抽着鼻子冷笑:“叫你们多管闲事,一个个的,还不是都伤成这样。”

“不要做好人,做好人没好下场,唐元元,我看你是把我的话忘干净了,哪天被人反咬一口,我看你就老实了。”

钱婷婷就更愧疚了,刚才打架没哭,这会子眼泪刷的流下来:“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们了。”

唐元元踢了李木一脚:“你少说几句会死啊!”

李木:“你不喜欢听啊?那我就要多说,气死你,被我气死,好过你被人害了。”

黄艳忍不住小声嘟囔:“那个,唐元元也是救人,做好事。”

李木:“哼,谁稀罕她做好人,别人的事跟我无关,我才不关心。”

唐元元怀疑李木给家里的狗咬了,不然怎么见人就咬。

警车总算是来了。

王癞子拿出了婚书,“我是摆了酒席的,钱婷婷就是我老婆,我带她回家天经地义。”

警察义正言辞的板着脸:“胡闹!”

“现在是新社会,父母不能包办婚姻,更何况她现在还未成年,根本没到法定年龄,不存在是你媳妇。”

“你在学校门口抢人,这是犯法的,这是强抢妇女,按律要判刑坐牢的。”

王癞子腿都软了:“啊!”

“我不知道啊!”

警察又训斥钱婆子:“你们这样做,也是犯法的,怎么能私自收钱,还带外人来抢自己孙女,你们也是想犯法坐牢吗?”

钱婆子本来很怕李木的,但从刚才来看,李木根本不想管钱婷婷的事,自己不去招惹唐元元就行。

“警察同志,我一把年纪了,不识字,我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呀。”

警察:“要不是这几位同学给拦着,阻拦了犯罪,你们现在都得进去吃牢饭,不懂法也不行,只要触犯了法律,就要坐牢。”

“念在你们是初犯,又没形成犯罪事实,今天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人家娃娃没成年,你把彩礼钱推给人家,这桩婚事也不成立。”

钱婆子:“警察同志,我也不想卖孙女啊,可家里遭了难,两个儿子都躺在床上,孙子也要吃药,药钱都不知道从哪来,都花了,哪有钱还啊,这不是叫我们一大家子去死吗?”

警察:“你家困难也不能卖孩子,这是犯法的,你信不信我抓你?总之,没钱可以挣,慢慢还,不能拿孩子抵债。”

又安慰钱婷婷:“孩子,以后谁要是敢抢你回去,就是犯法,你只管抱紧,让他们坐牢。”

钱婷婷吸着鼻子点头:“谢谢警察叔叔。”

事情就这么处理完了,钱听听最后看了一眼婆媳俩:

“你们恶心透了!”

拉着李静和唐元元出了警察局。

王癞子撕碎了婚事,媳妇梦算是破了,吩咐司机:“走,去钱家拉猪。”

钱婆子拉住车门:“我还有办法。”

王赖子都要气笑了:“你还想害我坐牢?切,你敢坐我可不敢,还有那个男同学,那人有多狠,你没看见吗?我都以为你要被他掐死,我可不敢惹。”

他刚才腿都软了,一会回家要跨个火盆。

钱婆子道:“那男同学不管婷婷的事,咱们的目标是婷婷。”

“你们是办过酒席的,村里那么多没满18的孩子结婚,警察也没来管过。”

“要是婷婷已经跟你做了夫妻了呢?她还有脸在学校念下去吗?”

王赖子:“我啥时候跟她做夫妻了?”

钱婆子:“怎么没有?酒席是周日就办的,周六相看的时候,先睡了的,在家里,她胸口有一块花生形状的胎记。”

“别人又不知道到底看没看见,你就去学校这么说,婷婷还有脸在学校念下去吗?她念不下去,没有地方去,就只能回去跟你做媳妇。”

王癞子认真审视了一下钱婆子,发现这人是真的狠:“你还真是。”

“毒!”

“对自己孙女都能下的去这样的死手。”

钱婆子:“你看她,还有把我当成奶奶吗?我也是没办法,她却放着家里不管,只管自己的前程,连家都不要了。”

“一个连家都不要的人,就不配有好日子过,等以后她成了你媳妇,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老婆子可不管。”

王癞子有点犹豫,钱婷婷那几个同学有点邪门:“但是这能行吗?”

钱婆子:“这又不犯法,警察也管不了。”

从公交车上下来,李木不悦的鼓着脸颊,就看着唐元元爬上一棵树了。

李木:“你干啥呀?这会子良心发现啊,不会是想不开吧?”

唐元元不说话,摘了一根树枝跳下来,摘了树叶子扔在地上,然后对着李木的屁股就抽上去。

“我叫你掐人!”

“你是不是想吃枪子啊!”

李木跑:“艹,小爷不还是为了你,那死老太婆毒着呢,谁知道后面多少损招,真吃了亏,你哭都哭不出来。”

唐元元拿着树枝边打边追:“我又不是泥涅的,你知不知道她多大了,你给她掐出问题来,你也要吃枪子,你知道不知道多危险!”

李木:“我又不傻,我留着分寸呢,你没看见她好好的呀,以前,我都是这么整赵顺的。”

“对付那种人,就得一次让她怕了,你看,赵顺出来宁愿找你也不敢找我,你懂不懂啊?”

“切,人善被人骑,你懂个屁。”

唐元元还是追着李木抽:“别跟我搞这套,我不用你掐人。”

李木:“艹,唐元元,我帮你出头,你还打我,你有没有心。”

唐元元:“我没有心,你敢掐人我就揍你,你掐一次我揍你一次。”

李木怀疑自己被追了五公里,他都绕了学校四圈了,一步也不想跑了,喘着粗气,直接朝地上一躺:“唐元元,你究竟是不是女人啊!”

唐元元双手扶着膝盖,头发都湿透了,也是喘着粗气:“我是你祖宗,你最好给我记好了,下次别再掐人了。”

话音落下,上课铃声都响了。

唐元元喘着粗气,实在是没劲了,就迟一会吧,一屁股蹲在地上。

李木扯了个看笑话的贱兮兮的笑:“切,叫你追我,怎么样,要迟到了吧?”

唐元元给他一个白眼,一个字都想多说。

歇了足足五分钟,唐元元才觉得自己有一丝力气,从地上起来。

实在跑不动了,也只能尽力往教室快点走。

李木:“废什么劲啊,迟到超过十分钟,到教室也是罚站。”

唐元元加快了脚步,走到教室门口:“报告老师,我来了。”

“哦,唐元元啊,进来吧。”

唐元元回头,好笑的看了一眼李木:“看,这就是好生和差生的区别。”

李木:“……”

第58章

比起偏素淡的食堂,李静晚饭更喜欢在学校外面吃。

钱婷婷今天很愧疚,晚饭特意陪她出来吃晚饭。

王癞子在钱婆子的挑唆下,最终还是心动了。

他本来就是无赖,耍赖就是他最擅长的招数,还能斗不过一个小丫头吗?

再说,现在自己不抢,他就没有犯罪风险,不会进局子。

说几句脏话有什么关系?

这是钱婆子挑唆他的原话,于是就这么叼着草出现了。

一副下三路的流氓样。

大马金刀的往钱婷婷面前一坐,钱婷婷吓的直接起来了,“你要做什么?”

“我告诉你,你要再敢胡来,我就找警察,让警察把你抓起来。”

王癞子贱兮兮的笑了笑:“不胡来,别紧张,媳妇。”

钱婷婷给媳妇两个字恶心透了,气的脸也红了:“胡说八道,警察已经说了,卖孩子是违法的,我不是你媳妇。”

王癞子贱兮兮的道:“咱都一起睡过觉了,你怎么不是我媳妇?”

“睡过觉的,就是媳妇。”

钱婷婷哪听过这么不要脸的话,“你胡说八道,我没有跟你睡过觉。”

王癞子:“你忘啦?周六相看那天,你奶说了,你就是我的人,先给我验货,你左胸口有块胎记,我还亲过那里。”

钱婷婷这个年纪,正是脸皮最薄的时候,哪里受的了这种污蔑,气的脸都涨红了,受不住哭出声:“你胡说八道,没有,我才没有,没有。”

王癞子一看她哭了,感觉自己用对了招数,于是继续编:“媳妇,我知道你想念书,可咱都睡过了,没准你*肚子里都揣了我的娃了,还是别念了,等我儿子生出来,让儿子上大学一样的。”

钱婷婷捂着耳朵,“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才没有,我没有。”

王癞子看着自己的招数奏效,就越笑的无赖,胡说八道。

唐元元和余芳芳从米线店出来,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为热闹的圈子,王癞子的猥琐笑容,再靠近一些,就听见了钱婷婷的哭声,她流着眼泪,拼命的说自己没有。

李静没处理过这种事,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鼓着脸颊,一脸焦急。

余芳芳眯着眼:“这家人可真脏,什么脏污招数都想的出来,没法抢人,就搞臭,利用女生的羞耻心,要钱婷婷自己念不下去书。”

唐元元在边上扫了一眼,小卖部门口一桶拖地的污水还摆在大树下,她拎起来,在后面,朝王癞子的脖子上泼下来。

本来她是想从头浇的,但是她身高不够,又怕直接泼弄到同学,只好便宜他了。

王癞子顿时感到一身腥臭,气的额角青筋都冒出来:“你干什么!”

一转头,发现是唐元元。

唐元元才不怕他,“叫你胡说八道。”

王癞子怕李木那个疯子啊。

也不敢还手,“唉,同学,这不关你的事啊,你就不要管了吧。”

唐元元折了腿蹲下来,用手绢给钱婷婷擦眼泪:“你要是缩着脖子哭,自己觉得没脸见人,就中了他的奸计了。”

“他就是要你觉得丢人,要你哭,要你觉得自己是脏污的,不配念书,回去做他的媳妇。”

“钱婷婷,你要顺了这个人的心思,辍学,去给他生孩子,一辈子做农妇吗?”

钱婷婷抽噎着摇头:“不要。”

唐元元:“你就站起来,不要管别人怎么想怎么说,回去上课。”

那边,王癞子继续道:“都跟我睡过觉了,残花败柳了,在这充当什么好学生啊,还是跟我回家,我养着你,你一辈子都不愁吃喝啊。”

王癞子的嘴巴一张一合,钱婷婷的血一捧一捧往脑子涌,她不会跟生儿子,宁愿死。

旁边的油炸摊子上,割橡胶的弯刀雪亮。

她大步走过去,拿起那刀,照着王癞子就刺过去。

王癞子及时往后退了一步,还是慢了一步,衬衫破裂,一道猩红的血口子,红色的肉翻开来。

钱婷婷:“我杀了你个王八蛋!”

谁不让她念书,她就要了这个人的命!

王癞子没想到钱婷婷这么刚,吓的魂飞魄散,跑。

钱婷婷拿着匕首追:“你个王八蛋,你再来胡说八道,我看到你一次,砍你一次!”

王癞子像一条丧家犬一样跑了。

钱婷婷捏着匕首,只觉得畅快!

原来,他们也知道怕。

他们也会怕。

她再也不会怕他们了,谁再敢来逼迫她,她就和她们胡说八道。

唐元元追上来:“好了,他们走了。”

钱婷婷的手还紧张的捏着匕首,胸口起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亢奋的状态:“唐元元,我不怕她们了。”

“谁要再来打我主意,我就砍死她。”

“我要让她们害怕我。”

“我不会再连累你们了。”

唐元元托起她的手,一根一根的掰开她的手指,把刀拿过来:“放松,人已经走了。”

“你放心吧,王癞子应该不敢再来了,谁也不敢再来了。”

“你能继续念下去了。”

钱婷婷红着眼眶,目光坚毅:“谁都不能阻挠我念书。”

“他们再来,我也不会怕了。”

唐元元把刀擦干净,还给人家,卖油炸的老板差点给吓死,但唐元元是老顾客,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决定,以后这个刀千万要藏好。

绝对不能随手摆在摊子上了。

唐元元看见,钱婷婷去小卖部,花了一块钱,给自己买了一把匕首揣在身上。

只要钱家人再出现,她一点也不怀疑,钱婷婷会直接跟她们拼命。

她的神经大概都被拉到极限了。

不过她的匕首揣在身上一个星期,也没派上用场,钱家人和王癞子,没有一个人敢再出现。

这学期的期中考试倒是来了。

唐元元进步很大,从班级21名,进步到了15名,倒是唐安,从班级第四名,下滑到了第7名。

李木得意的把试卷拍在唐元元面前:“看见没,小爷总分641!整整提高了30分,班级33名了。”

唐元元:“继续,只要进了班级前五,就有希望考上沪市的大学了。”

李木瞬间黑脸。

学习也太特么枯燥了。

他还要考进班级前五,想死的心都有了。

玉城的天气也更冷起来,周末,徐小凤来唐元元店里,带来了一样好东西:“这个叫羽绒服,里面填充的是家禽的羽毛,穿在身上轻便又暖和,但是进货价很高,最便宜的进货价也要110块,精品的进货价就要190块,你要进吗?”

唐元元穿在身上一试,果然很暖和,比起棉衣,轻便了很多。

“要!”

“你全给我进精品的。”

李木现在也不是那个总怕货卖不出去的人了:“我也进,我要一半便宜的,一半精品。”

两个人都凑了大几千给徐小凤,进了羽绒服。

唐元元这边本来就是走高端货的,羽绒服果然很受欢迎,卖的很快,她给自己也挑了两件女生快的羽绒服,比起老土厚重的棉服,同学们果然都很感兴趣,立刻就缠着家长换掉老棉服了。

棉花是可以重复使用的东西,乡村人不会舍得丢,所以钱婷婷没什么旧棉服可以捡,还是前年她妈用旧衣服给她改的,布的颜色陈旧不说,袖子一圈都小了。

李静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件旧棉服:“我个子比你高,我这棉服穿小了,准备要扔了,你要不要啊?”

钱婷婷当然要,穿在身上,比之前的棉服要暖和多了。

黄艳走进宿舍,也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件棉服:“我个子比你高,去年的棉服,小了,打算扔了的,你要不要啊?”

李静:“……”

钱婷婷都笑了,把棉服抱在怀里,这么好的衣服,在家里的时候,从来都轮上她。

“我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你们不用故意这么说,我真的很喜欢的。”

她立刻就把身上那件破棉服脱了,换上新的棉服。

最后是唐元元进来,她拿了半袋子贺卡,一麻袋苹果。

“马上就是圣诞节和元旦节了,你把苹果放这个袋子里面卖,这个叫平安果,搭配贺卡,卖2块钱一份,一份给你提5毛钱。”

钱婷婷:“这能卖出去吗?”

2块钱,都够一天的饭钱了,谁要花钱买这个呀。

唐元元一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这和当初的李木一个想法。

有2块钱,钱婷婷只会都花在吃上面,绝不会买这种不实用的东西上面。

岳娜几个乡村上来的,也是一个表情,刚开始见到麻袋的时候很兴奋,看见是贺卡和苹果很失望,现在满脸都写着不解。

唐元元:“钱婷婷,给我打工的第一要务是什么?”

钱婷婷:“我卖!”

她倒不是不想卖,只是苹果一个要三四毛钱呢,这么大一袋子,要不少钱,还有这些贺卡,尤其是这个装苹果的盒子很好看。

应该也很贵吧。

她就是怕自己摆摊了,唐元元也卖不出去。

“那个,我要是卖不出去,你会亏多少钱啊?”

唐元元:“……”

岳娜贼精贼精的:“我先少拿一些卖试试?不过,我要是卖不出去,你别生气啊。”

唐元元:“……”

竟然都不相信她。

算了,唐元元也不解释,指导钱婷婷去找小情侣推销。

就目前他们班来说,已经有四五对早恋的小情侣了,还有很多搞暗恋,不敢表白的。

整个年级,早恋的估计更不少。

唐元元又嘱咐她:“你要告诉她,这个叫平安果,西方人圣诞节都要互送平安果,恋人之间送最合适了。”

钱婷婷:“这就是苹果呀?”

唐元元:“过洋人的节日,就要这么称呼,在圣诞节,就要说平安果。”

钱婷婷只好照做。

把苹果装进盒子里,又带了一张贺卡,隔壁宿舍的陈香好像就谈恋爱了。

她说完了词,对方问多少钱,她颤颤巍巍的举起手,做了一会心里建设:“要2块。”

拿到钱的时候她都恍惚了,竟然真有人花2块钱,买一个苹果?

后面陆陆续续卖出去好几个。

唐元元就指导她在学校门口摆地摊,地上铺了块整洁的布,把盒装的苹果整齐的摆好,再把精美的贺卡摆好。

“圣诞节平安果,圣诞节平安果,送对象,送对象了!”

一个大下午,就卖出去小二十份。

然后,越是逼近圣诞节,一中的学生们都流行起来相互送平安果了。

人对节日的仪式,骨子里就有一种崇尚,更何况女孩子细腻,更在意这些,只要一天的饭钱吗,随便节省一点都出来了。

至于男生,想要追求女朋友的,更不能省这点钱。

到后面,相熟之间的同学也会送一份平安果。

越是靠近圣诞节,生意越好,一天都是能卖出去五六十份,钱婷婷一天挣十几块,一个圣诞节下来,竟然挣了小一百块。

明年的学费都来了!

她自己花钱买了个平安果,放在唐元元桌肚里。

唐元元吃个饭回来,在桌肚里一摸,竟然有五六个苹果盒子和贺卡。

钱婷婷岳娜几个人都送了。

圣诞节,下了晚自习,李木一边啃着苹果,扔一个给唐元元一个。

唐元元:“哪来的苹果,你买的?”

李木:“不是啊,人家塞在我桌肚里的,吃不完。”

唐元元:“……”

看上他的人,真是倒了血霉了。

元旦过后没几天,又是元旦节,每个班都有举行元旦晚会。

不过班上有才艺的没几个,也没几个有胆子唱歌的,倒是余芳芳这个大小姐,坐在椅子上,弹了一首吉他,把班上男生迷的五迷三道的。

令唐元元意外的是,唐安,竟然当众送了一个能发彩色光的小猫彩玻璃灯。

这是学校小卖部最新款的礼品,一个要卖30块钱。

学校里没几个舍得买的。

唐安捧着小猫彩灯:“芳芳,你也知道,我家庭条件不好,这个摆件,是我给人家打水,一毛一毛攒的,希望你喜欢。”

唐安努力这么久,照旧每天吃便宜的饭,穿破衣服旧鞋子,连件衣服都没舍得买,却给余芳芳买了元旦节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