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母女俩每天准时两个电话,所以唐元元一点也没有因为想妈妈而难过,每天都准时守在公用电话旁边,好像妈妈每一天都还在她的生活里。
张兰草扩张市场,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江省,这里紧挨着沪市,经济发达,市场开拓出来的话,今年一年的业务量就能翻五倍。
但辣椒酱在这里遇冷了,连续半个月了,没有任何进展,一货车的货还是蹲在库房里,几乎没怎么动。
同样的先免费试卖货,很多杂货铺子还是不愿意试卖。
“辣椒酱有啥稀罕的?老百姓自己就能做咸菜辣椒。”
“还5毛钱一瓶,有这钱都够吃顿饭的了。”
和张兰草一起来开拓市场的刘翠兰说道:“张总,你看,这些杂货铺子的老板都不能接受,更别说顾客了,我问过了,这里的女人都会腌咸菜,感觉没什么人会买的,其实沪市咱们已经做的很好了。”没必要跑来这里受气吗。
在沪市,外乡人的名气都已经打出来了,都是批发商直接来购买就行。
张兰草摇摇头道:“会腌咸菜怎么了,我们国家的女人都是会过日子的女人,有几个不会腌咸菜,沪市能卖的了,这里就能卖的了。”
刘翠兰道:“可是现在没人愿意卖咱们的辣椒酱啊。”
张兰草:“没人愿意卖,我就自己卖。”
“啊?”刘翠兰惊讶:“咱们开杂货铺子?这才能卖多少啊?”这一卡车的货,得卖到猴年马月啊。
张兰草:“开杂货铺子当然折腾不出水花,要开就开个大的,这里不是还没有粮油自选市场吗,我们就自己开一个,开的足够大,引起所有人的注意,目光自然就落到我们的辣椒酱上了。”
刘翠兰:“这得花多少钱啊!再说,要是开不起来,那风险也太大了。”
做生意,要是只想着风险,就别想挣钱了。
张兰草亲自去跑了省会南市的最中心,圈了一块五百平的地方用来盖市场,刘翠兰看着一天天大额支出的钱,从居住户的赔偿,到盖房子,抹了抹脸上的汗。
这个花法都超出张兰草的身家了,她都担心自己失业。
以后不会发不出来工资吧?
“张总,沪市就挺挣钱的了,每天都有大把的钱进,为什么非要卖到这里啊?”
要是她,就在沪市逍遥数钱了,好不容易挣来的钱,都搭在这上面,太不明智了。
张兰草没觉得风险大,想当初,沪市的粮油自选市场一出来,那边足足排了一个月的队。
对比她是消费者,她也愿意去那买,南市的人也不会例外。
她能打开辣椒酱的市场同时,还能多挣一个大市场,这么好的机会,难道等别人来开发吗?
她只是平静的道:“我觉得可以博,胜算很大。”
刘翠兰捏紧了手里的财务账单,心说要不人家是老板呢,要是她,再觉得有胜算也不愿意拿身家性命来拼。
她连睡觉都得睡不踏实。
张兰草先找人做了个大牌子,上面写了“粮油自选市场”,老百姓都好奇,这是啥啥是自选?
货样摆上,做个价签明码标价,可以自由选择。
这个时候的货物售卖形式小一点的就是杂货铺,大一点的就是批发市场,基本上就是你要什么,老板给你拿什么,杂货铺有的品类自然也不会多齐全,可选择性也少。
遇到被坑的,也只能认栽。
比顾客先闻着味的是做粮油的批发商,之前张兰草上门找人,请吃饭卖货都不愿意,现在,自己舔着脸上门,自己就先以拿辣椒酱为由修复关系,希望可以有一个进自由市场的机会。
一进办事处,发现别的老板也打这个主意,顿时觉得自己预备拿的一箱都不能看,还是拿个几十箱。
张兰草早早在外面挂了个横幅,写上开业时间,开业当天鸡蛋1.3元一斤,这个时候的鸡蛋市场价是1.5元一斤,虽然只便宜了2毛钱,但老百姓没见过这个价格啊。
这种冲击力,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是没法抵抗的,大家都约着去抢购鸡蛋,鸡蛋都便宜,这个粮油市场的东西都很便宜呢,当然得去见识见识。
粮油自选市场开业,天还没亮就排起了长队,张兰草早就有准备,指挥人限流,慢慢进,确保顾客在店里能好好选购商品。
这个时候的老百姓不一定有钱,但时间是人人都有的,越是排队的人多越是愿意来见识见识凑热闹。
在里面逛市场的人也没有失望,首先这里就很大,所有的商品都有出样,样品整齐的摆放在样品展示台里供挑选,大米你要最好的有,你要图实惠要最便宜的也有,还比杂货铺子里的便*宜。
但看到米粒长又白散发着香味的大白米,谁甘心要便宜的劣质米呢?只要不是太艰难的,都想买点好的。
这什么辣椒酱5毛钱一瓶,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还是沪市来的货,不如就买一瓶试试?
猪肉你想要哪块都可以自己挑选,你去别的地方买肉屠夫都要给你绑定瘦肉,这里你可以自由选择,纯瘦肉的价格就可以便宜一些。
在这里购物你就是主人,而不是在供销社里被人安排。
老百姓结账之后都带着笑的出来,这里买东西就是舒心,纷纷推荐,粮油自选店口口相传成为大家的谈资。
张兰草在一片喧闹声中守在公用电话旁边给唐元元打电话。
“妈,你辣椒酱卖出去了吗?”
“卖出去了!”张兰草笑眯眯的看着望不到头的队伍:“今天开始,全南市的人都知道外乡人这个辣椒酱了!”
她和别的妈妈不太不一样,不是那种报喜不报忧的家长,张兰草更多时候和唐元元都像是朋友一样相处,遇见难事也会直接说,女儿有时候还能点她呢。
“现在这里光是排队的人都得一千多人,生意不比沪市差,估计能排上一个月。”
“我让你听听现场多闹。”
张兰草把听筒拿出电话亭外面,虽然看不到,感受一下也是好的嘛,这还是她第一次搞出这么大阵仗,这会子她的血液里都是亢奋的!
她想让女儿知道也感受这一幕。
听筒里就感觉到一阵人声鼎沸的喧闹,唐元元握着听筒很与有荣焉,手指不自觉的缠着电话线。
她妈妈就是厉害!
“张兰草女士,你很优秀哦!”
她妈妈这么厉害,唐元元也有想挣钱的冲动了。
“为啥要卖花啊?你妈给你留的钱是花完了吗?我这还有,”胡越说着就掏出来口袋里所有的钱:“都给你,我晚上回家再找我妈要。”
唐元元一点也不缺钱,她妈直接给了她一个存折的,“我不缺钱,就是想体验一把挣钱的感受,你懂吗?”
她妈可兴奋了,她也想知道这种感觉。
白白胖胖的胡越不懂,但是不妨碍他从小就喜欢追在唐元元的屁股后面,大不了就是损失一点零花钱吗:“那咱什么时候去卖?”
“周六吧。”
这个年代,学习没有那么卷,大家周末都在玩,就算是学什么,了不起也是学一两样乐器什么的,也就花几个小时的时间,不会整天都学习,生活还是很丰富多样的,唐元元的成绩名列前茅,周末就更不需要加班了。
在发达的地段一直都有卖花的小女孩,她们都是看见情侣直接就塞花到女方衣服里或者手里,即便对方坚持要退她们也不会要,磨到对方愿意掏钱,再有就是,如果你给她整钱她也不会找你钱,而是直接兑成相应的花给你。
唐元元不喜欢这么卖,所以两个小时一只也没卖出去,生意十分惨淡。
胡越已经没耐心了:“咱还是收摊去吃东西吧,这个拿回家摆算了。”
唐元元摇摇头,这花是要卖,但不能这个卖法。
这时候一个穿着漂亮洛丽塔的女士,手里拎着花朵一样的手包被门童迎进了和平饭店。
唐元元:“我有办法了,你等着。”
她先去杂货铺子里买了几个手工的草编花篮回来,把花剪好高低错落插在篮子里,这样就像拎了一小片花园在手里。
又去服装店里买了一套洛丽塔公主裙,把自己打扮成西方油画里的卖花小女孩,脑袋上还罩了宽宽的帽檐。
“还认识我吗?!”
胡越嘴巴微微张开:“你这样好像西方的公主哦。”
唐元元翘起兰花指还旋了一个圈,十分优雅的拎着花篮:“正宗辣椒厂厂长女儿,如假包换的公主好不好!”
她手指点在和平饭店:“我们去那里面卖花。”
胡越:“……”人家能给进吗?
不过他习惯了听从命令提着花篮跟在后面:“没想到你还有淑女的一天。”
唐元元活动活动手腕,好悬没揍他一拳。
门童拦着唐元元:“抱歉,同学,这里不让卖花。”
唐元元微微笑:“你的意思是,我拿着花就不能来这吃饭吗?你这里哪条规定这么写了?”
门童说不出来,唐元元不等他发表出疑问,已经套出票子:“本公主吃的起的。”
说着,丢了一张一块钱塞给他当小费。
门童鞠躬伸手:“小同学,欢迎光临。”
是他傻了,谁家卖花的能穿的起这么华丽的裙子啊?!
虽然他不懂为什么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孩跑来要卖花,但是小费是实实在在的,管这个干嘛。
唐元元细细的指尖勾着漂亮的花篮,美丽的鲜花和她的洛丽塔相映成趣,仿佛是西方油画里的美丽茶花女走了出来,她大大方方的挑了一个瞩目的位置坐下,把大理石的桌面上摆满了花篮,那叫一个吸睛。
沈太太目光落在那些花篮上,看起来和牛排更搭唉,老沈总自然察觉到了,吩咐小儿子:“小昱,给你妈买一篮子过来。”
青涩稚嫩的少年目光起身,走进桌前:“你好,请问你的花卖吗?”
虽然刚才听见门童和她的对话,他还是礼貌的问了一遍。
“卖啊,不过要十块钱一篮。”
“好。”
少年从白衬衫的口袋里掏出来钱夹,拿出来一张崭新的硬实纸币。
唐元元把玩着纸笔莞尔,她妈说的好对哦,上杆子的不是好买卖,换了个包装地点,这花都贵了起来。
坐在这里的都是非富即贵,外面的人才刚能顿顿吃上肉,这里一杯咖啡汽水就已经卖到了十块,一顿饭吃下来要百八十块。
尤其是那些情侣们,很需要格调,十来只花篮子很快就被销售一空。
第112章
91年4月19,唐元元生日。
张兰草开了一天的车回到家,先把礼物放进女儿房间。
一张被揉皱了的粉色信纸被随意地扔在梳妆台上。
唐元元同学:
一座山,隔不了两两相思,一天涯,断不了两两无言……
这是情书?
克制住想继续看下去的冲动,张兰草赶忙把情书放下,整理好,平整放进抽屉里。
唐元元应该还有两个小时放学,她得煮饭了。
红烧肉,蒜香排骨,带鱼都是她喜欢的菜,又清炒了一个蔬菜。这些肉菜很又废时间又废功夫,做完时间已经不早了,张兰草解下围裙就去蛋糕店把回来时候定制的蛋糕取上,才进大门,唐元元已经抱着礼物盒子出来了。
“妈!”
还跟小时候一样,跟小陀螺一样旋进妈妈怀里,“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果然被我猜中了,所以我一放学就往学校外面冲,我是打出租车回来的。”
“一年才过一次生日,妈妈当然要回来给你过生日了。走,进去吃蛋糕。”
唐元元还没来得及拆开礼物呢,只觉得这东西好重啊,一边问:“妈,这是什么啊?”
“说是什么相机,最新款的进口日货。”
“哇!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啊!”唐元元迫不及待地拆开,“妈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她花了五分钟阅读说明书就弄明白了,咔嚓一声,张兰草被吓地惊了一下,然后意识到是相机声,被逗得哈哈直笑。
唐元元发现自己好喜欢相机哦,镜头里看世界,又是另一种感觉,就是胶卷这东西太贵了,还不经用,她很快就嚯嚯掉了一卷,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相机。
张兰草斟酌着用词道:“元元,我刚才去你房间放礼物,不小心看到你桌子上的情书了,是男同学给你写的吗?”
“是啊,可搞笑了,”唐元元噔噔噔跑回房间,拿了情书出来:“妈,你都不知道,一封情书他抄了多少本书。”
“开头,这个一座山,隔不了两两相思,抄的是《神雕侠侣》,‘你是天空你的一片云’,这个是抄的徐志摩……一共抄了16个人的,更离谱的是,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收到这种情书,除了名字不一样,其它都一样。”
张兰草:“……所以,你不喜欢这个男生?”
唐元元再看一次,还是笑得肚子疼:“谁要喜欢一个连情书都要靠抄的人啊,幼稚。”
所以,纯粹是觉得好玩,一点也没有想要早恋的意思,甚至傻呵呵地跟自己分享。
唐元元翘着腿窝在沙发里看周星驰的搞笑片,不时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就探过来脑袋跟她讲。
上辈子,女儿初三的时候在没日没夜的学习,拼着一口劲要考上免费生,只是为了给家里省那一两百块钱的培养费。
家里的空气都弥漫着苦涩的药草味,唐有山身上疼,很喜欢骂人,唐爱国的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每天变着法子挑她的刺,饼烙的稍微硬了一点就要骂她没用。
张兰草不知道上辈子有没有人给女儿写情书,只知道她从来不讲在学校里的事,关心的只有分数,哪次考试掉了一名就要偷偷哭,当天又会推出睡觉时间,迷迷糊糊做梦的时候都会念叨“一定要考上免费生”。
其实她自己那时候也是害怕,怕念不成书吧。
现在她念书远远没有上辈子花的时间多,回家会看电视,会嘴馋的找零食吃,但成绩比上辈子更出彩,还是家里拖累了她啊。
幸好,她有了这辈子,可以补偿女儿。
习惯了现在的日子,再看上辈子,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也不知道唐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没有了自己任劳任怨,二房和三房恐怕也跟着鸡飞狗跳。
不过这些和自己没关系了。
上辈子的女婿就是沪市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他对女儿好了一辈子,这辈子自己提前带了女儿出来。
还能不能遇上了呢?
张兰草希望还能再遇上,多一个真心实意爱女儿的人才好。
唐元元次日早上就去冲印店洗刷照片,下午就拿到了照片,她把相机带到了学校,给同学们拍照,收费三块钱一张。
这时候临近毕业季,很多同学都要拍照合影留念,其实每天都会有照相的挂着相机进来拍照,收费也是三块钱一张。
唐元元负责拍照,刷照片她就叫胡越跑腿。
照相师傅为了挣钱都是快速拍照,尤其是那种十几个人拍的,有的人的眼睛都是闭着的他也不管,唐元元当然也喜欢挣钱,不过她继承了张兰草的好习惯,做什么事都认真,会琢磨镜头。
凡事只要下了功夫,结果就不一样,唐元元一边挣着钱一边就把拍照这个技术学会了。
同学们很快就发现,唐元元拍出来的照片更好看,到后面每一张照片都有一个故事的感觉。
唐元元可不想影响学习,她也不喜欢挣辛苦钱,直接加价,收到5块钱一张。
沪市这里有钱人多啊,尤其是女生,骨子里就有对拍照的热爱,还是挡不住,太多人了,唐元元干脆限量,一天只接20个同学,同学们更追捧起来了,以在她这拍照片为荣。
中考过后,唐元元顺利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高中,张兰草早就预料到这个成绩,之前准备的房子就派上了用场。
和学校就一条马路之隔,下雨天打伞走路过去都行,这会是正儿八经的商品房,108平,三室两厅,有一间独立的书房,年轻人喜欢的明亮欧式装修,每个房间都贴墙放置了取暖器,冬天的时候房间里就会暖暖的,夏天又有空调。
买家具的时候,店员问张兰草要什么价位的,她回:“要最好的。”
现在有钱,她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女儿。
又经人介绍,找了一个本地给人做过不少年佣人的阿姨,专门负责唐元元的一日三餐。
这种专门的佣人厨艺就很出彩,不局限于红烧肉这些肉类东西,滋补的汤品很懂,营养口感颜色搭配都能兼顾,人说话也细声细气的,唐元元很喜欢,过上了真实的小公主生活。
“还有什么想要的?”
9年的时间,这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她拼搏过来的,这种满足感无法用言语形容,张兰草温柔的给女儿编辫子,一边问。
唯一觉得愧疚的是,自己现在总要出去,不能天天守在女儿身边,陪她度过人生重要的三年。
唐元元可喜欢这房子了,尤其是喜欢这个原木色的地板,光脚踩在上面超级舒服。
她还真挺想要一个东西的:“我想开一个照相店,就开在这附近,可以吗?”
“好啊,我一会就去给你转个店面,就在楼下吧,你看顾起来很方便。”
张兰草都不问,她知道自己女儿特别会安排自己的生活,根本不会影响学习。
这个年代自然照相都是自己摩挲,不存在什么摄影专业,普通人过年全家去拍一张全家福就是大喜事了。
从小跟着张兰草耳濡目染,唐元元也自然的养成了习惯,做生意这一块上,喜欢站在客户的角度上琢磨精品。
唐元元赤资买了一些漂亮的衣服摆在店里,雇了个技术不错的师傅,又雇了个女性专门给梳妆。
她把师傅半生的照相技术学过来,冲洗照片的技术也没放过,她学东西快,师傅也乐意教。
唐元元周末的时候也拍半天照片,学了技术又把钱挣了,渐渐的,她的照相技术就超过了老师傅,因为她只拍周末半天,渐渐的就有人指定来找她拍,唐元元后来直接给自己加了费用,指定她拍照片,要付20块钱费用,越是这样反而越受追捧,有了一点小名气。
有经济筑基,挣钱就是轻松又快。
这五年时间,外乡人辣椒酱迅速扩张,在沪市一众企业里,纳税额已经挤进了前20,虽然是尾巴,但她是唯一一个完全靠自己白手起家的,张兰草第一次被授予政府颁发的优秀企业家称号。
这是近十年来,第一位女性企业家。
正好是寒假,这种大场面,唐元元当然也要亲眼见证,挂着相机就跟她妈一块去了。
在坐企业家一水的都是穿西装的男人,穿着女性套装的张兰草就显的很另类。
渡锌的金黄色奖牌闪着晃人眼的光,连带着人都是在发光的,唐元元抓拍了好几张,她有感觉,自己拍到的是最好的一面。
绝对比那些记着拍的还好,她准备把自己拍的给记者登报用,让全世界都看到,她妈有多么美丽。
“张兰草女士,我跟你讲哦,你现在是我最最崇拜的偶像,我是你最最虔诚的信徒。”
奖牌很轻,但张兰草觉得握在手里有点微微重。
13年了!
她从一个不识字的、扫大街的,变成了女性企业家张兰草。
能给女儿最好物质的妈妈。
爱,钱,社会地位,都有了。
老沈总有事,没有过来,派了两个儿子来见识场面,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喊了唐元元一声,误以为她是政府安排拍照的:“麻烦,工作人员,这边,给我们每个企业家都拍个近景。”
唐元元就拿着相机过去了,按照顺序给每一个人穿西装的企业家都拍照。
她不知道的是,老沈总今天有事,让大儿子代替自己过来领奖,大沈总还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又叫了弟弟一起过陪自己。
沈昱是来打酱油的,他听见一声清脆的女声:“先生,麻烦抬起头。”
唐元元把他当成了表彰的企业家。
一抬头,沈昱对上镜头。
“咔嚓”一声,光圈闪现了一道银光。
唐元元放下相机,露出来的半张脸微微垂下去,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卷翘,两只手摆弄着相机说:“淮河路,元元照相馆,20块钱一张,自取。”
第113章
唐元元回到店里立刻就进了暗房洗照片。
冲片,显影,停显,定影,水洗,用夹子固定放在绳子上晾干。
一排照片里,最后一张,少年瓜子脸,皮肤细腻,一双眼睛清澈又坚定,眉毛浓郁,脱尘的气质,比电视里的男主角还好看。
唐元元忍不住拿出来欣赏了一下,有点满意。
她拍照技术很可以了,收他50都不为过嘛。
她把妈妈的照片装好,放进袋子里送去报社。
之前在会场就跟记者说好的,自己到时候拍了照片送过来给她们用,记者原本只是随口应付一下,等看到唐元元拿出来的照片,立刻就折服了。
的确拍的很大气,五官好像都在讲故事。
还找主编给唐元元拿了稿费。
“小同学,对了,你不是给每个人都拍了吗?怎么只有一张啊?你把别人的照片也洗给我呗,我们都给你算稿费。”
唐元元不想给,就让她妈一个人美丽就好了嘛!
“其他的都没拍好,就这张最好看。”
“……”你这是明晃晃的偏心你妈啊!
记者被唐元元的拍照技术折服了,又好心的给她介绍资源:“小姑娘,你拍照技术挺不错的,一个朋友是在这个杂志社工作的,你的照片可以投过去。”
唐元元当然没意见,兴趣变成钱那种感觉超级美妙的。
从报社出来,她又去蛋糕店拿昨天订的蛋糕,一会和妈妈去吃大餐!
弯腰钻进车里,司机才启动油门,一个人就软趴趴倒在车前了。
司机:“小姐,不是我撞的!”
“我知道。”
唐元元推开车门下来,对方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倒在车头几十厘米的地方,面色惨白,身子瘦小,嘴唇微微颤抖。
应该是低血糖晕了过去。
唐元元让司机把人扶了起来,自己去杂货店买了糖给她喂了一块糖,等了一小会,眼皮掀开,人才慢悠悠转醒。
“你没事吧?”
阳光刺的人眼睛微微刺痛,渐渐适应了,一张脸浮现在瞳孔中。
清冷美丽的如同一束百合花一样美好。
“谢谢。”
“你应该是饿的,这个你拿着,给自己好好补一顿吧。”
唐元元给了十块钱。
女孩匆忙撑起身子从地上起来追上去,小跑到唐元元面前:“谢谢你的钱,不过我不能要,你知道哪里有过年期间要工作的地方吗?”
“你之前没有工作吗?之前是干什么工作的?”
“在新得玩具厂,放假了,我想找点活做。”
“看你年纪也不大,过年还不休息?”
唐元元在辣椒厂长大,可太清楚那些小厂对工人的压榨有多厉害了,一天12小,没有周末没有假期,吃不好住的也差,一年到头,就过年这段期间工人能喘口气。
“过年回去的火车票很贵,我奶奶说,让我找个临时工干干,能挣一点是一点,我识字,念到高一的。”
唐元元又问了几句话,就把她的家底给摸透了,吸血的一家人,把人当老黄牛使,一个月240块钱的工资,一个月只让孙女留十块钱吃饭。
周扒皮都没这么狠。
唐元元从上到下认真打量女孩,花棉袄,黑裤子,自己做的土布棉鞋,很土的装扮,衣服都已经洗的发白了,胜在干净整洁。
人够傻,能吃苦。
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唐元元大部分时间都要忙于学业,她的确需要培养一个对自己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绝对服从的下属。
再有就是,国人对过年很重视,辣椒厂过年都要放假,有些货就不好补了,现在正在加班加点赶量,把过年期间的货都赶出来,正缺临时工人呢,可以派她去厂子里先历练一翻,厂子里也多一双眼睛。
“我家你户口本带了吗?”
“嗯!”
唐元元接过户口本,还是老乡,玉城的,钱婷婷。
唐元元给她指了路,叫她自己先去辣椒厂去,先干生产,等工人放假了过年期间就负责补货。
第二天一早,唐元元立刻就去买了一份报纸,果然,她妈的照片是最最好看的!
还有人物传记呢,唐元元说要去把报纸婊起来,挂在墙上。
张兰草捂脸:“太夸张了,来个客人不得被人笑死,跟这房子也不配啊。”
唐元元才不管:“我从小到大的奖状你不都还是给我贴墙上了,张兰草女士,这件事,我说了算。”
张兰草羞耻的曲了曲脚趾,好在她不带客人来家里,随她折腾吧。
沈昱走进照相馆,正在化妆的店员暂停了手上的活计:“先生,您好,请问您是照相还是取照片?”
“取照片。”
照片放在白色的袋子里,上面都写了名字,很快就翻到标注了两个人名字的相片,“这个是我们老板拍的,她的技术很好的,要20块钱的牌照费呢,她一周才拍一次的,许多客人都要预约排队。”
沈昱指尖伸进袋子里,夹出来照片,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掏出来钱夹,拿出来40元整。
“这单可以免费。”
沈昱回头,唐元元从门口走进来,唇边漾起一点极淡的清浅笑意,走近。
沈昱骨指捏紧了两分,重复一遍:“免费?”
唐元元走近了说:“我想把这张照片作为样照贴在玻璃门上,可以吗?”感觉应该挺吸引客人的。
沈昱:“谢谢,不用了。”
唐元元也不好勉强,微微颔首,目光对方离开。
沈松走出照相馆刚才生生忍住的笑意才爆发出来:“我一开始还以为小姑娘是被你迷住了,没想到,竟然姑娘对着你的脸只想挣钱的。”
沈昱给了他哥一个白眼,没觉出哪里好笑。
沈松又感叹:“现在孩子是真厉害,看她的年纪最多高中生吧,别家小姑娘这个年纪还在玩洋娃娃呢,这都当老板经营照相馆了,店还经营的经营的井井有条,真没见过,上一个这么厉害的还是你。”
沈昱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没说话。
唐元元最近很迷恋咖啡厅的蝴蝶酥,她妈跟人谈生意多了,现在更高端,迷恋上咖啡了,每天早上都要冲上一杯,说那种淡淡的苦涩回甘甜香像极了她的人生,先苦后甜,唐元元又要了一包咖啡粉。
“林国栋,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唐元元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转过身,看到靠里面的卡座上,那头标志性的齐腰乌黑长发,还真是费妍姐姐,庞娟阿姨的女儿。
在她对面坐着一个一身白西装的男人,头发用了厚厚的发油梳在脑门后面。
“你想进我林家的门?”男人伸手,扶了扶费妍的耳垂上的耳钉:“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只要你好好听话,我会一直给你买珠宝,你也该有分寸。”
费妍怔住:“你,你在说什么?”
“你竟然,竟然以为”
“不然呢?”男人一副费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表情:“你家住弄堂,我家住洋楼开汽车,你自己觉得我们两家家世相配吗?我的婚姻我自己都做不了主,好了好了,别闹了,除了名分,其它的你都有,我会一辈子好吃好
喝供着你的,你搬我的房子去住呗。”
费妍扯下耳朵上的耳坠,生生拽下来的,耳朵上扎出了血痕她仿佛没感觉到,把手腕上的,头发上的,连同手包都丢给了男人。
“我不是为这个。”
“欲情故纵?”男人说:“费妍,我告诉你,我不吃这套,你可别不识好歹,错过我这村,以后你就只能嫁给骑自行车的。”
费妍没想到男人会这么羞辱自己,毕竟之前他明明对自己那么好,给她买这么多好东西,原来是用钱来砸自己。
“你!”
“你!”
庞娟是教师,奶奶也是教师,费妍从小耳濡目染,连一句脏话都没说过,弹钢琴,学舞蹈,即便被人欺负了也都是选择忍让,更不曾同人吵过架,这会子气极,也只会瞪着男人流眼泪。
“谁稀罕你的首饰!”唐元元大步走过来,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就泼在男人脸上,“不要脸!”
男人气急败坏的看一身污渍,他的西装!意大利手工定制,一千块呢!
“你给我站住。”
唐元元拉着费妍就往外面跑,沈昱正巧从门口走进来,眼看着女孩撞了上来,他往后退一步,唐元元也从边上侧了一步,但门太小了,手里的咖啡粉和蝴蝶酥袋子就撞在了沈昱身上。
纸袋子不经碰撞,咖啡粉散落了一地一身。
女孩的脸从眼前慢速的,又很快的闪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偏过脑袋,只看见一道纤细的背影。
垂眸,低垂下脑袋,准备拍拍身上的咖啡粉,一只细长,属于女孩的纤细小巧手指擦着下颚滑过,指尖微勾,一张纸币落进大衣口袋。
“洗衣服钱。”
沈昱再抬头,唐元元已经又跑开了,灵巧的如同一只蝴蝶。
掏出大衣里的纸币,一张崭新的二十块钱,上面还沾着女孩子特有的香气。
唐元元拉着费妍穿过一条街才停下。
费妍自觉没脸见人,慌张的解释,很怕唐元元看贬了自己:“元元,你相信我,我不知道他是玩玩的,还想让我做那种的。他之前对我挺好的,我以为自己找到了好对象,以为能让爸妈都走出筒子楼,还想让他跟我回家见见我爸妈的,没想到他说的这么难听。”
“你不要告诉我妈,我以后再也不想攀高枝这种事了,我再也不会贪慕虚荣。”
唐元元:“你不用给我解释,女生想嫁个有钱的,条件好的,这是很正常的,有什么好羞耻的。”
“再说,这是你的私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连我妈妈也不说。”
费妍诧异:“你,不瞧不起我?”
唐元元:“我为什么要瞧不起你啊,喜欢钱又没错,庞阿姨这么多年来都把工资用来培养你了,你钢琴九级唉!还是复大高材生,明明很优秀啊,根本不是那个男生说的那样啊,不要觉得自己不配有钱人好吧,你配的上的。”
这份肯定太及时了,费妍的心窝像是有暖流滑过,眼泪就控制不住了:“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唐元元:“可惜我咖啡粉没了,走吧,我请你去喝汽水。”
费妍吸吸鼻子,眼里闪着感动的泪花,唐元元也太好了:“我一会去给你买一包咖啡粉。”
“那我就不客气了,先去喝汽水,还好蝴蝶酥还在。”
第114章
辣椒厂门口,虽然已经是三月里了,但今年倒春寒,气温依旧在零下,唐爱国跺跺脚,搓了搓手,冷的不行,他已经在这站了四五个小时了,全身上下都冷:“二弟,要不咱走吧?”
“这么大的厂子,怎么可能是张兰草那个女人开的呢?她连字都不认识。”
唐二叔:“那报纸上写了,她以前就不识字啊,那长相,不是大嫂还能是谁!”
他坚定的说:“肯定是大嫂。”
唐爱国:“那咱也见不上啊,咱都在这等了十来天了,钱也要花光了,这么等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报纸上只有一个外乡人辣椒酱,就这个厂子地址,还是他们问了好多人才问到的。
也不是不想进去找人,但是人家门卫说了,闲杂人等不让进。
唐爱国也舔着脸说:“我是你们老板丈夫。”
保安上上下下看了一眼他的破棉袄,冷笑一声:“就你,我们老板丈夫?我还是老板她爹呢!”
“砰”的一声关上门,差点把他鼻子都给撞了。
根本没人信他是张兰草的丈夫。
唐二叔就给他出主意,在厂门口等,张兰草总不可能永远都不来厂里吧。
这一等,就是十来天,连张兰草的影子都没看见。
唐二叔道:“那么大的厂子呢,报纸上还说,她现在是沪市著名企业,大哥,这得多少钱啊?只要见到人,咱还担心这点房费?”
他们住在一个破旅馆,二十个人的通铺,五块钱一个人,屋里臭烘烘的,都是捏着鼻子进去睡觉。
唐爱国:“那要不是呢?张兰草就是个扫大街的,怎么能开起这么大的厂子?咱这就白搭了功夫和钱。”
唐二叔道:“指定是靠男人呗,要不是有野男人,她能卷钱带着孩子跑了?还能开的起这么大一个厂子?”
说起这件事唐二叔就痛心。
张兰草走了还把大哥的钱卷跑了,他妈一心疼就病倒了,大房没有媳妇了,三弟一家根本不愿意插手,偏她媳妇和老娘又合不来,老娘只能他和大哥一起照顾。
他们兄弟俩是一边照顾妈一边上班,那叫一个累啊,就这,他爸还一天到晚给他们添乱,连一顿饭也不能指望,就知道打牌。
他妈又撑着病体,逼他借钱给大哥再娶一房媳妇,为这件事,媳妇跟他好一通闹腾,可老娘拿绝食逼他,他也不能看着亲妈去死吧。
偏唐爱国眼光还高,寡妇不要,只要小姑娘,但好人家的女儿谁要嫁给他
一个跑了老婆的老男人啊。
人家都说是因为大哥对张*兰草不好,媳妇才跑了的,好人家谁愿意把黄花闺女嫁给他啊。
这婚事就是一直耽搁下来,更叫他很忒不成钢的是,唐爱国自己着了一个寡妇的道,在人家喝醉了酒,稀里糊涂的发生了关系。
这寡妇有带着两个拖油瓶儿子不说,性子还是个厉害的,虎背熊腰,力气大性子也泼辣,唐爱国当然不愿意取,他是想要个儿子,但不想养别人的儿子。
但是不娶,人家就要告到警察局让他吃牢饭去。
要娶回家就算了,彩礼还一分钱不能少,整整给了六百块,最后都是唐二叔咬着牙借的!
原本说好了,婚事办了之后,大哥每个月还一点,但寡妇这边进了门,那边就要走了唐爱国的工资。
要是进门之后能撑起家,好好伺候公婆也行,问题是这寡妇根本不管他爸妈,只往自己口袋里搂钱养那两个拖油瓶儿子,大哥是敢怒不敢言,工资敢少交一块,寡妇能拿棍子追五里地揍人、
唐婆子没忍住吵了一架,那寡妇骂的拓沫星子都飞到她脸上了,气的不跟老大过了,住到了二儿子家。
二房原本就不大的家里每天都鸡飞狗跳。
他爸妈都是他门兄弟两个给伺候走的,这几年过的那叫一个苦啊,他现在都不敢回想这几年过的叫什么日子。
厂子没效益,去年兄弟俩双双下岗,这个年纪了,被迫背井离乡来这里打工,日子更苦。
真是张兰草才好,大嫂那个人性子最好了,哪怕能给一份稳定的工作也行啊,不要太辛苦就行。
多少天都得等下去啊。
厂子大门打开,工人纷纷从里面出来,下班了。
今天又空等了,唐二叔不甘心,就算知道大家的回答都是一样的,还是拦着人问,万一有人知道呢:“大姐,你知道你们老板,就是张兰草住哪里吗?她在不在厂子里?”
“不知道不知道,老板的事我哪里知道,我就是个工人。”
“哪里来的骗子啊,天天搁这说自己是老板丈夫,谁不知道老板丈夫早就死了。”
“估计是想钱想疯了吧。”
工人们凑在一起笑唐爱国俩人不知天高地厚,老板那么大的人物,也是这两个叫花子能攀扯的!
钱婷婷加快了脚步,这天气太冷了,她只想快点跑回宿舍,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却听见唐二叔道:“或者,你知道我侄女,我侄女唐元元在哪吗?这是唐元元亲爸。”
钱婷婷走出去一米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兄弟俩,着重打量了唐爱国。
一张脸黑瘦的脸,眉心三层重重的抬头纹,眉毛耷拉着,嘴唇干裂的起皮,像个小老头。
和唐元元一点也不像啊?
真是骗子吧,可是,他们为什么会知道唐元元的名字啊?
矛盾可疑又有一点不合理的地方,周日她还是特地跑去照相馆,跟唐元元说这件事。
辣椒酱厂一天工作八小时,中午供一顿饭,不是那种水煮大白菜,正儿八经的烧肉的工作餐,有周六周日,这厂子是别人打破头都进不来的,要不是大小姐发善心,哪里轮的上她啊。
她要去告诉唐元元一声,把这两个骗子轰走。
唐元元指尖转着飞笔:“我爸,找来了?”
钱婷婷手里的水杯差点就没拿住:“不是骗子?”
唐元元没所谓的道:“不是啊。”
看着钱婷婷眼里的不解和诧异,她一眼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我和我妈这么有钱,他们过的那么落魄,为什么不帮他一下?”
钱婷婷的手捏着杯子,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唐元元,拘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唐元元说:“对啊,我妈这么有钱,为什么还不愿意照拂他呢?我妈是吝啬的人吗?”
“不是,”钱婷婷立刻辩驳道:“董事长特别好,我去过好几个厂子,没见过上8小时班的,没有人天天给员工吃肉,也没有人给过星期天。”
唐元元从椅子上起身:“走吧,我亲自去看看。”
今天星期天,辣椒厂没有人,唐爱国兄弟俩还是守在厂子门口,想着,万一张兰草要是今天过来呢?
一辆大宝马从马路上突然冲出来,一眨眼的时间就到了面前,感觉要撞到身上了,兄弟俩倒在地上的瞬间,车子停住了,轮子卡在地面,车身还往前冲了一点。
唐爱国的心脏恐惧的缩成一个点,他差点就死了!
大脑和心脏都在极度的恐惧中,看见车门打开,先是看到一双到小腿的黑色靴子,白色的羊绒大衣,女孩的一张脸毛茸茸的,长发随意披散,额角一边辫了四股的鱼骨辫,闪亮亮的卡子点缀。
唐元元带着一点轻慢的恶意笑容走近:“爸,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胆子,就这点胆子,还敢找上门来?”
唐爱国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盯着唐元元漂亮白嫩的脸蛋,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唐二叔出声:“你,你是元元?”
唐元元手揣在大衣兜里,嫌弃的看一眼唐爱国脏污的破土棉鞋:“不爬起来,你是要在地上睡觉啊?”
唐爱国瞳孔缩了缩,也不敢辩驳,从地上起来。
唐二叔反应要快一点,舔着脸,慈爱的上前,布满老茧的手拘束的搓着:“还是我大侄女好看!”
“这真是城里大小姐了,跟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了。”
唐元元板起脸说:“少跟我嬉皮笑脸的,我不是来跟你们认亲的,我不会管你们的事,我妈更不会,别再让我看见你们出现在这里。”
“否则,下次可没现在这么幸运。”
唐二叔被龇的迫不及防,这孩子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啊。
唐爱国极小的声音嘟囔:“元元,我是你亲爸。”
唐元元冷笑,她还记得小时候的一点事情:“我怎么记得,你的嘴里从来只有丫头片子这几个字。”
“别来跟我这上演父慈子孝,你们没对我好过,我自然也不会管你。”
唐爱国:“谁家大人不这么叫孩子,我也没亏待过你,也没亏待过你妈,好吃好喝的,没饿着你们,是你妈跟野男人跑了,是她对不起我们家,害的我们父女这么多年没见过面。”
张兰草跑的毫无预兆,甚至在当天半夜,她还照常去扫大街,回来煮了汤圆。
唐爱国找了三天都不敢相信自己老婆跑了,毕竟,他不赌钱,不打老婆,除了没有儿子这一块,其它都很完美啊!
为啥要跑啊?
也不是过不下去啊。
张兰草来沪市一开面馆的时候,小元元曾经也问过:“妈妈,你累不累啊?”
“不累,我在老家的时候凌晨四点的时候就要起床去扫大街,那时候天还是黑的,走在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一盏路灯,风吹到东西发出声音都要吓死。”
“扫完了大街,回来就要马不停蹄的做一家人的午饭,之后又是刷锅做饭,一家子的衣服鞋子,比这累多了。”
后来再大一点,懂事了一点,唐元元也会帮妈妈做辣椒酱:“妈,这辣椒熏眼睛,我的手也刺痛,你怎么不觉得辛苦啊?”
“因为这些可以换钱啊,”张兰草笑着说:“一想到这些能换成一张张纸票,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我就浑身充满了干劲!”
其实前期真是辛苦过来的,才有今天这一切,但她妈总能笑着面对那些辛苦。
她总说,自己挣钱虽然辛苦,劳动都换来了等值的报酬,可以自己做主,比起做谁的媳妇儿媳妇,干不完的家务活,还要被指摘,她觉得是天堂一般的日子。
唐元元一眼就看明白,唐爱国从来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甚至觉得自己全是对的,问:“爸,你知道冬天凌晨四点摸黑起床去扫大街的滋味吗?”
唐爱国给愣住了。
唐元元迈进一步,目光冰冷:“我妈知道,跟你成婚的五年,她每一天都是这么过的,你没对她坏过,可也没对她好过,你就是冷眼看着她伺候你们一家子。”
“我到现在都记得,我小时候不懂事,总是赖在她身上,她一边背着我一边给客户下面。剁辣椒,熏的眼睛直流的样子,顶着暴雨给人送辣椒酱的样子,我都记得。”
“没有什么野男人,最苦的时候,我问妈,为什么要一个人撑着这种日子,她说,一点也不辛苦,比在家轻松多了,她这辈子最不愿意回忆的就是在老家的日子。”
“她宁愿一个人养育孩子,都不稀罕在你们唐家的日子!”
唐爱国被瞪的心肝都颤了,往后退了两步,气短的辩解:“没亏待过她,就是女人家干的那些事,洗衣服做饭,伺候我妈。”
唐元元:“你觉得那种日子就很好了,那你愿意去过那种日子吗?你过过一天吗?”
兄弟俩被噎的说不出话,这种日子,他们早就过够了。
男人自己做这些觉得辛苦,到女人做了,又觉得女人活的轻松——
作者有话说:两边的经济悬殊已经很大了,唐家人翻不出来水花,到这里唐家人的部分差不多就没有了,只是给大家一个交代吧,if线是为了圆女主母女俩的遗憾,给一个完整的人生,不可能着笔墨在极品上,同样的,钱家的事情也不可能写多少的,这一章也是为了下一章点钱婷婷做铺垫吧,她其实也有自己的智慧和思考,只是还缺少一些落子的回响,我也不可能一直让女主掺和她家的破事,还是应该她自己走出来,主线还是母女俩,上一世每个缺少的遗憾都要圆回来.这文女主最大的cp其实是她妈妈啦,上一世她一直试图拼凑出那个平凡又普通的妈妈真实的内心和智慧的一面,这辈子也一样,通过那些只言片语,抽丝剥茧试图出了解妈妈前五年的生活,所以她不用跟唐家人一起生活,爸爸这个角色缺失她依然能坚定的爱妈妈,理解妈妈,保护妈妈,也挖掘妈妈发家的精神内核,妈妈是她的榜样,也是她最大的启蒙老师,两辈子都是。
第115章
唐二叔还想要点钱,就算不认唐爱国这爸,生活上总能给予点照顾吧。
“好孩子啊,过去的事是我大哥不对,我早就跟他说过,男人就要对自己老婆好,现在被人欺负,养拖油瓶,都是他活该。”
唐二叔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一旦有利可图认怂很快,好听的话也能信手拈来。
他却不知道,唐元元从小跟张兰草混迹商场,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根本不会因为几句话就冰释前嫌对他生出好感,对唐爱国更是没有一点父女之情:“知道就快走,别出现在我面前。”
唐二叔的鼻涕和眼泪立刻就来了:“元元啊,你都不知道,你爸的日子现在多难,他连家都没了,叫一个寡妇占了,那寡妇还”
“这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唐元元冷冰冰的说:“你们是选择自己走,还是被打走?”
豪华的大轿车,这是唐爱国认都认不出来的车子,材质考究的大衣,女儿的一双鞋子恐怕都抵他一年的饭钱。
母女俩分明富的流油,指甲缝隙里漏点钱都够他下半辈子好好生活的,唐爱国只觉得心痛,这就是他的亲生女儿:“我是你爸爸,你就这么对我?”
“你觉得难受是吗?”唐元元平静的说:“你觉得我很冷漠,尤其我还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现在知道被家人冷漠无视的滋味了?”
“这叫因果报应,你不曾对我和妈妈好过,我用你对待我们的方式对待你。”
唐爱国这回是彻底知道了,母女俩的心都很硬,在这里,一分钱好处都是讨不到的。
唐二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就算你不管你爸,你妈走的时候,从家里卷走的八百块钱总能还给我们吧?”
唐元元可不能给她妈留下这个把柄,说:“我妈是白手起家,没拿过什么八百块钱,你们快走吧,要是再敢来这里,我会让保安直接打人。”
现在是人家高,他们低,兄弟俩再不甘心又能怎么办呢,在等下去,真的要把最后的钱财耗光饿死了。
钱婷婷斟酌了一下用词:“您父亲看起来,过的真不太好。”
“天下可怜的人多了,就算他是我血缘上的父亲又怎样呢?”唐元元说:“如果我要去照顾他,就是背刺我妈妈,我只想好好爱我妈妈,至于他,我不想关心。”
钱婷婷呢喃:“亲生爸爸,也可以断绝关系吗?”
唐元元说:“如果只知道索取,不知道付出,那不是亲人,是吸血鬼。”
“亲人是相互的,如果亲人只带来痛苦,那就远离,每个人都该担起自己身上的责任,而不是把全部的重担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钱婷婷,”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奶糖,剥了塞进嘴巴里:“你如果一直都只这种不为自己打算的状态,你永远只能在辣椒厂里干操作工,跑业务,成不了我的心腹。”
钱婷婷:“如果我不管我的家人,这世界上我就是一个人了。”
唐元元还有一个妈妈,她的妈妈也不爱她。
那年家里人误食了农药,奶奶一句话她就辍学了,她妈只是流眼泪,说她就是这个命。
说是来这里打工,小敏却是在这里做洗头妹的。
她跑了。
年龄不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黑厂,每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吃的是馒头和水煮白菜,一个月还只给60块钱工资。
就这,她奶还在电话里指责她:“你是不是蠢?人家出去打工一个月都能拿两百多,一个月60块钱的工你上什么?你是不是图轻松?”
她难受的抹着眼泪,那厂子骗人,她一开始又不知道,再说,大一点的厂子人家根本不要她。
“你去找小敏,跟她干,只是给人洗洗头,又不会少块肉,一个月能有五百块,家里就宽裕了。”
难道她就不是个人吗?要是做了洗头妹,她下半辈子都毁了。
就这60块钱,她奶还要她全部寄回去给爸拿药。
钱婷婷一边哭着一边说:“厂里的饭太难吃了,只有馒头和白菜,我吃不饱。”
“有白面馒头吃就不错了,奶奶小时候连白米饭都吃不上,吃过观音土,要是能吃上一顿馒头都要高兴好几天。”
她哭的很厉害,可是,馒头和水煮白菜真的很难吃,她吃不出来幸福的感觉,别人也都可以拿钱给自己加餐啊。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替她考虑一点呢?
电话换成了妈妈,她也只是说:“你弟弟还要念书,你爸爸要吃药,家里处处都需要钱,那你留两块,剩下的寄回来,电话费贵,不说了,以后别打电话,也不好老麻烦村长叫我们,我也得给人家电话费,写信就行,写信便宜。”
电话就那么挂了,她还在哭着。
每一封信里都是在要钱,说家里怎么困难,种地多累,嘱咐她少花钱,把钱寄回去。
去年过年,提前一个月就写信过来,让她过年别回去了,说火车票够弟弟的学费了。
他们给她的都是痛苦。
她一手带大的弟弟,每一次代笔写的信里,也没有一句关心的话,永远是在嘱咐她多寄钱。
唐元元说:“一个人又怎么样呢?”
“难道你不会花你的工资吗?”
一个盲人经过,手里牵着导盲犬,一只手拿着拐杖,能过马路,能在盲人按摩店上班挣钱。
路边有捡纸箱的大爷,头发半白,眼睑褶皱纵痕,扫大街的奶奶也精神矍铄。
那么多老人都在挣钱。
“别把一个家扛在自己肩上,没有你,她们也饿不死,自然也能想办法活下去。”
周一,钱婷婷又收到老家的信。
她上一次写信回去说了,想继续捡起书本上夜大,以后工资不能寄回去了,一个月只寄60块钱药钱回去。
信里弟弟只有指责,如果她不寄钱回去,他就没有办法念书了,至于奶奶和妈妈的话还是那老一套,弟弟念出来书就是她念出来。
这种话其实早就骗不了她了,她只是一直决断不了。
但不寄回去他们又能怎么样呢?不听又能怎么样呢?他们到了玉城县城都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他们都是吸血鬼。
她撕碎了信纸,就好像撕碎她前16年的人生,没有不舍和难过,心里竟然只有爽快!
连60她也不寄了。
她晚上就乘着公交车,去市里面报了夜大,买了书本。
唐元元说到的对,没有人爱自己,那就自己爱自己。
她要为自己挣一个未来。
唐元元最近又迷上了滑板,每个周末都要顺着江边滑上半天,解压又好玩。
“切糕,切糕,好吃的切糕!”
穿着少数民族服侍,胡子卷翘,有点别扭的汉语很独特,绿色的葡萄干和红枣的颜色相撞,还有核桃,似乎空气中都泛着甜香,唐元元扭着滑板停在摊子面前:“这切糕怎么卖的?”
“2块钱一两。”
唐元元这个富二代和别人家的富二代不一样,她对数字很敏感,一下子就听出来是20一斤:“我要一斤,20块钱的,不多要。”
但切糕这个东西,很沉的,他们干的就是强买强卖的勾当,怎么可能只给她割20块钱的。
再说唐元元浑身上下都是名牌,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直接切了一大块,一称:“193块。”
唐元元:“我说了,只要20块钱的。”
“切都切了,”男人故意加大了音量,毕竟小女孩胆子小,只要自己凶一点,最后都会掏钱,他已经坑了很多个这样的小女孩了:“快付钱。”
唐元元哪里是一般女孩啊,从小谁欺负她她都会奋起反抗,她立刻就意识到这东西是个杀猪盘,她才不会给人宰。
“有本事你来追我啊!”
她一只脚踩着滑板冲出去,还不忘回头冲这男人做了个鬼脸:“死骗子!”
她踩着滑板在人群中灵巧的穿梭,过了一个又一个人,转过拐角,沈昱正面转过来。
眼看着要撞上了,唐元元跳下滑板,回力鞋对着还在飞速滚动的滑板尖一踩一翘,那滑板就翘的飞起来,她脚尖一转,人也跟着转了个圈。
长发在空中一转,她轻松接住了滑板,人也从沈昱面前滑过。
“别跑!”
唐元元回头,看了一眼切糕的小流氓,又把滑板掷到地上,鞋子踩上去,一只脚发力,滑板冲了出去,她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人自如的扭动着,像是长了翅膀的鸟,气死人不偿命的挑衅:“你来追啊!”
整个过程不过2秒钟。
清风卷起的长发飞扬,沈昱感觉到手背微微一痒,指尖动了动,仿佛发梢触到的手感还在。
卖切糕的男人掐着腰气喘吁吁,只能看着远去的背影无能狂怒,不甘不愿的回到切糕摊。
沈昱一下子就看明白了,他妈最近也上了这个当,气了半天。
不是因为两百块钱,而是这种被人强买强卖的感觉很不好。
“怎么了?”女孩问。
沈昱沉默了三秒钟,偏过头说:“宋小姐,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你家是医药世家,我有资金,我们合资做药企,是个很不错的生意,我准备拜见你父亲一面,可否代为传话?”
宋小姐都懵了,刚才不是在说音乐会吗?
怎么忽然说到做生意上去了?
宋小姐总觉得从这里开始,沈昱本就不多的话就更少了。
晚餐结束,宋家的小洋楼门口,宋小姐期待的邀请道:“要进去喝杯咖啡吗?”
沈昱微微歉意的道:“抱歉,太晚了。”
“近来我准备要去国外考察一圈,可能很长时间不在国内,恐怕最近都没有时间陪宋小姐喝咖啡听音乐会了。”
宋小姐有些错愕,明明沈昱之前对这桩联姻很看重,怎么忽然拒绝了?
是她哪里让他不中意了吗?
沈昱在她的审美点上,性格,能力,都是她喜欢的,她有点遗憾,但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去问。
体面的微微一笑:“小沈总,再见。”
沈昱从西装里面的口袋里掏出来一盒烟,他也不是觉得自己看上了一个小丫头,就是忽然觉得——
没意思。
按部就班的人生缺了一点颜色。
连婚事都算计的生意差了一点意思。
第116章
树大招风。
这一年张兰草在商场上又吃了一个大亏。
在贵省的代理权上吃了大亏,原本和陈总合资在贵省办了五千工人的外乡人分厂,可以辐射周边三省的供货问题。
陈总反水了。
“没想到这些有钱人也有这副嘴脸,”张兰草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说:“我以为陈家家大业大的,做生意有几分诚信的,没想到他现在仗着身家丰厚,想独吞西南这片市场。”
现在张兰草只有两个选择,抽走所有的资金流砸在贵省吞下地和工厂,后面一是要面临陈家的诉讼违约赔偿,二是承担资金流断裂带来的所有风险,只要陈家再搞出点事情,她破产都是可能的。
二就是把外乡人的西南市场让出去,陈家独吞。
陈家的目的也就是第二选择,毕竟张兰草这几年才爆发起来的,底子还是单薄,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张兰草猜测,他们到时候会造出来一个自己的辣椒品牌,反正外乡人流入不了西南几个省了,他们很容易就能扶持出来。
“元元,你以后跟这些人打交道更要留八百个心眼子,千万别以为有钱人就好说话,会轻易带你发财。”
唐元元:“你想好了,准备弃车保帅吗?”
张兰草说:“如果到那个份上,只能这么选择,不过他们既然要摆我一道,我虽然要吃亏,但也不能舔着脸上去高高兴兴的给他们打。”
“我也恶心恶心他们,暂时先拖着,准备先派个团队过去,先做个小厂,贴个其它牌子,看能不能做起来,要是能扶持起来,倒也不用做选择了。”
“就是心里这口气堵在这里,整个西南市场要是都失去了,这损失无法估量,偏偏拿陈家人没办法,心里不痛快。”
唐元元思考了一会才说:“也许不用贴牌子,我或许有些办法。”
张兰草并不小看女儿,毕竟她从小就是个鬼精灵,在那个两层楼的小作坊里,她就很会卖辣椒酱。
八岁的时候,有个厚脸皮的杂货铺子老板总是欠账,张兰草都要不来的钱,唐元元眼泪一抹就是嚎哭。
那老板给她炒的脑仁疼,生意都没法做了,随手给她两块钱糊弄,她精准的报出来数字,最后72块钱一毛都不少拿回家里,张兰草都给惊着了。
“你有什么办法?”
“暂时先不告诉你,万一办不成,我多没面子啊。”
唐元元搓着脸,实在是她的办法也上不得台面,她不好意思说。
也是怕张兰草不让她去。
她记得胡越说过,陈总那个人还挺花心的,可他这个人是有老婆的,还是商业联姻。
唐元元的策略是拍陈总的艳照,让他自己放弃辣椒酱这一块。
胡越狐朋狗友多,没让她失望,很快就到来陈总的消息,他长期包了新锦江郊区的总统套房,每个周一都会带秘书小蜜去这里密会一天。
唐元元翘了这天的课,挂上相机,在紧挨着的楼下开了一间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