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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寞莉 虎鲸芒芒 21675 字 4个月前

“南大。”

云岫不自觉拿指甲划过书页,“挺好的。”

女生察觉到了云岫的低落情绪,“不过我第一次知道你不是因为我堂姐哦,高一的时候你的文综答题卡被当作典范打印下发,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你很厉害的!”女生用一种崇拜的语气夸赞云岫。

是吗,云岫朝她笑了下。

八月中旬,学校举办了第一次月考,云岫作答那些试题,发现虽然忘记的公式和专有名词还是有,但这是她能解决的问题。

两年间她在外面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遇到各种光怪陆离的事,再阅读语文作文题干时,有一瞬间的错乱。

云岫抑制住这种感觉,凭着肌肉记忆,写下我们新青年,写下有印象的人物事迹和论证语句,完成了那篇赞歌。

考英语时,听到英语听力的试音她还是会有不受控制的心悸,没有办法专心去阅读那一个个单词的意思。

那天云丹琼说够了,坐在地上哭,她们都听到广播在放英语听力。云岫看着云丹琼,“我本来应该在考试的。”

云丹琼红着眼睛问她,“所以呢,你考完了要跟那个女生去哪?”

月考结束,云岫从英语考场出来时,决定用接下来的时间解决这种应激障碍。

九月末,云岫已经习惯寝室教室食堂三点一线的集体生活,她有了大把可以完全用来学习的时间,不会再被日常的烦琐打断。

这样只为了一个目的而生活的日子让云岫觉得轻松,习惯之后,她有时会奇怪自己过去到底是一种什么心境。

到底是在为什么而畏缩,又是因为什么而自我放逐,某些时刻展现的脆弱她自己都惊讶。

至于那些人,池郁金,叶真,群姨……有时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云岫听着班主任慷慨激昂的晚训,任由自己走神,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吗。

好像是专门为了提醒她似的,当晚,她梦到晒在顶楼的蓝色碎花床单,大风刮过,床单吸饱了风扭得像乾坤袋,而它的背后,池郁金的脸随着蓝色碎花的飘动影影绰绰。

第37章 朋友

昙州的气温变化很大,隔三差五下雨,然后又来几天艳阳天,反复不定,连着下了三天大暴雨后,好像正式进入秋天,一连很多天都阴嗖嗖的。

第三次月考,云岫的成绩排到了班里第一,但这还不够看,她所在的班级层次太低,哪怕排到第一,离理想成绩仍有距离。

第一轮复习还没有结束,云岫跟自己说别着急。

周围的人,有的渐渐不再来上课,却又来了几个生面孔,有的开始偷着玩手机藏漫画,某些时候,正上着课,一个昂扬的头颅突然低下去,随后穿来一阵压抑的哭声,而其他人见怪不怪,照学不误。

云岫同样感受到迷茫,她自己也接受不了第二次失败,有几个灰暗的时刻,夜里连呼吸都是苦的。

学校休息时间安排得苛刻,云岫适应后会加快自己的速度,许是因为独来独往,总是能比其他人早到教室自习。

晚读前,她习惯做几道数学大题提神,这天,她被前面锅盖男夸张的语气打断思路。

“新来的女生以后事业一定很好。”锅盖男做了个挺胸荡漾的动作。

另一个男生:“你看哪里呢,恶不恶心啊。”

云岫抬起头,皱着眉头听了几句,搞清楚了他们在讨论什么。

此时教室里人还不多,除了坐云岫前面聚在一起说话的三四个男生以外只有最前排分散坐着两个女生。

污言秽语还在继续。

“哎,给你十块钱,你敢不敢去撞她一下?”

被他撺掇的男生一脸羞愤,不安地看了眼教室里其她人,“别说了别在这里说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装了吧谁昨天睡觉说喜欢啊,哥们懂你。”

用词最过分的那个锅盖男坐在云岫前面,在他还想继续说时,云岫忽地抬脚,用力踹翻了他的凳子。

锅盖男噗通坐在地上,脑袋磕到课桌,痛呼了声,他回头看到是云岫,“你搞什么?”

“我故意的。”云岫看着他,用以前对付地痞流氓的那种眼神,“因为你嘴巴不干净。”

“关你屁事。”锅盖男讪讪移开眼,看了圈现在低头不做声的其他男生,“我又没说你。”

“就关我的事,你再敢说一句试试。”云岫说这话时想起她之前那把心爱的折叠水果刀,她忘记带来,也不知道池郁金有没有把它丢掉。

锅盖男觉得没面子,揉着脑袋从地上起来,突然冲过来,云岫早有准备,抽出抽屉里的笔刀指着他。

就差一点点,锅盖男的手就要擦过刀锋。

正巧这时候好几个女生来了教室,其中有被意淫的那位女生,其他男生见状都赶紧拦锅盖男,说着算了算了别闹大了。

“怎么了啊?”女生中间,班长好奇地问云岫。

“没事没事,闹着玩。”有男生答。

班长扫了他一眼,继续问云岫,“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云岫说:“已经解决了。”

此后,锅盖男彻底闭嘴,教室好长时间是一片诡异的沉默。

云岫继续做那道大题,这次注意力异常集中,很顺利地算出了正确答案。

于是心情大好。

她没有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敢出头意味着敢承担后续的麻烦,在外面待的日子她深知人都是欺软怕硬,猜想这之后估计没人敢找她麻烦。

晚上,云岫洗衣服时,那个叫谌初阳的新同学敲她的寝室门,有些腼腆地走到跟前,跟她说谢谢。

“有个女生偷偷告诉我了,你真勇敢,从小到大很多人开过我这方面的玩笑,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岫把衣服拧干,“小事,别放在心上。”

次日上午,谌初阳在下课时当众问锅盖男为什么要在背后说她,当时班主任还没出教室,瞠目结舌听了一会,让几个涉事人去她办公室说。

后续,谌初阳的家长来了,在和老师以及锅盖男沟通中用词严肃,此事引发众人围观。

云岫并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结束的,只记得好多天后,她前座的位置忽然空了。

当天中午,她吃午饭时忽地有人在她对面坐下,是谌初阳。

谌初阳也不说话,还是很腼腆的样子,云岫朝她浅笑了一下,没有先开口。

看到云岫快吃完饭走了,谌初阳才结巴地说,“等一下,我们能当朋友吗?就是我……我不是新来的吗,她们都已经有伴了,我是走读生不怎么和她们接触,我以后可以跟你一起吃饭吗?”

云岫收拾餐盘,开口拒绝时尽量把语气放轻柔,“对不起,我习惯了一个人。”

离开餐桌时,云岫看到谌初阳傻愣着有点伤心的表情,心里愧疚了一秒。

那之后,谌初阳看着她就躲开,避之不及的厌恶样,有时在狭小过道不可避免撞到会转头就走,她理解谌初阳这种心情,也没有解释。

可一周后,谌初阳又坐到了她的餐桌对面,这次气势汹汹,一双圆圆的杏眼被她瞪得毫无威胁感,“我弄明白你了,我知道你是不想去迁就别人的时间,去照顾别人情绪对吧,那我缠着你总行了吧,我就是想跟你一起走,别人我也看不上我只想跟你玩!”

云岫被她说得懵了下。

谌初阳还没说完,这次完全要掌握主动权的意思,“我现在坐你对面吃饭,你会赶我走吗?”

桌子又不是云岫家的,她才没那么霸道,“……不会。”

“那我找你说话,给你吃零食,求你教我做题目,你学累了给你捏肩,你会烦我吗?”

云岫不确定,但她被这种幼稚的话逗笑了。

谌初阳耸耸肩,把云岫的笑容当成了答应,她很开心地笑了,“那不就行了。”

自此,云岫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谌初阳是被家里宠大的,家里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陪读,每天不重样带吃的来学校,非常爱投喂云岫。

她性格傲娇,许是因为和云岫交朋友的过程波折,她的分寸感拿捏很好,平日里找云岫聊天的内容幽默轻松,不会过多打扰。

学业上,谌初阳在语文作文方面颇有心得,又喜欢向云岫讨教文综的知识,两人渐渐相处融洽。

学校一个月放一次假,一次放三天,放不放假对云岫来说没有什么差别,她是极少数会在月假时留校的学生。

十一月,放完月假,晚上下了第一节自习,黎锦棠来找云岫,说她这次放月假跟堂姐说了云岫在这复读,黎书羽想跟云岫通个电话。

云岫以电话卡丢了婉拒,她没有做好跟老朋友叙旧的准备。

可黎锦棠像是早知道她会这样说,立刻把自己的电话卡塞给云岫,“我堂姐知道你的消息后激动了好久,拜托我一定要你跟她打一通电话,求你啦你就给她打一个嘛。”

黎锦棠推着云岫去了食堂,帮云岫排电话机,拉着云岫不肯走,按电话键,接通,然后把电话筒递给云岫。

熟悉的声音传来,迟疑地问是云岫吗。

云岫眼眶一下子发酸,半慢拍地嗯了一声,她接过电话筒,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黎锦棠完成了任务,也不多待,好方便她们聊天。

先开口的是黎书羽,“高考后我给你发了好多条消息,你都没有回我。”

云岫深呼一口气,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机一直不在身上,之前的卡没有用了。”

很简短的信息,但黎书羽的聪慧程度已然能窥见冰山一角,高考那天的事她目睹过,没有多问这方面的事,转而以轻松的口吻聊起了知道云岫和堂妹在一个复读学校时有多惊讶。

云岫静静听着,笑了下,“还没恭喜你考上理想的大学。”

“谢谢。”黎书羽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苦涩,“但我专业被调剂去了小语种,我那时候完全不知道这个专业能干什么。”

从没想到的结果,云岫一哑。

“我大一拼命想转专业,最后还是没成功,现在已经大三,早认命了。”

云岫垂下头……这世界可真是各人下各雪,她喃喃道:“但我相信你,我一直相信你会得到想要的生活。”

“好嘛。”黎书羽笑了声,“不说我了,你在那边怎么样?”

“还不错。”

上课铃打响,食堂渐渐空无一人,只剩云岫在电话机旁站立,她不着急去上晚自习,贪恋着和老友闲谈的柔情时刻。

黎书羽问,“你想报什么学校和专业?”

云岫缓缓说起来她去卖梨的那段经历,当时赚钱不太容易,她了解到新高考政策后想改科,选最能赚钱的专业,可惜没成功。

既然如此,她想,那还是选以前想选的吧。

“学校没想好。”这应该是云岫第一次跟人说起日后的规划,“但我应该会读心理学。”

“心理学?你高中是挺喜欢心理的,入的社团也是这方面的吧?”黎书羽略一沉吟,“但心理学现在就业形势不太好,读出来挺难的。”

“嗯,我知道。”云岫拉长电话线,心里若有所失,就业形势……她们在高中时幻想的东西里有这个词吗。

她们都长大了。

云岫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但我想学,我想跟自己相处好。”

“好,云岫,决定了就去做吧,我也相信你。”黎书羽骤然叹了口气,“去年同学聚会,张老师也去了,提到你时还很难受呢。”

云岫抿唇,未来她可以畅想,过去却不愿再提。

“其实我想跟你说一件事。”黎书羽组织着语言,“你知道舒麦冬一直在找你吗?”

那个名字还是被提起了,云岫心里钝痛,嗯了一声。

“知道你在昙州复读后,我告诉了舒麦冬。她说清书那天你没来,怕你之后要用书,所以把你所有的东西都拿回家了。”

“那些东西现在还在她家呢,现在你真的用上了,她想来看你,把书和资料都给你,托我问你能不能见一面。”

此时,食堂门口穿来动静,工作人员没发现她还在里面,关闭了卷帘门。

云岫坐着没动,看食堂里的光亮一点点变小,咔哒一声锁门声后,室内只剩下消防通道牌灰绿的暗光,时不时发出滴滴两声。

确实,复读学校会发教辅但不会发课本,教育资源也比不上一中,她之前所有的资料笔记都在一中,其中有不少都是她现在能用上的东西,但她从没想过去拿,一是不想踏足一中,二是觉得肯定都不见了。

没想到居然被舒麦冬好好保存着,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

“可是我害怕看到她。”云岫垂下头,声音有些颤,心里却是奇异的平静。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我看到她会想起那天,我知道我们都没有做错什么,但我……”

云岫沉默。

“我懂了。”黎书羽出声安慰道,“你放心,我会转达给她,书也会给你的。”

她们都没再聊过去的事,黎书羽跟云岫说了大学的经历,云岫告诉了她自己在外面的见闻。

那真是一通很长很温暖的电话,挂电话时,云岫觉得这一晚说的话比她过去一个月说的都多,她心满意足。

虽然代价是被关在食堂。

云岫绕着食堂走了几圈,发现外面丝毫没有动静,估计是求助无门。

因为知道这是学校里,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她也不害怕,略感无聊地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呆,在外面时她睡过很多场合,但食堂还是第一次。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在感到困意时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云岫被食堂工作人员讲话的声音吵醒,她迷迷糊糊撑起头来,倒是把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娃啊,你这么早咋进来的。”大婶盯着她,一拍脑袋,“我昨个把你锁里面了?”

云岫打着哈欠,点了点头。现在才五点,不管是教室还是寝室都没有开门,她揉着眼睛,索性逛了圈学校。

天气已然转冷,有了几分凉意。这样静的早晨,嗅觉和听觉都变得异常灵敏,云岫闻着不知名的花香,看天光一点点变亮,太阳缓慢上升。

注视那圈淡淡红日时,云岫跟自己说,最坏的已经过去了。

快六点时,云岫回到宿舍洗澡洗漱,室友那会已经醒了,都惊奇地看向她,问她昨晚去哪里了。

寝室长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都直了,“我的天啊云岫你去哪里了啊,我晚上找你半天,昨天查寝你不在我谎报了,结果宿管后面又查了遍发现了,阿姨已经上报给班主任了。”

到了教室,谌初阳得知情况一脸担忧,“你赶紧去找班主任解释一下呀,说不好要叫家长记过。”

一个复读学校,能记什么过,云岫无所谓地想着,而且她也没有家长。

班主任今天去外校听讲座,云岫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徬晚,云岫刚到教学楼,被匆匆赶到校的班主任抓了个正着,叫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是个中年女人,先是跟云岫说学校去年有个学生夜不归宿被发现跳河,宿管发现她不见了后急得鸡飞狗跳一顿好找,再是敲打云岫不要再出现这种行为否则会劝退,最后关怀了下她的成绩和学习状态。

说到最后,班主任打开茶壶,云岫知道快完事了。

班主任喝了口茶,“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个独立的性子,这一急我都把你小姨喊过来了,多的话我就不讲了,你小姨现在在门口等你,你去见她吧。”

小姨?

云岫莫名其妙,她哪来的什么小姨?

第38章 小姨

几天后,池郁金在清理果盘里一颗腐烂的猕猴桃时看到那把被压在底下的银色折叠水果刀。

她眼睫颤了颤,又是这把刀。

几个月前,她去找云岫,在货车上看到这把刀,这是她唯一熟悉的东西,现在,她猜这是云岫唯一想带走但又忘记的东西。

池郁金抽出刀脊,手指沿着锋利的刀刃滑过,有些出神。

有多久没见到云岫了?

快一个星期了吧。

这几天来,她住在仍有云岫气息的房子里,感受着云岫在的痕迹,洗漱台上摆着的牙刷杯,情侣款的拖鞋,她给云岫画了一半的肖像画……

云岫真的走了的事,起初她谁也没告诉,后来佟臻来问她云岫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怎么不干了,她这才知道云岫给佟臻发了离别消息,但对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很快,赵逢时也知道了这事,她对这个结果不意外,看池郁金最近失魂落魄的样子宽慰道:让云岫走吧,她是去读书的,你俩不是一路人。

池郁金对此挺认同的,没有去找云岫的想法,她到底舍不得丢掉云岫的东西,也不想再找虐般住在氧音湖,出差前搬回了老宅。

六月,池月白高考结束,池郁金去接的妹妹。

路上池月白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了好半天后开始打游戏。

玩到一半,她问起,“云岫姐姐呢,她之前答应等我高考结束一起去旅游呢。”

池郁金:“她答应了?”

“对啊。”

池郁金呵笑,“她骗你的。”

池月白啊了声,她想起上次见到云岫短短说的几句话,“好吧……”

“姐姐,我上次见到她觉得她好像变了,我没有她卖梨时那么喜欢她了,但我还是想跟她一起玩。”

池郁金看了妹妹一眼,她还不明白池月白那点心思吗,把卖梨的生活当成好玩。

池郁金淡淡道:“她不需要满足你任何期待吧。”

池月白听了一愣,察觉出姐姐话里有着不悦,她游戏也不打了,问池郁金道:“也不需要满足你的期待吗,她说她只是不想卖梨才跟你回来的,好像也没多喜欢你……”

池郁金:“……什么?”

“你不知道?”

“知道吧。”

池月白皱起眉头,“真搞不懂你们两个了,莫名其妙的。”

池郁金没反驳这句话,就这样算了吧,她想,让时间来抚平一切吧。

如果不是许多天后,她的支付宝弹出来一条消息,她真的会这样算了。

[你有一条新的商家留言,点击查看商家的具体留言内容吧。]

她点开看,名叫幸福一生的商户给她发了好长一段话。

[打你电话一直关机,信息也不回,姨没骗你,那会真的没钱,我也有良心的,现在有钱了马上给你转了,你不领也不回消息,是把姨拉黑了吗,剩下的钱姨会慢慢还的等以后生意好了,我连利息也给你一起还,收到请回复。]

池郁金乍一看以为谁发错了,看到下方显示的付款时间和交易记录才反应过来,这说的居然是那笔钱,她作为“补偿”给云岫的五万块。

那晚池郁金彻夜难眠,醒来后决定去找云岫。

她知道云岫是昙州人,直觉猜想云岫应该在昙州,她辗转几人,有朋友查到了昙州某所学校有云岫的入学记录。

又辗转几人和那所学校的教务人员搭上线,她编了个云岫小姨的身份进了校园。

应付完一些繁琐的流程,她单方面看到云岫了。

那时她站在看台,看到云岫和一个女生并排在跑道上走着说话,大部分时候是那个女生在说,云岫听。

如果那会云岫恰好抬头看到她,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池郁金眯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云岫的脸看,她熟悉云岫这种表情,猜想云岫应该没在认真听那个女生在说什么。

她想以前是小看云岫了,云岫这样的人,看似很好接触到,做朋友也好相处,可要想走进她的心,被她真正在意到是很难的吧。

也许她只走进过一次,那会她对此无动于衷,于是那扇门永远关上。

很快,云岫走去了视线盲区,再也看不到任何身影。

池郁金在原地站立很久,恍惚间想起某段记忆,在榕丰时,她撞见有女生来找云岫,云岫当时很抗拒的样子,而她当时不想听的现在成了求之不得。

她想了又想,选择了不再打扰,离开学校时,她觉得自己不会再踏足昙州了。

可几个月后的早晨,一通电话打来,再次搅乱了她的心。

那头说的话又快又急:“是云岫小姨吗,我是她班主任,云岫昨天一晚上没有回宿舍,查了监控也没有出校门,你们家长这边有她的消息吗?”

那时池郁金连了车载蓝牙,顾不上一旁赵逢时听后错愕的脸,赶紧询问,“没有,她去哪了?”

“就是不知道啊,云岫之前初高中有过类似的行为吗?”

池郁金哪知道这些,“……没有。”

她赶紧追问,“那你们找了吗?”

“在调其它地方的监控了。”

“孩子复读压力大,很多时候情绪容易不稳定,但这个行为太危险了,你来学校跟我碰个面吧。”

赵逢时跟池郁金对视一眼,原本的行程改成了去机场,原本的工作池郁金拜托赵逢时帮忙。

飞机上,池郁金一颗心七上八下,冒充的身份现在成了云岫情况的被通报人,云岫自己的家长呢……妈妈不管她了爸爸早逝,她记得云岫只说过这么一嘴。

几乎是刚下飞机,班主任给她发了信息,说没事了别太担心,云岫是被关在食堂了。

好吧,池郁金停下匆忙的步伐,闹剧一场。

她随便找了处地方坐下,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云岫没什么事,那她的出现好像也没有必要了,缓了缓神后,她打算买回去的票。

可偏偏,班主任又给她打来电话,“云岫平时不怎么喜欢说话,看着也蛮孤僻的,你还是来学校借着这个事也开导开导她,对了,你到哪了?”

池郁金脑里很乱,云岫愿意见她吗,她下意识拖延时间,“我大概下午到。”

班主任思索会,“那你就晚饭的点来吧,也不耽误孩子上课时间。”

现在真要见到云岫了,池郁金心里是真的胆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眼下时间还早,她去了趟商场,给云岫买了点吃的用的,撞见一家知名甜品店新开业,排队的人到了门口。

鬼使神差的,她也排队了,排队的两个小时里平复了下情绪,也理了理等会见到云岫应该说什么。

所以,现在。

虽然云岫在去校门口的路上隐约猜到了这位“阿姨”会是谁,但真正见到池郁金站在校门口时,还是内心翻涌。

有多久没见了?

五月,她离开池郁金的家,到现在,原来已经有一百多天了。

“小姨?”云岫笑了下,双手插在校服兜里,“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池郁金没料到云岫会有这样玩味的笑容,一时怔神,她紧紧盯着云岫看,云岫在她家时养回来的肉好像又消了回去,精神却挺好的。

池郁金看着云岫校服上的字样,觉得刺眼……学生,她生出自己某些做法确实混蛋的愧疚感,真正见到云岫,她才发现她好想云岫。

“我来看看你。”池郁金省去没必要的经过,直击主题,把最应该说的话宣出于口,“上次那样说,对不起。”

云岫不太想听,但没走。

“我这个人有时候挺欠的,希望你能告诉我在想什么,等你真正告诉我了又接受不了,觉得你是在怪我。”池郁金抑制住剖白心迹的不安全感,观察着云岫的反应。

池郁金看云岫正盯着不远处的绿化带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云岫在想什么,她有在听吗,不被重视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当时我说完就后悔了,那天我不应该出门,应该要好好沟通的。”池郁金目光忽然远了,眼神变得黯沉,“很早以前就是这样,我害怕面对你,所以想分手连解释都没有,其实这行为挺懦弱的,对吧。”

池郁金苦笑了一下,声音有些颤,“你会看不起我吗?”

云岫收回目光,猝不及防和池郁金对视,看清了池郁金眼底散落的悲伤。

她耐心听完,说,“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

池郁金心里沉了,这种反应……她知道云岫轻飘飘说没关系只是不想再提这件事,不愿追究,但根本没有原谅她。

起码,不是说她们还有可能继续的意思。

酸涩蔓延整颗心脏,池郁金犹豫着问,“你在这怎么样,过得好吗?”

“很好。”

池郁金判断着云岫校服的保温程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没有。”

池郁金看出云岫的敷衍,有一会没开口。

云岫握着书脊,话都已经说完了,在这傻站着也没有什么必要。

“那我走了。”

“等一下。”池郁金叫住她,打开出租的后备箱,提了一个大袋子和两箱牛奶出来。

一眼扫过,云岫看到了袋子最上层的几盒甜品糕点,“这是干嘛?”

“拿回去吃啊。”池郁金强硬地把东西塞給云岫提着,语气有点干,“别拒绝我,你忙的时候也吃不上饭吧。”

云岫不做声。

班里经常有学生家长送吃食,送衣服被子过来,次数频繁,爱意都要溢出来了,那些常在栏杆外叮嘱的人里不会出现云岫熟悉的面孔,她不是没有羡慕过。

现在池郁金来了,提着东西,只是别人是家长,池郁金是她的什么?

她有些疲惫。

“云岫?”

忽地有人叫她,云岫回过头,看到谌初阳背着书包出校门,“真是你。”

谌初阳自然也看到了池郁金,目光扫过两人,“有人来看你了呀。”

“是我小姨。”云岫面不改色地说。

“噢,你小姨还挺潮的……”谌初阳又看了眼池郁金,用自以为只有云岫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后半句话。

殊不知池郁金心里被云岫那句轻飘飘的介绍弄得心梗,她挂起微笑,朝云岫的同学打了个招呼。

谌初阳腼腆地朝池郁金说了句阿姨您好,紧接着跟云岫说了几句作业的事。

池郁金以为到这就结束了,可云岫在谌初阳要走时把袋子里最上层的两盒甜品给了她。

谌初阳接过说了声谢谢,临走前不好意思地夸赞了句,“你阿姨好年轻好漂亮呀。”

然后就跑开了。

等谌初阳走后,池郁金望着云岫,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真把我当阿姨了啊。”

云岫心不在焉,“她今年17,你25,那你当她阿姨也差不多吧。”

池郁金一时语塞,“你当时跟我说你20。”

“嗯,我骗了你,你也骗了我,扯平了。”

池郁金听到扯平两个字就烦,她觉得自己找错了话题。

池郁金没话找话,“刚才那个是谁?”

“同学啊。”

池郁金想说,你给她的那盒甜品是我排队两个多小时买的,又觉得这话说出口显得自己有毛病。

算了,池郁金实在没话找,问出最关心的,“我下次还能来看你吗?”

云岫回答很迅速,“我不喜欢。”

池郁金听后垂了垂眼睫,维持着表情自然,“那你把这些东西提进去,自己吃自己喝我就不来,不然的话我天天来骚扰你。”

“你知道我这个人非常无聊,时间大把又没良心,说得到做得到。”池郁金不知道是被什么刺激到了,说这话时真觉得自己开始犯毛病。

云岫静静看了池郁金一会,她扫了眼那些东西,偏不听池郁金的,转身离开了。

池郁金气死了,目光灼灼看云岫的背影,好一会后追在后面喊了句什么,那时候云岫在走神,没有听清楚,也不想回头问。

第39章 取乐解闷

这点插曲在云岫心里很快掠过,几乎不留痕迹。

当夜下过晚自习,黎锦棠跑过来告诉云岫,“我堂姐说要你抽空去趟校门口的传达室,有人给你送东西了。”

云岫再次去了校门口。

她跟门卫阿姨报了名字,阿姨领着她去了储物室,指了指一处,“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一眼望去,云岫心头冒出刺痛感,她的书被整整齐齐码在大号收纳箱里,箱子里有个不属于她的小巧布艺包,她打开看了眼,里面零星装着她的几只笔,用了一半的橡皮,还有忘了什么时候丢在课桌里的两个发圈。

她缓了缓神,拎起来箱子,有点重,但她可以拿动。

阿姨看云岫搬着箱子吃力地走了几步,叫住她,“拿得动吗?”

“可以的。”

“但你还有东西没拿呢,边上的那两个袋子也是你的。”

云岫停下来,回头看了眼,那两袋子的最上面是些零食和水果。

阿姨拎起来那两个袋子,“要放到哪个教室,我帮你一起送过去。”

“117,谢谢阿姨。”

等云岫再回到教室,同学都回了寝室,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打开袋子看了看,舒麦冬给她送的吃的都是她以前带去学校吃过的,除此以外,里面有几本新的散文集和漫画,几盒常见药品和维生素,两件颜色不一但都印着云朵图案的针织毛衣,还有个MP3。

再仔细看了收纳箱里的东西,除了她的书和教辅,竟然连她用过的草稿纸都在……

心里很快变得湿漉,她快速翻找,试图找到舒麦冬留下来的字条,舒麦冬应该会给她留下话的。

云岫找了许久没有找到,翻开的书里却掉出来一张拍立得合照,伴随着尖锐的就寝晚铃声,她心里猛然抖了下。

她没有仔细看,把拍立得重新塞回去书里,拿起MP3跑回了寝室。

寝室已经熄灯了,她赶回时刚好赶上查寝,摸着黑洗漱完,她终于有时间好好看那个MP3。

这是舒麦冬用过的MP3,打开看,里面的歌她都很熟悉,唯一陌生的是舒麦冬给她新下载了最新年份的听力。

发现时,云岫眼睛湿润了。

黎锦棠是怎么转告舒麦冬的呢,舒麦冬之前来找她,她那种态度会让舒麦冬很受伤吧。

可是舒麦冬还是好好保存着她的东西,舒麦冬上的大学离昙州很近吗,这么快把东西给送到了,也如此体谅她,劳累一趟没有碰面,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那晚,云岫想了许多,眼泪顺着发丝流到枕头上,又在晨光中消失。

日子照样过着,过了几天,湛初阳跟云岫说起那天送的甜品,说她今天才知道那家甜品店在昙州刚刚开业,很多人雇人排队呢。

“你小姨对你还挺好的,排几个小时也愿意啊。”

云岫应了声,问:“好吃吗?”

“超好吃啊,我妈妈说改天她也去帮我买。”

云岫笑了下,忽然想起池郁金那天放狠话说如果她不接受这些会天天来找她,她知道池郁金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随着成绩日益提高,渐渐的,班里的教学进度已然滋养不了她,于是自学居多,但仍然需要忍受在集体的高压生活。

学校里每周都有一节心理课,以职业生涯规划课和心理健康调节为主题,这节课被学生默认成自习课,大家基本无视老师的上课内容,在下面写作业。

而云岫反而听得很认真,她对此很感兴趣,听完了一系列的课程,认全了轮流上课的心理老师。

云岫不记得最初对心理感兴趣是因为什么了,只记得初次接触到是她儿时有阵子不爱说话,云丹琼听从朋友的建议带她去做了心理咨询。

她和咨询师说了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在那里玩了很久的沙盘玩具,结束时咨询师跟云丹琼说别太紧张孩子没有什么事,然后她再也没有来过。

天气渐冷,云岫趁月假出校门给自己买了衣服,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出校门,从班主任那拿到手机后,她回复了叶真几百条的消息,也跟群姨交代了自己的情况。

这次月假,她在外面酒店住了几天,获得短暂的自由。

十二月,陆陆续续有几场联考,班里的气氛开始浮躁,但云岫的成绩很稳定。

她觉得自己的情绪没有什么变化,可谌初阳最近总担心地看着她,问她怎么了。

云岫困惑地说没怎么啊,很好。

谌初阳不太相信,总是会观察她的情绪,然后判说云岫你最近有点奇怪。

说得多了,云岫仔细想来,可能是她真的在狭小空间待太久了,她过往没有寄宿过,不知道一直待在集体里会这么辛苦,但是她还可以忍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新一周的心理课,全班统一去机房填心理检测表,谌初阳填了几道凑过去看云岫的,她再次说,“我觉得你最近不太开心。”

云岫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我没有。”

谌初阳默了默,接着说,“你要不去六楼心理咨询室看看?”

“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我发现你对心理这方面很感兴趣啊。”谌初阳露出一个笑容,去摇云岫的手玩,“你难道没有想过去看看心理老师是怎么工作的嘛,可以当成一种体验。”

云岫感受到谌初阳的善意,她平复了下情绪,“好,我改天去看看。”

无所事事的晚自习,她敲开心理咨询室的门。

去了才知道原来咨询是要预约的,云岫填了预约表和意向咨询师,预约好了时间。

而等她再次光临咨询室,和她当时选择的资深心理老师单独共处时,她好长时间一言不发。

老师看了眼预约表上勾选的种种求助方向,要云岫放轻松,想说什么都可以。

云岫说不出口。

在房间里干坐五分钟后,老师非常抱歉地朝她笑,说这里和外面的咨询流程不一样,以效率为先,如果她暂时没有要求助的内容是不能在这里久待的。

云岫听了愣神,很突然地,她被这种规定刺伤到,什么叫以效率为先,为什么现在必须要请她出去啊。

等她发出第一个音节时,她哭了,一边哭,一边托盘而出,说得很急促,很委屈,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一会把心理老师当成妈妈,一会把她当成其她什么人,倾诉时人称混乱,叙述混乱,到后面简直无地自容,不知道心理老师能不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泪流满面时,心理老师给她递纸巾,也是这时,她发现自己在说出口的部分内容是她一年前想跟池郁金说的。

就是舒麦冬来找她的那天,她想问问池郁金,她到底应该怎么办呢,她什么事情都是一团糟。

但是那个时候池郁金已经不想听了,池郁金需要的是好玩的,轻松的,无负担的感情,而她的人生和困惑都只是她自己的事。

站在坦白的高楼时,她渴望被稳稳接住,然后池郁金让她狠狠掉下去。

心理老师见她情绪稳定不下来,带她到了窗边,她打开窗帘,“你看看下面。”

云岫瞥了眼,楼下是大片桂花树,几个女生提着班里的垃圾桶往垃圾站的方向走,说笑打闹。

“有种简单的疗愈法叫五感放松法,你试着放松你的身体,把注意力放在……”

在心理老师温和的声音里,云岫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这真是一个安全又专业的地方啊……

在这一个小时里,她体会到坠落后被云层环绕的感觉,心理老师会耐心听她诉说,对她任何心事不加评判,就算稍有迟钝,不能准确明白她的意思,也不会伤害或是回避她。

下课铃响,她从咨询室出来时,已经有一位在门口神伤的女生等着进去了。

真是伟大忙碌的职业,她想。

几乎是翌日下午,班主任把云岫喊到办公室,询问她学习上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谢谢老师,暂时没有。”

“那生活上呢。”班主任紧张地打探,“或者心理上,没有一点问题吗?”

云岫心口一紧,难道去心理咨询室会被泄露隐私吗,她再次说,“没有的。”

班主任咳了声,在电脑上调出一份心理测评报告,她展示给云岫看,“你的测评结果显示重度抑郁,真的没有问题吗?”

云岫听了愣住,她仔细看了眼那份测评结果,想起来填的那天她心烦意乱,前十几个认真填了,后面的全没看题胡乱应付的。

当时以为学校只是走个关怀的流程,没想到班主任真的会仔细看。

“这是乱填的……”云岫给班主任指了指,“我很多题都选了同一个选项。”

“所以你给填成重度抑郁了?”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朝云岫笑笑,“我们这毕竟是个复读学校,领导非常重视大家的心理健康,测评结果为中度抑郁或重度抑郁的同学呢,我们是必须联系家长的。”

“我上午已经给你小姨打过电话了,你的学校成绩我是不担心的,你小姨现在已经来了,等会去放松一下吧。”

……

云岫心里五味杂陈。

池郁金怎么想的要冒充她小姨,现在又赶过来了吗,完全是自找苦吃。

去校门口的路上,她走一会停一会,也不知道班主任怎么跟池郁金说的,池郁金不会真以为她重度抑郁了吧。

云岫仔细感知自己的心,她不太想见到池郁金,可出校门对她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这样想着,她快走到校门口了。

隔着铁栏杆,她看到池郁金了。

大冬天的,池郁金不知道从哪个省份赶来,只穿了件薄薄的牛仔外套,现在脸颊被冻红了,正以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她走近。

云岫把出校审批表给了门卫阿姨,出了校门。

目光对视间,她在池郁金那种悬心的眼神里赶紧先交代了,“没有抑郁,测评是乱填的,我好着呢。”

池郁金听了点点头,顺着云岫的话说,“嗯,没抑郁就好。”

两人漫无目的走了几步,云岫停下,“去哪里啊。”

池郁金跟着云岫停下,仔细瞧了瞧她的脸,“你想去哪里?”

再次对视,云岫看池郁金脸上写满不相信她刚才说的,懊恼道:“池郁金,我真没抑郁。”

被骤然叫大名,池郁金弯了弯眼睛,她还是顺着云岫说,“好,你没有抑郁,我信你。”

眼下快到要吃晚饭的点,池郁金问,“还没吃饭吧,想吃点什么吗?”

云岫想了想,“我只想吃垃圾食品。”

池郁金笑了,“好啊,去哪吃?”

“离这里很远的,没有学生的地方。”

池郁金思索了会,“去市中心看看怎么样?”

“可以。”

等待网约车的过程里,池郁金去附近奶茶店给云岫卖了杯热奶茶。

云岫喝了一口,整个身体都热了瞬,她问池郁金,“你怎么不喝?”

“不喜欢甜的。”

十二月的昙州,空气里又湿又冷,风吹到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能让人直打寒颤,有好几位路人经过池郁金时都奇怪地打量她的穿搭。

云岫把热奶茶递给池郁金,池郁金不知所以,茫然接过。

“……你想要我尝一口?”

云岫说,“不想喝了,你拿着暖手吧。”

没多久,网约车来了,她们不用再受冻了。

来到市中心,她们穿梭在网红街的人流中,许是马上要圣诞节了,许多街铺已经开始装扮圣诞树,偶尔传来铃儿响叮当的BGM。

云岫深吸一口冷气都觉得舒展,庙街这附近她以前和同学常来,走在这条街很熟悉,这两年虽没来,庙街没什么大变化,周围的小吃还是那几样,排队的人也是照样很多。

这会已经到了饭点,她饿了,没走几步在铁板鱿鱼摊位停下,加入了排队人流。

隔壁家的油炸汤圆卖得火爆,池郁金看宣传图片很好吃的样子,排了这队。

等她们都从队伍里出来,手上多了几份吃食,街上找不到坐的地方,于是依旧跟着人流往前走。

再次听到jinglebells的音乐时,池郁金问云岫,“你的生日打算怎么过?”

云岫惊讶,“你知道我的生日?”

“拿你身份证给你买票时看过,是平安夜吧?”池郁金戳着汤圆玩,“你平常过的是这个日期的生日吗?”

云岫嗯了声。

“下周四就是平安夜了,你想怎么过?”

云岫说:“那天要上课的,应该不过了。”

池郁金垂下眼睫,没说什么。

云岫这会真饿了,走到长椅附近时试了口里脊肉和鱿鱼,闻着香,吃起来是很重的调料味包裹着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肉,有着淡淡的腥味。

她咽下一口,心想怎么能比学校的饭还难吃,再抬头时发现池郁金正在看她,视线撞上后池郁金移开了眼。

“不好吃别吃了。”池郁金把手里端着的油炸汤圆递给云岫,“你试试这个呢?”

云岫瞄了一眼,“你先试。”

池郁金拿签子戳了个吃,她低估了刚出锅的油炸汤圆能有多烫,第一口含下去时被烫得直张嘴,又因为汤圆太大不好直接吐出来,只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求助般看向云岫。

云岫被池郁金难得的滑稽样逗笑,她示意池郁金往后看,“你现在和它一模一样。”

谁啊,池郁金茫然转身,看到了宫殿建筑两侧有两只含着球的石狮子。

一瞬间,口腔里的热度蔓延到全身,这种被嘲笑后还说不出话的感觉……

云岫笑够了,把装汤圆的盒子递给池郁金,“你吐出来吧。”

池郁金犹豫了下,没吐,适应了会咬碎吞了下去。

云岫看池郁金吃得艰难,有点担心,“没烫伤吧,怎么不吐。”

“吐了你怎么吃啊。”

云岫顿了下,“好吃吗?”

“挺好吃的,你吃一口试试。”

云岫试了口,油香油香的甜味,和香芋丝瓜丸的味道很像,比她买的鱿鱼好吃多了。

池郁金搜了下附近的餐馆,“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云岫认真想了想,“还是想吃垃圾食品,想吃薯条沾番茄酱。”

池郁金应允,按照导航提示带云岫去了最近的麦当劳,点了份双人餐。云岫吃的过程里,她怕等会说的话破坏气氛,等云岫快吃完了才说:“我知道你现在是第一名,学习上压力别太大了。”

云岫点点头,她说,“我们今天见面真的是误会一场,我没什么事的。”

池郁金心想感谢误会,虽然她来的路上差点吓死,她问,“你考完后有什么打算吗?”

“做个家教吧。”云岫想了想,她会去联系以前的朋友,如果有勇气的话,她会去找云丹琼,弄清楚云丹琼究竟是怎么想的,现在是不是当她已经死了。

池郁金继续问,“那你是怎么打算我们之间的呢?”

云岫奇怪地看了池郁金一眼。

这种目光让池郁金都不好意思说接下来的话了,“我后来有想过,我当时生气你不提前告诉我要走,但其实你去读书和我们分手也不是划等号的,对吗,我那天发的脾气好没道理。”

“等你考完了,我们能再谈谈吗。”

什么啊,云岫难掩内心的惊讶,她默默咽下嘴里的东西,也把第一反应想说的“可我已经不需要你了”给咽下去。

她委婉地换成了,“我们真的需要在一起这么久吗,这是你认真想过的吗?”

池郁金瞳孔收缩了瞬,胸口传来一阵窒息,“什么意思,你以前跟我说过想在一起很久。”

云岫怔住,她说过吗,池郁金还记得啊,她努力回想她说出这话的心境,真的很远很远了……

她说出口时,池郁金怎么回应的来着,好像没回应,因为她在一阵惶恐中亲了池郁金。

回忆到这时,云岫轻轻皱眉。

“我当时以为我很喜欢你,以为我想要和你有永远,但是……”云岫和池郁金对上眼神,静静说:“现在想想,那些都不是我的真实想法。”

“是因为我活得太狼狈,我家庭和学业都是一团糟,朋友也不在身边,我暂时没有力气改变这些,所以我才把所有目光放在了你身上,觉得和你这样生活一辈子也不错。”

“你比我的选择多,所以你先选择了离开,我不怪你。”云岫说出这些,如释重负,“如果我有这么多选择,我也只会当这是一场游戏,在觉得无聊后抽身离开挺正常的。”

池郁金的目光一黯再黯,她冷静了几秒,说给自己听般,“你……你是因为我之前对你不好,把你抛下伤害了你,所以你才这么说的。”

云岫说,“不是。”

池郁金摇摇头,呵笑一声,“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为什么呀,总觉得你能给我造成多大伤害,这也是种自恋吧。”

听到这话,池郁金整个人颤了颤了。

门口有人进出,涌进来的寒风吹到脸上刮得她的脸上生疼,池郁金对听到的一切都不敢想象,这些话真的是能从云岫嘴里说出口的吗。

她想要云岫别说了。

“因为我其实没多喜欢你,所以你对我也没造成多大的伤害,都已经过去了。”

云岫还在说,“你没有必要再纠结过去的事,是因为我没有跟你说一声就走了吗,你觉得事情超出你的掌控了不甘心,是这样吗?”

池郁金被钉在原地,她只能听完这些话,她轻轻抬头,问云岫:“这都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全部都是。”

池郁金逼问,“既然不喜欢我了,为什么还愿意跟我出来?”

“因为学校呆久了无聊,我愿意出来透口气。”

听到这话,池郁金忽然什么都无力说了,她深深注视着云岫。

“对不起啊,你伤心了?”

云岫淡淡笑了笑,“你也得允许我想玩一玩吧,我也想放松一下,但你能别一直说以前的事扫兴吗?”

池郁金点点头,心痛之际,她惊觉自己居然还能顺着逻辑接云岫的话,“所以你是需要我的,取乐解闷也好,你是需要我的。”

云岫没说话了,以她对池郁金性格的判断,她没想过池郁金会这么说。

她忽然心烦,“你怎么想都行,现在能送我回学校吗,有点晚了,我不想在外面过夜。”

池郁金叫了车,回学校的车里,她们沉默许久。

嘴碎的司机起初还说几句话,见她们俩都不爱搭理也住了嘴,转而放起了音乐。

车里空调温度很高,池郁金觉得额头发热,身体包括心脏又好冷,今天到底是穿太少了,她捂着嘴咳嗽几声,反应过来后从包里找出口罩戴上。

慢慢地,出租驶离市中心,霓虹灯渐暗,偶尔经过隧道,四处都暗了。

车程过半时,池郁金闷声说:“我今晚是想来带你出来玩玩放松的,如果有让你心情不好的地方我很抱歉……”

云岫说愣了下,“没有的。”

池郁金深吸一口气,真的没有吗,那为什么她这么难受,只有她一个人难受吗,她制止自己继续去追问,怕云岫再丢过来一句类似你根本不重要影响不了我的这种话。

她抛开这些话,还有别的想跟云岫说,“云岫……”

云岫嗯了声,望向池郁金。

“我养了一只狗,才一个月大,是佟臻救助的狗妈妈生的。”

说着,池郁金掏出手机给云岫看照片。

云岫好奇地看了眼,那居然是一只白毛土松,好小好小,躺在毯子上露出肚皮撒娇,可爱得要命。

云岫放大那张照片仔细看了小狗的爪爪,“还有别的照片能看吗?”

“有的。”

池郁金继续往下翻,下一张照片是前几天看展和一个朋友的合照,她停顿了会跳了过去,这次是朋友单独拍的她,再下一张也是,好了,现在她真的升起了点羞耻感。

她忘了当时拍了多少了,又翻过几张工作需要的照片时,终于翻到了小狗。

在此过程,她知道云岫看到了那些照片,但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于是她这种莫名其妙的羞耻心混杂着的难过更甚了。

现在这几张照片全是小狗在吃奶,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奶味,云岫看得心里暖暖的,忍不住问,“它叫什么名字。”

“……小狗。”

“啊?”

池郁金咳了声,“它才来家里几天,我还没取名。”

“噢。”

“要不你帮忙取一个名字吧。”

云岫摇摇头,“这是你的狗,当然要你取名。”

池郁金沉默一会,“叫汤圆怎么样,白色的圆头圆脑。”

“挺好的。”

到了校门口,云岫下车,她跟池郁金说拜拜,又补充了句谢谢你。

池郁金笑着挥了下手,“冬天记得多加衣服。”

该加衣服的是你吧,云岫这样想着,挥挥手走了。

第40章 角色

回校第二天,班主任让云岫重新填了心理测评表交上去,交代她如果之后还有类似的测评一定不能乱填了。

班主任忧心忡忡,“我还是会观察你最近情况的,有什么不开心的及时跟老师报告,像什么在食堂过夜啊这种事千万不要再做了。”

云岫点头保证,觉得要是把这两件事的因果联系在一起,班主任估计真觉得她有什么心理毛病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照常进行着,云岫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她希望能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可现在竟然才十二月。

她越来越渴求有自己能待着空间,很多时候湛初阳找她说话,她疲于应答,几次下来湛初阳察觉到了。

湛初阳说,云岫,你最近不太开心,你怎么了呀,为什么不理我。

别管我了,别管我了,云岫心里第一次冒出这种想法,不要再管我开不开心了,也不要让我来应承你的言语了。

这天班主任上完课,喊云岫去趟办公室,“你小姨来看你了,看你最近状态挺沉稳的,我也稍微放心点了。”

小姨啊……

云岫拿离校审批表出了办公室,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她觉得她每次碰见池郁金的时机都好巧,不论是她在便利店打工时,还是她卖梨时,亦或是此时此刻,池郁金的出现对她来说是恰到好处地满足了她的需要,浓墨重彩般在她心里留下深刻印象。

可如果她换一种生活呢,更丰富精彩的、亲友都在的生活,那池郁金还能对她产生吸引力吗?

云岫对此缺乏想象。

学校不大,走到校门口不到五分钟,她看到池郁金了。

池郁金对她来说是熟悉的,因为过于熟悉,所以此时此刻见到不会产生多大的负担,就算她对池郁金态度不好,池郁金应该会包容她吧,毕竟她上次那样说,池郁金居然又来了。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啊,这才几天,池郁金又来了,真是不可思议……

池郁金没像上次那样犯傻,这次穿足了衣服来的,等云岫出来后,她说:“想来给你提前过个生日。”

她补充说,“今天是星期六。”

云岫听明白池郁金的意思,池郁金觉得星期六是不用上课的。

实际上她在这里的日子没有周末可言,但是没关系,不去上晚课对她来说没有影响,她确实想出去走走。

“好啊。”云岫语气自然,“谢谢。”

路边停着一辆车,云岫跟着池郁金上了,“上次回去感冒了吗?”

“嗯。”池郁金笑了一下,“好全了来的。”

“我们去哪呢?”

“你想去看live吗?”池郁金说:“我买了演出票,电影票,还有夜场游乐园的票……你想去哪个?”

云岫惊讶了会,选了live,她还没看过地下演出呢。

她不知道池郁金最近忙不忙,应该不忙吧,不然怎么有时间赶来,最让她惊讶的是,池郁金居然对她还有兴趣。

在大学城附近下车时,云岫说:“我以前进去过类似的地方,在氧音湖。”

“嗯?看的哪个乐队?”

“没有看。”

“那今天正好了。”

眼下时间还早,她们在外面的馆子吃了晚饭,等她们进去livehouse,离开场还有段距离。

池郁金拉云岫在候场吧台坐下,四周是昏暗的蓝色,不知道是因为稀薄的灯光还是工业风的装修风格,虽然里面开着暖气,但给人的感觉还是凉凉的。

云岫没有来过这种地方,这里对她来说很新鲜,但她对于酒精和人群都敬而远之,随着开场时间渐渐临近,里面人潮渐渐拥挤。

她没有手机,总是过一会就要看池郁金在哪,怕走丢了,每次她望过去,池郁金都会温柔回望回来,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我看你在不在。”

池郁金笑着安抚道,“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吧。”

八点,到了进场时间,她们都不想挤前排,在空荡荡后方站定。

第一声鼓点响起的时候,云岫浑身抖了下,漫长的前摇里,乐队缓缓出场。

云岫不认识她们,但随着演唱开始,她渐渐沉浸在音乐里,渐渐的,她周围站满陌生人,于是她更加关心池郁金在哪会不会走丢了。

后半程,云岫看到鼓手突然在某个高潮部分丢了鼓棒,开始快速敲键盘,紧接着背景和灯光快速变化颜色和画面,让她目眩的同时心脏猛烈跳动。

底下的人被主唱带动着蹦迪,云岫被池郁金带着一起蹦了起来。

安可时,主唱唱了一首舒缓的歌曲,全场都静了下来,云岫站累了,前后左右都有人,她不能出去,也不好蹲下。

池郁金察觉到,领着云岫借过去后排坐下。

这首歌很长,在一声声的伴奏里,云岫垂着头,忽然想流泪了,再抬头时,她感受到池郁金望过来的目光。

“你……”

里面太暗了,池郁金不确定云岫脸上的那抹泪光是不是眼花,这个音节刚发出来,云岫擦了擦眼角。

这下池郁金确信了,云岫哭了。

她心里跟着闷疼,马上给云岫找纸巾,找到了递过去,懊恼她是做错什么了吗。

云岫接过去纸巾,但没有擦,“我刚刚在想,其实你对我挺好的。”

“你在我家的时候,我在你家的时候……大部分时候,你都对我很好。”

池郁金僵在那里,忐忑地等着云岫的下文。

“可我还是觉得在被你欺负……”

云岫缓了缓心情,“我愿意相信,你任何时候都不是故意要伤害我的,是我太弱小了。”

池郁金的心慢慢化成一滩水,她能感受到,云岫的心理防线忽然松绑,云岫否认了上次说的话,不再说池郁金没有对她造成伤害……

可新承认的却依然让她觉得好心疼,她感受到了云岫此刻的混乱,也感受到了自己的。

“在你家的那段日子,有时候我特别想问你,我没有招惹你了,是你主动来找我的,为什么把我带回去后对我不闻不问。”

池郁金默了会,她揽下过往的一切,“对不起啊,是我做错了。”

云岫平复了下情绪,仔细想想刚刚控诉的话,不好意思道:“我知道我也有错。”

“但我希望,我的……”云岫顿了顿,“我的朋友,我希望她能比我坚定,我希望她能在我们的关系里充当更勇敢的角色,低谷的时候也能和我一起度过。”

安可过后,演出散场了,人群渐渐退潮,她们也往外走去。

走出livehouse的几分钟里,池郁金仔细体会云岫的话,她好似想明白了点什么,“让你难过的不止是我们之间的事吧,那些让你痛苦的事,你还愿意告诉我吗。”

“从我们为什么会相遇开始,你愿意说吗……你的低谷时刻。”

云岫眨了眨眼睛,“我可能会说到明天早上。”

“那就说到明天早上。”

云岫短暂地笑了下,“算了吧。”

“说出口也需要点力气的。”

况且,如果她能做到对池郁金全盘托出,那意味着池郁金在她心里的意义会更重,她才不想呢。

池郁金不强迫,“那我等你愿意的时候告诉我。”

眼下时间不早了,周围聚集了许多打车的人,池郁金提前叫了车,在艳羡的眼神里带云岫上了车。

池郁金把云岫送到校门口,却舍不得云岫进去。

她跟着云岫下了车,一直到云岫要进学校,她拉了拉云岫的手,“你讨厌我吗?”

“没有。”云岫低下头,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你带我回你那,让我长见识受刺激,我可能还会当鸵鸟很久。”

“包括今天,谢谢你带来我看live,是我第一次看。”

这是第多少次了,池郁金垂眸,她发现云岫伤害起人挺不费力的,云岫说不怪她,用的是感谢苦难的那套说辞,不要这样,她心里像被烫了一个洞。

池郁金舒了口气,她劝自己保持冷静,“我以前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什么经验,又或者……我的成长环境并不是很正常,我的脾气也不好。”

“我是想说,没有在我们的关系里充当更成熟勇敢的角色,我很抱歉。”

云岫愣了一下,“我刚刚乱说了很多,你别当真。”

“我会当真的。”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池郁金看了眼时间,“生日那天要给你送个蛋糕什么的吗?”

“千万不要!”云岫摇摇头,“不想引人瞩目。”

池郁金嗯了声,“那我提前说一句,生日快乐。”

云岫笑着应了这声祝福,分别时刻,她说再见,说谢谢。

平安夜前夕,黎锦棠跑来告诉云岫,说堂姐托她转告想生日那天来看看她。

等到了约定时间,云岫赶到铁门,看到黎书羽正在央求门卫着什么,许久不见,黎书羽脸上脱了稚气,但是气质没有变。

看到云岫过去了,黎书羽指着云岫说,“我进去一会都不行吗,就在门口,只是想说会话。”

门卫阿姨抱歉道:“真的不行,没有报备是不能进去的,不然我们会被罚款的。”

黎书羽还想说什么,云岫叫住她,“没事的啦。”

黎书羽作罢,她望着云岫笑得无奈,说你们学校管得好严呀。

许久未见,两人都很激动,隔着铁栏杆,黎书羽隔着铁栏杆给云岫唱了生日快乐歌,她们苦中作乐,一勺一勺分食了大半个蛋糕。

吃完蛋糕,黎书羽说马上要元旦了,元旦她会回昙州,那时候也是云岫放月假的时候,她们可以好好聚聚。

云岫笑着说好,被朋友惦记着她觉得好幸福。

“生日快乐。”分开时,黎书羽再次祝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