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你悬崖勒马。”
“什么?”
“我了解你,林鹿。从你知道你爸爸的事开始,你一定到处找人帮忙,希望有人接下这个烂摊子。那么假设有人为了你接下了这个项目,爆雷的时候你打算如何帮助对方呢?”
姜若棠看着林鹿,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穿透了林鹿的灵魂,看穿了他的一切。
这个问题,林鹿无法回答。
姜若棠笑了一下,“你会躲得远远的,庆幸在这场击鼓传花里自己不是最后一棒。”
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自己的自私。
生来就觉得这世上的其他人都是为自己服务的工具。
“林鹿,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你能听进去……劝动你爸爸,至少你未来的生活应该大致不会有问题。”
林鹿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说!”
“你爸爸会那么害怕那些投资方,肯定是因为之前也和幕后那些人进行过不该有的交易。这个项目免不了被调查,调查越深入,问题就会越大。到时候那些幕后大佬会怎么干?”
“会……怎样?”
“把锅全部扣你爸爸一人头上。套取预算的是他,逃税的是他,搞灰色利益输送的也是他。你爸可就百口莫辩了。但是现在立刻找经侦,把知道的一切全部吐出来,先下手为强。这样一来,无论是破产清算也好,还是卖房子卖车交罚款也罢,至少可以申请减刑。坐三五年,和坐二十年还是有区别的,对吧?”
“我爸……我爸的自尊心接受不了的……”
林鹿摇起头来。
“壁虎都知道断尾求生。很快就会有人来专门稽查你父亲所有经手的项目、账户。他们查出来,和你父亲作为污点证人主动说出来,是两回事。”
林鹿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姜若棠说的是真的,也知道自己一直在做的是垂死挣扎。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姜若棠抬起手机晃了晃。
那一刻,姜若棠的目光就像出膛的子弹,穿透了林鹿的心脏,让他意识到现实不会因为他的想法而改变。
这个世界上没有傻子会去帮林鹿捧雷。
也许曾经的姜若棠会,但林鹿已经失去他了。
林鹿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失重的感觉让他差点再次倒下,但是姜若棠只是坐在那里,甚至没有抬手要扶他的意思。
“我知道了,我回去了。”
姜若棠点了点头,“我让小高送你。”
一直来到楼梯口,林鹿回头看了姜若棠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的是更加成熟的、仿佛来自许多年以后的青年。
林鹿回到家,再次面对黑暗安静的房间,无形的压力滚滚而来。
他走上楼,敲开父亲的书房,走上前去。
被逼入绝境的林成栋嘶吼、咆哮、怒骂,将所有能拿起来的东西都砸向林鹿,林鹿只能抱着自己的脑袋将自己蜷起来,直到一个最佳制片人的奖杯砸在林鹿的额角,顿时血流满面。
林鹿吼了出来:“你砸!你继续砸!等到明天早上那些等着你背锅的人把通稿买好!把不利于你的证据准备好!我看你能不能砸到他们身上!”
林成栋愣在那里,呆愣着看着林鹿,短暂的怔愣之后,忽然跪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林鹿颤抖着抹开自己眼睛上的血,他不知道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众叛亲离……一切宛如镜花水月,一碰就全散了。
而这一切,大概是从林成栋叫他照顾好白映川开始。
大颗大颗的眼泪热烫地从林鹿的脸颊上滚落。
第二天早晨,林鹿没有来上学。
当天下午下课的时候就传出劲爆消息,林成栋爆料自己曾经和多位影视公司高管合作,各种暗箱操作和盘托出,牵涉到三家大型影视公司还有平台,掀起一阵业内海啸。
“看头条了吗?林鹿他爸真的太牛掰了!那么多项目都是他搞钱的工具哦!”
“原来不只是白月,还有那么多演员、导演……”
“太可怕了啊!简直就是行业地震!”
跟林成栋合作过的明星一抓也有一大把,在得知自家蒸煮也曾经被林成栋当成捞钱的工具人,粉丝们群情激愤,在网上把林成栋喷到体无完肤,他们的战斗力个顶个的惊人,能把林成栋祖宗上下五百年问候得不带重复。
跟着林成栋投资了这个项目的大佬们气到头顶冒烟,派了好几波人到林家门口来找他要钱,还好林成栋自首后就进了拘留所,不然身上这二百多根骨头都能被打断了。
据说林成栋家被打砸,物业公司报了警,连带着这个高端小区的房价都跟着暴跌。
姜若棠趴在桌子上,左边的胳膊和陆归帆的靠在一起,陆归帆正在跟他讲解化学。
仿佛所有的讨论和姜若棠都没有关系。
他的人生,要自己坚定地走下去。
“归帆。”姜若棠小声地念起对方的名字。
下一秒,陆归帆就用粉色水笔轻轻敲了一下姜若棠的脑袋,“叫我干什么?”
“叫一下看你会不会应我。”
其实是姜若棠心里有些惆怅。
有些事情,他确实无法原谅林鹿,但曾经那么多年相伴长大,他知道这一次林鹿会从他的人生里退场了。
林鹿是承受不起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的人。
现在转学来不及,不过到了这个阶段只是在刷题补漏,他跟着妈妈搬去别的地方,高考当天去应考就行。
只是他那么玻璃心,真的能收拾好心情吗?
陆归帆问:“现在林成栋应该很缺钱,你不去收他的股份吗?不然他的股份落到其他人的手里,寰宇影视就会多一个新股东,是敌是友分不清楚。如果有其他股东买下来,万一股权份额超过你爸爸,董事长的位置就易主了。”
姜若棠忽然来了兴致,很想知道陆归帆和自己的想法到底是否同步。
“你来猜猜看啊,猜对了我的想法,我给你做肩颈按摩,我的手法可好了。”姜若棠抬起自己的手指在陆归帆的面前晃了晃,修长却并不纤细的手指在陆归帆的眼里真的很好看。
然后姜若棠拿过一张草稿纸,背着陆归帆写了字,扣过来放在桌面上,还用双手捂着,一脸期待地看着陆归帆。
陆归帆垂下眼,几乎没有太多的思考就说:“你不会要他的股份。”
“啊?为什么?”
“因为林成栋现在死猪不怕开水烫,需要退还那些被他套出去的钱来争取减刑。所以他的股份一定会卖得很贵很贵。现在去收,不划算。”
姜若棠抿唇笑着,不予评价,只说:“还有吗?”
“还有就是无论是你还是姜叔叔或者赵阿姨,都不是很在意董事长这个位置,而且你已经是小甜果背后的董事长了。根据你的设想,小甜果会成为综合性平台——电影、电视剧、动漫、直播一把抓。如果发展的好,你就是甲方,无论谁以后成为寰宇影视的董事长,都得讨好你。这要是你亲爹当董事长,买播放权的时候,你还不好意思砍价呢。”
姜若棠低下头,颤着肩膀笑得像是吃了鸡腿的小狐狸,让陆归帆很想顺一顺他的毛。
“对啊,正好看看林成栋手中的股票花落谁家,我们全家也能看清楚谁最想要寰宇影视董事长的位置。”
这时候陆归帆却勾了一下姜若棠扣在桌面上的手指,姜若棠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肩膀却很轻微地耸了一下。
他挪开了自己的手,陆归帆将那张纸翻了过来,上面画着一个叉,意思是他不会去收林成栋的股份。
陆归帆满意地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后面,“肩颈按摩,来吧。”
“来了来了!”姜若棠伸长了胳膊,拉伸了一下手指,站到了陆归帆的身后。
总算可以大摇大摆地摸陆归帆了,姜若棠表示自己很开心。
他一边用力,一边顺着陆归帆的肌肉摁下去,原来他的颈窝按下去的感觉是这样的。
这对于姜若棠来说就像全新的体验,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更不用说陆归帆闭着眼睛,神色松弛的样子,让姜若棠真想狠狠咬他一口,然后看他惊醒的样子。
可惜……姜若棠很怂,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陆归帆了,越喜欢就越怂。
但是从这个角度,姜若棠能看到陆归帆的喉结,折叠和起伏的轮廓让姜若棠下意识吞咽,他没有忍住,指尖还是摸了一下。
“我怎么觉得这个打赌我赢了之后还是有点亏。”陆归帆的声音慢悠悠的,听起来不再那么正经,懒散得让姜若棠心里痒痒。
随着声带的振动,无形的力量传递向姜若棠的时候,他如同触电一般收回了自己的手。
姜若棠赶紧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吃什么亏啊……我就……好奇你的喉结是不是硬的。”
“谁的喉结是软的?我觉得你就是故意想摸我。”
姜若棠的脑子里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立刻收回自己的手,“那不摁了。”
谁知道陆归帆又说:“你摸得我挺舒服的,还是继续吧。”
姜若棠差点吐血。
你好歹是个正经人,说话能不能别那么歧义!
别让我想歪了行不行,我还想要好好学习呢!
第二天早晨,小高送姜若棠、陆归帆还有赵长烽去学校,就听到坐在副驾驶上的赵长烽忽然喊了一声:“我去——林成栋的老婆开车撞了白月的车!白映川被撞进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