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番外四:天启元年,榜……(2 / 2)

勇毅伯那小女儿的糟心事,韩怀安隐隐约约也是听说过的,好像是从金陵府那边传出来谣言,说是勇毅伯三女扮作男装,跑到秦淮河边上跟人争花魁。

这种事情,真真假假的,辩也辩不清楚,虽然传扬得不算广,但或多或少也有些损害名声。

韩怀安与勇毅伯府不算亲近,倒也不好多问,只是好奇:所以这画“×”的就表示此人的相貌和身高都未入勇毅伯的眼,画“√”的则表示已经进入了备选名单?

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换句话说就是,三十岁考取明经科是年龄比较大的了,而五十岁考取了进士却很年轻。

二十三岁以下,又尚未婚配的会试举子,可谓是凤毛麟角。

将近五千名举子里面,总共也就是有三十几人能满足条件,其中还不包括有些或许已经订下了婚约,有些或者已经有了心上人。

按照粱伯爷这严苛的挑拣法子,粱三小姐的婚事,也确实够难寻的。

会试举子基本上全都进了贡院,韩怀安又仔细看了看粱霈手里的册子,已经有十七、八个名字被“×”掉了。

韩怀安顺着名录继续往上瞧,只见排在第一位置的,名叫刘文轩的,那名字后边竟然有五个“√”,再没有人比他更多了!

韩怀安目露同情,也不知道这叫“刘文轩”的举子,是运气好呢,还是不好?

竟然被梁霈这土匪看上,怕是已经成了他准备一举拿下的第一目标。

哎,可怜一个容貌俊美挺拔的书生郎,承不承受得起未来老丈人铁锤一样的拳头哟。

刘文轩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勇毅伯挑选女婿的花名册上,拔得头筹。

经过异常严格的搜查后,同省考生被打散了安排座位,众人到座次榜前找到各自的座位后,便就此分开了。

刘文轩打扫好考号,吃了午饭后,才打开试卷,认真答题,比起院试时的咬牙坚持,和乡试时的力争上游,会试反而最无压力。

早几个月到达进城,去太学里旁听苦读,果然是正确的,不是刘文轩自夸,在这四千多名考生里,他自个究竟能排第几,心里面大概也是有数的。

会试一般取二百人左右上榜,若无意外的话,刘文轩觉得自己上榜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能得什么名次却不好说。

不过好在刘文轩要求也不高,因此心态也放得很平,答题时反倒是游刃有余。

考号里可没有地暖,飕飕北风一起,对南方人来说,简直是地狱。

好在刘文轩准备充分,确切来说,应该是他那好弟弟为他准备得足够充分,光是紫铜的小暖炉就准备了三个,怀里抱一个,脚下搁一个,手边在放一个。

另外,苏云绕还特意从王府库房里找了一张十分厚实又珍贵的紫貂皮,让王府里的绣娘,依照刘文轩的手型,给缝了一双五指分开的手套,外加一对护膝,一双护腕。

带在身上暖和得很,因此他也不用像其它举子一样,时不时就要将冻僵了的双手,放在怀里搓一搓。

会试同样也分三场,三日一场,不同于乡试的是,会试不允许考生出考场门。

连着考九天,人出来时,世家贵公子都得变成满脸胡茬的邋遢汉。

这还是好的,有的人满眼血丝,面色青白,说是地狱出来的恶鬼也不为过。

刘文轩比起其它人简直好太多,除了衣服皱了些,感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惹得狼狈不堪的众人十分嫉妒!

沈知孝更是直接吐槽道:“看刘兄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去贡院踏了个青,郊游一番便出来了。”

苏云绕等在贡院外头,已经做好了将大哥背回去的准备,可瞧着大哥那还算红润的脸庞,竟有些欲言又止。

刘文轩挑眉,笑得十分讨打道:“绕哥儿莫要多想,我没有只顾着郊游,顺便还是答了题的。”

苏云绕听了这话,只觉自己是在瞎操心,低声鄙夷道:“大哥,谦虚点,小心被周围的人打!”

*

考过之后,等待放榜的日子依然不见轻松,好在也没有等多久。

榜单贴在礼部衙门口,刘文轩与沈知孝、苏云绕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

也不知是不是刘文轩的错觉,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就像是猎物被猎人盯上了一样,莫名叫人有些不安,但愿是他想多了。

榜单一被贴了出来,便瞬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外边的人是如何都挤不进去,好在高台之上,有负责官兵,正声音洪亮地在那儿诵读名次。

“会试取优二百零八人!”

“恭喜江淮金陵老爷潘讳缪,高中丙辰会试第二百零八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中了,中了,我中了,哈哈哈哈……”

只见一同乡在人群大声呼喊,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其兴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苏云绕见他头发已经花白,低声问刘文轩道:“他也是江淮金陵人,同乡耶,大哥你之前有见过么?”

刘文轩答道:“许是见过,可惜不太记得。”

沈知孝消息比他灵通,凑过来插嘴道:“潘师兄在征和二十三年的时候就考中举人了,前后参加过六次会试,为人比较低调,这次中了二百零八名,实在可喜可贺。”

征和二十三年啊,那是柴珃他爷爷还在位的时候,好家伙,别人是三朝元老,这位老兄是三朝考生啊。

会试之后还有殿试,殿试过后名次可能会有所变化,但一般都不会淘汰人,所以此时取中贡士基本上就等于进士了。

潘缪似乎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喜报一浪接着一浪,被念到名字的人固然欣喜若狂,可更多的人却是心灰意冷,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才学,名次越是往前,越不可能有自己的位置。

在念到第二十名之时,沈知孝依旧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即便再抱有侥幸,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这回多半是落榜了。

林文轩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他自己同样是忐忑又期盼,一颗心悬在半空,迟迟不能落地。

一眨眼的功夫,就念到了第十名,这时候还没听到自己名字的,要么是名次靠前,要么是榜上无名。

就在刘文轩等得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听见那兵士声音嘶哑地高唱道:“恭喜江淮金陵老爷刘讳文轩,高中丙辰会试第一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尘埃落定,刘文轩终于露出了笑意。

苏云绕一蹦三丈高,拉着他大哥的惊呼道:“啊啊啊,中了,中了,第一,大哥,你是第一!”

周围士子簇拥着向刘文轩贺喜,人挤人,半点缝隙都空不出来。

却在此时,有一队高大兵士,穿着红衣鳞甲,抬着一顶织锦的华丽小轿,如巨鲸猛兽一般,硬生生在人海里挤出一条道来,将刘文轩给团团围住,顺便也将苏云绕给挤到了旁边。

为首的小将长得十分魁梧,似模似样地冲刘文轩拱了拱手,十分客气道:“恭喜刘郎君高中会元,家父十分崇敬才高之人,有心与刘郎君结交,还请刘郎君移步府上,我勇毅伯府必定以礼相待。”

梁文华得了父亲的嘱托,肩负着母亲的期盼,说完也不等刘文轩推辞,半请半推地将人给塞进了小轿里,抬手一挥,就捉了暂定的未来妹婿匆匆离去。

其动作之迅速,态度之果决,让还在道贺的士子们都傻了眼。

苏云绕半天回不过神来,知道被人撞了一下,才指着被捉走了的大哥,瞠目结舌道:“哎哎,这这,这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抢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大哥他可是良家子弟……”

周遭之人,俱都是一脸无语,好一个良家子弟!你大哥若不是良家子弟,人家伯爵府还不抢呢。

苏云绕抬脚就要追去,却被沈知孝拦住了,问道:“绕哥儿,你大哥他可有定下婚约?”

苏云绕傻不愣登道:“未曾,我大哥他还是童子身呢。”

沈知孝闻言又是一阵无语,继续道:“那他可有心上人。”

苏云绕此时已经回过味来,笑道:“没有,他心中无女人,科考自然神。”

沈知孝摊手道:“那就行了,你也别去追了,你大哥这是遇到好事了呢。”

可不就是好事么,普通通一农家子,一朝高中,就被伯爵府上看中了。

戏文里都爱写书生考中状元之后,备受世家贵女所青睐。

可戏文终归只是戏文,现实里即便是考中了状元,入了官场,也只不过是从六品编修做起。

若是没有家世和背景,估计得在翰林院里熬上了六、七年,才有可能等到外任或者升职的机会。

世家大族都讲究门当户对,只一个农门进士,哪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够求娶到世家贵女。

勇毅伯府?

好像是大嫂娘家来着,苏云绕听柴珃提过,那位梁伯爷也算是新帝心腹,执掌着整个京师营呢。

再说了,榜下捉婿,也不是强买强卖,总归还是要当事人愿意的,苏云绕顿时也就不担心了,大哥要是真能因此成就良缘,本也算是一桩好事。

苏云绕想了想,也没去追着去勇毅伯府要人,索性跟沈知孝一起离开,先回杏林苑那边,将结果告诉了二姐和婷婷再说。

临到上马车分别之前,苏云绕见沈知孝还在唉声叹气,心里面有些不落忍,便好心宽慰道:“沈三哥,你还年轻呢,只这回不中,也千万别泄气啊,你瞧瞧那位魏姓进士,人家连续熬走了两个东家,不也还是坚持考上了么,好饭不怕晚啊。”

沈知孝想到魏进士的年纪,只觉得更加扎心,有些幽怨道:“绕哥儿,你要是实在不会宽慰人,其实也可以不用安慰的,我自己是个什么水平,我自己心里其实是清楚的,原本也没抱多大的期望还不至于就对科举泄气了。”

只是多少有些嫉妒罢了,这世上的天才这么多,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呢,我都那么刻苦了,却还是比不上刘兄这般有天赋之人。

苏云绕挠了挠头,干笑道:“哦哦哦,那好吧,对了,沈三哥,你之后还要再回金陵吗?”

沈知孝点头道:“要啊,我父亲被圣上任命为两江巡抚,到时候还得辅佐瑞王殿下整顿两江商贸,我打算继续回金陵读书。”

沈知府这是升官了啊,还是升大官了,也没听柴珃提过这事儿啊。

苏云绕想着人多热闹,顺嘴邀请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沈三哥与沈大人打算何时动身,不如咱们一起吧,到时候乘坐麒麟卫战船,速度快,还能节省路上的时间呢。”

沈知孝闻言,再一次感到无语,好似玩笑般道:“还是绕哥儿面子大,就连麒麟卫战船都归你安排了?”

苏云绕这心大如海二货,半点都没觉得不对,继续大言不惭道:“别说麒麟卫战船了,就连麒麟卫的主子,也都归我安排呢。”

沈知孝脑海里突然好像闪过了一道光,将一些事情给串联了起来,他慢慢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绕哥儿,你你、你难道就是……”

苏云绕后知后觉地打了一下嘴巴,敷衍了一句“不,我不是”,然后跟后面有狗撵似的,拔腿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