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计，这项政策将于三七六九年执行，匹配系统正在进行修改与优化，但同时，国家会在广泛推行前参考民众满意度……”

广播在滔滔不绝地播放着新闻。

简尘弯下腰。

打包好的书籍被全部装箱，日光下掀起一番淡淡的浮尘，他抱起箱子，一齐放到小机器人身后的推车上。

“这是最后一趟，辛苦了。”少年温和说。

“不客气，感谢您的光顾。”

小机器人脑袋上亮起红灯，头顶浮现出银色的付款界面。

简尘垂眸，打开自己的腕表，低头付了款。

离开前。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房子。

确切地说，是和已经离开的弟弟生活过的地方。

少年眼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发了会儿呆，他伸出手，钥匙被平放在了玄关上。

他静悄悄地关上门。

简尘的行李已经被运到了新家，现在只差本人过去，由于靠近学区，房租压力大，他选择和别人合租，听说室友也是那所大学不同专业的同级生。

因为研究所的缘故，自己可能会经常夜出晚归，宿舍和室友住不方便，另外还涉及门禁。

几分钟后，简尘坐上了悬浮公交。

背包里还有几本平时专业课经常用的新书，他现在打算直接送到学校，放进储物柜里，省着拿取费事。

毕竟三天后就要开学了。

公交飞快行驶，家的方向愈发倒退。

简尘忽然就意识到，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回到那座房子了。

说起来，两天前，是自己的生日。

他也是今天查看日历才发现的。

即使不想承认，这段时间他也的确浑浑噩噩，经常会忘了时间，晚上做噩梦，在研究所实验室的实习工作也偶尔出错。

简尘慢慢地叹了口气。

胸口像是被堵住，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简郁已经离开四个月了。

他依旧没有缓过来。

或许他选择在简郁即将登上飞船的时刻出现，可能就是内心深处仍然抱着最后一次希望，简郁或许会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选择留下。

但希望终究碎灭。

简尘修长的指尖相碰、交错，垂着眼睫发呆。

不一会儿，不远处的前方忽然传来字正腔圆的新闻声音，引起了车上所有人的注意。

少年不经意地抬眼，发现就连公交最前面的浮屏电视，也在报道着最近热度高涨不下的匹配制度。

简尘大概看了看，大概意思就是未来五年后，将由国家分配对象，而分配依据，是来自权威系统测出的匹配度。

无论是恋爱、还是未来的结婚对象，简尘都没有过太具体的规划，甚至是脑中都构想不出的画面。

但根据一个可以量化的百分比数值，去寻找度过余生的伴侣，简尘还是觉得太大胆了。

公交车到站。

简尘下了车。

顺着腕表导航的指引，他找到自己的大学校门。

由于先前已经报道过，所以简尘避开了校门前整齐而壮观排成两列的遮阳摊，绕开熙攘的人群，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只是，他忽然被一个披肩发女生拦住了去路。

她笑得热情，手里抱着一沓厚纸，蜷起食指还夹着一根中性笔。

“您好，是新生吗？”

距离上一次报道，简尘已经被忽悠了太多次，一眼就知道对方想让自己填调查问卷，这一次他决定果断拒绝。

“抱歉。”简尘婉拒：“我、我赶时间。”

女孩坚持不懈地追过来，拦住简尘的去路，双手合十，又搓了搓，面露求色：“帅哥拜托了，两分钟就好！这是我们社团任务，明天就要上交的。”

简尘脚步一顿，还是停了下来。

他接过女生递来的纸和笔，视线落在那张调查问卷上。

少年发现，这一次的问卷主题有些新奇，和昨天他写过的那几张都不一样，前面是几道简单的信息调查，而最下面，则是引人注目的一行字：

——《请描述一下你理想中的婚礼》

下面还给了几个空行。

简尘握着笔尖犹豫了一下，开始写字。

女生在旁边看着，眼神有些好奇，明显看出眼前的小哥哥并没有敷衍了事，而是在非常认真地写……这是三天以来的第一个。

写好之后，简尘背上包离开了。

女生接过问卷，视线不自觉落到了被字迹填充的空行上。

——我理想中的婚礼，应该不在酒店，大概是那种有湖泊草坪，鲜花和长廊，长廊的终点是拱门，背景是小提琴演奏的纯音乐，把司仪换成卷胡子的牧师，侧面摆放上一些美食和点心……抱歉，我想不到更多了。

女生一怔。

这画面描述的相当有想象感。

…真好啊。

私心的想，她也想要这样的婚礼。

只是抬眼时，少年已经消失在了视野。

没想到，应国家号召的调查问卷，竟收到了这么具体又生动的回答。

*

简尘把一切安顿好后，坐车去了研究所。

就在几天前，他拿到了实习挂牌，不仅可以自由进入研究所，同时也能参与到一些研究所的工作事宜。

简尘还有了自己的观察记录本，对他未来即将修的几门专业课也会有极大帮助。

更何况，几年过去，他相当于陪伴了不计其数的研究所幼崽长大，记录起来也相对轻松，并不会遭到攻击。

最重要的是，简尘还拿到了进入新物种区的许可。

就比如现在，他在收拾着伊万的住处。

伊万原本是研究所内的唯一一条成年巨龙，简尘看着它从幼龙长大，四个月前，伊万跟随移民部队一起离开地球，前往塔尔星。

而现在，伊万的住处空了下来。

只留下了一颗带着鳞片的龙蛋。

简尘抱起那颗龙蛋，拨开了上面散落的树枝，放到了暖炉上。

接着，他拿过保存袋，戴上手套和口罩，找了一个小铲子，在实验室里寻找着伊万残留下来未被清理走的粪便，进行封袋保存。

等到未来龙蛋里的那只小龙出生，这些粪便的气味放到周遭的环境，能够让小奶龙更有安全感。

只是这时，

身后的门被轻轻敲了敲。

简尘回过头，发现是所长。

而所长的脚边，跟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与寻常狐狸不同的是，它竟然拥有九条尾巴。

是雪团！

但碍于眼下的工作，简尘还戴着手套，知道雪团最爱干净，于是他原地没动。

“简尘，今天晚上你们学校有安排吗？”

所长忽然问。

少年一怔：“没有安排，周六周日双休，所长有什么事吗？”

“太好了。”

所长一拍手，明显是有些激动：“今晚我要出差，小尘你跟着我去，待会把PPT发到你腕表，你简单看看，到了现场能复述出来就行。”

简尘：“？？”

这是要去哪儿？

事情突然到简尘都不知道从哪儿问起。

看出了学生的茫然，所长打开腕表，屏幕突然弹射出一座深夜海上的地图全景，而最中央则是一艘巨大发光的豪华邮轮。

所长笑着解释道：“我们晚上要去一趟游轮，参加上层会议，研究所这边需要有人汇报工作。”

“内容总结我都写好了，小尘你简单看一看，我知道你过目不忘，一说到动物的事你一点都不怯场，到时候你上台简单讲一讲就行。”

简尘：“……”

谁说我不怯场的？谁说的！？

但简尘大概听明白了。

简单来说，所长想让自己做他的嘴替。

可意识到这场会议面对的，甚至可能是自己所长的顶头上司，这还是让没步入社会的实习生简尘鸭梨山大。

简尘：“所长，我不……”

所长：“你行。”

简尘：“……”

所长：“你绝对行。”

所长：“去打包行李吧。”

简尘：“……”这是在给他物理洗脑吗。

“参会里面有一个负责终身执教的，这次好好表现，让他留个好印象，等你大学一毕业，立刻参加考试，以你这个实际经验，录取绝对没问题，到时候直接正式来研究所任职！”

所长一边说着，却突然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咬住了自己的裤脚。

他一低头，发现是小狐狸叼住了自己的裤脚，小爪子往后窜，发出哼哼唧唧的奶音。

接着，小九尾狐抬起脑袋，鼻尖儿朝着所长的腕表屏幕方向抬了抬。

所长：“？”

他问简尘：“它这是怎么了？”

简尘看了眼光屏上被游轮灯光所映亮的大海，似乎明白了什么，道：“雪团很喜欢大海，可能是想跟着去。”

所长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屁大点的小狐狸还知道大海呢，行，喜欢就让它去，有不少政客带了家属和宠物。”

“但咱们家狐狸特殊，九条尾巴不能让别人看见。”

简尘点了点头。

雪团正襟危坐，尾巴晃了晃，察觉到两个人类看向自己的目光，眼前一亮。

简尘简单准备了下，所长的意思应该会在游轮上住一晚，虽然不用带行李箱，但一个相对大一点的旅行包大概正好。

最重要的是雪团。

简尘只好去买了一个宠物包，并把小狐狸的尾巴用绷带缠了一圈，假装是尾巴受伤的样子，尽管蓬厚，却不能看出是几条尾巴。

做好这一切后，简尘坐在大厅等待所长。

雪团坐在自己的腿上打盹，简尘把资料稿放到小狐狸的背上，一边对照着PPT，一边在心里默背。

但他也很快发现，这是一次围绕着‘龙’而展开的讲稿，更多的都是在描述成年巨龙的战斗潜力以及繁衍规律，并且基础数据都是以伊万为原型。

简尘微微怔住。

他意识到，这一次要见的高层，必定涉及了军部。

目前地球上已知的唯一一条龙就是伊万，而伊万早已随移民队伍离开地球，严格说起来的话，地球上只有一颗尚未出生的龙蛋。

军部是对这颗龙蛋感兴趣，还是对已经离开的伊万产生了疑问？

在前去的路上，所长似乎看出了简尘的疑惑，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作为超自然生物，龙喷射出的火焰无法用普通的水扑灭，这必然会引起军部的注意。”

“再加上伊万的离开……龙的一生只会认定一个主人，所以这颗未出生的龙蛋，注定会得到重视。”

“我并没告诉他们，伊万认定的人是你。”

简尘抱着雪团，面庞流露出诧异。

“如果我说了，我最看好的学生大概率就会被强行移民了。”所长揉了揉简尘的脑袋。

简尘上了车，盯着滑过的车窗外景，却陷入沉思。

……这或许就是命运。

简尘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破壳而出的小奶龙，并给他取名叫伊万。一人一龙陪伴了彼此的成长，但所长并未把自己是伊万的小饲养员这件事禀报上级，这也让他免于移民前往塔尔星的命运。

但如果所长说了，那他就会和简郁一起离开地球。

简尘不知道此刻内心涌上的，是阴差阳错下的失落遗憾，还是无法释怀而感到孤寂失望，对简郁，也是对自己。

这时，简尘感觉到手心一阵湿漉柔软的触感。

低下头，才发现雪团在舔自己的指尖。

简尘：“！”

要知道，除了小九尾狐刚出生那几个月比较黏自己之外，想要小家伙表现出撒娇和亲昵，必须靠哄，否则像雕塑一样背对着坐立，都不肯给人类一个眼神。

……能出卖小狐狸的，只有它的尾巴。

但这并不耽误雪团因为自己的超高颜值和可爱性格，受到了研究所所有工作人员的偏爱。

而此刻，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情绪，小雪团竟然在主动舔自己的手指。

察觉到简尘诧异的目光，小狐狸的身影一僵，迅速回过了头，假装无事发生。

只是，一条粉色的尾巴尖儿，悄然圈住了简尘的手腕。

方才的沉郁渐渐褪去，心情跟着好了一点。

简称抱住小狐狸，一顿狂rua。

把人家雪白的毛都rua乱了。

所长的车很快来到了港口边。

这里的安检比较严格，大概是即将见到的大人物地位重大，就连小狐狸都被握着爪子，仔细检查肉垫缝隙。

乘上游轮后，夜幕悄然无声地降临。

而游轮上的灯光也随之绽亮，反射在海面的光色温柔波动，更衬出游轮的规格庞大豪华，全层灯火通明，视觉上震撼异常。

简尘有些紧张，这是自己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场合，但少年也很快淡定下来，跟随在所长的身后。

把行李交给服务生，离会议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这种场合，衬衫搭配正装长裤总不会错，简尘的头发有认真梳理，袖口的纽扣系好，但仍透出一丝未入社会的青涩干净。

像是不属于这里的人。

进入会议厅后，里面布景映入眼帘，最远端是用于展示悬浮画面的屏显和仪器，简尘才意识到，这是一次长桌会议。

远比自己想象中更要森严正式。

所长与熟人握手寒暄，他们找了地方入座，简尘已经在临走前记住了PPT的内容，没必要把腕表弹射的光屏压缩成小窗温习一遍，于是，简尘只好原地发呆。

在外人看来，少年坐姿端正，微垂的眼睫乖顺柔软，让人忍俊不禁。

“咱们的研究所，在这里并不叫研究所。”所长悄悄告诉他：“而是超自然生物部。”

“同样参加这次会议的，还有新能源部，科技部，信号武器部……类似于汇报工作、介绍现状和行情，而接受我们汇报的人，主要是上层和军部。”

简尘点了点头。

这跟他预想的没有出入，果然还是涉及到了军部的人，一想到自己即将见到的会是总长或上将一类的大人物，简尘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不自觉有些紧张。

他已经能预见到压迫感十足的场面了。

几分钟后。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会议厅内的人也渐渐站起身来，以恭敬而臣服的姿态迎接到来的顶级大人物，甚至纷纷敬礼。

所长小声地在简尘耳边介绍：“看到为首那个穿着黑色军服的老人了吗？他是第一军区的老总长。”

简尘稍稍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

说实话，那样威慑庞大的气场，即使所长不介绍，他还能猜出个大概来。

“那个粗眉黑色胡渣的，是第二军区总长，身边是他们的执行官，不要小瞧执行官，很多重大的事宜……”

所长的声音在耳边滔滔不绝，简尘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鞋带不知何时开了。

一想到等到全部领导入座，他就没有机会系上了。

简尘没有犹豫俯下身，现在趁热闹自己不够起眼，瞧瞧系鞋带。

毕竟自己还要作为所长的代言进行汇报，绝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简尘，看到那个银发军装的年轻人了吗？”

“他是叶斯廷·科尔。”

“在上一次西部黎明作战中表现相当出色，现在是各个军区炙手可热的新人，尤其是第一军区的老总长，打算把他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呢，当然，这也只是传言……嗯？简尘？”

所长一回头，发现自己学生没了。

所长：“？？？”

简尘迅速站起身：“我在。”

“我刚才在系鞋带。”自家学生小声说。

所长：“哦，刚才说到哪儿了？那位是莫尔克上将，你应该在报纸上看见过他。”

简尘看了眼不远处那位皮肤略黑、胡子微卷的男人，快速搜索了下记忆，发现自己对于军方的新闻关注度几乎等于没有，于是点点头。

……

全场入座后。

会议也正式开始。

简尘一开始还会聚精会神地听，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简尘眨了眨眼睛，思绪逐渐游离。

最前方一本严肃的军人仍滔滔不绝，简尘依旧聚精会神，大脑却早已天马行空。

前两日，他偶然在一个浏览器的新闻里，看到了前往塔尔星的飞船短暂和地球失去联系的消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还有，研究所里的小凤凰拉法在前两天跳入了火堆，身上的毛都烧没了。虽然没有死，但他在给拉法补充营养的同时，或许需要买一些鸟类护肤品，毕竟现在变成了小黑啾。

另外，雪团被交给了游轮的工作人员，先一步送往房间，简尘有点担心，小狐狸的尾巴会不会因为绷带松弛而暴露。

最后，简尘想起了自己专业课的作业，他还有一份没来得及交的报告，下周二就截止了，少年开始在脑中构想着论文内容，甚至会自动跳行分段。

就在这时。

简尘忽然察觉，所长在桌下碰了碰自己。

这一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看来轮到自己汇报上前了。

简尘喉结动了下，起身，走到会议厅的最前面。

这一刻，竟有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简尘有些忐忑，毕竟他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注视感，但他没注意到，这一股股视线中，多多少少都掺杂了无法言说的诧异。

太年轻了。

少年发梢柔软，身上的衬衫清爽干净，唇红齿白，脖颈纤细而漂亮。就连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都异常白皙，像一张定格的画。

像是羔羊跳入了狼群，还要被迫给野狼们演讲，简直是让人心肝直颤的酷刑。

简尘以为是用自己的腕表汇报，结果发现这里竟有华国最先进的终端，汇报内容早已准备好，弹射出的 PPT光屏如同虚拟现实一般，漂亮而震撼。

记得所长的PPT里，有一张伊万喷出火焰的视频记录，而在这个会议厅里，播放时会如同濒临现场，只是人们能清晰看到，却感受不到火焰的温度和致命窒息感。

简尘轻咳一声，启唇，开始汇报内容。

温柔干净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在偌大的会议室里蔓延穿透。

空气瞬时安静下来。

“……”

说不紧张是假的。

简尘甚至确认自己每句话的尾音没有在发颤，手心也不自觉渗出了汗，尽管拿着纸页，但他并未看讲稿，只是这样会让自己更踏实一些。

“龙焰的温度在236℃上下，水和灭火器都无法浇灭，只能等待自动燃尽。但根据文献和历史记录，龙蛋也是在这样的温度下破壳，孕育出新的生命。所以成年龙在濒死前，一般会回到巢穴，向自己的龙蛋喷射火焰，类似于孵化的过程，但时间大大缩短。”

简尘垂眸，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心跳逐渐放缓。

只是。

简尘下意识抬眼，与会议厅内的人们进行眼神交流时，仅是略略一扫，却猝不及防的

——他和一双灰金色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刚才就感受到了这股视线，无法忽视。

那双眼睛，被与发色几乎相同的翘密睫毛投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瞳色浅淡，和那人的头发一样。

此刻的简尘，满脑子想的都是下一句应该说什么，他没有余力去仔细端详这个人。

却莫名心脏一跳。

银灰浅发，高挺优越的鼻梁，薄淡的嘴唇微抿起，明明是漫不经心的神色，视线却自从他汇报开始，不错一瞬地落在自己身上。

但这只是简尘一扫而过的印象，由于精神高度集中，甚至没有落进脑海里。

这个关头，心却背道而驰，莫名浮上一个不切时宜的想法：

刚才进来时……为什么没对这个男人有印象？

简尘迅速垂眸。

他将PPT跳到了下一页，直接来到了视频界面。

一瞬间，会议室被火光穿透。

伴随着呼啸而又震耳欲聋的龙吼。

由于太过真实，甚至站在不远处的工作人员都惊呼起来。

视频播放结束，会议厅也随之恢复平静。

“我有一个问题，简同学。”

一个老者的声音忽然响起。

简尘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发现竟是刚才所长所说的那位、象征着军部最高权力的第一军区总长！

简尘微怔，道：“您请说。”

总长问：“伊万已经不在地球，研究所的那颗龙蛋，会在什么时候孵化？”

简尘眸光一顿。

因为所长并未把这个问题的答案记录到PPT里。

但此刻眼下，第一军区总长明显是想得到一个确定的时间和答案。

简尘微微抿唇，尊敬道：“官方回答是，如果没有龙焰，人为调制260度，会在三分钟后孵化破壳。”

总长明显一愣。

随即，老人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响亮，带着沉意。

并非嘲讽，却更像是觉得眼前年轻人的一席话很有意思。

“竟然说是官方回答，哈哈……”总长笑了笑：“也就是说，简同学有自己的见解？”

简尘站定，沉吟了下，回答：“我的看法并非出自权威或事实，只是个人见解，根据我查阅的文献和记载，龙蛋的孵化，常常意味着老龙的陨灭。”

“如果强行孵化龙蛋，生出来的小龙会有所残缺，或是生长障碍，成年形态和鸵鸟差不多。”

这席话表达的意思很清楚，要想小龙出生，除非伊万已经死去。

而很明显，帝国并不可能为了一只龙蛋，而去杀死一头珍贵的成年巨龙。

从另一方面讲，如果军方贸然强行催化那颗龙蛋出生，只会换回一个似龙非龙的残次品。

在座位上听着的所长，暗暗咽了下口水。

他这个学生……太了不得了。

在场的人大概只有自己明白，简尘这番话，是想保护研究所里的那颗龙蛋，言下之意，是告诉军方现在不要打龙蛋的主意，让未出生的幼龙上战场更是天方夜谭。

太敢了吧。

所长一边心惊，同时冷汗像面条一样往下流。

希望第一总长没听懂。

“你的意思是，拒绝让龙参战。”

老者的声音穿破空气，在会议厅里回荡。

所长：“……”心脏拔凉。

谁知，军区老总长沉默了几秒，竟忽然视线微转，笑道：“这一点，你和科尔将军是一致的呢。”

简尘：“？”

少年一怔。

他不确定科尔将军是在场的哪一位，因为这一瞬间，会议厅内的人们竟没有任何人敢明目张胆地调转视线，下意识去看那位将军。

而将军本人被全场军职最高的总长点名，竟也并未启唇，这让简尘略微诧异，却也没有贸然接话。

老总长像是把眼前的事当成了小插曲，他抬头，示意简尘：“简先生，你继续。”

称呼…从同学变成了先生。

所长捂住了小心脏，颤颤巍巍地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有紧张到差点背过气去。

简尘顺利地完成了汇报。

直到会议结束。

简尘跟随所长一起离开了会议室，前往休息的房间。

所长感叹着刚才有惊无险的经历，并嘱咐简尘，以后要和这些上层和领导周旋时，回答官方答案的时候，不要加上前缀说这是官方答案。

简尘：“……”

少年点点头。

所长告诉简尘，待会有晚宴，吃完可以去娱乐厅，那里有人跳舞有人打牌，当然也可以回去休息。

他们的房间都在游轮第二层，晚上饿了可以叫服务生，会有人送夜宵过来。

简尘拿过房间卡，把所长嘱咐的事项一一记下。

吃过晚饭后，简尘放心不下自家的小九尾狐，于是没去娱乐厅或船边，而是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

“雪团！”

小九尾狐早已被送到了房间里，听到简尘进门的声音，雪团几乎立刻就有了反应，先是轻盈的肉垫极速朝着房门奔跑了过来，但少年一出现，小狐狸的身影立刻顿住，假装无事发生。

只是无法控制的尾巴，和幼崽倔强的身影大相径庭。

进入房间后，简尘忍不住瞳孔地震。

先前想过，这种级别的游轮，顶层也定然会相当高档奢华，但简尘没想到能够豪华到这种程度。

房间内甚至连壁灯都透露着华贵典雅，精致的茶桌和电视，配套的奢华舒适的大床，还有浴室的按摩浴缸……最重要的是，这里宽大的落地窗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到整片海夜。

脱离了人们的视线和监控，简尘迅速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衬衫和长裤，换上了一身舒服的睡衣。

简尘不打算去娱乐厅，毕竟自己不适应那种场合，反而会不自在，不如窝在房间里度过一晚，这里有夜景，有崽崽的陪伴，再加上游客享受的房间配置，反而落得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