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低下头不看他盯着桌上盛着牛乳的瓷碗上的花纹,声音干涩:“你以为我就想吗?阿森,你得有个子嗣继承大位,但是我给不了你。”
耶律森叹了口气,伸手揽住江棠之的肩膀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膀,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雪时,其实我早就问过沙棘,很早的时候我就考虑过这个。”
耶律森闭口不谈那年他和沙棘的对话和他每年都会偷偷服避子药,这些他都不想让江棠之知道,因为他不想要江棠之心里有一点内疚。
“我们可以抱养或者过继一个资质好的孩子,然后一起教导他长大。他若是有能力,哪怕没有我的血脉也可以坐稳这个位置。若是他不行,有血脉也没用。”
江棠之抬眼看向耶律森,被他认真的表情深深触动,刚要开口却被耶律森点了点嘴唇止住话语。
“我不会对你不忠,也不会为了孩子就去辜负其他的姑娘,我不能做那样的事情。”耶律森说着凑过来在他嘴唇上落了个吻。
其他首领贵族有诸多妻妾是不假,但他的父亲只爱他的母亲,终身也只娶了他母亲一个。在爱里长大的他从父母爱情里学到是要对爱人忠诚。
江棠之闭了闭眼,低声应了一声,犹豫地去牵耶律森的手,然后在耶律森毫不犹豫地反握中找到了勇气。
他要做个自私的人,才不许任何人分走耶律森的目光和一点点爱。
所以再有人来找他劝他大度贤惠,他也不会让步了。
不过,耶律森有自己的主意,他在背地里怎么跟那些古板固执的族中长辈说的江棠之无从得知,反正那之后江棠之没有听到过任何风言风语,也再没有人找上他说些什么。
事情定下之后层层筛选,耶律森只看重孩子的性格和品质,至于年纪出身甚至是性别在他这都无关紧要。
江棠之不忍让孩子经历与父母分离,也担心有别有用心之人谋权,故而特意提醒了耶律森,选上来的都是父母在战争或者早几年的天灾中离世的孩子。
王族和宗室交了名册上来,他和江棠之从中挑了几个性格好品行也不错的孩子,只是私底下去问的时候竟都被拒绝了。
——那些孩子虽无父母,但要么不愿意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要么不想与亲友分开,更有一个年纪大点的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自己野惯了不愿意。
江棠之甚至开始怀疑这昭远王宫莫不是吃人的魔窟不成,结果回头一看外间一脸苦大仇深批折子的耶律森又想笑。
他想,这要是在南景,怕是要打得头破血流,即使父母健在的怕也是要来争一争。
可能这就是北戎的孩子,生性热爱自由不喜拘束,对权势没有太多的想法,像伊勒德和铁格勒那样的人野心勃勃弄权的人到底是少数。
江棠之不再急了,反正耶律森都不急。江棠之不迷信,却也开始相信命运,很多事情冥冥中早已注定,只是缘分未到,强求不是好事。
耶律森决定举办一次前所未有的盛大秋猎,作为一项考核,猎场定在了离昭远更远一点的宽阔草原。
这一次他拉着江棠之跟着先行部队早早地去,可以说是光明正大地躲懒,享受二人世界。
这家伙甚至还将营帐布置得跟婚帐一样,点了龙凤花烛,帐内一片大红,只说要江棠之把洞房花烛夜补给他,结果一补就是好几天,夜夜笙歌。他饱了,江棠之却每日睡到日上三竿。
还有说着带人出去纵马看星星,结果最后幕天席地地做点坏事什么的,都不好说了。
反正最后几天,江棠之都不想搭理耶律森,生怕不小心打开什么奇怪的开关。
江棠之这些年的骑射越发精进了,这次秋猎便也跟着凑了个热闹。
他骑在踏雪背上张开双臂吹着凉风,恣意自在,看着一群半大孩子骑在马背上背着特指的弓箭准备出发面上难掩兴奋忍不住笑了出来。
今年有一群孩子参加,自然是安全为上,所幸一切顺利,没出差错。一群孩子表现得都还不错,竟没有空手而归的。
第二日傍晚,江棠之骑在马上在野地随意溜达,竟遇到了一头狼。江棠之吓得寒毛倒竖,谁都知道草原上的狼是不好惹的,你不知道这一头狼嗷一声会不会喊来一群,他搭在佩剑上的手都在抖。
危机时刻,一个孩子窜了出来,对着那头狼就是嗷呜嗷呜一阵叫,那狼很快就退走了。
江棠之看着他愣了神。只见这孩子一头深褐卷发,编了几串乱乱的辫子,深棕色的眼瞳如琥珀一样澄澈,江棠之盯着他看了几分,恍惚间竟觉得他和耶律森有几分像。
江棠之心头一动,把他带回了营地,带到了耶律森面前。
小孩个头不小,其实年纪不大,只有六岁,连名字也没有。
他是个狼孩,出生的时候正是草原忙季,父母一个没留意住,半夜来了头丧子的母狼把他叼走了。三年前因为机缘被找回,可惜父母早已在离世,这些年靠着其他族人的一点照拂吃着百家饭活蹦乱跳长大了,是出了名的野。
说来好笑,他救江棠之赶走那头狼的时候担心的竟然是狼,怕江棠之把狼杀了。
因为没有人教,再加上以前在狼窝里生活,他的北戎话说得怪怪的。可是他却固执地盯着耶律森,操着那口怪异的北戎话指控他们把野兽圈在围栏里的行为。
野兽不应该被圈养,他说。
江棠之坐到他身边,轻轻地解开他散乱的辫子,一边耐心地给他重新编一边给他解释那些围起来的野兽不会全部杀掉,有孕的母兽和幼崽都会被放归草原,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小孩一开始还有点戒备,但很快就在江棠之的蜜糖攻势下放下戒心,谁让江棠之说话温柔,会耐心地听他说话,还给他吃很多好吃的食物。
耶律森看着两人交谈,心中有了计较,转头和巴格林忆云一众亲信商议。
第三日的比试,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打扮得整齐的小孩赢下了所有竞选王储的人,包括那个比他高了两个头的男孩。因为他打起架来不管不顾像是不要命一般,当真凶狠得像头狼。
耶律森走到大汗淋漓嘴角破了个口子的旁边,牵着他的手和江棠之并肩登上高台,行完了祭祀礼。
耶律森给他取名叫格兰昭,在北戎语中是狼首的意思。汉名则随了江棠之姓江,江棠之翻了一通诗书典籍,最后定了个远字,再重的怕孩子担不起。
他随耶律森和江棠之回了昭远,等到十岁时正式入了族谱。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无意外这就是储君了,异议的声音不是没有,但这些都被耶律森强硬的手腕压了下去。
入族谱祭祀的时候,天边彩云呈瑞兽像,深山中更有一群五彩鸟飞出在格兰昭头顶盘旋。
所有臣民臣子惊叹,随即掌声如雷,跪拜也心甘情愿了。
万民臣服。
耶律森和江棠之给予了他很多的爱,也严格地培养他。政事策论,武功骑射一样不落,而事实上格兰昭确实不比任何人差。
在往后的岁月,他一点点长大,许是养在身边的原因竟也真的越来越像耶律森,无论是样貌还是性子都像,总是让江棠之觉得看到了少年时的耶律森。
他的两个爹尽可能为他铺平了路,而他也争气地成了小辈里的孩子王,一众小孩没有不服他的,因为他强得让人不得不服。
渐渐地再没人说得出口他不配储君之位。
人人皆道,这是长生天赐予北戎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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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快夸我长!!!今天这章可是5k+诶(摇尾巴)(小狗叼玫瑰花)
之前答应大家的那啥根本发不出去被大眼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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