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传来王明杰的声音。
江听雨拿捏不准昨晚到底该用“好”还是“不好”来形容。虽然遇上杨崇这种图谋不轨的坏人很糟心,但后面闻翟及时赶到,他也阴差阳错地修复了三分之一神魂。
“……还可以吧。”江听雨选择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
闻翟本来准备去学校了,开门后被漫进楼道内的风一吹,发现今天降温转冷,又折返回来决定多加一件外套,恰巧撞见江听雨在打电话。
出于尊重个人隐私,他拿上外套就转身离开,却听到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名字,止住脚步。
“王明杰,你跟杨崇……”江听雨斟酌着开口,试图侧面从中确定一件事,“是很好的朋友吗?”
这句话看似在问两人之间的关系,实则在打探昨晚杨崇对他做过的事,王明杰究竟知道多少。
尽管江听雨很不愿意去这样想,但如果他们的关系好到无话不谈,怕是连邀请他去生日派对都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王明杰猝不及防听到江听雨直呼自己的全名,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沉默片刻,回避他的问题,转而问:“那什么,你现在在哪?”
“我朋友说昨晚看到你先走了。”王明杰故作轻松道:“你也太没意思了,都不跟我打声招呼,这样我也好叫辆车送送你。”
江听雨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紧,他承认自己有时候遇事挺迟钝的,容易遭人欺骗,但他不是真的傻,能感受到一个人对他是恶意还是善意。
或许王明杰想过和他交朋友,但绝对没有将他当做朋友。
他只是他社交圈子里可有可无的一个。
所有气力好似在对方转移话题的那一刻抽尽,连带着此前和他相处的高兴都烟消云散。江听雨突然就不想再聊下去了,神色恹恹地说:“家里。”
王明杰听到后暗暗松了口气,“那就好,听雨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点事,改天再找你玩哈。”说罢生怕江听雨再问什么似的,先挂断了电话。
为了听得更清楚,江听雨打电话喜欢开免提,同处一室的闻翟自然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江听雨也是挂断电话后才注意到闻翟去而复返。
一贯不喜欢多管闲事的闻翟这次并未急着离开,脸上神色平和,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冰冷,向他开口:“手机。”
“嗯?”江听雨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习惯了听他的话,还是下意识先将手机递出去。
闻翟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操作几下,还回来时说:“人我替你拉黑删除了,回头他要是有什么不满,你就说是我做的。”
江听雨愣住。
闻翟:“离你上班还有两个小时,定个闹钟好好睡一觉,别再想这件事。”
这种决绝的做法江听雨连想都不敢想,闻翟却直接替他做了。
他抿了抿唇,不可否认的是闻翟没有做错,至少在他心里是这样的。
直至看着江听雨躺进被窝里,闻翟才准备离开,替他关上门前,说:“你要是真的缺聊天对象,可以找我。”
“……”
“可是你很忙,经常要上课和做实验。”江听雨没忍住道,大半张脸埋在被子下,声音的传播受到阻碍,显得有些闷闷的。
他的社交圈子很简单也很小,在遇到王明杰之前,闻翟是他的首选,但他感觉闻翟似乎不太喜欢被打扰,就连祁萧都这么讲。
然而说完他就开始后悔了,好像很矫情,又不是每天需要家长陪同的小朋友了,他也不是真的想用这句话去埋怨闻翟什么。
闻翟似乎也有些意外江听雨不来找自己的原因会是这个,一时半会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更多。
“回你消息的时间有。”闻翟向他保证:“就算不能第一时间接收,之后看到了也一定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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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山今天上午在店内,刚将昨天盛装小料的容器清洗干净,注意到有客人进来,脱口而出:“欢迎光——”
看清来人是江听雨,戛然而止,笑了笑改为:“上午好。”
江听雨和他打招呼:“顾老板上午好。”随后进入后面换好员工服,出来一块帮忙。
今天的客人不多不少,算不上忙,还能和留在店内用餐的客人聊上几句。
曾雅云是下午过来的,进门时江听雨正在拖地。她路上路过一家汉堡店,心血来潮买了些新鲜炸鸡,喊江听雨快过来一起趁热吃。
江听雨听见有吃的,双眼陡然亮了起来,但也没忘掉手上工作,说:“等一下,我洗个拖把就来。”
将拖把清洗干净挂上沥水台,江听雨又认真洗了个手。
这是闻翟特意叮嘱他的,饭前便后必须洗手,就算是鬼也得遵守。
曾雅云同样喊了顾景山:“老板你要不要一起来点?我买了挺多的,三个人也够吃。”
顾景山表示对炸鸡兴趣不浓,他们吃就行,然后没什么脾气地说:“胆子越来越大了啊,在老板眼皮子底下,公然利用上班时间吃东西摸鱼,还撺掇其他员工。”
曾雅云嘿嘿地笑。
等江听雨再出来,曾雅云已经在桌面上摆好炸鸡,分给江听雨两只一次性塑料手套。
炸鸡很香,散发出油脂特有的醇厚,金黄色的酥皮包裹着鲜嫩的鸡肉,光是看一眼就叫人垂涎欲滴。
曾雅云接着打开两份单独盛装的蘸酱,说:“这个黄色的是蜂蜜芥末酱,红色的是甜辣酱,你可以都尝尝,看看哪个好吃就多吃点。”
江听雨在网上刷到过大胃王和吃播博主吃炸鸡,视频冲击力极强,看得他也很想吃,但直到今天才吃上第一次,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美味。
难怪那么多人爱吃,鬼也爱吃。
不过刚吃了几口,江听雨就想起件事来,问:“小云姐你不是说要减肥吗?”
上次顾老板想请客他们吃夜宵,小云姐就说要减肥不能吃,这个炸鸡是肉做的,吃多了应该容易长胖吧。
“嗨呀,减肥肯定是要的,但总不能为了减肥而放弃享受人生吧,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曾雅云扬言减肥的机会多得是,稍微放纵这么一两次没关系。
“我最近可是减掉了八斤!八斤!再不吃点肉调节一下,我都快觉得人生没意思了。”
说完,她瞧见江听雨比她还要匀称的身材,问:“对了听雨,你平时经常锻炼吗?还是有什么独门秘方?看你身材保持得好好,感觉再长胖二十斤都没问题。”
江听雨是个小吃货在他们之间不是秘密,她和顾景山隔差三五就会进行投喂。江听雨几乎来者不拒,给什么吃什么,连奶茶店当日剩下的小料都愿意消灭。
她最初还以为他生活困难,家里不给他放饭吃,同情过一阵子,投喂得更加频繁。但一次聊天中得知,江听雨每天回去,不仅三餐不落吃得饱饱的,偶尔还会有人给他做夜宵加餐。
这么吃居然都没有明显长胖,曾雅云是真的很佩服,所以特地来请教,讨讨经验。
“锻炼……”江听雨回忆似的说:“不怎么经常欸。”
闻翟倒是有锻炼的习惯,每天抽时间去跑五公里,还想拉着他一块。
但他不想去,究其原因——早上起不来,中午忙着干饭,晚上下班后太累了。
不过每周休息日不上班的时候他会跟闻翟一起出去跑步,因为结束后他可以喊闻翟买吃的,有时是蛋糕,有时是包子。
“好像也没有什么秘方,按时吃饭和睡觉算吗?”
曾雅云突然觉得手里的炸鸡不香了,发出喟叹:“啊——真是羡慕死了你这种怎么吃都不长肉的体质了,下辈子请让我也投胎成这样。”
江听雨愣了愣,没想到他也有叫人羡慕的地方。
等他回冥界吧,他想,等他回去后帮小云姐争取一下,下辈子投胎成她想要的样子。
吃完炸鸡,两人一起收拾桌面,曾雅云的手不小心拍到江听雨,刚说完对不起,几秒后回忆起触碰时的感觉,说:“怎么回事,听雨你手好冰啊。”
她这次大大方方抓住江听雨的手,又感受了一下,确实很冰,像是在冬日的积雪里沁过。
按理来说,江听雨刚打扫完卫生,又吃了炸鸡,身体散发出来的热量会比较高。
嗯……但今天气温确实有所下降,体寒的人会觉得冷好像也不奇怪了。
她这么一问,江听雨立刻就懵了,脑子里着急忙慌编理由。
他总不能说自己和常人不一样,是变温动物吧?
幸好对方没有怀疑他的犹豫,甚至主动给他想了一个理由:“是因为冷吗?”
江听雨内心闪过一丝抱歉,硬着头皮点头。
曾雅云:“今天是有点冷,我过来路上都后悔没多加件外套,但在室内还好。”
“这样,我去给你找件外套穿吧。”
江听雨想说不用,曾雅云已经转身到后面找衣服去了。然而储物室内除了员工服就是食材,员工服还是短袖。
顾景山在后面切柠檬,看见她翻找东西,问:“在找什么?”
曾雅云便说了自己在前面的发现,“……所以我就想给听雨找件外套,要是着凉感冒可就难受了。”
顾景山听完,说:“先穿我的吧。”脱下手套,拿着钥匙,到车上去拿了放在副驾驶上的外套让江听雨穿上。
曾雅云看清那件外套款式,张了张嘴,刚想出声,顾景山却笑着对她做了个请保密的动作。
曾雅云会意,放弃了开口,只是等顾景山回到后面继续切柠檬时,还是向江听雨委婉提醒了一句尽量不要弄脏弄坏。
毕竟这件外套价值过万。
江听雨也不想弄坏别人的东西,点头说:“好,我会小心的。”
曾雅云能一眼看出这件外套的价值,还多亏了大学四年学的是服装设计。
她清楚不是顾景山故意带贵的衣服来上班,而是他日常就穿这些。就她观察所知,最便宜一件T恤都是四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