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免夜长梦多,江听雨决定今晚就将这些行李运过去,他一手拎起一只垃圾袋,来回跑了三趟才终于全部拿到门外,最后一次恰好遇到同一楼层的邻居从电梯里走出来。
“嚯,这么多垃圾需要丢啊?”邻居是个年轻热心的小伙子,说:“你自己应该不好拿吧,需不需要我明早下去的时候帮忙带两个?”
“不用了,谢谢你。”江听雨向他解释道:“这里面不是垃圾,是我的行李。”
邻居闻言一怔,心道谁家好人会把行李在垃圾袋里面?
等等,电视剧上演的杀人犯就经常将受害者分尸后装进行李箱或垃圾袋,所以这所谓的“行李”……
嘶,该不会是人民碎片吧?
邻居咽了咽口水,思考着该如何不打草惊蛇地撤退并报警时,江听雨手上的一只垃圾袋因承重超出负荷,从底下迅速裂开一道大口子,接着里面装着的衣物全部掉了出来,其中就有江听雨那些颜色鲜艳又漂亮的女士内裤。
闻翟跟出来时瞧见这一幕,弯下腰帮他一块捡起来。
噢~原来装的不是人民碎片,是情趣。邻居用一副“我都懂”的眼神看看闻翟,又看看江听雨,随后识趣地快速离开现场。
闻翟知道江听雨表面看起来软软弱弱的,实则是个很犟的性子,在已经做好决定的事上旁人难以动摇。他可以尊重江听雨的选择,同意他暂时搬出去,但某些事情他必须要亲自确认清楚才行。
“你租的房子在哪?我帮你拿东西,顺便去看看是否存在安全隐患。”
江听雨一开始是不想带闻翟去的,毕竟这个人在他这里有前科,都能干出逼迫他穿裙子的行为,未必干不出扒窗户偷看他洗澡。
鬼也是需要隐私的。
但他很快想到,自己新租的房子在十一楼,闻翟又不像他一样会变成光球飞行,这种担心明显是多余的。
“二号路那里。”江听雨说,掉出来的那些衣服他又新套了两个垃圾袋装起来。
闻翟和江听雨一块出门,等到了地方,闻翟皱了皱眉。
预想中以为的“脏乱差”并没有出现,整体看上去甚至比他租的那间房子还要好。
“合同签了吗?我看一眼内容。”
江听雨却往旁边挪了一步,警惕道:“你不会是要跟我抢吧?”
“这里是我先看上的,你不可以搬过来,我也不需要合租室友。”
闻翟快被他的没良心发言气笑了,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没想跟你抢房子住,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租的这个地方三百太便宜了。”
便宜到不正常。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猜想的那样,顾景山介绍给江听雨的这间房子,放在外面,三百块绝对是不够的,但他还是降价给了江听雨。
一方面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照顾一下江听雨。另一方面,赵卓这处老房子闲置很久了,他本人又懒得去挂出租信息,继续这么放着也是浪费资源,还不如发挥一些作用。
比如以此跟顾景山换取某些福利,他是非常愿意的。
两人就站在门口聊天,江听雨丝毫没有请闻翟到客厅坐坐再喝杯水的觉悟,“可你现在也看到了,房子没有任何问题。”
他犯困地打了个呵欠:“我也该休息了,你快走吧。”
闻翟脸色微变:“我一个人走?”
江听雨不解眨了下眼,道:“难不成你能半个人走么?”
“……”闻翟咬了咬后槽牙:“那你呢?”
江听雨有了新屋弃旧人:“我今晚当然是要睡在这里,以后也不去你那边了。”
你最好记住自己今天说过的话。
闻翟顶着一张乌云密布的阴沉脸,转身走了,但凡多留一秒,都怕江听雨又蹦出一句“你是舍不得我吗”。
然而江听雨没睡在身边的第一晚,闻翟久违地失眠了。
凌晨两点,窗外的城市车流稀疏,灯火阑珊,床上的人翻了今晚不知道第几次身,直至快要天亮才勉强睡着,但不到一个小时,他定的闹钟就响了。
一向自律的人却没起来,关掉闹钟,又翻了个身,到已经没有另一个人温度、只剩下一股沁入被子的淡香的位置多躺了十分钟,这才起身进入卫生间洗漱。
闻翟今天没有自己做早餐,恢复到了江听雨住进来之前的状态——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在路边早餐店买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边吃边往学校的方向走。
但刚咬了一口包子,他就皱起了眉。外皮太松软,毫无弹性,没有他之前做的好吃。
他又喝了一口豆浆。
糖加的太多,水勾兑得太过,没有他之前用榨汁机现榨的好喝。
也不知道江听雨为什么会喜欢吃外面这些,不跟他住,谁给他做饭吃?
祁萧一进教室,就向好兄弟分享了一个在他眼里值得普天同庆的好消息,可惜对方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他。
见人走神严重,他只好拍了拍闻翟的肩膀:“想什么呢,叫你好几遍了都不搭理,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闻翟这才朝他看过去:“什么?”
祁萧无语地给了他一个白眼,但为了能够扬眉吐气一回和方便今后撒狗粮,还是将刚才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给他听。
“我说,我终于有女朋友了!就这几天找到的,一个特漂亮的小学妹。”说到这祁萧就来劲,熟练地打开手机,将屏保展示给闻翟看。
“怎么样?看看这樱桃嘴,这大眼睛,就算评不上校花,好歹也是个院花级别的吧?”
闻翟稍微推开了一些快怼到他脸上来的手机,视线随着对面聒噪的声音落在那张笑容甜美的照片上。
是挺漂亮的,但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江听雨那张脸,他的嘴巴也很小,眼睛又大又亮,脸蛋多碰一下就红。
闻翟垂下眼皮:“嗯,恭喜。”
“不儿,你反应怎么这么冷淡?搞得我一点炫耀的成就感都没有了。”祁萧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反应,感觉挺没意思的。
但转念一想,对方是闻翟的话又不奇怪,毕竟这家伙可是主修洁癖,辅修闷骚和装逼。
祁萧很快调理好,继续道:“虽然兄弟我先行一步,不能陪你同年同月脱单了,但你也别太羡慕兄弟我这么有福气,谁叫我们在羊水里就有了分水岭,长得这么帅也不能都怪我,实在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
放在以往,他这一番言论下来,闻翟高低得呛他一两句拆台,今天却出奇地安静,实在有点不对劲。
“……你是不是这几天遇到什么事了?”祁萧试探性问。
闻翟却没笃定地说:“没有。”
他不想说,祁萧也不死缠烂打地追问。不过到了中午吃饭,他还是通过聊天找到了对方的症结所在。
“什么!?你把听雨弟弟轰出去了!!?”祁萧激动得一拍餐桌站了起来,动静太大,不止桌面上的米粒虎躯一震,连坐在周围的学生都从碗里抬起头,闻声看过来。
闻翟抚了抚额,揉摁太阳穴的同时稍微阻断周围视线,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对他说:“不是我轰的,是他自己坚持要搬出去。”
他一回到家就看到江听雨在收拾行李,他也很懵好吗?
和隔壁老王偷完情都没有跑路这么快的,居然还说今后都不回他这里了。
“你别狡辩。”祁萧有自己的思考节奏,道:“不是你的原因,他好端端地为什么搬出去?”
他一想起江听雨如此天真可爱的人,结果因某人而被迫沦落到去外面重新找地方住,哪怕那个“某人”是他兄弟,也不由得扼腕痛惜。
“你太不是人了。”
“……”闻翟开始思考,如果他说江听雨新搬的地方比他家还大,祁萧究竟会站哪边。
但很快他就发觉这种思考没有任何意义,拿起饭卡起身,去买了两份鸡蛋卷饼,一份甩给祁萧,一份轻轻放在自己旁边,准备待会回家的时候顺路带给江听雨。
祁萧扫过面前的卷饼,眼睛都瞪大了:“操,你给我买吃的干啥?”
“我告诉你,虽然我人格魅力很大,但我现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你注意点自己的言行,现场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闻翟觉得他简直比鹦鹉还要吵,“刷的你的卡,吃饭都堵不住你一张嘴?”
祁萧之前来食堂总是忘带饭卡,已经不知道刷过闻翟的多少回,便没在意他用自己的卡。
“言归正传。”祁萧咳了两声,“听雨一个人出去住真的可以吗?”
“我女朋友我都恨不得天天别在裤腰带上,生怕有人来偷家或者她被人欺负。”祁萧没发现自己将江听雨类比成对象的话有什么不对。
闻翟也没发现,默认了对象的存在,甚至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江听雨那么笨,别说会不会遭人欺负,能不能照顾好自己都是个问题。
“我前几天还在网上刷到入室抢劫的新闻,中途房主人听到动静醒过来,刚走到客厅想查看情况,就被小偷连捅了数刀,还分尸!”
祁萧真心建议道:“如果不是什么必须独居的理由,我觉得你还是跟听雨再商量一下,两个人住在一起比较安全,平时生活上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祁萧今天说了这么多话,总算有一句是说到闻翟心坎上去的。
这是个不错的理由,他不假思索应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