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香辣片片鱼(1 / 2)

兄弟你头掉了 羽未几 3146 字 4个月前

江听雨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听到闻翟的名字时,握着筷子的手一紧,抿住了下唇,片刻后才干巴巴地说:“他的家人不在这边,前几天已经坐车回去过年了。”

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笑容:“不过没关系,我自己也待得挺好的。”

柳婶听见这句明显透着强颜欢笑的话,心疼得不行。这大过年的,还是一个人,连忙拉住他的手,道:“你明天还来婶子家里吃饭。哦不对,是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来,想吃什么菜尽管开口提。”

江听雨没说好也没拒绝,“谢谢您。”

顾景山也敏锐地察觉到江听雨的情绪不对。

在团圆饭上戳人痛处并不是一件礼貌的事,见赵卓还要再开口,也不管他接下来会说什么,顾景山先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让他管好那张笨嘴。

赵卓看着白米饭上多出来的一片生姜,顿时沮丧着脸道:“我不爱吃这个。”

顾景山面对曾雅云和江听雨时永远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像是一位可靠的邻家哥哥,但对于赵卓却显得更加强势。

只是一个无声的眼神,赵卓就一改先前的态度,利落地夹起那片生姜送进嘴里,像是吃到了什么珍馐美馔,道:“嗯!真好吃,谢谢老公~”

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变得没有那么凝重了。

江听雨听着那声“老公”,又想起了两人在楼下接吻的画面。

他偷偷去看饭桌上另外两位长辈的脸色,却发现他们似乎早就习以为常,非但没有露出什么大惊失色的表情,反倒饶有兴致看着两人,被逗得发笑。

柳婶更是将何为区别对待上演得淋淋尽致,也挑了一片生姜放到赵卓的碗里,已经能够看到岁月痕迹的脸上堆满了笑:“祝我儿子姜来有财,姜山不老。”

旋即又夹起一只鸡腿到顾景山碗里,“小景在外面上班,回家又要包容这臭小子,这一年真是辛苦了。来,吃个鸡腿,大吉大利,财源广进。”

赵卓很想表示他也上班,甚至家里绝大多数家务活都是他一手包揽的,根本舍不得让顾景山受累,但看到老妈喜欢顾景山,比老妈喜欢自己还要高兴,便没有出声。

江听雨没想到自己碗里也多出来一只鸡腿,看着他们一家人的相处模式,心情好了许多。

“谢谢柳婶。”

然而当热闹消失殆尽,席卷而来的是更为强烈的孤独、空虚。

明明在闻翟离开之前,江听雨还觉得半个月时间很短,于他漫长的生命而言不值一提,但等到闻翟真正走了后,他一个人住在空荡冰冷的房子里,却莫名感到难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加想哭。

这个家里处处有另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像是一杯烈酒,醉得江听雨大脑有些眩晕。好似闻翟就是他往前行驶的罗盘,没了他,他就失去方向,独自飘荡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最终被无情的海浪所吞噬。

告别顾景山和柳婶他们,江听雨直接乘坐电梯上楼,回到家没多久就接到了闻翟打来的视频通话。

劈里啪啦的烟花声和爆竹声很响,闻翟在爷爷奶奶家,乡下没有城里那么多限制,烟花爆竹的燃放量明显比江听雨这边高出几倍不止。

闻翟也是刚吃完年夜饭,楼下太吵了,他拿着手机上楼,进入房间后关上门窗,那些喧嚣的声音才终于弱下去。

“晚上吃饱了吗?要不要再给你点个外卖晚点吃?”闻翟问他。

江听雨去到顾景山他们那时提前给闻翟发过消息,让他今晚上不用帮他点外卖。

柳婶和顾老板都是厨艺非常好的人,加之又是年夜饭,菜式丰盛,鸡、鸭、鱼、虾一样不少,荤素搭配,在一家人的热情招待下多吃了一碗饭,现在肚子还圆鼓鼓的。

“不用,我吃饱了。”江听雨说完,觉得闻翟身后的房间有些眼熟,也问他:“你今晚上是在奶奶家吃的吗?”

闻翟:“嗯,她还记得你,说如果有时间了可以再来玩。”

江听雨因老人的惦记而心暖,点了点头。

两人平时不是会坐在一起面对面闲聊的性格,纵使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好几个月,也是一个忙着学业,一个忙着工作,要不就是讲正事和看手机,少有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时候。

意外的是,明明没有太多可以聊的话题,中间甚至因为不知道该讲什么而出现好几次沉默,却谁都没有提过要挂断视频,就这么静静透过一部冰冷的手机看着对面的人。

通话时长来到了两个小时,闻翟那边传来一道温柔的中年女音。

“小翟?”女人敲了几下门,得到闻翟的回应后推门进来,看到他手上尚未挂断的视频,道:“在和同学聊天吗?”

闻翟“嗯”了一声,对于江听雨的存在并未刻意向家人隐瞒,道:“我之前和您说过的一位朋友,国庆期间在这住过几天。”

女人回忆起闻翟的话,立刻明白了视频那端是谁,注意到自己站着的位置刚好被镜头照进去了一点,便顺势打招呼道:“原来是听雨呀,除夕快乐。”

江听雨在看到女人出现的那刻,便知道她和闻翟是什么关系。

都说儿肖其母,这个词在闻翟和他母亲身上具象化,两人的长相高度相似,只是气质不同。前者不开口时看起来有种漫不经心的冷淡,而后者则因为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笑,看起来更加温柔娴淑。

江听雨听见对方叫到自己,礼貌问好并回应了对方的祝福。

女人又笑了笑,随后对闻翟说出自己上来的目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隐藏的痛苦:“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能熬夜,要是一会和小同学聊完天还早的话,就下去跟奶奶聊聊天吧。”

许是顾及着江听雨还在,她这话说得很委婉,但闻翟清楚母亲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就来打扰自己。

距离他上次国庆回来已经过去四个月,然而奶奶却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又消瘦了一大截,连进食都变得格外困难,全身体重只剩下六十余斤,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已经病入膏肓的状态。

一家人都不由得有些担心老人能不能撑过今年冬天,饭桌上虽然表现得气氛融洽,只字不提与老人病情相关的话题,但其实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事,今晚的年夜饭究竟吃得如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女人说完便关上门下楼去了,闻翟也准备结束视频通话。

“等一下。”江听雨纠结地叫住他,却并不是想要阻止他去陪伴家人,说:“如果你不准备带手机下楼的话,视频能不能不挂?”

闻翟没有问为什么,“好。”

闻翟下楼去陪两位老人聊了天,话题都很琐碎家常,核心也并不是在“聊”上,而是想借此机会再多看看孙子和子女。

十点多,两位老人便撑不住开始打起了哈欠,简单洗漱完后进了房间休息,大堂内只留下闻翟和他的父母。

男人正值四十多岁的黄金年龄段,却因母亲的事情,两年间便冒出大量白头发,无奈之下剃了光头,只剩下一点最近长出来的短茬。

妻子很能体会他的心情,本来今年该轮到在她娘家吃年夜饭,却善解人意地连续两年留在了这边。

她拍了拍正抱着头压抑情绪的丈夫,转头对闻翟说:“小翟,你也早点上去休息吧。”

闻翟知道自己留下也没有太大作用,他的父母并不希望在子女面前暴露脆弱的一面,他能做的只有理解和尊重,于是点头上楼。

他的手机正在床头柜上充电,屏幕却没有熄,仍旧保持在视频通话的界面。

闻翟拔下充电线,将手机拿起,江听雨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可能是一直在等他从楼下上来,也可能就这么挂着视频,然后去做了别的事情。

今晚上和江听雨聊天时,他就发觉了对方的状态不对劲。

手机还被江听雨握在手里,闻翟能够将他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那个一周前还说着不愿意去车站送他的人,此刻在被窝里睡得很沉,并不安稳,眉心蹙着,眼尾带点红,像是哭的时候下意识用手擦过,于是留下了两片连本人都没注意到的痕迹。

闻翟盯着他的眼尾看了许久,似乎是在印证自己内心的某个猜想。

屋外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烟花爆竹声,在天空炸开的光亮渗透进来,都变成了连接起他们的桥梁。

江听雨并不知道自己无意识的一个举动,会像一只嗜血的虫爬上闻翟的心脏,令他做出了一个二十多年来前所未有的大胆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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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江听雨依旧不想起床,有意让自己陷在睡梦里,以拨下时间的加速器。

自从身边没了另一个人的温度,江听雨每天晚上变得更加怕冷,也更难以入睡,总是到凌晨才能勉强睡着。

其实卧室里安了空调,他知道怎么使用遥控器,也知道空调是正常的,但他近乎出于一种通过自虐来报复谁的心理,不愿意开空调,宁可每晚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就好像会有谁出现,过来抱一抱他。

或许他也不是真的想报复谁,他只是闹性子,只是很难过,只是想让那个人早一点回来。

江听雨看着手机屏幕,还是没忍住哭了。他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流进嘴巴里,是一种他很讨厌的苦咸。

他本来想等闻翟回来的,至于为什么,等到了又要说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就是很想等,反正他的时间很多。

但他却先哭累睡着了,就趴在床上,也没来得及盖被子。

他在心底很自私地想,如果他明天生病了,闻翟会不会为了他提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