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笑都夸张，沈雾莫名有一些烦。

他背对着顾一白，声音淡淡的：“那你其实不该参加这个。”

沈雾不清楚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他完全没有立场，“你应该也会觉得这个节目很假。”

顾一白偏过眼，他压根不把对方的不满放在眼里：“这是我自己的事。”

他笑：“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雾不再说话，他被冲昏的头脑在此刻彻底清醒。顾一白没有错，是这样奇怪的氛围，让他忘记了他们之间的鸿沟。

顾一白退烧了，那点意外显出反差的可爱，自然也该随之消失。

沈雾又一次说：“知道了。”

他放下遥控器，站起身来，动作不太熟练地换了一瓶吊水。

点滴的流速偏快，药水是凉的，注入进血管，带来细微的刺痛。

顾一白皱了下眉，他很久没有有过这种感觉，是不舒服的。

“我会叫医生过来，还有点事，先走了。”正想着，沈雾的声音就从头顶上方传了过来，顾一白低着头，感受到阴影的离去：“你自己注意休息。”

他没吭声。

房门被人关上，只有节目里的人还在对话，顾一白看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闭上眼。

他懒得关电视，因为房间太空荡。有这么一点声音，多少可以增添些许热闹。

小白扑腾扑腾，落在顾一白旁边的枕头。

它有点心疼：“你是不是很疼？”

“你干嘛把他气走呀，至少多个人照顾你啊。”

顾一白想用被子蒙住头，但是针管拖住他的动作，让他只能暴露在空气里。

他又想拔掉针管，但是小白这么盯着，他只能忍耐这种冲动：“我不想看见他。”

“我不疼。”顾一白闭上眼：“没有事。”

不疼是假的，顾一白其实最怕疼。

他看不清神色，闭着眼，看上去像睡着了。

昏昏沉沉的，顾一白听见很细碎的声音。小白陪在旁边，翅膀耷拉在眼睛上，在休息。

他睁开眼，眸子里被红血丝所占据。

屋内的灯没有关，他以为是沈雾叫回来的医生：“门没锁，直接进来。”

他许久没说话，声音干哑。温好的水搁置在床头，这会儿已经凉了，但顾一白不想动，所以分毫未动。

过了一会儿，门把手被拧动。

不是顾一白猜测的医生，是去而复返的沈雾。

顾一白指尖动了动，他喉结轻微地滚动：“你回来干什么。”

沈雾面容掩在黑暗里，他不作答，只走进来，将装着面的碗放下。

“冰箱里没东西，只煮了碗面条。”沈雾自说自话，他面无表情，尽力忽视掉对方冷淡的视线，“我放在这里，你饿的话就吃点。”

说完，他就片刻不停，转过身离去。

不知怎的，顾一白觉得沈雾的背影带着仓皇。

他不知是何滋味，纤长的睫毛垂下去。

“谢谢。”

门被关上的最后一秒，顾一白双唇动了动，还是说。

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顾一白都感谢。

他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面条，真切的生出恍惚。

太久了。原来生病的时候，除了医生以外，被人照顾是这种感受。

他闭上眼，终于尝试挪动身体，去够碗上的筷子。顾一白缓慢地做着咀嚼的动作，在低下眼的下一刻，看见汤面上泛起的涟漪。

很轻，也很细微，溅开一点水花。

他抬起手，很呆地摸了下自己的脸。手上有湿润，顾一白喉头紧的疼。

电视太吵了，他脑子乱哄哄的，只是低头很慢地吃。

小白睁开眼，它被这股香味迷醒了。它寻着味道飞起来，刚要说话，就闭上了嘴。

顾一白在哭。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眼泪一颗一颗，掉进面前的碗里。眼神却没有分毫波动，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机械地重复着吃饭的动作。

小白不敢呼吸，它想，顾一白看起来，好痛苦。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