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喜欢你。”(2 / 2)

踏雾来 零下八度 5445 字 4个月前

看起来身上才有零星一点的生机,而不是惨淡的灰色。

“我不知道这是圣母心,还是别的什么。”沈雾声音闷闷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停顿,和原本打好的草稿完全脱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是你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我就会控制不住,想要多管闲事。”

想了想,沈雾还是没把后半句话说完。

因为这份多管闲事,生效的对象,也仅限于顾一白一个人。

“……”顾一白的人生里,有关爱情的经历,是少得可怜的。唯一称得上有过关联的,就是从前和沈雾一块生活的时间。

他没有花过如此长的时间,安静地坐下来,听到过任何一个人的表白。

很年少的时候,倒也收到过很多情书。只是他从未翻看,没有多余的时间,更没有此类的兴趣。

原来亲身感受到纯真赤忱的情感,是这样奇怪的心情。

“对不起。”

顾一白眨了下眼,好半天,才从喉咙里生涩地挤出来这么一句。

沈雾张开的双唇僵住,过了两秒,才释然地笑笑。其实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也算不得有多么的失落。

只是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些期待落空的恍然。

沈雾别过头,尽量用轻松的语气,笑着说:“……也不用拒绝得这么快吧,至少给我点反应的时间。”

顾一白就知道,沈雾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他紧了紧手,“没有。”

“我是说,让你不要对我多管闲事,对不起。”

沈雾唇角的苦笑就停滞在脸上,下一秒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

他脑子乱得很,脑海里名为理智的那一根弦在此刻绷得格外紧,再差一点,就要崩坏。

“……”沈雾用力咽了咽口水,嗓子眼发出细微的颤,溢出意味不明的嘶哑:“什么意思?”

顾一白稍稍弯下身,和沈雾扬起的脸靠得格外近。站在远处看,但凡是个头脑昏花的,都会误以为,他们俩此刻,正在接吻。

茉莉花的香气太过浓郁,至少在此刻,沈雾被这股香味刺激的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顾一白低声轻喃,犹如在对沈雾念着控制的咒语,只要再靠近一点,二人的鼻尖就要相触碰:“你想这是什么意思?”

沈雾屏住呼吸,他觉得顾一白在自己身上种了蛊。

“什么都可以吗?”可顾一白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沈雾承认,自己是一个无法经受住诱惑的俗人。

顾一白就笑:“你想要什么。”

沈雾抿住唇,过了一会而,才别过脸,和顾一白的鼻尖堪堪错开。

呼吸变得冷却了,沈雾眼神也变得晦暗下去。他向后退了一步,撑着蹲麻的双腿,居高临下地站起身来。

身子落下的阴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将顾一白整个人都掩盖其中。

顾一白有些疑惑地蹙起眉头,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看起来现在温柔乡里的沈雾会突然抽离开去,甚至脸上,都带上让他感到陌生的冷硬。

“那我……”沈雾说:“要你把我当成我。”

“你知道我那句话是在说给你听,”沈雾垂在身侧的手捏得格外紧,正是那股刺痛,拉回了他在消失边缘的理智:“别把我当成你死了的情人。”

“我说了,”沈雾第一次高傲地抬起下巴,他鲜少流出这样嗤之以鼻的不屑表情:“我对当别人的替身,没有兴趣。”

系统的机械提示音还在脑边回荡,刺痛得不行。

沈雾喘了口气,转过身,落荒而逃。

“他不是沈雾!”小白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和机械的提示交叠:“警告!警告!当前目标攻略进度:0!请宿主注意!”

混合的交杂声响,和顾一白近在咫尺的面容。割裂的,却现实的告知沈雾这个无法忽视的真相。

他不是沈雾。

又或者说,他不是这个,被顾一白爱着的沈雾。

【??作者有话说】

三更~

第39章“病入膏肓。”

逃离是沈雾唯一能选择的,让他勉强保留体面的出路。

他快步离去,抽身得毅然决然,前一秒还暧昧纠缠的温情荡然无存,只留下一片深夜里变得寂静的冷空气。

顾一白坐在秋千上,没有追出去。他握着秋千绳索的手紧紧攥着,直到麻绳的粗糙沁入掌心,他才如梦初醒地打了个哆嗦。

夜里的风吹得人浑身发冷,他松开手,搓了搓身上胳膊被激起的一片鸡皮疙瘩。

“小白。”顾一白目光空洞,直直的,没有焦距地落在空中,看向小白:“他刚刚……”

——“是听到了。对吗。”

这个样子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小白歪了下触角,想了想,没想出来古怪在哪里。

它便没放在心上,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吧。”

小蝴蝶摇摇头,接受了这个木已成舟的现实。它麻木地,淡然地应着,说:“不然就你们当时那样,谁能突然说自己不当替身。”

那个暧昧的氛围,小白还以为他们下一秒就要抱着卿卿我我了。

没想到就这样戛然而止,小白拍拍胸口,内心很是感动。没想到,顾一白这么生人勿近的一个人,居然可以为了帮自己忙,不惜牺牲色相!

小白越想越感动,它热泪盈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也算是没白跟了他。

“而且,”小白自顾自地嘟囔,它撇了撇嘴,说:“他一直在瞪我。”

莫名其妙的,好像自己的话,坏了他天大的好事。

……虽然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坏了他的好事。它想着想着,又有些愤恨地呼气,它还没嫌沈雾坏他的好事呢!

沉浸在自己想法里的小白,没有关注到身边冷静到有些诡异的顾一白。他眼眸暗淡,波光流转的,折闪着一旁路灯细微的光。

“好。”顾一白说。

他坐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无边的静谧里,许久,响起一声突兀的笑声。急促而快,从破了个大洞的肺里狼狈地吹出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顾一白佝偻着身子,很夸张地弯下腰去,声音从鼓涨的胸腔里连续地挤出来,笑的不能自抑,完全无法停下。

直到被冰冷的空气呛住,咳得整个人蹲下身去,双颊泛上不正常的通红,顾一白才扶着在旁边晃荡的秋千,堪堪止住了声。

今晚辣椒的余味这时候才从胃里反上来,顾一白捂着脸,觉得自己被那股味儿熏到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连自身难保的小白都察觉到顾一白的反常。它短暂地收起自己的焦心,转而扑棱着翅膀,小心翼翼地看向顾一白,问:“你…你怎么了?”

顾一白脸埋在膝盖里,眼色被阴影所遮挡,看不清楚神情。

小白伸出触角,拍拍他微微颤抖着的肩膀:“你没事吧?”

回应它的只有溺死人的沉默,顾一白压根说不出话。

他的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感到困难。应该是被辣椒糊住了嗓子,又疼又胀……好疼,好疼。

他捂住自己的脖颈,又捂住自己的嘴巴,可是哪里都不对劲,怎么样都不可以。被空气呛到,他用力地咳嗽,想要把喉咙里堵着的郁结咳出来。

直到小白的惊呼在耳边响起,天旋地转席卷而来的最后一秒,顾一白才意识到,堵住他的东西,是一口生了锈的淤血。

这口血,已经在他的心里,堵了不知道多少年。

“你吐血了!”小白的声音由远及近,是带着慌张的惊呼。它急的团团转,试图扶起如同被抽去全身气力的顾一白。

而倒在地上的男人似乎完全察觉不到自己的不堪,他单手撑地,不太在意地抹去自己嘴角的鲜红:“……没事。”

“我没事。”他缓慢而坚定地重复,咬字清晰郑重,只有这样,才能艰难地发出一点声音,:“没事。”

小白一脸欲言又止:“你这样,不太像没事。”

顾一白就笑。笑得很难看,牵强得要命,比起笑,更像不自知的哭。他张了张唇,双唇嚅嗫了两下,还要再说些什么,就被背后传来的温热,阻隔了所有话音。

熟悉的鲜血又涌上喉头,顾一白弓着身子,想要将自己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他垂在身边的手指无意识地颤动着,从喉咙里呜咽了一声,很轻,除了他自己,不会有人听到。

可沈雾离顾一白太近,所以他也一同听到了。

沈雾没想到会这样,他原本已经走掉,隐隐的心下不安,又听到小白遥遥的惊呼,才匆匆赶回来。

谁能想到,前几分钟,还好好地笑着和自己说话的人,只是过了这么一会儿,就变成这幅狼狈的样子。

沈雾被吓得够呛,从后面拖着人的身子,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替身不替身的了,使出吃奶的劲想要把人从地上抱起来。

顾一白的个子高,看起来骨架不小。沈雾打算抱人的时候,是卯足了十二分的劲的。他怕力气不够,会把人摔倒。

结果显些摔倒的是他自己,因为和他预料的不同,顾一白比他想象中的,要轻上太多。劲准备得过了头,差点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绊倒。

清晰地摸到顾一白身体时,沈雾才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骨头硌手。

顾一白没想到自己会被沈雾托起来,他双眸瞪大,想要挣脱,却浑身乏力发麻,使不出半分劲。

“沈雾,”顾一白叹了口气,他揪住沈雾的衣角,说:“放开我。”

这样太奇怪了,顾一白不适应。

沈雾轻咳了两声,清清嗓子,也觉得不合适,便缓缓放开手。他把人重新放回那个秋千,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这个秋千后面的框架还算稳固,才彻底泄了力。

顾一白眼前还发着晕,他觉得自己得了病。

“……你怎么了?”沈雾抿着嘴,他眉头紧蹙,问:“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顾一白低着头,太阳穴抵着一侧的绳索,灵魂也犹如被剥离开去,对沈雾的问话,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这幅无动于衷的样子,让沈雾有点克制不住内心的烦躁。

顾一白嘴角的鲜血太刺眼,脸色的苍白更是惹得人源源不断地生出烦躁。沈雾完全想不通,他不明白顾一白为什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可他无法发火,只能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火气,问:“是不是头晕?”

沈雾深吸了口气,吐出胸腔中积压的浊气,说:“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带你去医院。”

说完,他转过身,便要进屋找车钥匙。

衣袖被人虚虚地抓住,顾一白愈攥愈紧,他低着头,哑声道:“我没事。”

沈雾简直一股无名火,他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都吐血了还没事?”

“嗯。”顾一白眨了两下眼,鸦黑的睫羽沉沉地压下来,“没事。”

沈雾无话可说,他“啧”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拂下顾一白的禁锢,快步跑回了屋子。顾一白想要阻拦,刚刚站起身,就因为双腿失力,而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

只是这一下,都让他感到天旋地转。如果不是因为沈雾的到来,顾一白选择强撑,他早就该直接晕过去。

“上车。”沈雾拉开车门,见顾一白没反应,便要弯身上手,想要用蛮力,迫使对方屈服。

顾一白下意识地反抗,僵持了两秒,想到什么,就闭起眼,很顺从地说:“好。”

他从善如流地钻进车后座,模样显出脆弱的乖巧,让人再大的火都不忍心发出来。沈雾说不上来自己现在什么感受,现在也没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导航的机械女声响起,沈雾抬头望向后视镜,麻利地系上安全带,脚下油门踩满,冲了出去。

算了,等去了医院再问。

只是沈雾这么想,顾一白却显然不这么想。

他靠着座椅,感受到车子的急速飞驶,原以为麻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地收缩:“沈雾。”

沈雾目视前方,他大脑现在紧张得要命,“嗯。”

“我不想去医院。”顾一白勾着身子,他的身上还是发麻,嘴唇也麻,蜷缩起来,说:“睡一会儿就可以。”

前面是红绿灯,沈雾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清楚生病了就要看医生这个简单的道理,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试图组织语言,尽量用平和的态度来劝说这个有些固执的人。

但顾一白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抬起眼睛,用恳切的,渴求的目光看着沈雾。像岸上快要渴死的鱼,顾一白也努力寻找着自己的水源:“……我想回家,沈雾。”

深夜的偏僻道路没有什么车,所以即便绿灯亮起,后面也没有车按响催促的喇叭。

沈雾莫名的,心口一跳。很快,这股心悸变为了说不出口的酸。他顿了顿,重新踩下油门。

这样温柔的,缠绵的语调。沈雾不用动脑子想,都知道不是在对自己说。想来就是那个他心底深爱的,到现在还没放下的执念。

但顾一白看起来实在太过可怜,即便内心有千般万般的不情愿,沈雾还是没能真的狠下心。他板着个臭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在。”

他极力压下那股不爽的情绪,问:“你想回哪个家?”

顾一白的房子那么多,这么突然的想家,他都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

“我的家。”顾一白苍白着一张脸,轻声说:“……你陪我。”

沈雾无奈,哄小孩似的:“我先带你去医院,看完了我送你回家,行吗?”

顾一白不说话,沈雾就当他默认,脚下的油门一踩,便直奔医院而去。事实上,是顾一白的意识已经彻底到了极限,说完那句蚊喃的话音之后,就靠着车窗,晕了过去。

沈雾是到了以后,才发现的。他以为对方只是睡着,在连续叫了几遍,都没有得到反应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一白可能是已经昏迷过去。

他一时之间慌了神,生出手足无措的慌乱。好在医院近在眼前,在短暂的失神过后,沈雾很快找回理智,将人扶了下来。

骤然压下来的重量让他一踉跄,顾一白便顺势倒进他的怀里,脸贴着沈雾的。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间,激起一阵不明显的颤栗。

沈雾咬咬牙,暗骂一句,蹲下身来,把人背上身来,说:“真是祖宗。”

大半夜的,闹什么不好,诚心拿命来吓唬他的。

“对不起。”顾一白趴在沈雾的肩膀上,缓了少时,半梦半醒间,低声说:“……别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