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一百零一章 千秋同照镜中人(……(1 / 2)

我自东向 斩八千 1660 字 4个月前

了远这和尚, 真有点儿邪乎。

——十三年模样都没变。

难道做和尚远离世俗了,烦心事儿少,能永葆青春?

光是想想, 都要叫人心动了。

清远池神乎其神的“机缘水”, 被他引入杯中。

魏春羽抿了一口, 淡淡的, 有点甜。和十九岁那年喝的苦涩味道全然不同。

了远拱袖收理杂乱的棋子, 问他俩:“喝了神水,看着前世今生、过去将来了否?”

裴怀玉没有答, 借着转向海饮之人的动作, 咽下微苦的余味。

魏春羽闻言, 笑摆了摆手:“和尚,我们还想晚两年再见走马灯呢!”

“玉铮,你的喝起来是什么味道?”

裴怀玉心道,各人喝出的都不同,怎会因换了他的杯盏,就尝出旁人口中滋味呢?

正如不着他人履,无从得知他人路......

然而。

不等他答,魏春羽就兴冲冲的横过手取来啜了口, 结果面露难色地怪道:“还真不一样, 嘿, 难喝得有点厉害了!”

就在裴怀玉头脑风暴之时,对面旁观一切的和尚若有所思地晃了晃两筒棋子——

“看来果然不能加粗盐,加糖就好了。”

裴怀玉:???

魏春羽:!!!

“好啊, 原来是你个秃头捣鬼!还说什么神水鸟水,我看你给裴怀玉的那杯——是泔水!”

了远摸了摸鼻子,诚恳地注视不幸分到盐茶水的裴怀玉:“玉铮, 我只是好奇,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话到最后,裴怀玉笑得温和过分不像好人,叫他的尾音也虚浮了起来。

果然,下一刻这笑面虎和声问他:“郎姑娘呢——不会又嫌你木讷跑了罢?”

了远将棋子揣进怀里,神色尚自如:“她力修山水志,不在寺里也是常事。”

裴怀玉“哦”声上扬:“我怎么听说,她上个月跑到东原去了,都不打算回来和你过年了?”

了远收走没加料的茶壶:“人各有志。”

裴怀玉乘胜追击:“我还听说,她抽空写了本话本子,叫《秃驴最是恼人》?”

魏春羽一个没绷住,笑得很不礼貌,他手在桌底下找补似的爬过去,钻到裴怀玉袖子里掐他:“好了啊,不要欺人太甚!”

了远说:“我去讲经了,你们爱来来,不来别再红脸白脸地叨扰我,这是敬远寺,不是戏台班子!”

魏春羽故意借着笑撞在裴怀玉手臂上,问他:“陛下,这人怎么跟你一样儿?年纪越大越炸毛?”

裴怀玉揽住他,责骂里透出十分的不稳重——

“去你的。”

春意大盛时,裴怀玉又离开了。

这一年,裴怀玉已经不惑,魏春羽陷入上辈子和了远一样的等待中。

他们的爱人、友人,说着很快离开,来找他们真正松快地活一回。

然而“很快”是多快,与命数的消耗相比又是短是长,没有人知道。

晃荡的渔船上,魏春羽一连做了两个噩梦。

他梦见身下江水成了宫里鱼池,红白的鱼群宏大,穿梭过船头,像交汇拧紧的两股风。

他觉察渔船骤然一倾,急急转脸,发现日思夜想的那个人面色安宁平静,分明保有春的生机,却在逐渐漫过的绿水里无可挽回地沉没。

没有挣扎,自己也抓不住他。

等到他也扑下去,泪与池水交融不见,身上又骤然一轻。

如同一根紧绷如弦的念想断开。

天地骤然颠倒,池水在狂风里泼洒,叫细密的松叶歪摇呼啸,多灰少白的云,带着珍稀的光掠过头顶。

一切都能覆灭他。

他要很使劲地仰着头,才看得见有个人腾空而起,被飓风吸上天去。

一片混沌中他隐约记起,这人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自己的天对他而言,是他的故土与归处。

然而他无需动用神思,就知道,他们曾跨越生死相爱,如果分开就等同一场死亡。

光在空中的雨幕中现行,一圈又一圈,一片又一片,诡异而缥缈。

但他无心顾及地冲撞穿越,连滚带爬地追赶,在世界的尽头勉力伸手去够垂下的飘带,最后连手都没擦上。

他跪倒在地,怒斥天地无情,双臂愤然张开,如折翅的鸟在狂风骤雨里,白羽被吹得呼啦乱响。

他徒然地死死盯着天穹,然而无一处不是阴云,他的爱人已无处可觅,再也再也消失不见。

但他知道,自己就是他留在这世界最深的刻痕,他曾经来过,曾经的曾经一手塑造了自己。

雷电逼近,敲打他的耳膜,他淌下血泪。

直到有人焦急地拍打着什么,问他怎么了?

眼前一片黑暗,一切风平雨息。

他强烈的情绪却仍搅得他五脏六腑成了一团糟肉。

等到记起自己在何地何时,是何处境,他渔船的门已被撞破。

梦里死生不见的人,捂着脱臼的手肘,踩过断门急急冲到他面前——

“阿魏,你怎么了?是哪里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