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2 / 2)

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摇曳澄黄的灯火照着,长长的黑睫在眼睑投下一片细碎光影,微微颤动着。

软嫩的面庞也枕在他的肩膀上,被挤压的颊面圆鼓鼓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

原来睡着的时候这么安静。

他也终于可以休息了,可鼻息之间总有股清甜的香气,胳膊处又是软绵一片。

他到底没睡着,也不好把她给弄醒赶出去,于是干脆下榻睡了外间。

第二日天还未亮,严绥顶着极臭的脸离开林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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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绥离开林书院没多久,就吩咐吕嬷嬷去请锦云庄的当家来,毕竟昨日答应了那妇人买衣裳的事。

吕嬷嬷刚走,韩泰踌躇进屋:“主子,虚隐道长上门来了。”

韩泰跟着主子的时间不短,可近两年才知道主子自幼携毒,一旦发作会受肝肠脾肺乃至全身钻心之苦痛,暗地里请了不少大夫也无济于事。

数年前主子无意间救了一个道士,那道士擅医擅药,主子就让他治,可无药可治,那便只能试药。

可试药,又哪是一见易事?

不过片刻,这府邸另一个院子的院门以及各道屋门都开始紧闭,主屋内传出浓烈的药味。

屋内桌案上摆满了各类药材以及瓶瓶罐罐,一旁还有火炉煎着药罐。

一身着道袍、体型中等的白发长须道士在期间忙碌,不时煎出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让韩泰递给躺在床榻上的严绥。

严绥上身不着衣,背部修长流畅,连着精瘦有力的腰身。

而每一处,肌肉隐忍鼓动,颈部连着分明的肩线青筋暴起,汗水如瀑,顺着脊背而下。

最后一碗是虚隐亲自端给严绥的,严绥看也没看,直接灌了下去。

顺着喉咙而下的炙热顿时点燃了整个肺腑。

严绥难得皱了下眉。

随后那些炙热又传至了浑身,先是麻意。

严绥隐隐约约听他道:“自去年分别,这是最后一方贫道想出来的方子,这方用了数味奇药,恐怕疼痛难忍……如若这方无用,严施主可还得再等一年。”

那股麻意已经到了指端,严绥弯曲了几下手指,麻意更甚。

他慢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虚隐道:“贫道与施主有一年之约,无论施主在哪里,贫道自有法子能找到。”

严绥轻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当初就该杀了你。”

虚隐回:“可施主救了贫道。”

严绥没回,身上的麻意已转为了钻心的疼痛,从指端起蔓延至胸口,腹部。

排山倒海般涌来,手掌与臂膀也都开始颤抖,他双目猩红,可也不吭一声。

严绥眼前模糊一片,都是温热浑浊的汗水,他睁不开眼,只听那虚隐道士道:“施主,贫道会再试一年,望明年相见,能解了施主身上的毒。”

严绥痛得蜷缩一团,等着身上的痛意渐渐褪去,面上已尽是麻木。

虚隐说:“只是施主多年试药,到时真解了毒,身子也撑不了,恐怕会……”

严绥撑着臂膀缓缓起身,面色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平静道:“老道,世上谁人不死?”

道士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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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睡得极好,睡醒手往旁一搭。

夫君人不在,榻上凉凉的,人已经不见好久了。

他身上还带着伤,怎么还到处跑老跑去的?

这时,吕嬷嬷端着面盆与帕巾进来道:“夫人醒了?锦云庄的当家送来了几批布料子,在梨棠院候着呢。”

玉娘立即从榻上起来:“嬷嬷,昨日我就该睡在我那处。”

她飞速摸了面,迫不及待回了梨棠院,明间数张桌案并排,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布匹料子,旁边还挂着几张兽皮子。

玉娘喜笑颜开地一会儿将一粉妆花缎比在身上,一会儿又将一青素绫围了一圈放置腰间:“这裁来做裙子不错。”

锦云庄的张当家在旁夸得那叫一个天上地下。

没办法,给得太多了。

一直选到了午后,玉娘各个花样选了几匹,又从这几匹中选了两匹。

夫君爱护她,她也要顾念着夫君,但最终还是没舍得放下那张柔软的小羊皮。

趁张当家还没走,玉娘想给夫君看看她新选的衣裳面料,可吕嬷嬷说:“郎君有事。”

玉娘马上道:“我去找找他。”

说罢,不顾吕嬷嬷的阻拦,便独自撑伞往林书院去了。

林书院好浓的一股药味,里里外外似乎都被药浸泡透了,明明她走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重的药味。

难不成夫君旧疾突发,不想让她担心,才一直未来她那儿吗?

夫君真是傻极了。

玉娘不由升起几分怜惜之意,抬起手指叩响了屋门。

过了许久门才开,那是比在院内还要浓重的药味,屋内也昏暗,夫君的脸也似乎被一片黑雾蒙着,看不清神色。

他的声音很淡:“你来做什么?”

明明与平常一样的口气,但玉娘觉得他突然变得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