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三月前。
玉娘就是三月前不见的。
“夫君……”沈棠云道,“所以那日在法华寺站在你旁边的男子,就是你的夫君?”
玉娘轻快地嗯了一声:“我与夫君是淮州封桥人,夫君在祁山书院求学,我们便搬来了江州,我姓姚名玉,你呢?”
你怎么会姓姚名玉?
沈棠云多想大喊,你姓沈名棠玉,是我的妹妹。
你才不是什么淮州封桥人,我们一家都在汝州,你也是汝州人。
这该死的贼子!居然还给你编了个假身份。
沈棠云深呼了口气,对上玉娘好奇的眼神,放慢了声音:“我姓沈,名棠云,你可以喊我云娘。”
“云娘。云娘。”玉娘唇齿之间念着这两个字,极为顺口,“你叫棠云,海棠烂漫斗新妆,云霞零乱拂晴光,真是个漂亮的名字。”
沈棠云忍着泪意。
她以前也这么说她的名字。
明明都不记得她这个姐姐了,可字字句句都还念着她这个姐姐。
“你怎么哭了?”
玉娘见她突然红了眼眶,有些不知所措:“是我说错话了吗?”
沈棠云抹去泪,笑道:“没有,风大,把雪吹进去了。”
这时,玉娘肚子咕噜一声响,玉娘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饿了,不与你说了,我要回府了。”
见她要走,沈棠云哪舍得,大着胆子开口道:“你要不要来我们家里吃一些,不远,就在附近的永和里巷。”
玉娘犹豫了一会儿,她本想拒绝,可真看向沈棠云的脸,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喃喃道:“你怎么就邀请一个陌生人去家里用饭,你难道每次都邀请陌生人去家里用饭吗?这样不行,这世道坏人很多的。”
沈棠云听她这么说,扑哧一声笑了:“你是我第一个邀请的人,你来吗?”
玉娘拒绝不了:“那你等我一下。”
沈棠云手里被塞了一把油伞,只见玉娘冲入雪中,跑到那轿子旁,与那看上去凶巴巴的嬷嬷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最后又带着那凶巴巴的嬷嬷过来,玉娘开心道:“走吧。”
沈棠云不去看那嬷嬷看向她不善的眼神。
她只知道,她又可以跟她的妹妹多待一会儿,她也可以知道这三月来,玉娘到底过得怎么样了。
玉娘跟着沈棠云走了一段路,路不长,只是路上雪泥多,难走得很。
“你这件衣裳裙摆多好看,沾了泥可不好。”
沈棠云说了这话,就蹲下身子,飞快地把玉娘衣裙的衣袂打了个结。
玉娘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一时慌乱:“你怎么……怎么帮我做这事?我自己来就好了,嬷嬷也在呢。”
沈棠云低低道:“这有什么,以前我与我妹妹在雪天经常这般做。”
但我们才刚认识,我也不是你的妹妹。
玉娘心里想,可能这沈娘子心地善良,她不能说了这话伤了她心。
“上回在法华寺时,我还看到了你兄长,你方才又说,你有个妹妹,那你家中兄妹三人?”玉娘问道。
“我们家中确实兄妹三人,但并非那个兄长,”沈棠云道,“龚穆大哥是帮着爹爹打理铺子的。我的兄长还在汝州,我的妹妹……妹妹出去游玩了,很快就回汝州了。”
“汝州?”玉娘欣喜,“你们竟然是汝州人,昨日我的公爹与婆母来信,也说要我与夫君去拜访汝州的远亲呢。”
沈棠云一听这话,想来是那男人骗玉娘的话。
不过为什么要将玉娘带去汝州?
难不成那男子发现了什么,还是说,他已经知道玉娘的真实身份了?
沈棠云思绪不断间,听得玉娘身边那嬷嬷突然问道:“这位娘子姓什么?”
玉娘抢先回道:“姓沈,是沈娘子。”
吕嬷嬷深深地看了沈棠云一眼,不再说话。
玉娘与沈棠云回了永和里巷的宅子,沈棠云刚进宅门,就见龚穆大步前来,他刚想说什么,一眼却看见了跟在沈棠云身后的玉娘。
他愣在原地,口中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沈棠云道:“龚穆大哥,这是姚娘子,我在街上碰见姚娘子,便邀她来家中坐坐,她饿了,我去给她做饭。”
“姚……姚娘子?”龚穆的视线一直停在玉娘身上,复杂至极,“坐坐,坐坐好,你别做了,我去做,你陪她好好聊聊。”
沈棠云嗯了声。
玉娘随着沈棠云来到主屋,屋里炭火旺盛,沈棠云将玉娘方才给她的披风好好地放至衣架子上道:“等我给你洗净了,我再给你送过去。”
这样多一个见她的机会。
“没事的,你如果不嫌弃,就留下吧,”玉娘环视着屋子,“你们是近些日子才搬来江州的吗?你家人都在汝州,为何要跑来江州呢?”
沈棠云正在泡茶,听到这话,心里慌乱,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些在她手上。
“没事吧?”玉娘跑到她身边,从袖中取出帕子擦去她手上的水渍,又轻轻吹着凉气,“没烫吧?”
沈棠云眼眶又红了,憋着泪道:“没事。”
“你不用给我泡茶,我也不渴,”玉娘拉沈棠云坐下,“我们说一会儿话吧。”
沈棠云嗯了声,视线一直落在玉娘身上,没有再移开过。
玉娘觉得这沈娘子有时看她的眼神很奇怪,那眼神,不应该是看她这一个陌生人该有的眼神。
还有她口中的龚穆大哥,看她的眼神也是。
难不成他们以前就认识她吗?
玉娘莫名有了这一个想法。
沈棠玉这时问:“你说你从封桥来,那你在江州除了你夫君也没其他亲人,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玩什么?”
那玉娘有的聊了,她越聊,越开心,仿佛她说什么,这沈娘子总会接上话。
聊到差不多时候,龚穆端着一碗瓷碗进来。
那大碗就这么摆在玉娘面前,碗内盛着许多圆鼓鼓的东西,汤色清莹,上面还飘着翠绿的葱花。
江州不吃这个,玉娘也没见过,好奇用勺子盛起一个道:“这是什么?”
“这是馉朵,”龚穆认真道,“这是汝州的特色,用面皮包着肉馅再下锅煮。”
不知为何,龚穆这么一说,玉娘口内生津,她刚想盛一口放嘴里,但见他们二人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我一人吃吗?”
沈棠云道:“我不饿,饿了我等会儿再吃。”
龚穆也道:“嗯,你吃吧,多吃些。”
玉娘一听,就张大口把馉朵吞进嘴里,一口咬下,肉馅的汁水混着虾脯的鲜甜充斥在她嘴里。
玉娘惊讶:“怎么还有虾?不是说是肉馅吗?”
龚穆眼神很温柔:“我想着你应该喜欢吃虾,现在没有活的了,我便放了些虾脯,好吃吗?”
玉娘点头:“好吃。”
她加了一句:“很好吃。”
龚穆与沈棠云相识看了一眼,笑了。
玉娘确实饿了,很快将一碗馉朵吃个干净,刚吃完,又见沈棠云拿了一碟鲍螺滴酥来,只是与江州的鲍螺滴酥不同,这上面还有糖裹的杏仁。
沈棠云温声道:“你尝尝,你以前最喜欢吃这滴酥了。”
“以前?”玉娘抓住了这字眼。
沈棠云脸色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