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2 / 2)

她要不要跑?

毕竟这事她毫不知情,她一点都没参与进来……

不过,她怎么可以跑呢?

这是她的夫君,夫妻共心,以前她生病之时他也不离不弃,如今他走了岔路,她怎么能抛下他一走了之?

玉娘思索万千,最终暗咬银牙,徒然睁眼,眼内明光盛盛:“夫君,明日诣官自首吧。或许还能判轻些。”

这个决定一下,玉娘立即抓紧严绥的血袖:“夫君,自首吧。”

不管怎么样,这事明日肯定会被官府知晓,毕竟这么多人死了,趁被官府抓捕之前,还是自个儿先认罪好。

严绥视线落在玉娘紧攥着他又微微颤抖的手,胸膛一震,发出低笑:“你不怕我?”

他有想过她会逃,会晕,可没想到她居然劝她去官府自首?

“怕?”玉娘不知道为何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要扯到这事上。

“怕,当然怕,嬷嬷之前说你身体有疾,我以为你身子弱得很呢,谁知道你杀人跟宰鸡似的……”

玉娘紧张,话到嘴边更拢不住,忍不住嘀咕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病啊,就那种发病起来就必得杀人见血,那我当然怕啊,这以后跟你半夜睡着睡着,你把我宰了怎么办?”

严绥眼底渐暗,唇角的笑意压下去,像被生生按灭的火。

他缓缓站起身,俯视着她,手指在刀鞘上轻轻一敲,发出一声冷硬的响。他冷声道:“杀你干什么?”

“那你不杀我就最好了,”玉娘攥着严绥衣袖的手移到他的大掌,“走吧。”

“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自首啊。”

严绥淡淡回道:“不去。”

玉娘瞪圆杏眼,喊道:“不去怎么行啊,自首总比被人押走好啊,说不定还能留条命。明日官府的人找上门——”

“他们就是官府的人。”严绥淡薄道。

……

玉娘脑子轰然一声,脸上所有的表情顿时滞住了,喉咙发紧,声音都在颤:“你说什么?”

这些躺在地上的尸块,都是官府的人?

玉娘瘫软在地,半晌才喃喃道:“他们是官府的人,你为何要杀他们?就算他们半夜进府,咱们让着点就行了,你怎么敢把他们都杀了……”

“他们该杀。”严绥伸手,将玉娘从地上捞起来,毫无情绪道。

玉娘看着眼前的严绥,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的夫君,是出身淮州陆家的读书人,自幼受书香门第的熏陶,怎么会把杀人说得这般轻松?

眼前这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透着淡漠与肆意嗜血。

明明长得一样的脸,怎么会这般不一样?

这是她的夫君吗?

还是说……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的这个人?

不知为何,玉娘脑海里又响起那龚郎君的话语,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升起。

眼前的这个人是陆衡吗?

她,是姚玉吗?

这三个月来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这个念头一起,剧烈的疼痛从脑后方蔓延至整个头。

玉娘身子摇摇晃晃,严绥立马扶住她肩膀,低声唤道:“姚玉?”

他的声音伴着风声,从近到远,玉娘的眼前也愈来愈模糊,她用尽力气抬手,倏然手如断了似地落下。

严绥那不见情绪的脸瞬间出现了一丝破裂。

裂痕越来越大,再无一丝克制可言。

他立即将晕死的玉娘抱进屋内,冷声吩咐道:“喊大夫来。”

身后的吕嬷嬷很快带了府里的大夫来,那大夫也被外面的炼狱景象吓傻了,战战栗栗晕晕乎乎地给玉娘把了脉。

再对上严绥那冷沉的眼神,大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夫人,夫人受了惊吓,休息……休息一阵就好。”

严绥视线一直落在床上妇人安静的面庞上。

那被攥紧以至于窒息的胸口,终于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上前几步,也未坐下床榻,怕血迹染污了被衾,倾身伸手拢去她鬓边的碎发,屈指小心翼翼地碰着她的脸颊。

何鼎见严绥没有离去之意,可眼下情况紧急,城西与封丘门外等地都已部署完毕,就等大人一声令下。

何鼎终于忍不住道:“大人,曹宗成很快就会知道人都被我们杀了,我们再不行动,计划恐怕……”

严绥语气冷淡:“计划不会变。”

他一直看着玉娘,继而用干净的左手指腹摩挲玉娘发白的嘴唇,淡淡低声道:“我很快就回来,你别急,到时我会与你解释。”

“好好照顾她。”严绥又吩咐吕嬷嬷。

说罢,他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引得屋内烛火一跳,恍然一暗。

他大掌握住刀柄,大步跨出屋门,身后明城司数人立即跟上,一同没入那风雪之中。

吕嬷嬷连忙给瘫软在地的大夫塞了钱道:“你去煮些药来。”

继而吕嬷嬷把屋门关上,坐到床榻边,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