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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无话可说(三)

洞内暖烘烘的,或许正因为如此,纪尔把半个身子都露在睡袋外,连睡觉都保持着双手抱臂的姿态。

哇,连睡觉都是防御姿态,感觉这人就城府颇深,心防极重。

漆黑表情严肃,内心正恶意揣测,对纪尔指指点点。

和漆黑相比,纪尔整个人都显得很大只,连睡袋也是很大只的,对于漆黑来说,他的头很大,胸膛很大,手臂很粗,腿巨长。

只是,即使是穿着睡衣,她也能看见有延至内里的黑纹在粗实大臂上若隐若现,随着他的呼吸一深一浅,结实饱满的胸膛起伏着,松散的睡衣也是穿出了种紧绷感。

漆黑瞪大眼睛,一时间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但是她真的很想吸溜两口。

纪尔翻了个身,睡衣上翘的一个角露出优越的人鱼线与窄腰,他柔软的头发就那样垂落着,高挺的鼻梁和眼睫毛不要太好看。

漆黑摇了摇脑袋,开始思索她的日记本会被他贴身放在哪里。

虽然很想以防意外也对他立刻扔几个深度睡眠魔法,但直觉告诉她那样会被当场发现,她只好凭借精灵本身的灵巧试图在浅眠警觉的纪尔身边摸索,虽然也很想直接连接纪尔身上的日记本动一动,让她来判定位置究竟在哪,但那一瞬间纪尔一定会感觉到。

她就像是在一坨巨大的棉花糖云朵上,寻找着她书本大小的失物。

她揉啊揉,搓啊搓,就在她快要和这坨巨大的棉花糖云朵培养出感情、失物就快要有所眉目的时候。

半跪着的她被一只滚烫灼热的大手拽住手腕,同这只手处在同一画面的时候,漆黑的白色手腕看上去细得稍微用力一点就要拽断了。

“啧。”

小偷醒了!漆黑吓得耳朵晃了晃。

火光中,纪尔那双带了点起床气的紫瞳同样稍微带了点戾气,胸膛随着他的深呼吸起伏。

漆黑被巨大的力量一下子拽到这坨巨大的棉花糖云朵上,同起伏的棉花糖云朵相撞,她大脑宕机,眼神顿时变得清澈。

结果下一秒,小偷就又闭眼了。

刚才的那一声“啧”,原来是小偷在梦里说的。

漆黑被迫紧紧贴着纪尔,脸挤在他的肌肉上,像一张镶嵌在他火热肉。体上的人肉小饼,他的身体异常炙热,让她联想起了全是熔岩的火山,漆黑脸上皱巴巴的,表情非常苦涩。

纪尔从喉咙中发出低沉的笑声。

他还说了一句:“你还记得我,是不是?你怎么总是喜欢在我休息的时候凑上来啊,多努,惩罚你跟我一起睡觉。”

多努是谁?漆黑的脑海里刚升腾起问号,就听见纪尔赞叹道:“你的皮毛还是那么油光水滑,手感一流啊。”

然后纪尔伸出双手开始撸起了她的头发。

“真乖!真乖!好狗狗!谁是好狗狗?!你是好狗狗!摸摸摸摸摸摸摸——”

摸别人头的时候肢体僵硬面目狰狞,摸狗倒是摸得这么自然么?

纪尔顿了顿,说:“皮毛的手感还是略微变了些,是年龄的缘故么?好吧,我们的多努也是非常成熟的家伙了,哈哈哈。”

梦中的纪尔露出了在众人面前很少露出的笑容。

那笑容快乐灿烂、真挚热烈,但就犹如转瞬即逝的星星糖流星,在梦结束清醒时只会剩下一片狼藉。

“好狗狗,好狗狗,告诉我,你的主人哪里去了?”

“等等,你看起好像有一些——”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突然从床上坐起时,双手卡在漆黑两边的咯吱窝,把漆黑轻而易举地举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漆黑面目呆滞地看着纪尔,纪尔正闭着眼,表情有些伤心。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你的主人逼迫你减肥了?嗯?最喜欢的罐头都没有吃几口,最近胃口不好啊?还是生病了?”

他凑过来了,放大版热热的俊脸温柔缱绻地贴了贴漆黑的脸,漆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脏也剧烈地跳起来,她甚至被他的睫毛和温热的唇蹭到了。

扑通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跳得吓人。

纪尔把她抱在怀里,挤在一起热死人了,他滚烫的大手不停地放在她微卷的头发上,像是顺毛般,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还好她的头发足够多足够密集足够顺滑,虽然不能和狗毛的触感一模一样,却也避免了他摸到衣服和真人皮肤后察觉到梦境不对。

“是你老了么?也对,我离开了那么久,”纪尔的语气有些失落,闭眼环顾四周:“真奇怪,房子却没什么变化。”

纪尔放下了漆黑。

终于,漆黑够到了她的日记本,那一瞬,她用神力做出来了一个和原来构成相似的、同样连接着她的日记本迅速塞回去,再迅速钻进自己的睡袋,紧紧缩着,只露出头。

纪尔的梦此时也做到了尾声。

“多努?多努——你要去哪里?我好久没看见你了,我们再多玩一会儿不行吗?”

“堂弟,你的外貌看上去一点变化也没有。”

“爸,妈,我看不清你们的脸,你们再凑近一点。”

如果是其他小伙伴听见,便会感到困惑,纪尔的父亲还在不寐城健在,他也会在梦中看不清父亲的脸么?那关系得有多差啊。

纪尔叹气:“身体转过来脸也是模糊的啊。”

纪尔睁眼,果然那些热烈的情绪,在清醒时,只剩下近乎冷淡的狼藉。

他的眼珠审视地朝四处转了转。

他在山洞里。

艾达拉和欧文在睡觉,他们似乎也做了什么还不错的梦。

艾达拉在做梦时用近乎撒娇的语气说:“爸爸!我要这个。爸爸!这个我也要。爸爸,我不喜欢他,你就不能不跟他做朋友了么?他总是在训斥我,我才不要他来我家。”

欧文在做梦时说:“我都买的起!哈哈!都是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漆黑假装自己在睡觉,也动了动耳朵,砸了咂嘴,说了句:“哇,这么多月桂苹果,好吃好吃。”

这话说起来可真假,干巴巴的。

想象着想象着,她却真的馋到快流口水了。

“呜呜,好吃,真的好吃。”

果然她也成功地混入其中。

纪尔站了起来,在洞里走动。

外面还下着大雪。

深沉的黑色影子落在漆黑身上,是纪尔来到了她的面前,为了使她的沉睡更逼真,她吐出一截鲜红的舌头。

“哪有人睡觉露出一截舌头的,”纪尔轻轻地说:“卢娜小姐,你是不是其实没睡着在骗我?”话语带着点忧郁和阴湿,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非常渗人恐怖。

漆黑差点一下子就蹦起来问他“你怎么知道”。但刚刚拿到日记本的她变聪明了,头脑清醒智商又占领高地了,所以她只是继续装睡。

“……”

“……”

这人过了一会儿,轻轻嘲讽地发出了“呵”的声音,说了句:“睡觉的表情可真丑。”

说完,他就转身继续回去睡觉。

这个狡诈的小偷居然是在炸他!还说她睡觉的表情丑!

气得她的头发像蛇群一样摇晃,手臂上长出一只游动的小眼睛往她身体上方爬。

哦对,正常人的头发不会动,正常人身上也不会有游动的小眼睛。

她的头发不再晃动,小眼睛也消失不见。

等纪尔睡着以后,她偷偷在睡袋里抬起脑袋,她维持着趴着的姿势去看纪尔,他又恢复了那个双手抱臂的姿势,睡袋底下全是魔纹。

哼!小偷以为自己防守严备,万无一失,结果现在都不知道日记本已经被她拿回去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仔细思考,现在她有了两本日记,其他的日记她感应不到具体的方位,果然还是要去大城市查探一番,这也是她跟队伍一起去耀灵的缘故。

不知为何,有了两本日记本的她,再看纪尔,隐隐约约觉得这个人和其他人有哪里不同,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得到日记本后的波动,还是稍微影响到了艾达拉和欧文。

第二天,这两人都面色铁青,问他们发生了什么,都说做了噩梦。

艾达拉眼睛凝聚出眼泪,哽咽着说话:“我梦见我和爸在一起呢,正讲话呢,忽然爸爸变成有着八对翅膀六只眼睛不会说话的黑鸽子了,它不认识我,飞走了,男爵忽然出现说他以后就是我爸爸,会严厉管教我,好可怕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哇!”他大哭起来。

欧文表情虚弱:“我得到了一笔意外之财,正在家一边喝酒一边保养新买的武器,小日子刚过得美滋滋的,突然,武器长了手脚嘴开始追我,说它平时不是工作就是工作,整天被摸来摸去,它也想翻身做主人,打算把我的皮剥了做一张弓。”

漆黑:“……”

漆黑:“一定是沉默之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所以特别容易做噩梦吧,哈哈哈。”

漆黑假装这没有什么异常的。

四人醒来后继续踏上征途。

穿过雪地,还是白茫茫的雪地。

艾达拉已经开始觉得有点无聊了:“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换换景色啊?”

他用力踩了雪地,雪被踩到扁平,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还早呢,离史莱姆王国还远呢,”欧文兴致勃勃:“我还没有去过史莱姆王国,见过史莱姆国王呢,听说它从旧史活到了新史,浑身都是富贵逼人的金子装饰,它曾经是魔王的手下败将,却有幸苟活。”

漆黑听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才不认识什么史莱姆国王呢,也没有揍过它。

纪尔:“以我们的身份不一定能得到国王的接见吧。”

欧文的表情顿时变得怏怏的。

第42章 无话可说(四)

到晚上的时候,众人终于找到了休憩的洞穴,他们先是对这个洞穴进行了深度探索,除了发现了几只野生的冰雪史莱姆,还意外发现了一个野生的宝箱怪。

在经历过漆黑的头被宝箱怪卡住了、艾达拉被宝箱怪疯狂追赶、欧文被冰雪史莱姆冻住了这些事情之后,没有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你明明知道那就是宝箱怪,”纪尔正在批评漆黑:

“怎么还就不死心地把整个头伸进去?”

“啊!这个我知道,”艾达拉插入对话:

“就像是猫咪遇到线团,总是要抓一下的这种感觉吧?”

“还有你,”纪尔看了艾达拉一眼:“卢娜的头刚从宝箱怪里出来的时候,你在她面前凑什么热闹,都是因为你凑太近了才宝箱怪才会追着你跑的。”

欧文裹着毯子在篝火旁发抖还不忘凑热闹:“对啊对啊,你们真该好好反省一下。”

艾达拉说:“发抖的时候就不要凑这个热闹了吧!你被史莱姆冻成这个样子也好意思说我们?”

在洞穴休息的时候,艾达拉又看起了书。

这次他看的书的封面标题仍然很长,上面写着《传奇骑士安德烈的罪与罚》。

作者标语上面写着:“信神还是渎神?狂信徒的信念颠覆。”

看到这本书的纪尔顿了顿:“这是《传奇骑士安德烈的血腥与掠夺》的续作?”

艾达拉看得津津有味:“是啊是啊,第二本更精彩。”

“没有第三本吧?”

“作者说第三本他还在筹备之中,”艾达拉说:“如果出了的话我一定会买回来的!据说第三本发售时他会亲自给书签名。”

“那你去的时候能叫上我么?”

“你也是他和安德烈的粉丝?”

纪尔此刻的微笑在火光中显得有些可怕:“是啊。”

“先别动!这个表情,”艾达拉仔细凝视了纪尔:“很像书中插画里的安德烈凝望着焚烧了一切罪恶的火时露出的邪恶笑容!你要不‘哇哈哈哈哈哈’一下?”

“……他在大火旁边是‘哇哈哈哈哈哈’那样笑的?”

“对,书里就是这么说的,来,跟我一起学,‘哇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纪尔的表情变得更森然恐怖了。

书看到一半,艾达拉对纪尔感慨道:“我觉得你也挺有狂信徒的气质和叛逆感的,为什么实习时没考虑过玛门的失落骑士团?那可是实力颇负盛名的疯子堆。”

“你也说了,那是疯子堆,我还是比较喜欢和正常人打交道。”

“有道理。”

欧文:“这本书的内容又讲了什么?”

艾达拉:“唔,这本具体讲了安德烈作为一个狂信徒疯子,在成为骑士长之后,是怎么一步步走向罪孽,做出了渎神之举,诸如杀死圣主茱蒂丝,斩杀黑琉璃……”

欧文:“翻来覆去就是这点事情,之前大肆报道了这么久还不够。”

艾达拉:“你懂什么啊?虽然有点亵渎神灵,但安德烈的前半生真是波澜壮阔啊,做到骑士长后杀死玛门圣主叛出教廷,狂信徒做到他这个份上,也太酷了吧!”

欧文:“不是主流的东西就叫酷啊?我就说现在青少年的世界观有点问题吧,卢娜,你怎么看?”

漆黑犹豫片刻后评价道:“唔姆。”

纪尔微笑着说:“还是卢娜说的有道理。”

欧文:“……卢娜到底说什么了你告诉我。”

离饭点还有几个小时,艾达拉问欧文:“今晚吃什么?”

欧文:“啊,差点忘了。”

欧文叫漆黑给了他上了一个让全身保持温暖的魔法。

欧文表情懒洋洋的,他穿上披风,带着包,正准备出去。

艾达拉表情慌张:“你要去哪里啊?”

欧文:“寻找今晚的食材,我一个人去就够了,你要一起来么?”

艾达拉跟着欧文出门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欧文站在远处观察了一下冰面。

“我们要站在这里多久?”

“耐心点,小鬼,我要向你传授的是独门绝技。”

欧文从包里拿出一些奇怪的东西,鹰身女妖的羽毛,还有细绳,巨大的鱼钩之类的东西。

很快,他在这个黑钩上缠绕了不少线,再用棕色带一点黑的羽毛绕着钩子逐渐缠出了一只巨大飞蝇形状的虫子,从美学的角度来说倒是很不错,可惜无人欣赏这种美感,光从它逼真的样貌就能唤起人类对巨型虫子的恐惧,感觉怪吓人的。

“你在干什么?”

“制作会让鱼上钩的拟饵啊,看,这像不像真的飞蝇?”

“可是你都没带钓鱼竿啊?难道鱼会自己跳上来?还有什么鱼吃这么大的飞蝇啊?”

“别说话,我还没构思完这只飞蝇的造型。”

“……”

欧文把这只假飞蝇放在冰面上,再叫艾达拉将火元素的魔法对准假飞蝇旁边的冰面,使火元素魔法在冰面上融化出一个巨口。

“对对对就是这样,洞要不大不小刚刚好。”

欧文再在水中倒了点奇怪的饵料。

随后两人偷偷在远处观察。

“我们还要等多久?”

“都说了耐心点。”

十几分钟后,一只巨丑无比的巨型鱼类冲出洞口,它试图去咬那只巨大的丑飞蝇,就在它在试图跳出冰面口时,卡在洞口了。

“好了,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我们今晚吃鱼。”

艾达拉的脸色好像有点难看。

这只鱼浑身长着圆球形的疙瘩,浑浊的黄橙色眼睛中间一点黑,还有着参差不齐的尖牙,一点都不可口的样子。

“别看它长这样,肉质还是蛮鲜美的。”

十分钟后,当欧文和艾达拉抱着巨大的鱼走进洞口宣布今晚吃鱼的时候,漆黑垮起了脸。

“卢娜,我知道你不喜欢吃鱼,没办法,这附近只有鱼啊,要是能有月桂苹果和肉翅膀的话,我也能给大家做苹果烤翅,月桂苹果是还有些,但肉翅膀的话……”

欧文盯着漆黑头顶上那只有着两对翅膀的黑鸽子看。

欧文下意识说道:“两对翅膀,刚好四个人每个人都有的吃。”

随后,欧文又被愤怒的黑鸽子给啄了,因为他想把它当晚饭烤了。

艾达拉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要老想着烤它,现在他也算是我们队里的一员了。”

欧文:“好吧。”

晚上的鱼汤很鲜美,除了忧郁的漆黑,大家都很满意。

面对饥饿的漆黑,又考虑到对方的饭量,纪尔给漆黑塞了五包肉干和四包野果干和两包芒果干。

艾达拉给漆黑塞了两包坚果和一包草莓果干和一包史莱姆香草果冻和一包小饼干。

欧文……欧文塞给漆黑三粒瓜子。

漆黑撩眼看他。

“干嘛,我的零食库比较贫苦,能分你三粒瓜子不错了,别使用美人计啊,没有用的,贫穷使人清醒。”

漆黑看他的表情很是同情,她自己从小包袱里翻出两颗月桂苹果强硬地塞给他。

欧文:“怎么回事,我感觉自己从灵魂道德层面上被人羞辱了。”

艾达拉:“噗嗤。”

小队准备在这个洞穴休息两天,他们很快就有一场长途跋涉。

第二天晚上,欧文和艾达拉又去了附近的冰面,天气还不错,当他们在冰面上做准备工作时,远处的漆黑和纪尔正在洞穴外面说着什么,当欧文再次拿假飞蝇故技重施在冰面的洞口上钓鱼时,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从洞口跳上来了一个半死不活、湿漉漉的人,这个人全身都穿着严密的铠甲,有点像是骑士,他死死抱住假飞蝇不撒手,像是久在沙漠经受缺水之苦的人忽然看见了不远处的绿洲,饥肠辘辘的人看见了一整只油光水滑香气四溢的烤鸡。

欧文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钓了个人上来的?”

看到这一幕的艾达拉尖叫着对洞穴外面的纪尔声嘶力竭地喊道:“队长!!队长!!!救命!!完蛋了!!!今晚钓上来的是尸体!!欧文可能要做死人给我们吃啊!!!!”

“小鬼,你乱喊什么呢?!”

这人仍然抱着假飞蝇不撒手,也不肯脱下他身上的铠甲,不清楚对方究竟是敌还是友。

漆黑慢悠悠地走过来,她看向这人,忽然,她小脸变得皱巴巴的,表情非常苦涩,她忧郁地说: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吃海鲜。”

欧文:“这是人啊!!!不是海鲜!!!能不能先别纠结晚上吃饭的问题了。”

纪尔看见这人以后,当机立断将他拖到洞穴里,给他施了保温魔法。

欧文问纪尔:“你认识这人么?”

纪尔表情微妙:“算是认识吧。”

欧文:“那我就放心了。”

艾达拉:“感觉他在水里待了很久的样子,他有没有溺水啊?”

纪尔淡淡的说:“他是海妖的混血,在水里来去自如,不会溺水。”

“海妖混血?”艾达拉期待地说:“那一定是个美男子吧?人鱼的基因是很美丽啊!”

纪尔略带怜悯的表情看向艾达拉:“他混的是鱼人的血。”

欧文的表情已经很明显地变了。

鱼人和人鱼都是海妖,年轻的艾达拉尚且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残酷的区别。

第43章 无话可说(五)

欧文问纪尔:“他叫什么名字?”

“鲍里斯,”说这话的时候,纪尔似乎在回忆什么:“他叫鲍里斯。”

从外型上来看,鲍里斯也算是那种身材高大的家伙,和纪尔算是同等量级,可能还是要矮一点,如果是在水里的话,欧文和艾达拉合力也很难将这人拖上来,纪尔移动这个人的时候倒是轻松。

鲍里斯身上也带着包袱,施加了防水魔法,四人是不会去翻对方的包袱的,只是好好的将包袱放在他身边。

欧文向纪尔询问这人的来历,纪尔说他和这人只有几面之缘,鲍里斯曾经是一名玛门的骑士,现在在做什么纪尔也不太清楚。

艾达拉问:“他怎么现在还晕着?”

纪尔回答:“没事,他大概是在水下失温了。”

艾达拉:“可是,他不是海妖混血么?应该很适应水下的环境啊。”

纪尔难得犹豫了一下:“也许,他作为海妖血脉的混血,是热带品种?”

“……”

艾达拉:“那,他怎么在晕厥的时候还抱着那只恶心的假飞蝇不放啊?这场面看着真有冲击力,想吐。”

纪尔:“这个嘛,大概是出于血脉的本能。”

纪尔转头,发现漆黑在距离众人很远很远的角落蜷缩着。

纪尔:“卢娜,你怎么离得这么远呢?”

漆黑慢吞吞地看了鲍里斯一眼,表情变得更忧郁了:“因为我讨厌海鲜。”

“……”

艾达拉:“他是海妖混血诶,叫对方海鲜,多失礼啊!”

欧文:“他不仅是失温,应该还饿了吧?喂点他什么呢?”

艾达拉:“这地方哪里去找虫子喂他啊?”

纪尔深呼吸一口气:“谁告诉你海妖混血吃虫子的?他吃普通食物的。”

艾达拉:“还不是因为刚刚他死死抱着假飞蝇不撒手。”

纪尔叹了口气:“可能是失温和饥饿交织导致的返祖行为吧。”

纪尔拿出了一颗咸鸡蛋。

欧文:“你哪来的咸鸡蛋?”

纪尔:“离开多罗时莉达奶奶塞的。”

欧文用幽幽的语气说:“哎呀,好羡慕啊,我怎么就没有这种待遇?”

纪尔不理会欧文的阴阳怪气,他贴心地剥开咸鸭蛋,然后试图打开鲍里斯严密的头盔把鸡蛋送进他嘴里。

就在此时,鲍里斯动了,他一只手死死抓住纪尔的手,似乎想要阻拦纪尔打开他的头盔。

鲍里斯头朝向纪尔,坚定地说:“谢谢你,我可以自己来么?”

纪尔果断将咸鸭蛋塞到鲍里斯手里。

鲍里斯转过身去,背对着大家打开头盔吃起那颗咸鸭蛋。

欧文:“好了,这下今晚吃什么?”

纪尔:“肉干倒是还有挺多。”

四人围在篝火旁很可怜地吃起了肉干,纪尔还将肉干还分给了鲍里斯不少,可惜恢复了点精神的鲍里斯躲在角落吃饭去了,艾达拉啃不动这种肉干,漆黑熟练地将肉干“咔嚓咔嚓”送入嘴里。

艾达拉:“呜,卢娜为什么就啃得动。”

漆黑已经津津有味地吃完了好几根肉干,她看向艾达拉,决心帮艾达拉解决这个难题,她像跳大神一样绕着篝火转,最后,她伸出手对着艾达拉一顿叽里呱啦地念叨。

艾达拉:“你在干什么?”

漆黑自信满满地叉腰:“哼哼,你再咬咬看?”

肉干是能咬得动了,可惜很难吃。

“你做了什么?”

“我对你的牙齿施加了变硬的魔法!”其实是漆黑以神的名义祝福了艾达拉。

艾达拉的眼睛变得亮晶晶起来:“还有这种偏门的魔法,好厉害!”

“哼哼哼!”

饭后,鲍里斯用低沉的声音简单阐述了自己来自玛门,他准备去耀灵,鲍里斯还简单的叙述了他经过的风景,游过的水路。

艾达拉私下偷偷跟欧文说:“他声音听上去很沉稳啊,是个很酷的骑士啊。”

欧文眼神复杂。

可能是不再把对方当成难吃的海鲜食物,漆黑也凑过来,详细听完了他的叙述,她爽朗地说道:“唔,照这个叙述来说,你马上……”

鲍里斯听完身体微动:“我马上就要到耀灵了?”

漆黑说:“你马上就要到多罗了。”

“……”

“你方向好像偏过头了,似乎绕了个大弯,这里是沉默之地啊,你离耀灵越来越远了。”

鲍里斯的表情非常难过。

小队成员也没有见过路痴到这种地步的。

因为四人和鲍里斯目的地是一致,便建议鲍里斯同他们一起上路。

鲍里斯只是摇摇头,拒绝了小队的提议,他说他习惯了一人。

鲍里斯说:“谢谢你,好心人们,也许这正是我主向我做出的指引,我永远感激你们向我伸出的援手,有缘再见。”

鲍里斯做出了缄默之神信徒的祝福手势。

他深色的头盔偏向纪尔,也不知道这副头盔下鲍里斯看向纪尔是何表情。

感觉这两人的熟识程度不像是纪尔所说的“几面之缘”。

纪尔微笑着对鲍里斯说:“一路顺风。”

艾达拉:“帅哥哥再见!”

欧文:“你好谄媚。”

艾达拉:“你是嫉妒。”

鲍里斯离开了,他从冰面的孔洞跳入了水中,不见踪迹。

艾达拉:“这就是所谓水路啊。”

第二天,四人继续出发,路上下起了微微小雪。

往前走的时候,四人明显比以前更熟络了,卢娜小姐的话也变得更多了,她会和艾达拉一起叽叽喳喳。

偶尔她和纪尔在一起走路的时候,也会有交流。

纪尔漫不经心地问:“卢娜小姐,说起来,来多罗以前,你是做什么的?”

“我加入小队时申请资料上有写。”

“有没有写你自己清楚。”

“……”

在卢娜小姐面前,纪尔似乎也稍微地放飞了自我,露出了点野蛮气质。

漆黑沉默的时候,纪尔就低下头去看……好吧,他只看到了漆黑戴着兜帽头顶,纪尔挑了挑眉,那张俊脸上写满了不羁。

漆黑露出了点不满的表情,她脸颊微动,向前跳着迈步问他:“那你觉得我是做什么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取下兜帽,抖了抖身上的雪,还抖了抖她的精灵耳。

似乎随着一些力量回到她的躯壳,在她的神志格外清醒时,性格也微微有所变化,她撩眼时,灰蓝色的眼眸带了点飞扬魅惑,风扬起她漂亮乌黑的头发。

漆黑一边往前走一边往前跳起来,越跳越高,越跳越高。

总之,得赖于漆黑作为精灵惊人的弹跳力,当漆黑跳得比较高的时候,行走的纪尔再跟她对视,总算在同一水平线。

“……”

“……”

但这个场景实在是太好笑了,纪尔略微盖住了一边的侧脸身体微抖。

终于,他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漆黑不满道:“唔姆唔姆!不准扭头!直视我!”话语和身姿甚至带了点战士的英勇,小瞧她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

很快她跳累了。

纪尔沉默片刻,一直低头也挺累的,他拉伸了下头颈肩,肩膀因此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拎起漆黑领子,将漆黑放在他的肩膀上。

纪尔笑着说:“现在可以直视我了吧?你现在还可以低头看我。”

漆黑俯瞰着景色,意外的,这个视角非常方便,她和远处的艾达拉对视,艾达拉目瞪口呆,艾达拉开始凑到欧文跟前偷偷讲小话,一看就是在说她的坏话。

“虽然知道卢娜小姐非常厉害,很可能既是法师也是敏捷的战士,但现在看来,卢娜小姐可能有马戏团工作的经历,”纪尔说这话的时候笑得不成样子:

“因为卢娜小姐弹跳能力惊人。”

纪尔笑的时候,胸腔跟着一同震动,这并没有影响坐在肩膀上的她,她什么都没有扶,就稳稳坐在不断往前行走而微动的肩膀上,看来精灵在高处的平衡也很厉害。

漆黑就这样盯着他看。

看得纪尔稍微感到有些不自然,收敛了笑容。

漆黑坐在纪尔的肩膀上向下望,不仅看纪尔,还看身边连绵的雪色,神情严肃得好像在审视属于她的广阔领土。

忽然,漆黑很突兀地问:“你信仰塔尔玛是吧?”

纪尔愣了一下,也没说她这样直呼神的名字很亵渎,他伸手抓住自己脖子上和塔尔玛信仰相关的银色项链,低声念叨着祷词,然后淡淡地说:“我信仰我主。”

他今天没有穿高领的衣服,说这话时,单看他温柔到令人悚然的神情,倒像是一位年轻的牧师,而不是冒险者剑士。

自从他脖子上多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魔纹,倒平添了些异样锋利的邪性。

“有考虑过改信么?”

“改信?”

纪尔倒也没恼,而是说:“信仰对于人们应该是终生的吧。”

“你觉得我主怎么样?”

“卢娜小姐又在开玩笑了。”

“没有开玩笑,要不要考虑下我主?”

“我对祂的信仰十分忠贞,不可转移,”纪尔柔声说:“卢娜小姐,你要知道,我们去耀灵,是去参加毁灭你主队伍的选拔,你怎么现在就开始做策反了啊?”

漆黑撇撇嘴。

漆黑想把这人发展成自己的信徒。

说起来,她现在在这个世界的名声还蛮糟糕的,除了一些特别的家伙,已经没有什么人信她了。

她能用什么诱惑他成为自己的信徒呢?

等等,小偷好像对她的耳朵很感兴趣来着。

她微微摇晃着她粉嫩的尖耳朵去蹭他布满魔纹的脖子。

那一瞬,行走的纪尔好像脚滑了,她感到纪尔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他耳根浮现起不太明显的红色,他差点把漆黑从他肩膀上晃下来。

“……”

当纪尔被柔软的耳朵尖擦过时,他感到头皮发麻,有种毛骨悚然的颤栗感。

纪尔深呼吸一口气,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就是那种在冒险时卢娜小姐或者艾达拉又干了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他要数落对方的正经表情。

他拎起卢娜小姐的衣领,手指带有黑色魔纹的粗糙关节蹭到了她后颈光滑的皮肤,他的大手像是被烫了下重重抖了抖。

该死,他今天也没有戴手套。

“……”

他暗骂一声,冷淡地朝卢娜小姐看过去,带点恼意地问道:“卢娜小姐,你在干什么?”

第44章 无话可说(六)

说起来,卢娜小姐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能做出很多高难度动作,比如倒挂在洞穴顶端,从高处完美下落,亦或是并不艰难地穿过很窄的缝隙,坐在他肩膀上用柔软的精灵耳蹭他脖子时,使用的也是非常高难度和诡异的姿势。

仿佛卢娜小姐身体是很奇特的构造,她的血肉很柔软,骨头也是柔软的,像猫一样,他摸索着摸索着,只摸到温温软软的肉。

雪落在她身上,她抖了抖,身体柔软得好像下一秒会化作一滩水。

刚拎起她,她就在空中剧烈摇晃起来,稍不留神,她就从你手里滑走,她稳稳落地,还摆出了胜利的手势。

然后她就跟松鼠一样飞快地抓住了他的腿上,再向上抓住了他的肩膀上,歪头拿温热的精灵耳朵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脖子。

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纪尔伸手不是不伸手也不是,他既不能像原先惯有地对待敌人那样直接伸手碾碎对方的骨头,又不能在粗鲁地摇晃中成功把卢娜小姐甩出去。

“你给我松手!”

“不!”

“快点松手!”

“不!”

“我这是在贿赂你,”卢娜小姐挂在他身上,尖耳朵红红的,她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脸,她理直气壮地说:

“我要帮我的主发掘人才,觉得你很适合,诚邀你加入我主,只要偶尔做祷告,福利是可以天天摸精灵耳朵,但要给主上交小苹果。”

“卢娜小姐,”纪尔气笑了,他眯眼:“你的主也没有回应过你的祷告吧,你帮祂发掘人才的事祂知道么?”

这个“也”字就很灵性,步入新史之后,祷告没有神回应已经是很正常的状态,纪尔相信卢娜小姐的祷告也没有获得魔神的回应。

“总有一天!主会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卢娜小姐兴高采烈地说:“我主需要的就是你这种信徒啊,投入我主的怀抱吧!”

纪尔气笑了:“你主需要哪种信徒?你是觉得我哪里合适?”

“你长得很符合主的审美!”

她很喜欢大胸热情男妈妈!虽然欧文总说她误解了纪尔,他根本不是什么大胸热情男妈妈,反而暗示她往杀人狂魔这方面想,但她真的觉得这个人类很好!

如果她注定只能养一个人类的话,她会选他的!

“你主显灵了?怎么没见你邀请艾达拉加入你主?”

“我主不喜欢小萝卜头,喜欢宽广的胸怀!”说完她的视线就看向他宽广的胸怀。

“……”还好艾达拉没听见,不然他会开始嚷嚷。

卢娜小姐戴着兜帽,双手趴在他的一边的肩膀上,歪头用脸贴住他半边胸膛。

“这又是哪门子贿赂?”

“哦,不是贿赂,我挂着有点累了。”

“……”

前面的欧文刚回头看到这幅场景,立马遮住了同样准备回头的艾达拉的双眼。

“喂!大叔你这是干嘛?有什么场景是我不能看的吗?”

“你就是别看!小心被杀人灭口。”

纪尔才没有心力去管这两人的对话,他倒要看看卢娜小姐能这样在他身上挂到什么时候,便板着脸一直向前走,岂料向前走了一段路,卢娜小姐就这样睡着了,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

于是当卢娜小姐往下滑的时候,他还下意识捞了一把,把卢娜小姐单手抱在怀里了。

好轻。

反应过来,他感到卢娜小姐正理直气壮地枕着自己的手臂。

纪尔感觉自己被吃了豆腐,额头青筋微绽,他深呼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松了手。

卢娜小姐完美地坠落在雪地上,完美地平躺起来,她仍然闭着眼,雪落在她长卷的睫毛和红红润润的嘴唇上,倒真有点像睡美人了。

纪尔停住了脚步。

真的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了?

纪尔干脆把卢娜小姐像扛尸体一样扛起来了,这样就不会有拎着对方时那种滑溜溜的手感。

他没拖着卢娜小姐走已经是对卢娜小姐的尊重了,同伴无法前行时,他都是粗暴地拖着同伴走,直到同伴被拖醒。

还是好轻,跟没扛什么差不多。

太过于轻飘飘的感觉反而叫纪尔感到不安起来。

这家伙平时还挺能吃的啊,半夜饿了会主动偷吃他的零食。这么轻一点,是怎么拿匕首打败大块头魔物,释放大型魔法的?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扛着卢娜小姐这种姿势,这家伙应该会感到不舒服,被颠醒了就会自己讪讪下来。

结果卢娜小姐一点反应都没有,发出小小的呼噜声,到后来居然说起了梦话。

睡眠质量也太好了点吧?

自从来到沉默之地,大家做梦的频率就变高了。

可能跟温度、湿度、气候、土地平均魔力值之类的东西有关吧。放到以往他真的有心力研究一下,写篇冒险者日志好上交给冒险者协会分部,最近却没什么心力了。

这一路上,他要提防卢娜小姐这样麻烦的家伙,还要像幼儿园老师一样操心两个没长大的家伙。欧文倒是个合格的社畜,可有时也难免做出蠢事,还很可能和艾达拉一起做蠢事。

不过跟这些家伙在一起的时候,他似乎变得很轻松。

轻松到他几乎要觉得他什么都能不去想。

艾达拉开始问欧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遮着我的眼睛啊。”

欧文松开了遮住艾达拉眼睛的手。

艾达拉去看后面的情况,他“哇”了一声:“卢娜被队长谋杀了?”

“是的,”纪尔露出可怕的笑容:“而且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艾达拉发出尖叫。

艾达拉拿着雪球砸了纪尔。

见纪尔愣住了,艾达拉又朝他扔了一个雪球。

这下轮到卢娜小姐遭殃了,她被雪球不轻不重地打到头发,却还在睡觉。

等卢娜小姐也就是漆黑这股瞌睡劲过去的时候,她闻到了土豆的味道,她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奇怪。

她身上被施加了维持温暖体温的魔法,身体则动弹不得,黑鸽子隔着什么东西落在她的头上,感觉身体更笨重了。

她的身体外面的一圈裹着厚厚的雪,左右两边还延展出了两根树枝,双脚也深陷在雪里,她小小的鼻子上被黏了个胡萝卜,头上戴着一顶旧帽子,鸽子就在这顶旧帽子上方。

漆黑:“唔姆?”

在她面前,欧文在大笑,艾达拉更是笑得发出鹅叫然后在雪中摔倒了。

“你终于醒了,”纪尔捧着碗里的汤说:“我还以为你会睡到错过饭点,今晚有土豆和胡萝卜,还有一些野菜做的杂烩之类的。”

远看,漆黑很像是一个有着胡萝卜鼻子、两根树枝手臂、帽子和鸽子装饰的雪人,这只雪人身上还有黑色的纽扣呢,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纽扣材料。

漆黑轻轻挣扎了下,发现自己出不来,便放弃挣扎了。

她张开嘴:“啊——”

“……”

纪尔:“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喂你?”

漆黑点点头。

她心里邪恶地想:就当是这个人类给她的供奉!强制给这个灵魂打上属于她的烙印!

“你努努力就可以从雪人里出来了吧。”

漆黑才懒得用力挣扎。

眼看纪尔不赞同地盯着漆黑看,就当两人疯狂飞眼刀时,欧文出来当和事佬,他拿出漆黑的碗倒好了菜,然后拿勺子挖了碗里的土豆,他伸出手臂说:“来来来,我喂你,啊——”

漆黑“嗷呜”一口吃掉了炖得很香的土豆,然后赞许地看了看欧文,不愧是达芙妮的信徒,很有母性的气质啊,只可惜对植物没什么研究。

漆黑就这样在欧文拿着勺子喂菜的情况下,一口一口地吃完了一碗香喷喷的菜。

“呃——我再去添。”

欧文惊叹于对方黑洞般的胃口,菜越来越少,汤都要见底啦!

纪尔在旁边看着,最后“嘁”一声走到别的角落去了。

漆黑也很有骨气地“哼”了一声。

欧文的表情有些无语:“你们搞什么幼稚的吵架啊?”

漆黑吃完了以后,欧文就撤了。

过了一会儿,漆黑终于感到无聊,她开始试图挣扎,终于,在她的挣扎下,她可以移动了。

按照正常的情况,她身上的树枝啊帽子啊雪什么的应该都会被抖掉。

但她使用了魔法,使得雪人的外观还是完整地保存在她身上,她开始蹦蹦跳跳地移动了。

她要看看大家都在做什么。

欧文还在吃饭,看见她的瞬间警惕地开始大口大口吃饭,差点被噎到,他口齿不清地说着:“吃的已经没有了!”

漆黑:“……”

漆黑蹦蹦跳地离开欧文,蹦蹦跳跳地往艾达拉的方向去了。

艾达拉正在看书,他在全神贯注的看一本冒险传记,看到后面声泪俱下地感叹:“也太可怜了吧,这是生离死别啊。”

看着艾达拉的后背,漆黑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她又蹦蹦跳跳地来到纪尔面前,她几乎是立刻就被这个狡猾的人类发现了。

纪尔也在看书,应该是他自己带的书,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雪人,又收回视线。

他在看一本旧史文学作品选,对于这本书,他非常无聊地翻来翻去。

漆黑被这本文学作品吸引了注意力,成为了一个安静的小雪人。

第45章 无话可说(七)

“啊——”

漆黑刚张嘴,泽菲罗斯就骂骂咧咧地将一勺带香菇的鸡汤喂到漆黑嘴里。

漆黑知道,她又做梦了。她不确定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睡前看了纪尔手上的那本旧史文学作品选。

漆黑嚼了嚼吸饱了鸡汤的香菇,能在梦里再吃一顿,是如此幸福。

“瞧瞧你这个样子,就该让你饿死,”泽菲罗斯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达芙妮什么时候回来,我处理不了你的这种状况,万一让你的骨头复位到别的地方可怎么办?”

漆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床上,一只手臂和一条腿上都缠着绷带,窗户上有绿油油的藤蔓,窗外又是大太阳。

在泽菲罗斯的骂骂咧咧中,漆黑得知,原来是她最近又和西格出任务了,她在出任务时,因意外被一只大扇贝袭击而导致受伤,她又是被西格装在铠甲里回来的。

“你说你没事惹什么扇贝啊,”泽菲罗斯生气的表情很好看,他怒瞪着漆黑,也不知道他亮晶晶的嘴唇是涂了什么,才这么润滑:“哼,应该叫西格来喂你的,你们关系这么好,也是你们一起出的任务,你才变成这个样子,他人呢?”

“我在这里。”

泽菲罗斯吓了一大跳,他左顾右盼,才发现西格就端正地坐在他旁边。

“原来你就在这啊?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在这很久,你来之前就在了。”

“……”

“哦!那是我来得不巧了,”他把碗塞进西格手里:“你喂她吧!”

泽菲罗斯怒气冲冲地踩着高跟出了房间。

西格:“精灵,他怎么了?”

漆黑看着离去的泽菲罗斯,说:“他可能没吃饱。”

西格居然也接受了这样的解释,他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精灵,你还吃么?”

漆黑点点头,在西格的帮助下,她喝完了碗里的所有的汤,还慢条斯理地伸出粉舌头一遍一遍去舔碗底,一副很享受的表情。

西格欲言又止。

漆黑:“你看着我干什么?”

西格:“我觉得你吃饭和别的人类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出来,”西格问:“你的舌头上长倒刺么?”

“没有。”

“那好吧。”

两人又陷入沉默。

“那件事,”西格问:“真的要做吗?”

漆黑说:“是的。”

之后,达芙妮和塔尔玛出任务回来了。

“别理他,他是个幼稚鬼,心智上堪比幼稚园小鬼,”达芙妮一边对着漆黑施放治愈术一边说:“泽菲罗斯大概觉得,你是他面试带进来,你是他的小弟,他要对你负责,你要跟他天下第一好,结果有一天你和西格走得更近了,他吃味呢,都多大的人了,还闹这种脾气。”

“其他人都是队长面试进来的么?”

“啊,是的,一开始这个队伍是塔尔玛和泽菲罗斯创建的,后来他们遇到了我,再遇到了西格,再遇到了你。”

“我觉得他既吃你的味儿,也吃西格的味儿,他还挺喜欢西格这个沉默的大兄弟的,毕竟塔尔玛有点恶趣味。不过,你不觉得,他们凑在一起对话什么的,很奇怪吗?简直就是两种画风,西格和他站在一起就像是个绝望的直男。”

“我觉得泽菲罗斯才是那个绝望的直男。”

“……”

“总之,我现在怀疑穿越的游戏宅是不是脑子都坏掉了,”达芙妮:“毕竟西格叫塔尔玛队长,叫我芙拉族,叫你精灵,叫泽菲罗斯血鬼贵族,他要假装他真的是一具铠甲到什么时候?”

就在此时,两人都听到了窗外的猫咪叫声。

“喵——”

达芙妮凑到窗前去看,原来是坐在树下的西格被一只橘猫袭击了。

那只猫不停地凑他,发出撒娇的呼噜声,还不断往西格冰冷的肢体上蹭。

即使西格没有表情,从他躲避的肢体动作也能看出他的慌张与狼狈。

最后西格跌坐在地上,那只猫得寸进尺地攀到他的胸前,疯狂地响。

感觉西格是那种会问出“猫猫一直在响是怎么回事”这种问题的人。

达芙妮:“抛开灵魂本身,西格又没有人的身体,猫这种生物,为什么会亲近冰冷的铠甲啊?”

泽菲罗斯在她旁边出声了:“嫉妒使你面目全非了吧,毕竟除非你在身上种猫薄荷,很少有猫会靠近你吧。”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当你们说我是绝望的直男的时候。”

达芙妮翻了个大白眼。

漆黑也趴在窗边。

漆黑说:“夏天趴在西格身上,很凉快的吧。”

泽菲罗斯惊讶地看着她:“你说不定真相了。”

那只橘猫趴在西格的胸口睡着了,西格维持着躺姿,似乎在努力使身体放松下来。

遗憾的是,猫猫蜂拥而至。

“喵——”

“喵——”

“喵——”

黑的白的黄的橘的都来凑热闹,吵得不行,最后,这么多柔软的猫猫,把西格给埋了,西格只好维持躺住的姿势不动。

这幅画面把在窗边的三个人都镇住了。

“这家伙,”泽菲罗斯表情肃穆:“夏天的猫猫缘简直好到匪夷所思啊。”

达芙妮含泪闭眼:“太让人羡慕了。”

漆黑又和西格出任务去了,一连几个星期,漆黑只跟西格出任务,他们领取攻击扇贝的任务,再疯狂地揍海边的大扇贝,等太阳落山,漆黑再一瘸一拐地被西格扶回来。

泽菲罗斯无语了:“我请问你做什么要跟大扇贝过不去呢?”

漆黑捏住拳头吟唱:“复仇,在我心中,是复仇的火焰在燃烧。”

“哈哈哈,”塔尔玛在旁边开心地说:“这句话不是泽菲罗斯写的《王子复仇故事》里,王子吟诵的诗句么?”

“小矮子!你怎么知道?你居然看过!什么时候的事情?”

泽菲罗斯瞪大眼睛,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塔尔玛:“是你给她看的?”

塔尔玛笑眯眯地点点头。

泽菲罗斯先是脸爆红,然后无法接受地尖叫跑掉了。

“哈哈哈,”塔尔玛温柔地说:“我能猜到你最近为什么总接那种任务。”

过了几天,在休息的时候,西格对漆黑欲言又止。

“那件事,”西格严肃地问漆黑:“你准备好今晚告诉血鬼贵族了吗?”

“准备好了,”漆黑:“我正在整理措辞。”

“好。”

西格走掉了。

听到这两人对话的达芙妮表情激动。

“哦哦哦噢噢噢噢,”达芙妮:“你们是不是,那个?”

漆黑:“哪个?”

“就那个。”

达芙妮拿出纸笔在上面“唰唰唰”画了两个火柴人,其中一个火柴人有精灵耳披着白色婚纱,另一个火柴人头上是头盔,身上穿着西装。

“你们终于鼓足勇气打算向泽菲罗斯坦白你们这段异种族恋情,但泽菲罗斯作为老父亲大发雷霆,发动权势将要将你们拆散,你们逃离冒险队独自去外面生活,却没想到泽菲罗斯追了上来要求和西格一对一决斗,最后你为了阻止他们决斗亲自上前阻拦,却因此受伤倒在血泊中,晕倒前你攥住他们两人的手——”

“……”漆黑说:“少看狗血小说。”

“不是啊,”达芙妮有点失望:“那你们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泽菲罗斯?”

“也不是什么大事。”

“难道说,是那件事?”

“对,是那件事。”

等到晚上,众人是在海滩边吃的晚饭。

泽菲罗斯狐疑地看着大家:“你们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

等到合适的时机,众人纷纷拿出礼物,祝泽菲罗斯生日快乐。

“哦,今天好像是我的生日来着,”泽菲罗斯说:“你们不来这一出,我都快忘了我穿越前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了。”

塔尔玛和达芙妮先送的礼物,泽菲罗斯看上去还挺满意的。

“哼哼,总算还是有点人性,那你们两个的礼物呢?”

漆黑和西格对视一眼:“我们的礼物是合送的。”

“嗯?”

夜色迷人,在波光粼粼海边,漆黑和西格拿出了,闪闪发亮的紫珍珠头冠!

泽菲罗斯瞪大眼睛很夸张地尖叫起来。

这个头冠非常精致漂亮,头冠上的每一颗珍珠,都是漆黑和西格两个辛辛苦苦揍大扇贝攒的。

“也太好看了吧!!!太有女王的感觉了!!”

“原来你们最近频繁的一起出任务就是为了这个,哎呀,怎么不早说,”泽菲罗斯表情美滋滋地说:“大兄弟和你怎么还一起送这个呢,真是太客气了。”

总之,泽菲罗斯的情绪价值也给得很足,大家都很满意。

就是大家准备收拾东西回营地的时候,海面上冒起泡泡,五个人警惕地看向海面。

从海面上浮起,一只超巨大的扇贝,它有着几个人的身体那么大,它开合着身体,似乎很愤怒,马上要上岸追赶五个人。

虽然花点功夫也能打败对方,但也太麻烦了,五个人抱着东西就跑了。

达芙妮:“它为什么生气啊?”

塔尔玛表情真挚:“对啊为什么呢。”

“你们最近就是在跟那种家伙格斗?”泽菲罗斯面色铁青:“太可敬了。”

漆黑说:“我们最近揍的那些家伙也没有那么大,有没有可能是什么扇贝王之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