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那哈罗德呢?”
欧文沉默了一会儿说:“从能力上来说,确实挺强的。其实从现在再去看当初的经历,会觉得觉得很不可思议,连自己都无法共情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陷在那样的队伍里。”
说着说着,欧文终于带漆黑来到了一处小巷,小巷里有着花花绿绿的招牌,往最里面走,什么样的种族有,只不过看上去应该不是有钱的家伙,感觉都像是到耀灵来打工的平民。
“别担心,别看这家店在这种地方,价格却很亲民,”欧文笑着说:“这次我请你,保准你的体验非常好!”
终于,到了一家店的门口,这家店的招牌上面写着“史莱姆按摩”。
有五颜六色的史莱姆扭着身体出来招待客人,据说有些史莱姆会在这里打工攒够钱再到史莱姆王国定居。
“史莱姆按摩?”
“对,史莱姆按摩。”欧文深沉地说。
第56章 光与影(四)
说起来,很难想象像耀灵这样的城市,居然仍然存在这种狭窄的小巷,墙壁生长着许多奇异古怪的花草,在入口做遮掩,细看连招牌都是从墙上长出来的。
毕竟耀灵城从整体来说,到处还是金碧辉煌的建筑更多,就连街道中央的灯都是金灿灿的,浮雕装饰与金雕像也很常见,比金铠甲的守卫更高不可攀的是白铠甲的圣殿骑士。
从小队居住的旅店内部装潢来看,已经可见这个城市的繁华。
欧文跟漆黑介绍道:“我跟你说,这家店的老板是芙拉族,品种是多洛塔玫瑰,不仅香喷喷的,性格也挺好。”
进入史莱姆按摩店,按摩店的老板的确是一位芙拉族,只不过芙拉族不再是旧史上那种浅绿色皮肤的人型形象,很明显,这家店的老板虽然身体还是人型,头颅却是一朵有着波浪形褶皱的巨型浅紫色玫瑰,在收钱之后,它温柔地递给客人有号码的手链,连漆黑身上都染上了雅致的玫瑰清香。
漆黑打了个喷嚏:“阿嚏!”
“你对玫瑰过敏?”
“没有,可能是昨晚不注意着凉了。”
在老板身边的保镖则带着上班才会有的淡淡疲惫感,一脸班味儿。
保镖很显然也是非人类物种,它的外型是上半身是鸟类的头部,下半身是健硕的人型,头部和颈部几乎赤裸,皱皱巴巴,没什么羽毛,皮肤呈暗红色,看上去很是可怕。
从鸟类外观来看种类应该是猛禽类,也不知道是什么种族,好像是……兀鹫?
漆黑看了看保镖,偷偷摸摸跟欧文嘀咕:“这家店是不是也算灰色产业啊?”
欧文惊讶地看了看漆黑:
“你怎么知道?这条小巷里的或多或少有一点,其实我们这种普通顾客正常光顾就行,这家按摩店价钱便宜服务周到,但总有些不守规矩、块头又大的客人需要保镖来处理嘛。”
好了,漆黑不用问保镖怎么处理客人了,兀鹫好像是食腐生物来着。
史莱姆按摩店里的东西倒也齐全,房间墙壁上的晶石发出昏暗的紫光,薰衣草的香气弥漫在房间里,换好轻薄衣服的漆黑矜持地挑了几只自己心仪的史莱姆。
然后,她就跟着Q.Q弹弹的史莱姆走进了房间,黏黏的史莱姆将她包围,给她身心都洗涤了一遍。
绵绵的,软软的,困困的。
漆黑逐渐感到困意,她抱着一只软绵绵的粉史莱姆,将下巴搁在它身上,她还被其他几只史莱姆按摩着腿脚手臂颈肩。
时不时地漆黑伸手就能捏到史莱姆,被吃了豆腐的史莱姆在她胸前扭扭身体,更加努力地服务顾客,它发出谄媚的撒娇音,甜甜的,嗲嗲的,这让漆黑忍不住在还没结束之前就给了不少小费,她因此被更多的史莱姆黏上了。
在旁边床上摊平的欧文懒懒地说了一句:“豪横啊卢娜。”
欧文已经被后背满满当当的史莱姆给埋没了。
之后,还有史莱姆进入这个房间,房间很快变成起伏的史莱姆海洋了,它们有的在下面托着两人,有的在两人身上蹦蹦跳跳按摩穴位,非常卖力。
欧文和漆黑就在软软绵绵的史莱姆海洋上睡了一觉。
出来的时候,欧文懒洋洋地拉伸了一下肌肉:“感觉身体没那么僵硬了,你呢。”
漆黑也学欧文那样伸展身体,严肃地说:“我觉得也许是心理作用。”
刚出房间,却发现柜台前作为多洛塔玫瑰的老板旁边,有一个高大熟悉的金色背影。
原来是纪尔。
他正在和老板讲话,老板娇嫩的花瓣正羞涩地颤抖,看到漆黑和欧文出了房间,似乎松了口气,他朝他们看过来说:“结束了?”
欧文有些惊讶:“你怎么跑这来了?按道理来讲,你应该找不到这来吧。”
“我在便携式防身电魔法释放棍里放了追踪魔纹,当它真正被使用的时候,魔纹会开始自动追踪位置,”纪尔难得露出了一点焦虑:
“我稍微有点担忧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控制欲大爆发啊,”欧文吐槽道:“你这种行为是不是稍微有点变态了,过度保护孩子的家长容易让孩子感到窒息,是捞不着好处的,稍微控制一下这种行为。”
就在此时,一只紫色的史莱姆朝纪尔扭来扭去。
“呃,你是不是也可以来放松一下,”欧文一脸肉痛:“我请你。”
纪尔盯着扭扭的史莱姆看了看,然后说:“不用了。”
回去的路上漆黑仍然很困,她的鸽子还在旅店,她缩小成手心大小,打算在伙伴的口袋里睡一觉,她把她的想法说给了两位伙伴听,然后,她像巨龙出门选购财宝那样挑剔地看着两人的口袋。
欧文随意地拉开自己口袋:“来啊。”
是相当朴实,有些许灰尘污垢的口袋啊。
漆黑凑过去嗅了嗅,甚至有男性的汗味和钱币的味道。
她挎着脸看向纪尔,纪尔看了她一眼,拉开自己干净得一尘不染地口袋,这个口袋甚至有淡淡的香味,应该是才洗过,卢娜跳进了纪尔的口袋。
欧文说:“好家伙,你还挑上了。”
纪尔皱眉看了看欧文的口袋,屈尊纡贵地伸出手指施展了清洁魔法。
欧文叹了口气:“我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欧文。”
欧文不满地戳了戳口袋里的漆黑说:“你怎么还嫌弃我呢?你知不知道有这种口袋的男性才很可怕,不用占卜我都知道口袋的主人不仅有洁癖、虚伪龟毛、追求完美、控制欲强。”
纪尔慢悠悠地看着欧文,然后说:“你说的对,但有洁癖、虚伪龟毛、追求完美、控制欲强的口袋主人的口袋就是受欢迎一点。”
“……”
回去的路上纪尔总感到有一股视线若隐若现,但似乎因为忌惮着什么迟迟不肯出现。
他侧过头,露出极为冷酷的表情扫视回去,那地方原本盯着两人看的家伙消失了。
欧文仍然在地跟纪尔说一些琐碎,浑然不觉那股视线。
纪尔直白地问:“你们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跟你之前在耀灵认识的人有关?”
欧文详细说明了他遭遇的情况。
“你说曾经待过十几年的那个队伍的人开始纠缠你?还试图跟卢娜搭话,他们的具体目的是什么,总不会是跟你叙旧来着吧。”
欧文稍微也显得有些心烦意乱:“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再看看吧。”
第二天晚上,众人在旅店漂亮巨大的私人房间里吃饭时,艾达拉迟迟还没有过来。
正当纪尔准备去看看对方情况的时候,艾达拉兴致不高地穿着睡衣来吃饭了,他闷闷不乐。
欧文拿起一杯酒问:“怎么了?”
漆黑正在吃烤鸡,她一边咀嚼一边关切地看着艾达拉,脸颊鼓鼓的。
“出大事了,”艾达拉伤心地说:“书店说什么都不肯再卖和安德烈相关的书籍了,就连小巷里卖《狂信徒安德烈的弑圣手册》和《圣剑与酸面包:安德烈的厨艺日志》等禁书的摊贩也不见了,说是大部分作者的人身安全受到了严重的困扰,甚至作者本人成为了案件的一部分!!他们不再发行这种东西了,怎么这样呢?到底是谁不喜欢安德烈做了这种事?为什么要跑去威胁作者呢?太可怕了。”
听到一半欧文喷出了酒液,他看向纪尔,纪尔正笑眯眯地看着欧文。
欧文安慰道:“算了算了,我看别的什么骑士故事也很精彩嘛,比如什么,那个著名的没有头的那个骑士?干什么不在那些故事当中选呢。”
艾达拉伤心地说:“可他们都没有安德烈厉害啊。”
“书本的杜撰程度很高,也许他没有那么厉害,”纪尔说:“你有点过度沉迷于故事了。”
漆黑还在吃烤鸡,见艾达拉还是很伤心,把欧文旁边一个盘子里香香脆脆的烤小鱼推到艾达拉面前。
欧文:“……喂,我也想吃来着。”
在众人的安慰下,艾达拉总算没那么闷闷不乐了,他说:“也许,我应该考虑自己出钱赞助书店什么的,鼓励书店出我喜欢的故事类型。”
欧文听完很忧郁,拿回了漆黑推到艾达拉面前的烤小鱼,自己吃了起来。
提起精神的艾达拉在餐桌上拿出纸笔,他决定写点什么,他看向欧文,越看越皱眉,他严肃地摇了摇头,他看向吃饭脸颊鼓鼓露出幸福笑容的漆黑,又看向了正在平静吃饭的纪尔,在自己的选题上写了《卢娜传》和《纪尔传》。
欧文:“……”
之前,众人在旅店等候区一侧,看到的温室花房风格的玻璃穹顶窗连接着葱郁原始的森林的那一面,细看是有玻璃门的,打开进入的森林区域,是旅店冒险者的练习区,漆黑还挺喜欢这块地方的。
在这等待开赛的一个月期间,队员们终于迎来纪尔的疯狂训练,压力很大的欧文总是忧郁地买酒回房间喝。
这期间,艾达拉似乎也被欧文过去的队友找上过一次。
第57章 光与影(五)
在事情发生前,欧文也有些隐隐的担忧,他最近跟卢娜的关系越变越好,开始忧郁地跟小精灵倾诉他的烦恼。
这天,训练结束后,在旅店某一层的吧台边,艾达拉正在和黑鸽子玩,欧文和漆黑在不远处讲话,欧文的声音带着一丝沮丧之情:
“我过去的队伍里,真的没什么好人,也许这其中也包括我自己。”
“你问我还记不记得他们具体是什么样的人?其实很久没见,我都快忘光了。”
“记得上次跟你说话的那个脸上长斑点的褐发男达蒙吧,他武力值不高,却很难缠,是个人渣,他总是想方设法想要在入行的新冒险者身上骗点钱花,但也会有请大家喝酒的豪爽时刻,也许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冤大头。”
“哈罗德是个很厉害的剑士,也多少有点暴力倾向,最开始是他拉我入队的,最后也是他赶我走的。”
“那时的队长?没什么好说的,精明而虚伪,对多数事情视而不见,我就是在他身上学会的糊弄的哲学。”
漆黑的精灵耳微动,她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后问欧文什么是糊弄的哲学。
欧文意味深长地说:“年轻的小精灵啊,你还涉世未深,糊弄,是一种哲学,做冒险者的嘛,要学会无视生活中的异常,不要事事太较真,不然受伤的是你自己。”
但是漆黑已经不年轻了,真要算起岁数,他比欧文祖奶奶的祖奶奶还要大很多。
欧文过去的队伍是五个人的队伍,漆黑接着问欧文其他队员的事。
欧文继续说:“我们队伍里还有一名女性,叫莫拉,我觉得她是有毒的漂亮女人,什么?你问有毒是不是身上带毒素,不,不是那种带毒,你见过就知道了。”
“至于他们找到的那个代替的我的新队员,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同情他。”
漆黑说:“你这不是把他们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吗?”
欧文的表情更忧郁了。
漆黑说:“我觉得你有点狠不下心来面对他们。”
“你说的也许是对的。”
漆黑说:“或许你心里仍然对他们有一丝期望吧?你期望能在他们的脸上看到回忆,看到他们因为失去你而感到真心的后悔。”
欧文没有说话。
“如果他们想将你邀请回他们的队伍,你会回去吗?”
“当然不会,我在这个队伍拿的薪金更多啊,”欧文喝了一口酒,已经有些醉了,他忧郁地对漆黑说:
“要知道上一任队长只会说漂亮话,比起他,我还是更喜欢现任队长的阴阳怪气和独断专制。”
阴阳怪气、独断专制的队长纪尔刚向两人走过来,他正在欧文背后挑眉,漆黑唯恐天下不乱地问:“现任队长的阴阳怪气和独断专制又哪里好呢?”
欧文居然开始开始掰着指头算起来:“不会无故克扣工资,允许摸鱼,加班有加班费,即使那会让他给冒险者协会上交更多的资料,超过你能力限度的事不会让你做,会顾虑同伴的感受,哪怕只是因为他不喜欢事物超出自己的控制才主动承担责任,那些特质难道不够好吗?”
漆黑说:“哇!你居然这么看好队长!”
“说来有些奇怪,我是在他身上才知道正常的同伴会怎么做,这感觉有点奇怪,明明他才算是刚加入冒险者一行的新人,而我才是老油条,”欧文叼着一根土豆条郁闷地陷入回忆:
“你没入队以前,我们也遇到过比较危险的情况,不止一次,那些时候,他本可以丢下我走人。要知道达蒙和哈罗德就会毫不犹豫地那样做,我知道那样是最保险的,但他却没有。”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是他本可以,但却没有。为什么没有呢?我完全无法想到他那时候没有丢下我的缘由,那时他在两人的队伍里一个人就能做到所有的事情,没有我这个累赘更好。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我还有点用,最可能的是,他这个人太过于傲慢,自尊不允许抛下我,但无论如何,他没有,一次都没有。”
纪尔沉默着,转身离去了。
漆黑拿出小手绢擦眼角:“呜呜,我要感动哭了。”
欧文:“嘁,不要做假动作了。”
之后,欧文向漆黑担忧地表示,他很担心艾达拉被达蒙和哈罗德缠上,最关键的是,他非常害怕队伍里的其他人也掺一脚。
“你为什么这么担心?”
“这还用解释吗?你看看他。”
两人看向艾达拉,艾达拉正在和黑鸽子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也喜欢这样玩是不是?再来一次!”
“你真好,我知道你是母鸽子,但我总觉得你很像我的父亲,你的身体是那样火热,羽毛是那样温暖,你有种很特别的气质。”
听完这话的黑鸽子不自觉地鼓起它肥嫩的胸脯,拿毛茸茸的头颅去蹭艾达拉。
欧文愤愤不平地说:“你的鸽子有点双标吧,我最近对它也很好啊,怎么就没有这个待遇,不是往我头上拉屎就是啄我?”
“它比较介意你曾经想把它烤了吃那件事。”
艾达拉还拿金币让黑鸽子叼着扔进空杯子,等黑鸽子成功投进去就疯狂鼓掌。
艾达拉:“哇!!好厉害!!我就知道你能行!再来一枚?你今天的谷物脆脆我包了!”
艾达拉从长相来看是个聪明的家伙,稍不注意,他就会显露天真又傻气的一面。
欧文说:“你看看,是不是很完美的冤大头形象?”
漆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欧文:“他——他比你还傻!所以我相当焦虑啊。”
漆黑不高兴了,她是什么傻瓜的衡量标准吗?
“他要是落到达蒙手上,会被骗得渣都不剩啊!我已经跟他说过很多次了,但是他都没认真听!”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艾达拉顶着黑鸽子跑过来了,黑鸽子落到了漆黑的头上,艾达拉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漆黑注意到他身上的佩剑。
漆黑问:“这是粉红毛毛兔?”
紫发的艾达拉兴奋地说:“嗯!我让人帮我把佩剑清理修整后缩小了,没那么沉重了,是不是很合适呢?我现在感觉自己就是冒险故事里的那种厉害的冒险者呢。”
漆黑盯着他看,迟疑地说:“很合适。”
欧文向漆黑倾诉后的第二天,果然艾达拉就被盯上了。
艾达拉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戴同绯红圣所相关的戒指,只是戴了几个普通的翡翠戒指和银饰。
当艾达拉在小巷的某个小摊贩那里兴致勃勃地寻找新的禁书时,拉蒙经过忽然一拍他的肩膀:“啊!我知道你,是欧文的伙伴对吧?”
艾达拉先是拉开了距离,审视了他一下,然后抬着下巴冷淡地问他:“你是谁?”
*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艾达拉不在。
欧文坐不住了,他和漆黑去了他过去冒险者队伍常待的小巷寻找,听见了路人这样的对话。
“达蒙带过来的那个冒险者,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家伙。”
“年纪不大呢,给人感觉很好骗的样子。”
“达蒙打什么算盘呢?是想将他从他原本的队伍撬出来么?他们队里刚走了个成员吧。”
“那已经不是重点了,你还不知道达蒙的队伍开始做什么生意了么?认识这样一个本地的贵族,能捞多少好处。”
“看他那副样貌,我倒觉得他不像本地贵族。”
“管他的呢,有钱就行,达蒙应该带他去哈罗德和莫拉那里了吧?”
欧文忍不住攥住路人的衣领问:“你说达蒙带他去了哪里?”
*
在耀灵,西边其实算是内城的外围,越往东越靠近耀灵的圣殿越属于核心地段,小队冒险者协会指定的旅店则在耀灵地图比较中间的位置。
耀灵西南方向的灰角区也属于内城的外围,这一带其实有很多街巷,包括欧文带漆黑来消费的史莱姆按摩店,艾达拉淘禁书的地方,都在这里,虽然地段有些灰色,居民龙蛇混杂,但完全不脏乱差。
艾达拉是第一次跟着达蒙来到这种地方,冒险者歇脚吃饭的酒馆不大,内部烟熏缭绕,还有汗臭味,周围的人看起来都有些不怀好意。
达蒙笑着说:“别怕,这些人都只是看起来比较凶。”
“还要走多久?”
“很快了。”
上了楼就宽阔多了,这里似乎是达蒙和同伴们的专属领域,艾达拉终于见到了欧文过去队伍里的成员。
这个队伍的队长并不在这里,但有欧文私下里曾经跟艾达拉说过很多次的哈罗德。
哈罗德,欧文过去小队的成员之一,并不是队长,但同队伍的主心骨无异,在欧文跟艾达拉的叙述里,他几乎是一个很矛盾的角色。
在来到耀灵之前,在欧文在篝火跟艾达拉讲述过他在上个小队的遭遇后,他就跟艾达拉说了越来越多有关于欧文自己的事,包括哈罗德,只是他从没说过这个队伍在耀灵。
艾达拉因此很在意这些人,尤其在意这个在过去拉欧文入队的哈罗德。
欧文讲高大的哈罗德。
厉害的哈罗德。
无人能及的哈罗德。
残忍的哈罗德。
哈罗德体型健硕,有一双灰色的眼睛,脸上有一道很短的疤,形象贴合很多冒险故事里的传奇剑士,他躺坐在椅子上,在和人说话,他活动手的时候,将指骨捏得咔嚓响。
他曾被欧文憧憬,邀欧文入队,然后让他在这个队伍里,度过了被贬低嘲笑的十几年,再在受伤后被他踢出团队,离开时伤痕累累,他有可能也在这个房间里待过。
这是一个艾达拉完全无法理解的冒险世界,也许永远无法理解。当他第一次踏入冒险时,遇到的是一个还不错的队伍,身边有着还不错的大家。
当艾达拉遇见欧文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对世界认命、活得疲惫不堪的大人了。他不喜欢艾达拉喜欢的冒险故事,讨厌过度工作、不愿意在冒险这回事上太认真。
但欧文没憧憬过吗?或许曾经,哈罗德之于欧文,就像是纪尔之于艾达拉,安德烈之于艾达拉。
他之所以不再憧憬,是因为曾在相信同伴这件事上折戟沉沙过。
艾达拉因此而感到难过。
哈罗德转过身来,灰色的眼珠轻轻转了转,他很有压迫感地望向艾达拉,然后对达蒙说:“这是谁?你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第58章 光与影(六)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欧文没在灰角区找到艾达拉,艾达拉也没有主动联系大家。
就算是达蒙常去据点的酒馆,一楼多得是拦路的家伙,个个长得膘肥体壮。
欧文正着急呢,漆黑和纪尔就过来了。
几分钟,纪尔拖着一个体型庞大的壮汉就过来了,这家伙似乎原先是酒馆一楼的家伙,后来不知道出来干什么,就被纪尔逮了,满头是血的壮汉被纪尔拖过来扔到两人面前,非常简单粗暴的做法。
纪尔说:“问吧。”
欧文的表情异彩纷呈。
“你下手有点熟练了吧?”
“有吗?”
“有的吧。”
不知道纪尔究竟干了什么,这个体型庞大的壮汉老实得不行,简直是问什么答什么。
壮汉回答欧文,艾达拉之前有来过这边的二楼,当时二楼好像有打斗声,但现在艾达拉不在这里。
“那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只知道他出去的时候,身边跟着哈罗德。”
“那达蒙呢?”
“没跟着去,他是在哈罗德和那个紫头发走后才出来了,还发疯地大喊大叫了一阵,牙齿断了,可能是又因为什么事情被哈罗德打了吧?”
这下又不知道艾达拉的去向了,因为壮汉的描述,欧文更焦虑了。
被问完问题后,壮汉哆哆嗦嗦看向纪尔:“我可以走了吧?”
纪尔微笑道:“当然可以。”
欧文同情地看向硬汉,转过身,他还拉着漆黑也转身,然后纪尔“咔嚓”一声打晕了壮汉。
纪尔说:“其实也没有必要太担心,他不是小孩子了,他也许只是对你的过去比较好奇。”
“好奇,好奇,不可一世的小鬼这该死的好奇,”欧文终于感到失控的大声说:“该死!他为什么要好奇这种东西?!难道故事书不够他看的吗?”
漆黑看到欧文眼底有泪光一闪而逝。
沉默了片刻后,欧文沮丧地对纪尔说:“我过去的人生已经是这样了,或许你曾经说的没错,我就是太过于天真,才会被一个冒险小队坑了十几年后惨遭辞退的。”
欧文继续说:“但我总是觉得,艾达拉的天真一直保持这样就好,没有告诉他应该要对多数人保持警惕。”
这时,黑鸽子落在漆黑的肩头,漆黑开始跟黑鸽子嘀嘀咕咕。
纪尔问:“你在跟它讲什么?”
漆黑说:“它告诉我,它问过酒馆二楼外面树上的麻雀了,它们说他们往城市东南边方向去了。”
虽然不知道黑鸽子怎么用它的语言体系语言告诉漆黑这些,站在旁边的欧文还是相信了,他犹豫着对黑鸽子说:“谢谢你,为了感谢你的贡献,我、我给你买……半包瓜子?”
黑鸽子被气笑了,它没见过有这么抠门的人,飞扑起来拿翅膀疯狂地扇他的脸。
“别扇了别扇了,先欠着,我先找小鬼,等小鬼找到了你向他要另一半的瓜子。”
三人一直往东南方向走,黑鸽子一边飞一边询问周围的小鸟雀,虽然黑鸽子长得很奇怪,耀灵的鸟雀也都回答了它的问题。
黑鸽子甚至去问了问鹰隼,在差点被鹰隼攻击时被漆黑捞回怀里,纪尔抓住了鹰隼,他摸了摸鹰隼的翅膀,然后松开鹰隼,鹰隼受到震慑地飞走了。
“为什么城内还会有鹰隼这种东西啊,是不是太不符合常规了。”
“这说明城内的生态是多重多样的,非常多元。”
“……”
根据小鸟雀得知的路线来看,艾达拉先是去了内城的外围一户还算不错的人家。
欧文敲了这户人家的门。
打开门是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错愕与厌恶显露在欧文脸上,同样显露在这人脸上。
欧文问:“巴尼?”
巴尼就是欧文过去小队里,那个被他形容成精明而虚伪的队长,他在队里远远没有哈罗德有存在感,他很清瘦,长相偏精明刻板,颧骨突出,身上也是偏商人着装的打扮。
在欧文加入巴尼队伍前期的时候,巴尼还能勉强维持虚伪的面具,到后来越来越无耻,克扣欧文克扣得越来越光明正大。
也是他,在欧文进入耀灵后认出了他,从后面试图抓住欧文的头发,试图和欧文说话,但因为欧文现在不好欺负了,没占到什么便宜,便不再找欧文了。
不过,巴克把他遇见欧文的这件事告诉了哈罗德,哈罗德再把这件事再说给了达蒙,才让达蒙开始心里有了些小算盘。
这家伙现在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脸上也有青紫色的印记,牙齿被打掉了不少,总之,稍微有点狼狈。
巴尼先是皱眉了,然后冷笑着说:“你怎么在这里?”
一开始巴尼不愿意说出遭遇,在纪尔的威胁下,他才不情不愿地说出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在巴尼的叙述中,就是他原本在家好好待着,忽然听见敲门声,一开门发现是哈罗德,在哈罗德身边,有个紫头发的小鬼,他一上来就开始和他打架,还夺走了他身上的三十枚金币。
之后灰眼珠的哈罗德也不管巴尼的死活,只问艾达拉:“好了吗?”
艾达拉回答道:“好了。”
然后这两人就走了。
紫发的小鬼明显看上去有点身份,身旁还有哈罗德的默许,巴尼啐了一口血沫说,眼神阴毒:“这事只能论我倒霉了。”
离开巴尼,三人继续往前走。
欧文忽然说:“三十枚金币。”
“什么?”
欧文很小声地说:“我曾经跟艾达拉抱怨,我拿赔偿金时,巴尼吞了我三十枚金币。”
“……”
欧文困惑地说:“他究竟在干什么?”
“……”
黑鸽子继续问了路上的小鸟雀,又七拐八拐进入到一个奇怪的房子里,这间房子很明显是法师的房子,防护措施在纪尔看来却漏洞百出,在敲了门却没有人来开门的情况下,纪尔直接带着欧文和漆黑非法闯入了。
欧文对纪尔说:“我们不会被耀灵的守卫攻击吧?”
纪尔:“我的反追踪和屏蔽魔法绝对没有问题。”
欧文双手抱胸:“但你这样做我有点害怕,我可是守法的平民。”
“那我们现在出去。”
“……”
“你看,你守什么法,你也不愿出去。”
进门之后房主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欧文发现也是老熟人。
欧文叫她名字的时候,显得有些平静:“莫拉。”
艾达拉似乎也来过这里了,莫拉发型凌乱,脸上也有淤青,她被倒吊在房梁上,房间内两只魔狼好像是她养的,却凶狠地冲着她吼叫,应该是之前被关在家中的笼子里。
似乎只要她再接近地面一点,就会被魔狼给吃掉。
漆黑取下纪尔给她的那条项链,两只魔狼顿时夹着尾巴呜咽着让漆黑抚摸。
“欧文,”同巴尼的态度截然不同,红头发的莫拉显得很是惊喜:“你回来了,怎么没有告诉过我呢?”
小队的法师莫拉,是个身材性感妩媚,性格温柔的家伙。
比起哈罗德暴力贬低的态度和情绪反复的达蒙,抑或是只向钱看的巴尼,莫拉的温柔一开始总是显得很有迷惑性。
但也是她,当她在冒险中遭受到魔物的攻击,欧文冲到一群魔物里救她的时候。
她温柔地说:“对不起,欧文,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然后她拿刀刺穿他的大腿,重重地推他进魔物堆,拿他当拖延魔物攻击的办法,跑掉了。
在哈罗德要驱逐欧文出队的时候,也是她,无奈地对受伤的他说:“对不起,欧文,我觉得这样对你比较好。”
他曾经是真心对待过他的伙伴们。
到头来,发现他们只爱自己。
但是他能怪谁呢?怪当初的那个自己太傻。
欧文问:“你为什么被吊在这里?”
“哈罗德他发疯了,带了一个小鬼,任由那个小鬼把我吊在这里,救救我好吗?欧文,”莫拉哭着说:“我知道你还在恨我,对不起,欧文,我也很后悔。”
在欧文向莫拉问出他们往什么方向去了之后,欧文看了看莫拉,完全不打算做任何事,他和同伴离开房间,莫拉意识到欧文不打算帮她,表情从惊喜到怨恨,漆黑戴回戒指,两只魔狼仍然在房间内徘徊,身后只剩下莫拉的咒骂。
纪尔说:“你完全可以给莫拉的绳子来一箭。”
这样莫拉就会沦为魔狼的食物,如果是他就会那样做的。
欧文谴责地看着纪尔:“不了吧,我是守法的平民。”
“……”
一路上,黑鸽子又问了一些鸟类有关于艾达拉的去向。
三人追寻着艾达拉和哈罗德的痕迹出了金灿灿的城门,沿着一条有着粼粼波光的河流往前走,风吹得很冷。
欧文自言自语:“这臭小鬼,他不会跟我过去的所有队员都打了一架吧?可真疯狂。”
但说着说着,欧文又笑出了声。
漆黑和纪尔对视一眼。
附近的草丛有焦黑的痕迹,应该是电魔法灼烧后产生的痕迹。
艾达拉还蛮擅长电魔法的,欧文因此感到焦灼,这附近的痕迹,很明显是发生了冲突才会有的吧。
顺着痕迹,三人在草丛找到了艾达拉遗失的一枚宝石戒指,附近水声潺潺。
第59章 光与影(七)
当艾达拉第一次在耀灵小巷的某个小摊贩前,被达蒙找上门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家伙的目的,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当然也和欧文最近的耳提面命有关,他反复地跟艾达拉提及达蒙:
“这个人就是个赌狗!赌狗!人可以嗜酒如命,但千万别跟这样的人渣有所关联,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白痴,他能在你身上耍的花样太多了,喂,你到底听我说话了没?!”
“你说那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呢?其他人也会把你这种小鬼吃的渣都不剩的,总之如果他们来跟你说你就赶紧板起脸走开,喂!”
达蒙的确有求于艾达拉,他想要金钱,或者是借贵族之手能行驶的权势与便利。
艾达拉甚至答应了在事后赞助他大笔钱,他表达了自己作为刚加入冒险者队伍的新手的期许,想见达蒙所在的队伍里有名的成员哈罗德。
哈罗德,哈罗德,艾达拉反复在内心咀嚼着这个名字。
年轻时的哈罗德也曾是冒险者中的名人,威风凛凛,十分能打,也是出了名的脾气暴烈,在如今耀灵的圣主很少出面的今天,他是少数见过圣主真面目的人。
如今的哈罗德已经不年轻了,他的脸上已带了皱纹,灰色的眼睛带点浑浊,呼吸声音明显,声音低沉。
他的身体仍然雄健,发声时胸腔有力地共鸣,当他站起来,地板因此微微震动的。
终于见到了哈罗德,艾达拉却一点都不畏惧,还没等达蒙说话,他便自报姓名,然后很狂傲地说:
“你就是哈罗德?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非常差劲,根本不该成为一些人的憧憬对象,你毁了他们的梦想。”
艾达拉就像是一个年轻莽撞的愣头青,当场把哈罗德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他手持着那把叫粉红毛毛兔的佩剑,以他家族的名义,向他发出正式的挑战。
在艾达拉身边的达蒙,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诧,到逐渐变得难看起来,尤其是听到艾达拉的家族时,表情是变了又变。
暖色的光下,紫发的艾达拉眼瞳闪过一点血色的绯红,他那双眼睛像极了他的母亲,也像一只品种高贵、敏捷冷傲的猫。
哈罗德跟艾达拉相比,就像个巨人,艾达拉一点都不畏惧地和他对视。
哈罗德久久凝视着他,然后笑起来,眼角叠起褶皱:
“我算是听出来了,你是来帮你的朋友抱不平的,但是你的朋友是谁呢?那些拿我当梦想的人可不少。”
哈罗德不再年轻了,近几年开始长白头发了。
欧文入队时,哈罗德二十八岁,欧文离开时,哈罗德已经四十几,年轻时奋勇受过的伤,开始在这个年纪逐渐显现出恶果,伤痛似乎也开始磨平他的性格。
“我是欧文的朋友,他的同伴。”
听到这个名字,哈罗德沉默片刻,然后说:“你也知道我是以剑术闻名的吧,你在你们的冒险队,应该不是剑士定位吧,你确定要以我擅长的剑术来挑战我?”
艾达拉点点头,在传统里,正式的挑战都以剑术为主。
“除了这件事以外,还有别的什么要求吗?”
“什么?”
“你来这见我,应该不单单是想向我发出挑战吧。”
艾达拉听完后点点头:“我本来还想见见你们队伍的其他成员的,结果没在这里见着。”
艾达拉指着达蒙说:“我要他!还有这个队的队长巴尼,和一个叫莫拉的女人,统统接受我的挑战!跟我对决!”
“何必这么麻烦呢,”哈罗德意味深长地说:“你可是冒险者,既然是想为同伴泄愤,用不着干这么正统的事,毕竟以我对有些人的了解,他们是不会接受挑战的,还会逃得远远的,直接把他们都打一顿不就行了?如果你打得过的话。”
艾达拉似乎是没想到还能这样,他呆呆地问:“这样也可以?”
“为什么不行?和人打架还需要什么理由?我来带你去见他们,告诉你他们对你朋友做了什么事,你朋友告诉你的,肯定不是全部吧?”
“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就问你要不要这样做?”
“要。”
“等到我带你收拾了他们,再跟我决斗吧。”
艾达拉先揍了达蒙,知道艾达拉的身份,达蒙似乎抵抗也抵抗得不彻底,在他的挨揍声中,哈罗德旁观了这一幕,缓慢地总结道:
“达蒙在巴尼的队伍待了很久了,作为前辈,他总找欧文借钱,却基本没还过,他还把不少活都推给欧文过,就连他偶尔在外面欠的钱和干的烂事,都要推到他的身上,脾气好与坏是两个极端,有求于欧文的时候甚至能下地磕头,骂他的时候同样很难听,对欧文说的最多的话是:‘我们不是同伴吗?’”
艾达拉越听越生气:“他以前到底哪儿来那么多滥好心,他对我可抠了!他才是一个真正的白痴!大白痴!”
哈罗德带艾达拉去了巴尼的家,巴尼的家门口,哈罗德慢条斯理地说:
“巴尼,队伍的队长,我那向钱看的老朋友,若说他有罪,那应该是对金钱的贪婪吧,他压低欧文在队伍的薪金,每次任务结束后他分给欧文的钱也很少,告诉他是因为经验尚浅,能力不行。”
艾达拉站在巴尼的门口焦躁地徘徊,他低声说:“我知道他,他吞了欧文三十枚金币呢,为着这三十枚金币,他像个怨妇一样,天天叨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那你还要不要进去?”
“要。”
哈罗德让巴尼开门,随后艾达拉冲进去把巴尼打了一顿,还夺走了他三十枚闪亮亮的金币。
艾达拉兴奋地说:“我现在感觉很好!”
“是么?”
“有一种劫富济贫的感觉!你们队伍的战斗水平好像不太行,连我都打不过。”
“是啊,他们都是废物。”
听到这话之后,艾达拉又皱着眉头说:“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的同伴?”
“只是实话实说。”
哈罗德带艾达拉去了莫拉家。
进屋子以前,哈罗德慢条斯理地向艾达拉介绍:
“莫拉,在她入队以前,曾经是一名贵族的情人,她榨干了不少追求者的金钱,将追求者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在他们毫无用处后然后将他们一脚踹开,然后改名换姓,加入巴尼的队伍,很少有人知道她自私自利的天性。她几次把欧文拉出去做挡箭牌,最严重的一次是将他扔进了魔物堆,很幸运,那小子死里逃生,以重伤的代价活下来了。”
见艾拉达在门口停顿得太久了,哈罗德去看他的脸。
也许是这件事欧文并没有跟艾达拉说过,艾达拉的脸上全是泪,他抹了把脸,愤愤地说:“你们队的人渣太多了吧,你们全部都是垃圾人渣!就是垃圾之家!”
艾达拉冲进了莫拉的家,莫拉要比达蒙和巴尼的战斗能力都要强一些,下手甚至有些狠毒,艾达拉几次差点就要受重伤,还是闪避开了,面对这两人的战斗,哈罗德只是沉默地当了一个旁观者。
做完这一切,艾达拉问哈罗德:“当初那个把欧文挤走的新人呢?”
“你也想揍他?”
“不,我只是问问。”
“早换了几轮了。”
“你看看,你们也没找到比他更好的!”
艾达拉跟着哈罗德出了城。
路上遇到几头魔狼,艾达拉释放了电魔法,魔狼顶着烧焦的秃屁股呜咽着夹尾巴而去。
脸上带疤的哈罗德看着他:“你的电魔法还不错。”
“别跟我套近乎,没用!你又做了什么?”
“关于我做了什么,没什么好说的。”
“你觉得你没错?”
“我也许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人总是审判他人容易,审判自己很难。”
“那我们就在这里打一架吧!”
哈罗德说:“在使用剑的同时,使用你最擅长的魔法吧。”
“什么?”
“用你的擅长,对上我的擅长。”
哈罗德的剑很长,很重,在深黑的夜色中,是那样明显,他发出了攻击。
艾达拉下意识用剑阻挡,他的手臂在颤抖,哈罗德那一剑,使土地都凹陷进去很大一块,这把剑却没有事。
哈罗德眼珠动了动,盯着这把剑。
艾达拉感到手腕发麻疼痛,最后,他的剑被打飞了出去,他下意识使用飞行术飞在空中。
“不用用别的魔法什么的吗?那你可就要输了。”哈罗德重重一跃,艾达拉下意识使用电魔法,哈罗德被电得停滞了几秒,艾达拉瞬间移动到别的地方。
但下一次,哈罗德的速度更快,他用那把剑重重朝他下了狠手,艾达拉被这股巨力打得用身体击穿了好几棵树,最后在一处旁边是湖水的土地上,他的身体疼得几乎不能动弹,从哈罗德的动作来看,可见他年轻时骨子里的暴烈。
哈罗德的灰眼珠望向艾达拉,表情淡淡的:
“所以说,你还是输在了经验不够,想法太过于天真,要知道年轻时的克里蒂娜可不会做这么冲动的事情。”
哈罗德走过来的时候,艾达拉已经不动了,哈罗德皱了皱眉,正准备伸手去看他,下一秒,艾达拉死死抱住他的腰,释放了他当前用尽全力能释放的最大电魔法。
狂暴的电流几乎形成了巨大的柱状景象,在哈罗德被电得无法移动时,艾达拉拖着他进入水中,让电魔法的威力变得更加强大,连他自己也无法幸免,他甚至闻到了自己身体烧焦的味道。
最终,艾达拉浮出了水面,而哈罗德没有。
艾达拉仰着飘在湖上,身体不太能动弹,天上有星星和月亮,他顺着水流飘荡,一点也不在乎自己飘到哪个地方,他张开有点麻的嘴说:“啊,我要把这个写到传记里。”
第60章 光与影(八)
三人顺着痕迹寻找,在听见电魔法的剧烈声响后朝着那个方向前进,然后看到了湖面上的艾达拉。
湖面上有水草与清新的花苞,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也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呈现出一种奇幻的场景,艾达拉的表情异常安详,看上去还活着,和水面上的植物一道成为风景的一部分。
漆黑从身一跃跳入了水中,朝艾达拉的方向过去,水里的感觉冰冷清爽,欧文以为漆黑是去拉艾达拉的,结果漆黑也仰着浮出水面,和艾达拉一起不动地游向远方,看起来十分舒坦。
欧文:“……”
纪尔:“……”
黑鸽子见状,犹豫片刻,没选择一同跳入水中,而是跳入了纪尔怀里,露出肥肥的羽毛和粉嫩的爪子,“咕”了一声,露出了等待临幸的美艳风姿,纪尔摸了摸它肥肥的身躯,微笑道:
“你最近是不是重了点了?再这样下去你经常落卢娜头上,我会怀疑她的颈椎会出现问题的,她最近就说自己总感觉脑袋有点沉重,不仅脑袋沉重,胸也有点沉重,喘不过气。你是不是晚上还睡在她的胸前?要不要改个姿势呢?”
黑鸽子有点生气,它怎么会变重呢?它现在的重量明明刚刚好!它看向欧文,似乎思忖了几秒要不要跳到欧文身上,最终决定孤独地跳到树枝上独自生闷气。
欧文:“我真是谢谢你嫌弃我啊。”
欧文和纪尔走到这个水流方向最终会经过的地方等待艾达拉和漆黑。
水中的艾达拉和漆黑都仰着在水面上露出小脸。
艾达拉张开嘴:“啊,感觉身体和嘴都有点麻,你过来干什么呀?”
漆黑:“唔姆,你不是在游泳吗?”
艾达拉:“什么游泳啊,我是现在身体有点发麻动不了,我刚刚经过激烈的战斗了哦,你真该看看我英勇的风姿,我觉得现在的我是个合格的冒险者咕噜咕噜咕噜——”
漆黑见状忙游到艾达拉身体下面,在水中用力把他顶起来。
漆黑和艾达拉这两人也终于到了欧文和纪尔等待的地方,众人合理把艾达拉拖上岸。
被拖上岸的艾达拉躺在草丛上,身边拖曳出一条湿湿的水痕。
欧文:“你怎么在湖里?”
艾达拉:“我是和哈罗德进行了决斗,我战胜了他!你说的哈罗德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嘛!”
艾达拉详细跟欧文说了战斗经过。
欧文表情复杂:“我记得哈罗德是熟识水性的。”
总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暂且搁置,艾达拉跟欧文讲述了他今天一天的遭遇,他非常英勇,非常厉害,打遍天下无敌手,把欧文的队友全揍了一遍。
欧文变得像喷火的火龙,他开始疯狂地对艾达拉啰啰嗦嗦、叨叨嘘嘘,听得艾达拉的小脸垮起来。
艾达拉:“我帮你报仇了,你怎么反而变得啰嗦起来了。”
欧文:“你知不知道巴尼的心眼跟针尖一样小啊?!还有莫拉,她绝对有个杀手锏凑巧被你打断了,你知不知道——”
艾达拉挎着脸捂住耳朵。
漆黑因为在水里游泳过,她粉嫩的尖耳朵进水了,湿湿的,黏黏的,正在摇晃着甩出耳朵里的水呢,纪尔被甩了一身的水,但他只是绷住脸,伸出手朝漆黑的耳朵释放了烘干魔法。
漆黑:“啊!谢谢你,你人真好。”
之后漆黑和纪尔一起对着艾达拉释放烘干魔法,艾达拉就坐在草坪上捂着耳朵,身体由湿润变得干燥,也不知道漆黑还加了什么魔法,他变得香喷喷起来。
艾达拉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啊,对了,我口袋里的东西呢?”
他开始掏自己的口袋,还好那东西是放在他的魔法口袋里,防水密封的。
他在月下拿出了那三十枚闪闪亮亮的金币,高高兴兴地对欧文说:“对了,我还从巴尼那里拿回了他吞你的三十枚金币!”
欧文盯着他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这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啊?”
“开心,但是下次如果不干这么吓人的事情更好。”
艾达拉:“就是我的剑不知道掉哪了。”
三人在大晚上找起了剑,纪尔似乎因为注意到什么动静朝远处看了一眼又移回视线。
终于,三人找到了粉红毛毛兔,即使在漆黑的夜色中,它仍然这么惹眼,即使因为要适配艾达拉的体型变得小巧,也仍然威风凛凛。
粉红毛毛兔早已经过工匠的二次修缮,饱满细腻的粉色绒毛摇摇晃晃,很有威猛雄狮的风范,漆黑抚摸它的剑身,仿佛被拉回很久很久以前。
漆黑将剑放在艾达拉的手上,艾达拉接过粉红毛毛兔,摆出战斗的姿势。
漆黑发现艾达拉又长高了一点,伙伴们也发现了。
欧文:“咦,小鬼,你是不是比前阵子要高一点了。”
纪尔:“本来就是在长个子的年纪。”
漆黑:“确实。”
艾达拉对漆黑撒娇说:“卢娜,其实我现在锻炼出肌肉了哦!你要不要摸摸?”
欧文对艾达拉说:“对了,你回去记得给小黑买一包瓜子。”
艾达拉虽然充满疑惑,但它还是很愿意给黑鸽子买瓜子的,说:“好哦,不过为什么?”
欧文:“是小黑找到你的。”
独自在枝头上生闷气的黑鸽子,一听见“瓜子”两个字又飞回来,落在漆黑头上非常自豪,漆黑摇晃了一下,重心有点不稳,正要一屁股坐到地上,被艾达拉和纪尔扶了一下。
艾达拉忽然对黑鸽子:“咦,你是不是胖了点?总感觉之前看你没这么肥美。”
黑鸽子怒了,艾达拉连忙说:“不、不是胖,是鲜嫩多姿、绝艳妖娆,肉肉的,也很可爱啊。”
欧文幽幽地说:“就是胖了,胖鸽鸽,胖鸽鸽,胖鸽鸽。”
回去的时候,欧文的脸上喜提浅浅的抓痕。
回到旅店,欧文对艾达拉稍微好了一点。
这种稍微好一点,体现在欧文瓜子零食库的分配,他原先犹犹豫豫只愿意主动分给艾达拉半包瓜子,但现在他愿意沉痛地分给他一包瓜子。
艾达拉挎着脸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臭大叔还是很抠。”
欧文说:“我警告你嗷!不要得寸进尺。”
被分到二十粒瓜子的漆黑:“……”
被分到十粒瓜子的纪尔:“……”
被分到五粒瓜子的黑鸽子:“……”
众人回到旅店,都在艾达拉的卧室里待着,感觉大家都不是很困。
纪尔把那十粒瓜子喂给鸽子后,在艾达拉的房间写起了材料。
欧文幽幽地说:“你真励志啊,什么材料能说写就写。”
纪尔也幽幽地说:“因你没仔细检查上交被打回来的材料。”
欧文:“……”欧文的良心痛了一下。
最后这两人开始一起写材料。
今晚过得跌宕起伏,艾达拉洗了个澡之后也开始坐在桌子前写起了自己传记。
漆黑在艾达拉的房间洗了澡之后,拿了一本新本子写日记,黑鸽子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艾达拉有点好奇,看了看漆黑写的日记,结果发现上面都是:“████……”
艾达拉留下冷汗:“怎么我看不懂呢?难道我是个文盲,头好晕。”
见艾达拉在看自己的日记,漆黑收起日记,凑过去碰了碰艾达拉,艾达拉的头不晕了,她趴到欧文和纪尔面前看他们写材料,艾达拉也凑过去。
艾达拉说:“好期待我们第一次参加比赛能获得什么样的名次啊,其他参赛的队伍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呢?”
纪尔把一大堆资料扔到艾达拉面前:“其他队伍报道的成员暂且是这些。”
“哇!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资料。”
欧文幽幽地说:“谁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呢?”
纪尔说:“无可奉告,你到底要不要看?”
“看!”
才看了十几页,艾达拉就看不下去了:“好多字啊,看不下去。”
漆黑倒是认真地翻起了参赛选手的资料,参赛选手来自世界各地,长相五花八门,有些种族冷门生僻,欧文和纪尔这辈子都没见过该种族的人。
不过,漆黑认真地在看资料这回事,不禁让纪尔对她刮目相看,很快漆黑指着一个参赛选手的画像差点馋到流下口水,她说:“这个参赛选手看起来好好吃。”
说完她还“吸溜”了两下。
纪尔:“……”
欧文:“……”
两人去看这位参赛选手的画像。
怎么有人的脑袋是一颗红彤彤、熟熟的、巨大的番茄啊?!
艾达拉沉痛肯定道:“确实看上去挺好吃。”
这位参赛选手是芙拉族,果然,芙拉族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抽象的种族,什么样的脑袋都会出现。
艾达拉支着脑袋看着漆黑:“说起来,为什么一定要杀死那位神呢,感觉我这一代离神好远啊。”
纪尔说:“因为祷告从没有获得过神的回应,逐渐失去了对神的好奇与敬畏么?”
艾达拉说:“事实就是这样啊!神迹已经开始销声匿迹了,我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神,至于敬畏,你看,大叔不是也说过,他是因为半价买大婶手里的菜才会信奉大地母神,哪里还有什么敬畏。至于血鬼嘛,尽管从未见我主,诞生后就被告知应当信奉。”
欧文说:“半价的菜确实不错啊!”
犹豫片刻后,艾达拉说:“其实我本应该继承我老爸的信仰,但我最后还是选择了我主,因为我老爸说我更适合我主,但我到底哪里适合我主呢?”
“不是你选择了泽菲罗斯,”漆黑说:“而是泽菲罗斯选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