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和日记本相关的气息也消失了。
漆黑现在确定，眼球的身上应该也有一本日记。
漆黑忧郁地看向穹顶：“明明小时候你和墨洛提斯都还挺可爱的。”
漆黑刚说完这句，地板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巨大的眼球又出现了，它用眼神谴责她，好像是在问她：“墨洛提斯到底哪里比我可爱了？”
漆黑遗失的记忆的部分在此刻慢慢浮现在她的脑海。
小小的漆黑就坐在完好的地板上，她的周围环绕着一些在地板上游动的小眼睛，漆黑缓慢地说：“你们都很可爱。”
原本待在冒险者协会总部的特殊魔物收容层、最近听说去了马戏团的海中巨型魔物墨洛提斯，在它小的时候，漆黑用一只手就能捧起来。
别看它现在大得吓人，外表红通通的，有点像章鱼，触手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眼睛，体内更是有尖牙，小时候的身躯却是一团黑色的黏液状能够伸出触手的小团子，身体正中央只长着一只很萌的小眼睛，哭起来羞羞哒哒，和漆黑熟了，会紧紧扒着漆黑的左手臂，一戳就有黏黏腻腻的液体喷出，刚开始很胆小，漆黑发现它的时候，它伤痕累累，就快死了。
它并没有攻击谁，只是静静地等死。那时，漆黑有些自顾不暇，本来不打算带走它的，最后还是带走了它。
时间一长，她发现它真的很喜欢在水里游泳，性格也不紧不慢，除了和皮可娜吵架时，会气急败坏地喷皮可娜一脸水，多数时间都在专注地干饭。后来，漆黑将它放归到海里，它也是一边看着她，一边不紧不慢地游走。
魔物的天性，就是习惯独自一个人生存下去，即使是它们的父母养到一段时期，也会放手让它们独自生存。
小时候的皮可娜和小时候的墨洛提斯差不多大小，是一颗小眼珠，它小时候脾气就不好，生气总要在黏在漆黑的右手上，拿手当吊床摇一会儿才能哄好，它扒着她的右手死死不放，总喜欢嵌在她的皮肤里游走，游走时给人的感觉冰冰凉凉的，漆黑一开始发现它的时候，带着满腔的恨意，原本是打算杀死它的，但最后没有，为什么没有？她不记得了。
漆黑不确定地说：“我是什么时候——在哪——遇见你们的呢——”
应该是那个时候，她和塔尔玛等同伴们接了那个“杀死处于衰弱期的神”的任务之后，发生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她不太记得了，等之后她再次出现的时候，就只有她一个了，还带着很小的两只魔物，她没有再回到营地，鸽头人开始信仰她，她却厌憎那一切，等她稍微把墨洛提斯和皮可娜养大一点，就放它们走了。
在这之后，她花了不少时间毁灭世界，冷眼看着世界坍塌、分解，那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连她自己也在这个过程被分解，陷入梦境。
巨大的眼球看着漆黑，唤来几只小眼睛拖着一本地图手册送到小小的漆黑面前，小眼睛指着地图最南边的海域，这个在地图最底下的部分，被深沉的海洋包裹着，一直往南方延伸，是传说中世界的边缘——界海。
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界海的尽头究竟有什么。
巨大的眼珠没有发音器官，却用行为直白地表明，它们都是在界海的更深处和漆黑相遇的，漆黑带着它们从那里离开。
这是很有可能的一件事，毕竟墨洛提斯原本就是界海的生物，它作为一种极为可怖的魔物，基本上是界海的霸主。
看着这只巨大的眼珠，漆黑感到熟悉，却不知道它是什么类型的魔物。
漆黑不确定地说：“或许我应该去那里看看？”
巨大的眼珠瞪着她，感觉意思上是：“现在的你去了就是送死。”
漆黑就和皮可娜大眼瞪小眼。
漆黑幽幽地说：“关于我日记本，你是不是有……”
一群小眼睛灵活地从大眼珠的眼皮子缝隙里拖出一本绿皮日记本。
“啪”地一声，日记本被扔到小小的漆黑身上，差点压得漆黑起不来，这个行为表示了皮可娜的愤怒之情，感觉它现在好像在说：
“我就知道你不是来看我的！带着日记本走吧！”
小漆黑终于站起来了，她用黑黢黢的眼睛盯着它看：“你怎么会有我的日记本？”
大眼珠看着她，感觉那个意思是：“只是因为偶然的机会，上面的气息和你的气息很相似，别担心，冒险者协会不知道，图书馆里的人也不知道。”
漆黑在进图书馆之前，还以为会遇见什么不认识的家伙，来场战斗，没想到，这么轻松地又拿到一本，可能这就是熟人多的好处吧。
小小的漆黑凑过去，黏在了它的眼皮上：“谢谢你，但是你现在为什么被叫做‘真理之眼’？”
这个嘛，眼球没法跟她解释清楚，只叫她等会藏好，等会它来给漆黑演示给她看。
大眼球载着她穿过建筑，带着她来到了图书馆最深的地下层。
大眼珠窜到一个很巨大的房间，这个房间里也有很多书籍，房间的面积很大，天花板也很高，有个架子上面有一本空白的、摊开的无字书本，这本书感觉不像是放上去的，而是从架子上长出来的书，架子似乎粘连着不少血肉组织，
大眼珠窜到天花板，示意小小的漆黑跳到这本书上，漆黑跳到这本书上，发现原本空白的书本浮现出字迹，似乎是大眼珠能通过这本书同人类进行沟通交流。
漆黑严肃地看着上面写的东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非常喜欢找我问问题，很烦，有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人，源源不断地来人，无法被杀死，无法被吓退。”
“某一天，我回答了某个人的问题，那个人疯狂地大叫，跪在我身边，发誓他会贡献出他的所有一切，只要我愿意回答他的问题。”
“有舒适的养分和我喜欢栖息之地，还会有仆人来照顾我，皮可娜，因此在这里栖息，回馈人，问题。”
好的，漆黑明白了。
说起来，在来图书馆之前，漆黑就听纪尔科普过，这座图书馆一开始的创造者就是一个死灵法师，他执着于追求知识与世界的真理，是个学术疯子，后来，它追随了“真理之眼”，视其为主人，他的家族也执着于世界的真理，明面上“真理之眼”作为魔物，是属于图书馆的财产，实际上，真理之眼才是图书馆真正的主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位死灵法师最后的结局不太好，好像是彻底疯掉后自杀了。
漆黑：“那个发誓会贡献出他的所有一切的人，死了吗？”
书本上的字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浮现字迹：“他想探求得更深，可是更深的东西存在形式、动机和法则完全超越人类理解，接触只会引发疯狂，他对我宣称愿意为此而死，因此，他最终死于禁忌知识，死于已知。”
第107章 不寐（十一）
就在漆黑和大眼珠进行交谈的时候，纪尔正在看书。
魔物“真理之眼”和魔物“墨洛提斯”都是存在了很久的魔物，具体要追溯到旧史后期魔神诞生之后，那段时间，那位精灵魔女卢娜，确实和他们存在的时间有交集。
纪尔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要知道，史莱姆国王可是比真理之眼和墨洛提斯还要诞生得更早，甚至可以追溯到四柱神未成神时。
纪尔停止了继续深想下去，他发现前面有个熟人鬼鬼祟祟在图书馆室内走来走去，目标很明显就是他。
这人走了几步发现他身边没人之后，立马走了过来。
是伊文斯，他非常热情地说：“嗨！我最亲爱的老朋友！不对，我不认识的陌生人！是来看书的吗——”
纪尔感到头疼，他扫了一眼伊文斯今日的着装。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间图书馆的副馆长了？”
“当然是最近啦，毕竟我也是一个对知识有追求的人嘛，有人任命我为不寐的副馆长也正常，我到哪里都很受欢迎哦！”
“相信你回到玛门也会很受欢迎地被吊在城墙上。”
“你这个人真是讨厌！今天可是我负责带你去见镇馆魔物‘真理之眼’，小心我给你穿小鞋。”
“那可真是不幸。”
两人来到图书馆的地下。
“伊文斯，‘真理之眼’真像传说中的那样，能解答世界上的任何问题吗？”
“这取决于你如何定义‘解答’，”伊文斯微笑着说：“所谓‘全知’更多是一种认知偏差——人们总倾向于将超出理解范畴的事物神化，根据近年来的记载，真理之眼给出的答案有不少存在相互矛盾，或者隐喻性表述。更值得注意的是，它在回答关于自身起源的问题时，呈现出明显的知识盲区。”
“我个人推测，这或许印证了阿尔伯特学派提出的‘世界意志假说’，某种超越性的存在与物质世界形成共生关系。真理之眼可能是这种关联性的具象化产物，就像我们看到的永远只是真理在某个维度的折射。”
纪尔淡淡地说：“所以说，它能提供远超人类个体的信息量，所谓‘全知’却不见得。”
伊文斯竖起大拇指：“对啦！我的朋友！你可真聪明！它毕竟只是魔物嘛，无法探究在它之上的存在，例如世界意志，或者神，而且你也不能确定魔物是否总是讲真话。”
两人走到了巨大的眼珠面前，巨大的“真理之眼”正闭着眼睛，睫毛长得令人感到可怕，察觉到动静，“真理之眼”那双墨绿色巨瞳忽然暴睁，它长得很大，能很明显地看到眼珠里蠕动的血丝，普通人面对这种情况会紧绷肌肉感到害怕，此刻在场的家伙都没觉得骇人。
伊文斯还是笑眯眯的，他开始对着“真理之眼”说一些花里胡哨的敬词，疯狂地夸赞它的存在，但是真理之眼还是不想上班，伊文斯很自然地双膝下跪，甚至谄媚地抱着真理之眼痛哭，解释道这是冒险者协会总部的活计，图书馆也承受了一些压力，伊文斯劝说了半天，请求它好歹回答纪尔几个问题，事后它想干什么都行，“真理之眼”才扭扭捏捏地开始上班。
“……”
纪尔：“副馆长的工作还包括这个？看上去挺没有尊严的样子。”
“不要这样想嘛，”伊文斯笑眯眯地说：“我觉得这种工作还挺适合我的，沉浸在学术书本的海洋，扩宽亡灵法师的人脉，和‘真理之眼’相伴，多好的工作啊，比流浪逃亡强吧？”
纪尔面无表情扫了一眼远处一闪而过的小身影，伊文斯倒是没发现那个身影。
“总之你可以直接在这本书上写你想问的问题，它会直接浮现字迹在上面回答你，你的问题和它的回答最终都会在纸页上消散的，你有三分钟的时间，问题不要太多哦，多了它就要罢工啦！我先在这里晃悠。”
纪尔面无表情地在空白的纸写上：
“这个房间里除了伊文斯和我还存在其他人，是或者否？”
书本顿了顿，回答道：“是。”
“这个房间里除了伊文斯和我之外存在的家伙的名字叫卢娜，是或者否？”
“否。”
“她是半精灵混血，是或者否？”
“是。”
尽管魔物无法探究神的存在，纪尔还是问了。
“她是神，是或者否。”
眼珠盯着他看了看，缓慢地回答道：
“否。”
纪尔也盯着它看，缓慢地在书本上写：
“她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
她的名字被夺走了，她的名字是不可说。
“像我这样的人，到底有多少？”
“所谓的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书本没有回答他。
在半分钟后，整个图书馆发出了剧烈的晃动，巨大的眼球也开始疯狂地颤动，像是在抵抗着什么，书本上忽然浮现出巨大的黑色方框：
“████████████████████████……”
那些黑色的方框一直延伸，不间断地填满了一页又一页，到最后居然填满了整本书。
尽管纪尔不明白巨大的眼球在回答他的哪个问题，那些被黑色方框屏蔽掉的又是什么，他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伊文斯因为这阵晃动一屁股做到了地上，单片镜被弄碎了，他像瞎子一样伸出双手摸了摸眼球：“哎呀，我们可爱的真理之眼怎么变成这样了？还好我准备了滴眼睛的魔药，别担心，我一定会让你恢复精神的！”
伊文斯困惑地问纪尔：“你都问了什么问题？我从没有见过真理之眼这样。”
巨大的眼球很没有精神地闭上了，似乎是为了恢复能量陷入了沉睡状态。
见眼球忽然这么没有精神，漆黑也很紧张地凑过去看看眼球有没有事之类的。
伊文斯瞪大了眼睛：“哎呀！图书馆居然进了老鼠！”
视力模糊的他拿起扫把向漆黑挥舞，漆黑每次都蹦蹦跳跳地避开了，她已经把得到的日记本缩小放到自己的兜里了。
漆黑在伊文斯的无效攻击中躲来躲去，表情从“0-0”变成了“0皿0”，伊文斯不仅没命中她，还让不少图书落到了地上，纪尔将那些图书回归原位。
小小的漆黑直接跳到了伊文斯的脑袋上揪住他的头发作威作福。
伊文斯：“哎呀，老鼠跳我脑袋上了！！”
伊文斯手忙脚乱。
纪尔主动凑过来拉开了口袋，小小的漆黑看了看纪尔，一脸“我现在被人当成老鼠很不高兴”的表情跳进了他的口袋。
纪尔再拾起伊文斯的单片镜，双手用魔法将单片镜恢复成原状递给他：“没有什么老鼠，你看错了。”
伊文斯戴上眼镜再看了看周围：“咦，可能我是真的看错了。”
纪尔没有要问的问题了，这之后，他提了一袋书，向伊文斯告别。
漆黑从眼球那里拿到的是绿皮的《███的日记Ⅷ》，在日记本当中的序号是8，她现在已经有了七本日记，离自己的目标越近，她就越对这个世界和自己的过去感到困惑。
几天后，不寐城真的要在图书馆附近举行“热爱腿脚节”。
鲍里斯和艾达拉不在，漆黑拉着欧文还有纪尔兴致勃勃地出门了。
来到了图书馆附近的塔楼那里，可以发现，茫茫的夜色中矗立着很多塔楼，还有不少人在围着那些塔楼欣赏塔楼的腿脚。
所有塔楼在今天都把塔楼的腿脚露出来了，有人还在脚腕上挂上了发光的水晶、铃铛之类的小饰品，远看异常显眼，多数塔楼的窗户也泛着灯光，有些是暖色的光，有些是阴森的绿光，有些是危险的红光，总之个各有各的特色，腿脚也是，有马腿，鹿腿，鸟腿，树木状的腿等。
一个小乌鸦人眼睛发光，扯着它妈妈的衣角说：“妈妈！我也想要给我们的房子加上漂漂亮亮的腿脚。”
它的妈妈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房子是不可能了，但如果你考虑以后当亡灵法师的话，应该能自行决定自己塔楼的腿脚。”
小乌鸦人更期待了：“那真是太酷了！我长大要当亡灵法师！”
听到对话的欧文沧桑地说：“我为什么要跑出来看塔楼的腿脚啊？你看，远处的那个塔楼居然有着人类男性才会有的粗壮的腿脚，还有腿毛！！脚也很写实，指甲盖有必要生动到那种地步吗？放过我吧！”
漆黑兴奋地说：“好有节日氛围哦！”
纪尔叹了口气，他觉得有点像是在过圣诞节，应该是他疯了吧。
面前的这只塔楼有着四只腿，微微张开的动作很像是乌龟的腿，脚趾却又有点像龙的脚趾，系着铃铛，随风“叮叮当当”地响。
旁边的塔楼直接从最底下延伸出十几条深黑色带着吸盘黏糊糊的触手，每根触手上都系了蝴蝶结，可以看出这位亡灵法师对于塔楼腿脚的发展方向堪称诡异，也很有少女心。
欧文看了半天，评价道：“都是什么鬼东西。”
纪尔赞同道：“确实。”
第108章 不寐（十二）
漆黑再次做梦了。
她梦见同过去有关的片段，那是过去的她从界海逃离、在海中上岸时的场景。
梦里的漆黑眼神疲惫，浑身上下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的气息非常阴沉，从脸上一直延伸到脖颈有许多在雕塑陶俑上才会产生的奇怪裂痕，让人禁不住担心她是不是真的会裂开，然后哗啦啦地变成碎片。
漆黑的身边没有了同伴，黑色的兜帽也有些破破烂烂的，浑身湿漉漉的，在滴水。
从某种意义来说，她已经超脱了世俗的存在，成为了真正的神，看上去却如此狼狈。
在外人眼里，她像是代表着混沌与黑暗的虚空，一股让人无法辨识的、带来毁灭的气息。
她从海里爬上了海滩，这处海滩没有白日，黑夜里的温度凉得令人心惊，很有可能是不寐东南方向海岸的前身。
那时还没有不寐城这个地方，从地理位置来讲，一直再往陆地那边走，将会走到不寐城未来最大海妖居住地——磷光湖，当然在梦里的这个时间段，那里现在只是平坦的土地。
漆黑疯狂地喘气，从界海游到这里已经消耗了她的精力，她躺在沙滩上，右腿上黏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眼珠，左腿则黏着一团黑漆漆黏糊糊的东西。
漆黑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团黑漆漆黏糊糊的东西，她一戳就发出哭泣的“叽叽”声，那团东西的眼睛凝聚出眼泪，好像在说“妈妈不要离开我”，旁边的小眼珠也跟着装模作样地哭泣。
漆黑：“走开，你的妈妈已经死掉了。”
漆黑疯狂地甩腿，结果死活甩不脱两只小东西，小眼珠甚至嵌进了她了皮肤的裂缝里，漆黑粗暴地抠出眼珠扔到海面上，小眼球“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又沉下去，然后就不见了。
漆黑转身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将小眼球捞起来，小眼球吐了几口水，这次它嵌进了漆黑的手心，恹恹地掉眼泪。
“……”
漆黑没再管这两个在她身上的小东西，她都没有用魔法烘干自己的披风，就步履蹒跚地向黑夜的更深处走去。
她穿过黑夜白日，路过茂密的植株与花田，步行了很多地方，和两个奇怪的东西度过了日日夜夜，她走啊走，走啊走。
夜晚的森林，她燃起了篝火，抱着膝盖，紧紧垂着精灵耳，望着火焰发呆。
两只小魔物很快各自哄好了自己，紧紧贴着它们的新妈妈，然后“咕咕叽叽”地叫起来，好像是在说“饿了”。
漆黑一开始没有反应，到后来两只小魔物“咕咕叽叽”叫得越来越大声，漆黑捂住了耳朵回过神，她把黑漆漆黏糊糊的东西扔到附近的湖泊里，那坨东西立刻开始炫饭了，这家伙吃饭的时候，时不时就回过头看她，看上去温吞斯文，还是掩盖不了它吃光了一湖的鱼蟹的事实。
但小眼珠吃什么呢？漆黑捏着它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把它扔到鱼蟹面前，小眼珠不吃，其他魔物它也不碰，魔晶呢，好像是能吸收的，只不过吸收了一点它就不吸收了，眨了眨小眼睛来告诉漆黑它其实不是很饿。
漆黑：“……”
漆黑：“你没饿为什么要跟着闹？”
漆黑往自己口袋里揣了点魔晶就上路了，这两个魔物还合理划分了地盘，在漆黑的身上，一左一右，黑糊糊的东西黏在她的左肩，小眼珠子嵌在她的右肩，反正现在外人已经辨认不出她的人型了。
眼珠子的幼年期很脆弱，只有在寄生在别人体内的时候才不能不被水淹死，长大后应该就能在水里生存了，漆黑开始叫它皮可娜，很符合它小小俏皮的模样，当然别人觉不觉得它俏皮就不知道了，养了才知道这玩意在幼年期非常娇气，感觉一不小心就能养死了。
那团黑糊糊长着眼睛的生物虽然是界海霸主，也能在陆地上生存，漆黑给它取名为墨洛提斯，名字有点“神秘的黑色生物”那种意思，等和它熟了之后，就发现它做什么事情都很温吞，是个慢性子。
眼珠子就活泼多了，一看就是那种有着七八百个心眼的那种，当漆黑把它拿在手心里摇晃它的时候，感觉好像是在晃着流动的鸡蛋液，眼球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直到它一不小心被晃出去了，它瞪大了眼睛，表情很不可思议。
两个魔物很快越长越大，它们的幼年期都比较短暂，等漆黑快走到多罗王国的时候，感觉它们已经长得沉甸甸的了，等它们有了独自生存的能力，漆黑把它们一个放归到海洋，一个放归到森林。
漆黑回到了多罗王国。
当初那任羽毛稀疏的向她和同伴们发出了任务请求的老国王早已死去，新的继承人是一位年轻气盛的鸽头人国王，看样子多罗王国还能存在很久。
然后，她就看到了，属于她和伙伴们巨型雕像。
神的雕像。
羽毛稀疏的老国王已死，曾经跟在它身边侍奉的鸽头人祭祀却还活着，它骄傲地向它的后辈宣传着这五位神灵的事迹，而在她和同伴们出发之前，雕像便已开始按照老国王的命令开始雕刻。
尚未开始细想其中深意，就激起了漆黑深深的寒意。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漆黑，带着她那股令人感到悚然的毁灭气息推翻了雕像，弄碎了所有石头，连带着一些王宫建筑也被这股力量弄得七零八落。
她和伙伴明明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被人供奉的石头雕像。
然而老国王已死，祭祀在雕像毁灭时吓得突发心脏病过世，老国王的命令出于何种缘由已无人知晓。
新的鸽头国王认为这是魔神愤怒于它们信仰多个神灵而做出的警告，在那之后，鸽头人开始信仰魔神，它们举行的仪式盛大，无比虔诚，漆黑看来只觉得无比讽刺，她转身就走，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后来，她毁灭了世界，再任由这个世界在混乱中走向灭亡。
漆黑醒了。
她垂着耳朵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无比，没有裂缝，也没有从裂缝里漏出来的碎片和簌簌飞灰。
她的双手放在被子上，耳朵下垂，黑鸽子和线条小狗在她旁边呼呼大睡。
*
据说永夜狂嚎马戏团的团长，是一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乌鸦人，它也算是一个很有品味的文学爱好者，马戏团名字里的“狂嚎”便的来自于《王子复仇故事》里王子复仇成功后的那段话：
“他的复仇的确是成功了，也失败了，旧忆成为了可怕的毒药，不停灼烧着他的灵魂，他咬牙切齿，他翻滚，他在地上狂嚎，清醒时又恍惚，他已经成为了，时代残存的孤帆旧影。”
“小鬼，你快看报道，”欧文抱着黄金史莱姆对艾达拉说：“史莱姆王国的国王居然也要来看这场表演，到底为什么魔物要看魔物表演啊？！再说，肯定有史莱姆的杂技项目，它不会觉得丢人吗？”
“为什么？”漆黑茫然地说：“人家不是正经的表演员工吗。”
“话虽是这样说的啦，史莱姆国王在别人的领地看自己公民的杂技表演，怎么说都怪怪的，其他大部分表演的家伙也和史莱姆国王一样是魔物吧。”
“这题我会，”艾达拉严肃地说：“这是有钱有权的魔物对无权无钱魔物的一种冰冷残酷的剥削！马戏团的魔物是没有选择的！队长，我说得对吗？”
纪尔：“……”
鲍里斯：“我跟旅店里的主厨大虾交流厨艺的时候，它说它也在永夜狂嚎马戏团订了包厢，它说它同样作为海洋的魔物，这辈子都没见过界海霸主墨洛提斯的风姿，它一定要见识见识。”
漆黑说：“最好还是劝它别去吧。”
鲍里斯：“为什么？”
漆黑安详地闭眼，这不是给墨洛提斯送菜吗？
漆黑：“或者也给它准备一份盐，胡椒，料酒，姜葱蒜，柠檬，不用我说为什么了吧？”
鲍里斯也学着漆黑安详地闭眼：“我明白了，我会劝劝大虾的，不过可能劝不动。”
“本来我还觉得应该也就那样，现在不禁有点期待了，”艾达拉：
“毕竟以前不是一个人看就是和爸爸看嘛，这是第一次和冒险的同伴们看哦，我会把潜入马戏团这件事写在传记里。”
欧文说：“我倒是看过不少小型的，这么大型的也是第一次见。”
鲍里斯：“我想看之前传单里面的那个由亡灵法师操纵骷髅人跳舞项目。”
纪尔不禁在内心吐槽道，都能操纵骷髅头跳舞了，为什么不能在马戏团表演的时候来点雄心壮志，比如忽然向世界宣布马戏团决定组建亡灵大军入侵城市毁灭世界什么的。
欧文：“等等，好像还有一场融入戏剧元素的血浆迸溅的大逃杀表演项目，这玩意受众是谁？”
艾达拉：“天哪！这个我喜欢！”
纪尔：“看来受众是血鬼。”
第109章 不寐（十三）
艾达拉把马戏团那几张传单找出来，把传单里面的大逃杀表演项目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欧文：“你又在看什么？”
艾达拉：“我看看有没有我漏掉的情报与线索。”
漆黑把其中一张传单折成了纸青蛙，再用魔法使纸青蛙能短时间在屋子里乱跑。
纸青蛙呱呱叫，线条小狗好奇地扒拉纸青蛙，受到惊吓的纸青蛙一下子跳到鲍里斯肩膀上，再跳到欧文脸上，欧文因为被纸青蛙扒脸视线受阻而使艾达拉摔倒了，艾达拉摔倒因此踩到了石狗，把纸青蛙拿下来的欧文看见石狗被踩而发出哀嚎，为了维护宠物的尊严一把揪住艾达拉的衣领，漆黑唯恐天下不乱地在旁边看热闹。
一时间屋子里鸡飞狗跳。
其中，纪尔依然雷打不动地坐在桌子旁，表情冷酷地写着近日的行程规划，即使纸青蛙在漆黑的驱使下跳到了他脑袋上，漆黑热情地盯着他看，他也丝毫不受影响。
纸青蛙的身体贴近纪尔的头发，四肢略微弯曲，整个身体呈现趴窝的姿势，发出“呱呱”的叫声，十分聒噪。
纪尔仍然盯着纸页看，快速写着字，像是没察觉到青蛙的存在，黑色的下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带着黑色纹案的手臂搁在桌子上，狂野的姿势写出漂亮的字体。
漆黑下意识盯着他看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漆黑反应过来，撇了撇嘴：“你这人真没意思！”
纪尔的眼皮跳了跳，摸了摸脑袋上的青蛙，朝她严厉地看过来，漆黑只好忧郁地抓住他脑袋上的青蛙，去别的地方制造混乱。
小队准备明天去不寐东南方向的磷光湖看一看。
等纪尔放下笔的时候，屋内的戏剧故事已经发展到了结尾。
艾达拉眼角含泪对欧文说：“对不起，大叔，都怪我，让石狗感到疼了。”
欧文：“我也要说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不该那样粗暴地揪你的衣领。”
艾达拉蹲下，轻轻抚摸着石狗：“对不起，石狗，我踩到你了，你一定很疼吧。”
欧文露出了痴痴的笑容：“它在舔你哦，好可爱，哈哈，即使被你踩到了，它还是这么喜欢你，让我这个主人都有点嫉妒你呢。”
艾达拉：“哈哈，别舔了，哈哈，好痒，我手里可没有东西能喂你。”
在其他人看来，石狗仍然只是一块没有说话不能动的普通石头，鲍里斯觉得这两人可能疯了，默默地离远了点。
倒是漆黑疑惑地问艾达拉：“你真的感觉到它舔你了？”
艾达拉：“嗯，只要用心闭眼去触摸，确实感受到了粗糙湿热的舌头舔过我的手指，明明被我踩到了，还这么热情，它真是一只心肠很好的狗狗啊。”
鲍里斯：“…………”
线条小狗不满地“汪汪”叫了两声。
艾达拉：“当然你的心肠也很好！”
再这样发展下去，感觉石狗就要成为恐怖故事里的一员了，为了打断有关于石狗的话题，鲍里斯生涩而努力地向纪尔发起话题：“队长，你在干什么呢？”
“写行程规划，我发现没必要去这么多人，”纪尔抬头说道：“分几个人西边去更合适。”
艾达拉眼巴巴地看着纪尔：“一起去磷光湖吧！最近我们一直都在分开行动，都没时间好好地聚在一起说话，又不着急的，大家偶尔在一起不好吗？”
漆黑叉着腰不满地看向纪尔：“我和艾达拉约好了要一起去那边吃脆脆珊瑚串。”
脆脆珊瑚串是磷光湖附近的摊贩喜欢售卖的特色美食。
“……”
欧文打算把眼睛睁大点看向纪尔，在那之前，纪尔就用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说：“你又是因为什么？”
欧文兴奋地搓搓手：“鲍里斯跟我说磷光湖里有不少发光的石头很值钱！我想跟他一块去捡。”
纪尔说：“鲍里斯没告诉你那种发光的石头是人鱼排泄后的便便么？”
“……”
欧文看向鲍里斯，鲍里斯低头假装在看书。
不寐城最东南方向的边缘便是沙滩与海岸，有不少魔物与海妖通过这附近的海域上岸的来到不寐，继而来到海岸附近的磷光湖上居住。
莺女尚未绝迹的时候，还能看到海妖与莺女一同在漆黑的夜色中歌唱的诡异场景，偶尔还会在附近发现姜饼人的踪迹。
不寐城原本是没有磷光湖的，不寐城建立后，不寐城的圣主为了吸引更多的海妖居住，聘用亡灵法师在附近花费大量的精力时间造了异常巨大的磷光湖，非常受海妖欢迎，不少海妖定居在不寐，成为了不寐沿海边缘的对抗其他海洋魔物的一道天然的防线。
艾达拉：“我小时候就住在磷光湖附近呢。”
“哦，”欧文耷拉着一张脸：“你是说你家的城堡就在那附近？我更期待了。”
漆黑：“你的脸看上去不像是期待的样子。”
欧文：“我就是客套一下，能不能不要拆穿我，卢娜，我发现你每次都喜欢这样。”
漆黑：“那我们打一架？”
欧文：“不要，我又打不过你。”
艾达拉：“磷光湖上的一处有魔女占卜店哦，那家占卜一向很准的。”
欧文：“我觉得占卜的家伙都是骗子，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在史莱姆王国的占卜店被骗的事情啊。”
艾达拉：“可是这家是真的很准啊！”
欧文：“怎么，你小时候在那家占卜过？”
艾达拉：“嗯，小的时候，给我占卜的姐姐说我很有桃花运，以后甚至可能会受到公主的青睐，不过也可能会遇见过于极端的追求者。”
欧文：“…………………”
欧文：“前半段确实挺准的。”
最后大家准备一起去磷光湖。
出发前，漆黑从衣柜里选了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兜帽披衣。
欧文贴心地问：“你今天怎么选了这套，是有什么心事吗？”
“旧史冒险者怀旧风，流行的前沿，”漆黑说：“很时尚，充分表达了我今天忧郁的心情，也彰显着我想要毁灭世界的决心。”
“你还别说，真有旧史冒险者的风范。”
纪尔在旁边沉默。
他的眼神落在漆黑身上，既有一种神性的悲悯，又有一种神性的冷淡，最多的还是怀疑，最终，那些表情都淡去了，至少此时此刻，他站在大家身边。
在到达磷光湖之前，欧文率先看到了艾达拉的家。
然后，欧文惊呆了。
雾中，一座恢弘的城堡映入眼帘，它的外墙以浅色为主，搭配大量金色的雕刻装饰，在暖黄色的灯光中，彰显出奢华与古典的韵味，门窗多为拱形，门廊，露台，立柱有着让人惊叹的华美，树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欧文嫉妒地说：“这就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艾达拉：“是啊。”
欧文：“我的天，这也太漂亮了。”
鲍里斯：“确实！”
就在两位贫穷的老实人发出感叹的时候，漆黑在旁边一边看远处的城堡，一边“咔嚓咔嚓”地吃着脆脆珊瑚串，表情非常平静，纪尔左右手分别帮漆黑拿着两串脆脆珊瑚串。
“我就知道会这样，”纪尔说：“你就不觉得咬不动吗？”
漆黑说：“确实有点硬。”
很快，五人来到了磷光湖。
夜幕犹如黑色的绒布，磷光湖一眼望不到尽头，水里有许多荧光植物，就连鱼也是带荧光的，湖面上有着不少荧色光点，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听见海妖朦胧的歌声，却在湖边看不到海妖，湖面上能看到的极远处，有一座树木状、很有魔女情调的小屋，是魔女的占卜店。
欧文：“关键是这个小屋四面环水，要怎么过去啊？”
艾达拉倒是可以飞过去，但是光是他提着一个人飞过去就很费力了，更别说一来一回把剩下的人也带过去。
很快有戴着胡子的史莱姆商人凑过来跟五人搭讪，史莱姆商人身边有不少蓝色史莱姆，它们可以很轻易地浮在水面上，也能很轻易地载人过去，只是需要钱。
欧文：“什么？！500银币！你怎么不去抢啊！”
欧文捋了捋袖子，当即打算自己下湖游过去。
纪尔把两串脆脆珊瑚串重新塞到漆黑手里，从不大的背包里掏出一卷巨大的飞毯，看来他的背包也用空间魔法扩充了空间，他回绝了史莱姆商人：
“不用了谢谢，我们可以自己飞过去。”
纪尔手里是不寐商店里常卖的那种有着绝美花纹摸起来质地柔软、可以飞起来的魔毯。
欧文：“呃，我们要骑毯子飞过去？你不会飞到一半让我们都栽到水里去吧？”
艾达拉困惑地说：“可我记得魔毯高空飞行需要证件，而且很难考——”
纪尔又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了他的魔毯飞行资格证、飞行工具登记证、高空飞行工具战斗许可证。
鲍里斯：“……”
欧文：“……”
前面两个就不说什么了，最后那个又是什么冷门的证书啊！
欧文：“你什么时候考的？”
欧文瞪大了眼睛去看证件上的日期，日期还很新，算来好像是纪尔父亲去世那会儿。
欧文：“你在父亲去世的那会儿考了这些证件？！”
艾达拉：“呜呜，队长好苦，一定是通过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避免亲人的逝世让他太过于悲伤。”
第110章 不寐（十四）
这卷巨大的地毯被平铺在地上，是浅蓝底色搭配浅金蕾丝边，有着不少水晶与星星的图案，毯子非常新，躺五个人完全绰绰有余。
欧文摸了摸毯子的质地，有一定的厚度，他还是很忧虑，时不时问一句“真的安全吗”“我不会被甩出去吧”“我真的不想摔下去，哪怕有防护水晶”“落到水里也不好玩啊，万一磷光湖里有什么食人鱼怎么办”。
欧文也不想给史莱姆商人付钱或是一个人游过去，犹豫了半天，他还是和同伴们坐上了毯子，黑鸽子仍然在漆黑的脑袋上，被纪尔出发前摸了摸，线条小狗钻进漆黑的口袋，风吹拂过来的时候，漆黑的头发微微摇摆。
纪尔坐在毯子正中央前面的一点的位置，欧文坐在纪尔后面，艾达拉坐在欧文左边，漆黑坐在欧文右边，鲍里斯坐在最后面，五个人里只有欧文看起来最怂。
漆黑：“你干嘛这幅样子？”
欧文沧桑地说：“我只是一个传统的人类，我只喜欢传统的工具。”
艾达拉：“还没飞起来，你就比我老爸还啰嗦了。”
终于，纪尔要让毯子飞起来了，欧文焦虑地问纪尔：“你会开得很慢吧？不会升得太高吧？毯子不会倾斜吧？”
纪尔：“不会飞得太高，速度也不会很快，至于倾斜是不可避免的，不过你放心，你绝对不会因为倾斜飞出去。”
纪尔微笑着将毯子升起来的时候，毯子在空中俏皮地抖了抖，吓得欧文发出奇怪的惨叫声。
“这才多高啊，别这么害怕，以前我们又不是没在更高的地方飞过，怎么你忽然就恐高了，”艾达拉抓住欧文的左臂：“别害怕！我抓住你了！”
“那个和这个能一样吗？！那时候你抓我抓得死死的，魔毯这玩意连防护栏都没有啊！”抓着纪尔后背衣料的欧文咆哮道。
漆黑抱住了欧文的右臂：“我也抓住你了，别害怕，我压着你呢。”
浑身颤抖的欧文不忘吐槽：“就你这么轻一点，等会稍微快一点，感觉你都能一下子被甩出去啊！怎么压住我？”
漆黑不满道：“体重轻怎么惹你了？就算你掉到毯子外面我也可以一只手拽着毯子外边的你到达目的地。”
欧文：“你就不能把我拽回毯子吗？还要让我挂在毯子外面，你太坏了！”
在欧文后面的鲍里斯犹豫片刻摁住了欧文的双肩，安慰道：“别害怕。”
欧文总算心定了一点，前面有纪尔，左边有艾达拉，右边有漆黑，后面有鲍里斯，伙伴们环绕着他，他感觉现在的自己还挺安全的。
飞毯越升越高，越升越高，从空中能俯瞰下面的湖水景致，虽然大晚上的除了闪荧光的地方，其他地方啥也看不见。
欧文问纪尔：“你有必要飞那么高吗？”
纪尔：“有必要的。”
欧文逐渐适应了这个高度。
“对了，”纪尔忽然幽幽地来了句：“这是我考完证件之后第一次正式在外面开魔毯，第一次飞，难免没什么经验，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的技术。”
说完，飞毯猛地窜出去。
欧文：“你慢点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
在一阵鬼哭狼嚎中，纪尔在空中笑得很开心。
落到湖中小屋上的时候，欧文摇摇晃晃地走下魔毯，跪倒在小屋门前，好歹是没吐出来。
艾达拉从毯子下来的时候，发型变得非常抽象，他拿出小镜子和小梳子，还有发型有关的魔法定型剂，整理了下发型。
漆黑的长卷发也变得乱乱的，她找艾达拉借了小镜子，然后用魔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
艾达拉敲了敲门，然后用甜甜的语气说：“姐姐！我是艾达拉呀！我来找你占卜啦！”
门一下就开了，这个时候屋里面似乎没有人，往里面一看，还挺宽敞的，有地下室，有二楼三楼，一楼还有其他的一些房间，远处有道门就那直接样开着，门外面就是水，门的最低点也不过是比湖水要高一点，站在门前蹲下，能近距离看见深色夜空下的粼粼的湖水。
墙上有不少瓶瓶罐罐和占卜用的水晶。
一只有着柔软垫子的椅子蹦蹦跳跳地领着五人来到沙发那里等待，沙发旁边是开放式的落地窗，景致宜人。
小杯子们主动跳到桌子上，紧接其后的是大茶壶。
稳重的茶壶自己往自己身体里加东西，再加水，然后倒在小杯子里，接到茶水的小杯子们缓慢地移动到客人面前。
茶壶转了转它的身体，它看上去在紧盯着小杯子的动作，转动到哪个小杯子的方向，小杯子就更战战兢兢地给客人端茶水。
欧文沧桑地说：“这是什么情况啊。”
艾达拉偷偷跟欧文说：“之前有小杯子是带着茶水朝客人兴奋地跳过去的，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整杯茶水都浇到了客人身上，在那之后，姐姐可是给客人免费占卜还送了很多东西才得到了客人的谅解，在那之后，她的茶壶就开始紧盯着这些经验不足的小杯子以防止它们再出错。”
艾达拉又问纪尔：“怎么样？！这里的家具也很可爱吧？！是不是跟队长你房间里的那些一样可爱？”
纪尔叹了口气。
看来魔女真的很喜欢这种会动的家具，感觉这些家具也挺吵的样子。
黑鸽子和线条小狗睡在沙发上。
漆黑下了沙发，感兴趣地坐在了椅子上，椅子蹦蹦跳跳地载着漆黑在更宽阔的地方乱跑，蹦得地板“咣咣咣”响。
纪尔看了漆黑一眼，嘴角微微抽搐。
“啊，卢娜，你要小心一点，”艾达拉说：“姐姐跟我说过这个椅子经常一不小心蹦蹦跳跳地载着客人一起跳进湖里哦。”
艾达拉刚说完，椅子没有来得及刹住车，和漆黑一起栽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扑通！”
过了一会儿，湿漉漉的漆黑从敞开的门那边爬进了屋子，还拖着一把湿漉漉的椅子，艾达拉和纪尔伸手用魔法把漆黑和椅子烘干。
漆黑掏了掏自己的口袋，还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几只自投罗网的荧光小鱼，她把小鱼扔回湖里。
艾达拉：“早知道就该提前问问姐姐了，也不知道姐姐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等待的时候，一颗漂亮的水晶球从柜子里滚出来，再“咕噜咕噜”地滚到漆黑面前。
水晶球神秘的气质和带着黑色兜帽的漆黑特别配，漆黑不禁陷入思考。
几分钟后，魔女还没回来，大家却开始在漆黑面前排起了队，水晶球被放置在桌子上，漆黑戴着胡子，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地将双手放在水晶球上，水晶球泛起各种颜色的雾气。
说起来，作为精灵的漆黑也是会占卜的魔女啊。
艾达拉坐在漆黑的对面，期待着看着漆黑：“我以后会怎么样呢？！”
漆黑说：“水晶球说，你生性渴望冒险，在一生中会遇见很多桃花，但最终，你会和你的十九位妻子和十位孩子度过平淡的余生。”
“十九位妻子，”在艾达拉后面排队的欧文沧桑地说：“你最好说的不是他养的十九只噗噗团。”
“也就是说，我的噗噗团还会生七个宝宝吗？也不错了，我以为还会生更多呢。”艾达拉显得有些失落。
欧文：“生这么多要照顾起来也很麻烦的好不好，十个已经很多了。”
艾达拉离开座位，欧文坐下，沧桑地说：“本来我想算我能不能发财之类了，算了，还是帮我算算未来的桃花运什么的吧，比如我和耀灵的那朵浅紫色的多洛塔玫瑰有没有一点可能。”
漆黑摸了摸水晶球，水晶球敷衍地显现出一点黄色的雾气，漆黑顿了顿，遗憾地说：“没可能了，你这辈子注定单身，你将会和——你的狗相伴一生？”
漆黑用雾气解读欧文命运解到后半段的时候，漆黑自己都怀疑地拍了拍水晶球：“水晶球坏了？你哪里有狗。”
“……”欧文：“喂，别把石狗不当狗。”
漆黑：“下一位。”
欧文离开椅子，纪尔坐在椅子上。
纪尔表情平静，看上去有一肚子坏水，他微笑着说：“可以帮我算算未来的心愿能否达成么？”
漆黑点点头：“没问题。”
她摸起水晶球，水晶球的雾气颜色一直在不断变换着，漆黑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唔姆。”
纪尔也禁不住有点紧张，他盯着漆黑看：“怎么了？”
漆黑表情严肃，翘起的胡子晃了晃：“你把手也伸过来一只，我看看掌纹。”
纪尔伸出一只手，摊开手背，漆黑伸出手指抚摸他宽大的手心，激起纪尔的阵阵痒意，漆黑一边摸，一边发出“唔姆”“唔姆”的赞叹声。
“……”纪尔：“你摸出什么了？”
漆黑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纪尔，眼角还带着一点粉，她说：“你的手很大，手掌很暖和。”
“……”
纪尔用力地抽回手。
“嗯，”漆黑这时才继续用双手抚摸水晶球：“你的命运不定，前半生波谲云诡，无论是多么大的风浪，你始终稳若磐石，此刻，你和更险恶的命运缠斗在了一起，前路未卜，一切皆有可能。”
听完漆黑说的占卜，艾达拉说：“哇！听起来很有故事主角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