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学着镜子那样翘嘴巴，但是做不到它那样扭曲，她因此大力晃了晃镜子，她转头对纪尔抱怨道说：
“还是别带了吧，这个镜子坏了！它把我照成了丑八怪！我长得很漂亮的！”
纪尔：“……”
纪尔微笑着说：“看来是一面很有个性的镜子，我挺喜欢的，要不然先带回去再说，如果再把人照丑就把它砸了。”
镜子立刻安静如鸡，恢复了原本的镜像。
他用缩小咒将镜子缩小，再塞进兜里。
然后他们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虽然没有搜刮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至少漆黑得到了一个很有用的线索，永夜狂嚎马戏团的团长手里有一本日记。
离开马戏团的员工休息室之后，纪尔和漆黑发现展区内铺满了金毯，金毯上还有着王冠标识。
是史莱姆国王降临了！
金灿灿的毯子一直延伸到贵宾走廊，国王好像对展区没什么兴趣，不打算与民同乐。
不少史莱姆卫兵用自己.Q.Q弹弹的身躯把国王即将使用的空间和其他人隔开，还有史莱姆随从奏乐。
有一阵子时间没看见它了，这只巨型的蓝色看上去仍然富贵逼人，很有威严，身上带着无数金光闪闪的金子饰品，它挺胸抬头，一边发出豪爽的“唔姆”声向不寐的贵族与平民们挥手致意，一边游向贵宾区。
欧文探头瞧热闹的时候，正巧看见它戴着王冠的后脑勺凹进去一小块地方。
欧文：“……”
欧文小声向身边的鲍里斯蛐蛐：“这家伙还是这么大的排场，明明之前被打扁了，现在身体还有一小块没鼓起来呢。”
在欧文旁边的史莱姆士兵向欧文发出警告：“唔姆！唔姆！（小心一点！平民！非议国王可是死罪！刚刚的话要是让国王听见了你可就死定了！）”
欧文：“……”
欧文沧桑地说：“叽里呱啦说什么呢，要是卢娜或者纪尔在场就好了，起码能帮我翻译下。”
鲍里斯诚实地说：“从肢体语言来看不是警告就是辱骂一类吧。”
就在国王准备游到贵宾走廊的包厢里，忽然发现在卫兵旁边，站着一个戴着兜帽、矮小却邪恶的身影。
那道邪恶的身影充满震慑！她游离在黑暗中，天性拥有的趋利避害的本能立刻使他产警惕！
这个邪恶的家伙似乎随时准备对国王发起攻击！
国王因此剧烈的颤抖起来，一蹦又蹦得老高，差点把帐篷蹦穿，它黏在了巨型帐篷的最顶端，疯狂摇晃着，试图让自己肥胖的身躯掉下来，帐篷里“哗啦啦”地下起了金币雨，引发了好一阵子的混乱。
很快，它掉下来了，还在毯子上弹了几下，“咕噜咕噜”滚到一边，它下意识大喊：
“唔姆唔姆唔姆唔姆！！唔姆唔姆唔姆！！（翻译：来人啊！来人啊！是刺客！刺客！有人要害国王啊！！卫兵！！卫兵！！快把他们逮住！）”
欧文：“……”
欧文：“虽然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我怎么总感觉这个场景十分眼熟呢。”
不过，还没等卫兵们行动，漆黑就帮国王捡了不少首饰再放在它身上，然后严肃地说：“唔姆。（我只是路过，我不是刺客，我也是来看马戏团表演的。）”
纪尔差点没掩饰住幸灾乐祸的笑，他向国王表示了诚挚的歉意，做了更为详细的解释。
国王深呼吸了一会儿平息情绪，它差点就吓出心脏病了，它毕竟是个老人了，等它情绪平息下来，就对着漆黑抱怨道：
“唔姆，唔姆。（哦，邪恶的冒险者是来看表演的，你早点说啊。）”
这场差点在不寐城演变成严重外交争端的意外，就此平息。
在这之后，国王就重新保持威严模样游进了贵宾走廊，准备进入有着严密防守和还有演出时最佳的观景包厢。
欧文和鲍里斯也向纪尔和漆黑走来。
漆黑和纪尔甚至看到了在旁边迎接国王的马戏团团长和一些马戏团成员。
马戏团团长正如众人所说，是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乌鸦人。
它乌鸦的头颅上是一对血红色的眼睛，黑色的羽毛油光水滑的，宽厚胸脯上有着浓密的羽毛，肩膀向下的厚羽犹如披风，它穿着清凉的七彩细线镶嵌宝石的背心，戴着彩色的高顶帽，护腕和裙裤也是七彩的，对国王倒也没有很谄媚，不卑不亢的。
漆黑：“在人群中好明显的打扮，确实看起来很特别。”
欧文若有所思：“血色的眼睛。”
鲍里斯：“我看乌鸦人在不寐城过得也挺好的，为什么鸽头人就没有这个待遇呢？它们明明同样是鸟类种族，同样都被认为和魔王有着某种深刻的关联。”
漆黑严肃纠正道：“也不是很深刻。”
纪尔：“这涉及到了血鬼、乌鸦人和鸽头人过去在这片土地的一些历史纠葛，多罗王国灭亡之后，一小批鸽头人试图在原有的王国废墟附近建立多罗小镇，另外一批则前往了不寐，和其他势力抢夺生存的资源，世纪陷落事件之后的混乱时期，它们更是无恶不作，最终，以血鬼为主导联合了乌鸦人与人类的势力，将鸽头人彻底驱逐出了不寐，虽然现在的不寐城仍然允许鸽头人进入不寐城，却因为历史文化等各种复杂因素，并不欢迎鸽头人的到来。”
纪尔：“说起来，艾达拉呢。”
欧文：“哦，就是有个展区不是有‘与死人对话’的活动吗，艾达拉好像参加了好几次，仍然不肯离开那个展区。”
四人因此来到了“与死人对话”的活动展区，这个展区的主人是绯红圣所的某位魔女，似乎也与艾达拉相熟，艾达拉坐在展区的椅子上，桌子上放着红色水晶，还镌刻着不少密密麻麻令人感到眩晕的魔纹，一枚昂贵稀有的戒指和固定在桌子上的水晶指针，指针本身能和死者进行某种精神上的链接，指针指向左边是肯定的答案，右边则是否定的答案。
漆黑：“这就是与死人对话？”
欧文：“嗯，拿来和死者生前很有关联的东西，再开启运作仪式，对死去人的灵魂做出感应，死人可以听完生者的问题拨动指针，拨向左边或者右边。”
艾达拉正执拗地盯着桌子前的指针，眼圈红红的，他说：
“为什么不行？你不喜欢我做冒险者？老爸都同意了的！我是不会按照你的要求去做的！”
水晶指针就疯狂地在否定的那边疯狂地摇晃。
漆黑问欧文：“艾达拉对谁问了什么问题？”
欧文：“多半是问他母亲同不同意他走上冒险者的这条路吧。”
死人能回答肯定或者否定这两种回答，已经很刺激了，出于世界与魔法技术的限制，死人暂时无法做出更多的回应。
艾达拉仍然在说：“为什么就是不同意呢？因为我还太年轻？”
漆黑凑过去，在艾达拉和他死去的老妈争吵的时候，她站在一旁，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下意识冷淡地说道：“因为我们继续这样下去，都会死。”
指针停顿了一下。
然后就疯狂旋转起来，最终在肯定的回答那边停留。
一瞬间，旁观的欧文吓了一大跳。
有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还是欧文脸色铁青地说：“哦，我现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那究竟具体指向什么，没人能知道，最主要的是，谁会知道一个亡灵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这个小插曲，给队里带来了一点不安的气息。
艾达拉和他母亲沟通的时限到了，因此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再次得到母亲的回答，小队的大多数人都理解为很可能是魔神太过于危险。
至于漆黑当时为什么要下意识问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拍拍自己的脑袋，陷入了微妙的混乱，难道她本身会终结小队所有人的性命？
无论如何，永夜狂嚎马戏团的表演就快要开始了。
第117章 不寐（二十一）
豪华观景包厢在很高的位置，配备了安全防护装置，透过窗台能对舞台上的景象一览无余，还可以使用水晶装置令窗台启动魔法隐藏，不让外人看见包厢内的景象，感觉缺少了点互动性。
这里正对着舞台，表演开始前，灯光聚集在舞台中央一棵漂亮的树上，不断从树上掉下花瓣。
天空中降下紫色星星，不是高处有工作人员在扔星星糖，就是施展了类似于星星雨的戏法幻术，这个做法颇有点致敬嫉妒之神泽菲罗斯的意思，毕竟泽菲罗斯是戏法之神。
漆黑盯着这些星星看，毋庸置疑，是能吃的星星糖。
艾达拉：“感觉坐在外面的观众更容易跟台上的表演成员互动诶，要不要考虑——”
欧文：“不要！舞台和那边观众太近了，一点阻断都没有，这个距离也太危险了！你知不知道每年都会有不少平民倒霉蛋因为座位离舞台离得太近而遭殃，毕竟有些表演很危险的。”
鲍里斯：“啊，我记得有个宣称自己驯服了姜饼人结果在舞台上被咬掉头的团长，那场事故姜饼人还攻击了其他观众。”
欧文：“还有使用大型火魔法结果把观众烧死的那场事故，被表演的巨型蜘蛛喷射的腐蚀性液体蚀穿眼睛、被冰霜螃冻掉了脚趾……”
艾达拉：“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感觉外面的位置确实挺危险的。”
之后，过了一会儿，除了艾达拉和欧文之外的人要离开包厢了。
艾达拉对漆黑等人说：“我和欧文会乖乖等到合适的时机去团长的房间的，你们加油哦！”
鲍里斯老实地点点头：“嗯。”
在他旁边的漆黑也点点头，尖耳朵没有动，眼睛湿漉漉的，眼角粉粉的，拿着一把匕首，表情看上去坚毅极了，很有战士的感觉。
纪尔本来都已经拉开包厢的门准备走掉了，看见她这幅模样又折回来看了一眼，才走掉。
他们要潜入墨洛提斯的房间了。
最后，包厢里只剩下欧文和艾达拉，欧文一边吃着一串被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葡萄，一边专注地盯着舞台看，时不时有侍从送上新的水果。
艾达拉凑过去：“你看入迷啦？！我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可不是看表演。”
“哦，”欧文：“那你要不要吃点？”
艾达拉：“不吃，我有点紧张。”
欧文：“你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艾达拉：“你说，那个时候，卢娜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欧文：“谁知道呢，你还是不要想太多吧，想得太多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我从以前就想知道了，”艾达拉不满地说：“不听不看不问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你就不能有点探究欲吗？”
“听了看了问了，对我可是更是没好处，不如不去思考呢，看似我现在正在和你们冒险，是你们当中的一员，实际上，我和你们从来不是同一种人，只是因为巧合才在一起。”
艾达拉沮丧地说：“你怎么这样说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就是我们当中的一员啊，你怎么和我们不是同一种人了？你这话说得让我有点伤心。”
“永夜狂嚎马戏团普通观众席位也就是下面的这些座位，是30银币一位，30银币基本上是一个普通平民的月收入，虽然咬咬牙还是能攒钱来看一次，日子会因此过得紧巴巴的，更别提这些座位是很危险的。”
欧文继续说：“一个普通冒险者的正常月收入大概在5金币，也就是5000银币，高薪因此吸引了不少人试图成为冒险者，即便每年因为魔物死掉的冒险者也居高不下。不过那些死掉的冒险者也多数也是平民，因为成为冒险者的贵族或者有钱人有各种防护手段。”
“我的父母都是平民，我曾经是我多罗小镇箭术最好的家伙，因此成为了冒险者，发誓要去大城市看看，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在耀灵的薪水还要经过队里的重重压榨，因为我只是平民。”
“至于马戏团贵族包厢是30金币一位，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包厢花的钱绝对不止那个数了吧？感觉我们所在的包厢和史莱姆王国的国王都快赶上同一个档次了，”欧文表情沧桑：
“我什么人啊，居然能坐在这样的包厢里，假如我不是冒险者，像我父母那样生活，连咬咬牙攒钱坐在底下的那些座位都不肯，因为我不会来这个马戏团看表演，我们根本没可能遇见，就算是在多罗遇见了，也只是陌生人，你瞧不上我的庸庸碌碌。”
“可是我们现在就是遇见了啊，”艾达拉：“大家的差距也没有特别大吧？”
“打用卢娜举例吧，一开始见她的时候感觉疯疯癫癫的，总是戴着她的黑色兜帽，人也傻得要命，每天只关心能不能吃到月桂苹果，好像身上也没什么钱，是个很厉害的法师，但你还记得我们在耀灵的时候，她拿着我的弓箭，一箭射穿了旅店带有魔法结界的天穹吗？”
“什么人能一箭射穿旅店的天穹，你以为魔法结界是那么容易射穿的吗，这种魔法结界一般是极为厉害的法师和学者研究出魔法，有些更是经过了世纪陷落事件之后的各种烧杀戮虐，仍然没有被攻破的结界，她一箭就射穿了。”
“队长按照道理说是子爵的儿子吧，一个子爵的小儿子，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子爵上面还有侯爵和公爵，地位来说远不如你，有些人甚至这辈子都没见过你手上的戒指，子爵本人都不一定认得出来，他却认得出。”
“再说鲍里斯，看上去也傻里傻气的，可他曾经是失落骑士团的一员，失落骑士团是什么骑士团？远远跟耀灵不寐的这些骑士团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他能一拳头捏碎姜饼人的脑袋。”
“……”
“你我就更不想说了。我们对手的力量，就更不用我说了，这个在旧世界上建立的新世界，四神的力量在消退，一切都将变得很难说，连我自己都很惊讶，我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有时我在想，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应该为了薪金补贴而参加那场比赛，一直到我无法停下来的地步，勇者这个身份没有退路可言，大家各自都带有各自的目的，可我只是个普通人啊，我会死得比大家更容易，我不该去想，一旦想了，就会让我觉得不想继续这场旅途了。”
艾达拉听完一言不发。
欧文：“你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吧。”
另一边，纪尔、鲍里斯和漆黑潜入了马戏团的更深处，透过一道墙面的玻璃，她看见了深沉的水，有点像在海洋馆隔着巨型玻璃看水的感觉。
有不少房间里都是一片汪洋，三人准备分去三个不同的房间里寻找线索，其中一个房间里可能有墨洛提斯。
鲍里斯正打算拿出葱姜蒜等材料抹自己身上，漆黑沉痛制止了他，把一截从她披风上扯下的黑色布料系在他的手臂上。
鲍里斯：“这是做什么？”
漆黑：“这会让墨洛提斯不把你当食物。”
漆黑进入其中一个房间，她下潜得很深很深。
这个房间里几乎模拟了海洋的环境，还有不少小鱼。
她在深处看见了不少盛装打扮的人鱼。
那些长着漂亮面庞的人鱼的脸上粘着亮晶晶的亮片，头发曲卷漂亮，身体富有曲线，她们摇摆着有着很多鳞片的大尾巴在水中排练舞蹈，没有注意到漆黑的到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
“很好很好，就这样，跟上节拍！”
“继续保持，第二排第六个，你甩尾巴的时候慢了！”
“没几次排练就要正式上场了，精神点！你们也不想被那群骷髅脑袋比下去吧？到时候你们就准备失业吧！知道现在的就业环境比较严峻吧？”
马戏团的人鱼节目，果然没什么看头，舞蹈让人感觉昏昏欲睡就不说了。
感觉跳起来给人的感觉有点像啦啦队操，或者日本偶像应援舞。
水里跳完舞之后她们还游到了排练用的礁石表演台再唱上一曲，唱完之后，漆黑有点理解鲍里斯为什么不想看这个节目。
也太枯燥无聊了。
漂亮是漂亮，歌唱的也好听，就是感觉没什么激情，没有震撼人心的感觉。
乌鸦人团长也考虑把这个节目换成更有噱头的“海妖的血腥狩猎”，遭到了人鱼们的一致反对，她们还是更想展示她们美丽的一幕，不过要是继续不怎么受观众欢迎的话，舞蹈节目真的要改成别的节目了。
“好了，大家休息三分钟，三分钟再来最后一次！”
漆黑注意到其中一个漂亮的粉头发人鱼手上戴着一条陈旧的紫色手串，她在休息的时间一脸不高兴。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是上班嘛，有谁会高兴。
粉头发的人鱼正用尖尖的指甲在贝类上刻着什么，也许是她心上人的名字，好像是A字开头。
好像是A-d-a-r-a。
人鱼的恋爱脑真多啊，漆黑怜悯地看着这家伙，默默地离开房间。
第118章 不寐（二十二）
鲍里斯正准备潜入水中。
他的胳膊上系着卢娜给他系的黑色布料，后背上纹了队长给他纹的“让肉质变得更难吃”的魔纹，兜里揣着艾达拉给的辣椒酱，还有欧文花3铜币买的水下防魔物喷雾，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
他觉得自己充满勇气，一直向下。
不过向下的时候，难免让他的大脑在放空时思绪游移了一下。
他有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刚开始，鲍里斯加入小队是为了报答艾达拉的恩情，也因为实在是没有路费了，到现在，他也确实想为他的朋友们再多做点它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过如果是让他为他的朋友们变成墨洛提斯的盘中餐，那还是，有点不太愿意的。
不过他都下来了，想这些有点晚了。
他穿过五颜六色的鱼群，鱼群避开他在鱼群中央形成了一个中空的地带。
越往下，越是看见了不少密密麻麻的红色柱状触手，有些触手上面黏着海藻贝壳鱼骨之类东西。
当那些红色柱状触手张开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望向鲍里斯，他感到了毛骨悚然。
然后，他向远处望去。
一开始，鲍里斯以为他看到了海底的某种山脊，直到山脊开始缓缓蠕动。
同时，一个巨大的、难以名状的轮廓正在海底升起，鲍里斯无法形容这个轮廓的外貌，但它一瞬间清楚地明白，这就是墨洛提斯的一部分。
马戏团要展示的，居然是这样的庞然的怪物。
恐惧使他腿软，鲍里斯甚至要哭了。
红色柱状触手凑过来，从触手的缝隙中伸出畸形的舌头舔了它的铠甲一下。
这些柱状触手只是碰了一下，一瞬间立刻缩回去了，连远处那个难以名状的轮廓都顿了顿，山脊开始摇晃萎缩起来。
“yue——”
“yue——”
“yue——”
这些触手像是忽然吃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它们做出了相同干呕的动作，鲍里斯仿佛看到一个因为意外吃到了屎而不停呕吐的人。
鲍里斯：“……”
艾达拉和欧文给鲍里斯的东西他还没用呢，鲍里斯猜测是队长在他身上魔纹起到了作用，一想到队长这个人，鲍里斯就感到心情复杂。
不过，他现在真的给人感觉很难闻吗？鲍里斯还是有点介意的。
鲍里斯摘下头盔，露出他脖子上那鳞片闪亮、有着扁扁的嘴、表情十分呆滞的鱼头，他再取下铠甲手的那一部分，脑袋凑到手那里嗅了嗅，然后。
“yue——”
他自己也差点呕了出来。
透过水流传递的气味，确实臭臭的，只有海洋生物才会觉得他现在很臭。
鲍里斯取下卢娜系在他身上的布料，然后朝它晃了晃。
粗壮通红的触手立刻朝他猛蹿过去，在离他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住了，然后，触手在这条破碎的布料上绕圈圈，很像是看到小球兴奋得吐舌头的狗。
可能是鲍里斯出现幻觉了，它居然觉得它接下来的动作很像是小狗伸出鼻子在不停地嗅着布料上面的气息，居然有点可爱。
鲍里斯小声地说：“墨洛提斯。”
触手顿了顿，随后，十几条触手立在他面前，很神奇，像是真的在听他说话。
鲍里斯老实地说：“这条布料是我的同伴给我的。请问，我可以在这附近查探一下吗？”
触手非常人性地点点头。
鲍里斯非常礼貌地说：“谢谢你，请问你是魔王的眷属这件事属实吗？或者你有什么有关于魔王的线索能向我提供一下吗？比如，魔王会在哪里出现？”
触手顿了顿，它似乎有那么个思考过程，它先是上下摇晃起来，再左右摇晃起来，意思是“我好像是，不过我没有线索可以提供”。
什么是好像是啊？它难道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魔王的眷属吗。
鲍里斯和它都是能在海洋里生存的生物，所以交流起来没有什么障碍，不过阿尔萨尼银腹蓝鳍鱼是至东海的海类霸主，墨洛提斯却是至南边界海的霸主，它们原本一生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鲍里斯向它道谢后开始在海底摸索起来，在海底还发现了不少人类与魔物的骨头，好像还有冒险者协会总部的成员。
“咿——”
鲍里斯再一次感到害怕，看来除了平时给它送食物的马戏团成员，这些真的入侵到墨洛提斯房间里的家伙都被吃了，它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给自己壮胆：
“吓死鱼了，鲍里斯，你要坚强。”
鲍里斯在骨头堆翻起来，它几乎是在把墨洛提斯庞然的身体上把墨洛提斯的家都翻了个遍，墨洛提斯看上去也没什么不悦，还让他继续，鲍里斯都要感动哭了。
翻着翻着，墨洛提斯甚至主动伸出触手把一个防水包袱扔到他面前，然后观察他的反应。
这个防水包袱，好像是某个已经变成头骨的家伙留下来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得在安全的环境下才能查看吧，不过，鲍里斯还是收下了。
墨洛提斯见状，又扔给了他几个包袱，鲍里斯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找到了和魔王相关的线索，他又忍不住再问了一遍：“你真的没有什么和魔王的线索给我提供吗？这对我很重要。”
墨洛提斯听完居然真的在思考，可能它不明白的是，魔王的同伴为什么要问它魔王会在在哪里？魔王不就在他们身边么？
触手开始胡乱快速地摇摆起来，上下左右各种疯狂地乱晃。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确定，也许魔王会在玛门出现？或者是界海？魔王正在满世界找东西？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就在鲍里斯准备抱着这些东西上去的时候，触手忽然卷住他的脚。
可能是忘记他有多难闻了，触手剧烈颤抖起来，又发出了呕吐的声音。
“yue——”
鲍里斯：“……”
鲍里斯：“不好意思，你还有什么事？”
等触手干呕完后，它的肌肉剧烈收缩起来，一下子，有好几条粗壮的触手断掉了，漂浮在水中。
这个海底庞然大物的意思好像是希望鲍里斯能再拿些触手回去给其他人尝尝，那行径很像是地球过年时给小朋友狂塞零食红包的热情大姨。
“谢谢，真的不用。”
鲍里斯忽然顿住了。
等等，这些触手怎么看上去那么眼熟。
鲍里斯好像烤过这些触手。
事情变得越发诡异了。
鲍里斯颤颤巍巍地接过这些断掉的触手，捆成一扎，然后再带着不少包袱浮向海面。
离开墨洛提斯所在的海洋房间之后，鲍里斯鬼鬼祟祟地回到了包厢内。
艾达拉和欧文还在包厢里看马戏团的表演，不过气氛看上去不太融洽，欧文坐在窗台的最左边，艾达拉坐在窗台的最右边，谁也不理谁。
鲍里斯：“我回来了。”
艾达拉：“鲍里斯？！你回来啦，啊，卢娜和纪尔好像还没回来呢，你那边怎么样呢？”
鲍里斯：“我给你们带了——额，弄来的一些吃的。”
说完，鲍里斯举起了他手里蠕动的触手，触手再次礼貌地向伙伴们打招呼。
鲍里斯给欧文和艾达拉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欧文：“……”
鲍里斯那里安排的计划原本是，在不激怒墨洛提斯的状态下在它的营地探索一番，没想到鲍里斯居然干出了更加惊天动地的事情，它居然直接找魔物墨洛提斯询问有关于魔王的线索，魔物墨洛提斯居然也回答它了，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不走寻常路。
欧文：“所以你的意思是，墨洛提斯是个很礼貌的魔物，你问了它有关魔王的线索，它礼貌地回答了你，临走前还给热情地给你塞了这么多吃的？”
鲍里斯老实地回答：“是的，它人真的不错。”
艾达拉：“……”
艾达拉和欧文对视了一下，他们暂时达成了和解。
欧文凑到艾达拉面前嘀嘀咕咕：“你看这些触手是不是很眼熟，我们吃过的！我知道了，卢娜作为魔王的眷属和同样作为魔神眷属的墨洛提斯有所勾连，因此，闯入墨洛提斯领域的鲍里斯算是关系户，即便是可怕如墨洛提斯也不得不遵守眷属之间的人情世故。”
艾达拉：“……”
艾达拉感到幻灭，他哭着说：“我再也无法直视那些冒险故事了！难道那些主角有一大半家伙在和敌人对战的时候也是这样干的吗？”
就在三人等待其他人回来的时候，人鱼们上台了。
人鱼们舞蹈，歌唱，歌声空灵悠远，洗涤人心。
三人的注意力因此集中到这场表演上，表演到后面，还有一群大扇贝在人鱼后面蹦蹦跳跳，一开一合。
欧文沧桑地说：“你们觉不觉得扇贝比人鱼表演得好看多了。”
鲍里斯已经开始“啪啪啪”鼓掌了：“扇贝演得好。”
艾达拉隐隐觉得人鱼当中有个粉头发的家伙有点眼熟，但他没在意，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某个扇贝身上。
欧文扯了扯艾达拉的袖子：“小鬼，你说那个扇贝嘴里的是不是历史上很有名的那个紫珍珠头冠？”
鲍里斯：“复刻品？”
第119章 不寐（二十三）
嫉妒之神泽菲罗斯的紫珍珠头冠。
一件存在于旧史的传奇藏品，头冠上的紫珍珠硕大圆润，光彩夺目。
据说这不是嫉妒之神最华丽的饰品，却是最受他珍爱的一顶头冠。
手工的部分不算是极致的手艺。
一些学者认为，是受限于当时工匠的技术，另一些学者认为，当时工匠的技术并不低下，紫珍珠头冠甚至可能诞生于饰品工艺最为发达的时代。
泽菲罗斯的这顶头冠，可能是朋友的馈赠，这也可以解释嫉妒之神为什么偏爱这顶头冠。
只是这顶头冠在泽菲罗斯成神后就失踪了，在世纪陷落时期，更是没人知道这顶头冠的下落，仿制品有不少，却没有原本的那顶头冠华美，熠熠生辉的珍珠与点缀的钻石，难以真正复刻它在光下展现出的完美风采。
艾达拉的第一反应是面带怀疑地看着欧文：“你怎么知道那是我主的头冠？你作为冒险者上的那门和血鬼相关的必修课程分数等级不是F吗？”
欧文：“……”
欧文：“你这件事情记得有点久了吧，我也不是白痴吧，这点历史常识我就是知道怎么了？”
艾达拉冷笑道：“呵呵，你之前连我主的名字都记不住！能认出这顶头冠是紫珍珠头冠？太可疑了吧！”
欧文沧桑地说：“好吧，我的前队长巴尼倒卖过不少仿制品，我偶尔会看见他放在休息室仓库里的货物，当时我年少无知还以为是真品，所以我对这些东西长什么样有点印象。”
艾达拉抱臂冷笑：“不会你也参与了吧？大叔，别告诉我他是把仿制品当真品卖的吧。”
欧文很怂地说：“真参与了是很严重的罪行，我可不想坐牢。”
“你最好是。”
“什么嘛，我真没参与！不要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巴尼还做了倒卖！”
总之，人鱼的表演也有涉及到历史的部分，因此，这个在大扇贝嘴里的紫珍珠王冠，很可能是舞台道具。
欧文和艾达拉一边争吵着，一边拿着观剧镜看着舞台上有关人鱼和大扇贝的表演，直到——
从舞台的某个大扇贝里，窜出一个小小的、抱着珍珠滚来滚去、灰头土脸的小漆黑。
鲍里斯瞪大眼睛。
欧文：“……”
欧文：“从大扇贝里滚出什么东西了，我看错了吧？”
小漆黑拍拍身上的灰，抱着珍珠站了起来，藏到舞台的水草景物旁边。
从另一个蹦蹦跳跳的大扇贝开合的缝隙中，爬出某个小小的金发身影，仔细看就能发现，这家伙居然是变小的纪尔，他此时面无表情，也抱着一颗珍珠，假装自己是景物演员，扮演的就是一颗珍珠。
欧文：“……”
鲍里斯有些困惑：“缩小咒能对人使用吗？”
艾达拉愤怒地站起来了：“太过分了！他们还没回来居然是上台表演了！这种好事怎么不叫我！每次都这样！富有戏剧性的传奇冒险不带我玩！”
人鱼和大扇贝们的表演仍然没有结束，鲍里斯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这场表演中，除了真实的景物，还是有挺多景物演员的。
比如小蘑菇人，扮演的是一簇水草，不细看都看不出来，还有被抓来表演的小精灵，扮演的是灰扑扑的石头，或者穿着小鱼外套假装自己是一条鱼。
纪尔和漆黑在台上，又那么小一点，不仔细看，还真不觉得突兀，很快，小精灵和小蘑菇人们到了要手牵手跳踢腿的那种舞蹈，小漆黑和小纪尔成为了手牵手的一部分，小纪尔感觉生无可恋，表情带着淡淡的死感，小漆黑倒是很积极地牵着他的手跳需要踢腿的舞蹈。
欧文：“噗噗噗。”
欧文拿着零食后仰，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这也太好笑了吧！这事我能笑纪尔一辈子。”
鲍里斯犹豫地说：
“我当时是和他们在三个有海洋的房间选了一个进入了，他们去剩下的两个房间查探了，那两个房间很可能就是人鱼和扇贝排练的房间，房间有着和舞台连接的魔法装置，他们很可能是来不及离开房间就被迫登台表演了。”
艾达拉：“呜呜，真好命。”
舞台上的粉头发人鱼好像注意到了这两个小小的可疑身影，眉目一皱，一直盯着这小小的漆黑和纪尔看，还往他们那边扔了很多大块物件，比如圆筒状的箱子、珊瑚、石头之类的。
这两人都躲过了，小漆黑还冲粉头发人鱼做了鬼脸，气得粉头发人鱼的头发都炸毛了，粉头发人鱼露出尖牙，指甲也变得更尖，身体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面对人鱼的攻击姿势，小漆黑不害怕，小纪尔也不害怕，他丝毫不怵，印有黑色魔纹的手隐隐泛着魔法的光辉。
仿佛人鱼要是更近一步，他就会在舞台上，上演用大型电魔法烤鱼的一幕，不过，可能是考虑到这个做法太惹人注目了，他还是放弃了。
艾达拉：“啊，完蛋了，队长和卢娜不会是被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了吧？”
说完艾达拉凝视了几秒这个粉色头发的人鱼，大脑有些短路，他还是隐隐觉得人鱼有点眼熟，却一时间实在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她，便继续关注小小的漆黑和小小的纪尔在舞台上的大逃亡。
小漆黑拉着小纪尔跳过一块又一块石头，最后一起跃入海中，粉头发的人鱼也跃入海中。
之后马戏团表演的是骷髅人舞蹈，加上融入戏剧元素血浆迸溅的骷髅大逃杀表演项目。
好像是讲一个男人逐渐精神变得不正常杀死了身边所有人的故事，由亡灵法师扮演疯男人，到故事后期，亡灵法师一边展示高难度舞蹈一边唱歌，一边猛地用斧头砍向一群扮演花季少女的骷髅。
骷髅发出犹如尖叫的高音歌声，充分演绎了一个走到生命尽头的少女的绝望，还有血浆效果，震撼人心。
艾达拉看得专注极了，他哽咽道：“太感人了！”
欧文：“……”
戏剧快要结束的时候，扮演濒死的少女的骷髅，躺在地上拖着身体往前爬，吟唱出绝望的歌谣，连被疯男人砍下来的腿骨部分也在颤抖，摇晃，最后，骷髅扮演的少女死去了，那截被砍断的腿骨独自一点一点挪到门口，然后在地板上晃动了几下，骨头和地板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咔啪！”
然后，这截腿骨就彻底不动了。
鲍里斯忧郁地说：“这截骨头演得也太好了。”
艾达拉一开始只是哽咽，到最后居然嚎啕大哭：“哇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这个世界也太不公平了——”
“她只是想活下去她有什么错呜啊啊啊啊啊——”
欧文：“……”
欧文：“只是骷髅扮演的少女在剧中死掉了，用不着这么真情实感吧？”
鲍里斯：“你这样说，有点过分了。”
鲍里斯在给艾达拉递手绢：“别难过了，她在神之国会过得很好的。”
欧文觉得包厢里现在只有他一个正常人，他望向黑鸽子与线条小狗，这两个家伙一点都不在乎马戏团的表演，似乎正在商讨怎么划分它们面前切成超小块的水果——是纪尔出门前给它们两个切的。
小狗说：“汪汪汪！”
黑鸽子怒而说：“咕咕咕！”
小狗说：“汪汪汪！汪汪汪！”
欧文：“……”
叽里呱啦吵什么呢，听不懂。
欧文移开视线，拿着观剧镜看向观众席：“咦，那是不是我们店里的大虾主厨？”
欧文发现是原本在包厢里的主厨因为马戏团精彩的表演主动坐到了演出台旁边更接近演员的观众席。
矮矮的它正在它人类助手的脑袋上，用黑黢黢的眼睛凝视着舞台人员的表演，充满对表演的感动，长长的须须正上翘，较短的须须正灵活地摆动，好似在鼓掌。
不过欧文注意到，它的背上好像隐隐有一些黑色的纹路，是虾病变后长出的黑斑吗？欧文不确定。
整体来讲，永夜狂嚎马戏团的这次表演还是很成功的，高难度杂技有，新奇的物种有，很好的戏剧故事也有。
有关于墨洛提斯的压轴表演也快了吧，故事似乎是海上的一艘载着不少水手的幽灵船撞上庞然巨物之后发现他们唤醒了一个可怕的存在，然后团灭的故事。
巨大的舞台上全是汪洋，在这片汪洋之中出现了巨大的航船，然后就是各种马戏团成员的炫技。
终于，到了墨洛提斯出场的时候，大虾主厨站在人类助手的脑袋上，情绪激昂，它的身躯红红的，须须微动，一直努力地往前探头。
然后，一截触手在众人震撼的眼神中窜出舞台，冲到观众席大虾主厨的人类助手的脑袋上，一下子就卷走了看上去红彤彤、鲜嫩可口的大虾。
人类助手仓皇失措地说：“大虾师父！”
艾达拉面色铁青地见证了这个过程：“大虾！！大虾被墨洛提斯给吃了！它吃了观众！！这是一场严重的表演事故！！”
鲍里斯喃喃地说：“太可怕了，如此敏捷的速度，幸亏我没有激怒它。”
触手卷走了大虾，这个过程中，触手和大虾都进入了海下，众人都知道，大虾已凶多吉少。
岂料舞台忽然震动起来，海面不平静，海面上的幽灵船也摇摇晃晃。
“yue——”
随着一声奇怪的干呕声，海面喷溅出水柱，就在水柱的最上沿，红彤彤的大虾身上带着黏液重新被喷射到座位上，带着劫后重生的心悸感，虚弱地晃了晃须须，似乎在说“这是我体验过的最惊险刺激的观众互动”。
它的人类助手捧着它失声痛哭：
“我差点就见不到大虾师父了！”
鲍里斯：“……”
鲍里斯合理怀疑，队长是不是大晚上潜入大虾的房间，给对方身上画上了“让肉质变得更难吃”的魔纹了。
第120章 人鱼心（一）
漆黑和纪尔那边的状况，要从漆黑离开人鱼所在的海洋房间说起。
当她站在走廊上正准备去其他地方的时候，旁边的房间里走出一个小小的、令人感到熟悉的金色人影。
漆黑怔怔的，她的撩眼看向那边。
居然是纪尔。
纪尔进入了那三个海洋房间里其中的一个房间，结果房间里似乎有什么罕见的能使入侵者变小的魔法装置，装置下面就是致命的食人鱼池。
常年喜欢各地巡演的乌鸦人团长，难免从各个地方弄来一些奇怪的东西，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小小的纪尔杀了不少食人鱼才逃出生天，从房间门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湿漉漉的在滴水，湿发贴在他的额边，身体摇摇晃晃的，他嗅了嗅自己，感觉自己身上还是有一股鱼腥味，面上显得不可置信。
纪尔不敢相信他居然会有这种小失误！
他用一只手扶着墙面，表情冷冷淡淡的，呈现出一种思考的情绪，似乎在自我反省，他甚至有点焦虑，克制住想要咬住自己指甲的冲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尖尖的魔纹笔，正想在自己手臂上再画几笔试验一下，就发现有深色的影子落在了他的头上。
是相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显得异常巨大的漆黑，她露出了异常邪恶的笑容。
漆黑还从没有见过变小的纪尔。
变小的纪尔，身躯也小小的，短胳膊短腿，脸上也显得不太高兴。
漆黑立马准备扑过去捉住他兴奋地捏几下，恨不得当场对他为所欲为：“唔姆！！！”
只是一嗅到食人鱼的味道，漆黑就止步了，一下子窜得很远，在角落不停地对他发出“唔姆”声！很像是向主人叫骂抱怨的猫，用既兴奋又不敢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望向他，急得在角落转圈圈。
“……”
如果纪尔没听错的话，大部分的“唔姆”的声都是在骂他，好不讲道理。
小小的纪尔站在原地，半响无言，他把魔纹笔揣回兜里，在做好心理建设后，自己给自己上了一个清洁魔法，然后，漆黑就迅速扑过来了抓住纪尔。
“卢娜，你是不是想得太美了，一边骂我，还要我主动清洁自己给你摸？”
纪尔在她手里倒是也没激烈反抗，只是懒洋洋地摸了摸现在对他而言非常巨大的漆黑的手指，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漆黑手指上的纹路。
漆黑美滋滋地想亲他的脸蛋，纪尔努力地抗拒漆黑凑过来亲他脸蛋的动作，身体因此被压制得死死的，皮肤被压得扁扁的。
纪尔终于开始不满了。
“卢娜。”
“卢娜！”
“前辈，你听我说！你这样做是不是太没有边界感了。”
漆黑思考了半响，然后说：“并没有。”
“我觉得有。”
“不，我觉得没有。”
“你现在放手！”
“不！”
“你在摸哪里？”
“人，你很美丽！嘿嘿嘿，你这样美丽的人是要被我亲死的。”
“……”
“人，我再蹭几下。”
“……”
“人，你好柔软，我捏捏捏捏捏——”
漆黑拿脸蹭了他的脸几下，把他都快要挤扁了，漆黑还热情地用手戳了戳他白白的脸。
总算消停会儿了，纪尔感到有些身心俱疲。
“人，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在那个海洋房间里中招了。”
“那么你找到了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找到什么东西。”小小的纪尔微笑着说。
这是一个标准的虚伪笑容，漆黑隐约觉得纪尔有所隐瞒。
漆黑不满地看着他：“人，你是不是在骗我？”
“……”
纪尔试图岔开话题：“那么你呢，你那边的房间怎么样呢？”
“人，我一无所获，我发现那里只有一群在排练着唱歌跳舞的人鱼，感觉让人昏昏欲睡。”
小小的纪尔一边思考一边听漆黑说话的模样，特别惹人怜爱，以前漆黑养人的时候，都没有觉得他是如此地惹人怜爱，只觉得小偷是很惹人烦的，心眼又多，现在，漆黑感觉他随便做一个动作，都是如此地与众不同，闪闪发亮。
漆黑觉得，她可能是陷入了爱河。
纪尔说：“这个视角看人，人会巨大得让人感到不适，你变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提到这个漆黑的表情就很苦涩，她向纪尔抱怨道：
“是的！有时我会看到欧文牙缝里的菜叶和鼻毛！欧文还死不承认，真讨厌！另外，我发现，艾达拉其实是有毛孔的！！”
纪尔：“……”
纪尔感觉自己已经有画面感了，他一点都不想过上这样的生活。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来人了。
是一群蹦蹦跳跳的大扇贝，还有穿着表演服装的小精灵被蘑菇人押送着往前走，发出可怜兮兮的“叽叽”的声，小精灵和蘑菇人拐了个弯就去了别的房间，只有大扇贝是蹦蹦跳跳地进入了漆黑之前进入的房间，和人鱼们汇合。
漆黑被某个大扇贝嘴里的一闪而过的紫珍珠头冠吸引了，觉得眼熟的漆黑重新跟着大扇贝回到了人鱼的海洋房间，纪尔没拉住漆黑，也抓着她的披衣跟过去了，他们就在房间里大型传送装置中，瞬间被传送到舞台上。
现在，在舞台海洋里的纪尔表情更郁闷了，他感觉自己要反省的事情更多了，他抱住一颗珍珠，躲到一旁。
舞台上有许多蘑菇人和小精灵，漆黑为了让自己变得没那么显眼，她也变小了，学纪尔拿走了一颗珍珠，跟着蘑菇人和小精灵，在舞台上来蹦跶。
等她钻进某个大扇贝里确定紫珍珠头冠只是赝品，不是她和西格送泽菲罗斯的那顶之后，再有些忧郁地大扇贝里爬出来。
到后面，小漆黑甚至拉着小纪尔跳起了舞。
“卢娜，我们不是来这里跳舞的。”
“唔姆。（你跟我跳个舞怎么了？）”
“……”
跳舞就跳舞吧，纪尔的表情带着淡淡的死意，被漆黑牵着手跳舞，到后来，他倒也跳得很投入。
他盯着漆黑，一言不发。
然后，他就开始仔细研究起了马戏团成员的舞蹈节奏——即使他只是意外降临到这个舞台，他不想跳错舞蹈姿势，他绝不。
即便是小小的纪尔，在人群中也引人注目，到了舞蹈后半段的时候，他居然一个节奏都不错、舞姿标准地把别人练了这么多天的舞蹈完美诠释了。
由于他优秀的舞蹈动作，他引起了某个粉头发人鱼的注意，粉头发人鱼紧紧地皱了皱眉，困惑地看向纪尔和漆黑。
粉头发人鱼觉得这两人很可疑，应该根本就不是马戏团的成员！
只是现在是在表演，粉头发人鱼并不能当场揭穿他们。
她更不能让观众发现异常，不然一定会失去这份工作，她开始一边表演一边在表演的时候假装是杂技表演的一部分偷偷往纪尔那边扔东西。
粉头发人鱼朝两人扔过去滚筒箱子，舞台的故事也到了激动人心的时刻！
纪尔和漆黑两人注意到她那边的动静，完美地跳过了对他们而言巨大的箱子。
他们因此得到了台下观众的一些喝彩。
“好！”
“啪啪啪啪！”
“太厉害了鱼！十分精彩啊鱼！”
“你为什么要在每句话后面加个鱼？”
“抱歉是习惯啊鱼。”
“……”
接着，粉头发朝他们扔了珊瑚和石头，这两人完美闪避，她一个也没攻击成功，她因此很生气地露出尖尖的牙齿和尖尖的手指。
这两人还趁粉头发不注意的时候，在粉头发附近也放了小石子，导致粉头发在跳接下来的一个动作时绊了一下。
“嗷——”
不过这个小插曲没有被大部分观众发现，也不明显，只是被领舞发现了。
粉头发感受到了领舞的死亡视线，不由得变得更加生气了，等到人鱼要跃入水中时，她先看见那两个小人跃入了水中，她没有跟着大部队走，而是跟着这两个奇奇怪怪的小人跳进水里。
传送装置起了作用，这三人重新被传送回了房间，纪尔也迅速找到了解除他当下状态的办法。
等到粉头发人鱼寻找两人寻找到房间的岸上时，被纪尔利落地掐住了脖子。
这个人的力气很大，似乎也并不垂涎人鱼的美貌，像是真的打算掐死她，粉头发人鱼惊慌失措，想要尖叫却叫不出，试图用指甲反击。
漆黑立刻给自己戴上胡子，冲过来对纪尔说：“等一下！”
纪尔顿了顿，收了手。
粉头发人鱼因此“啪叽”一声掉在地上，很明显，马戏团里混进了非常坏的两个家伙！这两人她好像都打不过，现在，她有可能死这里，她拼命地吸气呼气，然后用沙哑的嗓音对纪尔叫骂道：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人鱼的嗓子有多重要啊！我要是不能唱歌是很可怕的！疯子！神经病！垃圾！”
纪尔居然还微笑着说：“抱歉。”
粉头发人鱼逃也逃不走，只好在湿漉漉的在原地找了个相对而言比较舒服的地方坐下了，她的鱼尾摇摆来摇摆去，感觉磨石头磨得有点疼。
她等待两人的审判，低头小声叫骂道：“现在这里有点冷了，连一件衣服都不给我披，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粗鲁得要命。”
纪尔假装没听见对方的话。
漆黑倒是听到了，把她破破烂烂的披风用魔法弄干，再披到人鱼的身上，人鱼原本对她怒目圆瞪，这下子，她因此脸红了。
漆黑对纪尔说：“唔姆。”
纪尔顿了顿，又看了粉头发人鱼一眼，对漆黑说：“唔姆？”
漆黑点点头：“唔姆唔姆。”
纪尔挑剔又嘲讽地说：“唔姆？”
漆黑大声说：“唔姆唔姆。”
听了半天的粉头发人鱼：“……”
她听不懂，但是觉得这个男的肯定是在说她的坏话。
粉头发人鱼即使死到临头，也在大声叫骂道：“神经病啊你们！一个是精灵一个是人类用什么史莱姆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