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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转折(九)

第二天晚上,在城堡的时候,艾达拉开始重温已经出了两本书的《传奇骑士安德烈》,第一本是《传奇骑士安德烈的血腥与掠夺》,作为第一本后续的第二本是《传奇骑士安德烈的罪与罚》。

漆黑居然也在艾达拉旁边阅读,故事的最开始讲,幼年时期的安德烈在贫民区有一个悲惨的家庭,总结来说,就是家暴好赌的父亲,生病的妈,人渣的哥哥,无助的他。

以前,艾达拉在重温这些片段的时候,他都忍不住为安德烈的幼年哽咽落泪,现在他更是可以一边看着本人一边“呜呜呜”的哭了,对比鲜明的是旁边一边吃苹果一边摇晃着精灵耳朵的漆黑。

她看向艾达拉的表情几乎和“0皿0”没什么区别,似乎是不满艾达拉哭了半天还没翻页。

旁边写资料的安德烈:“……”

艾达拉眼泪汪汪的忍不住试图抓住桌子对面安德烈的手说:“都会过去的,队长,现在已经过去了。”

艾达拉的动作被安德烈闪躲掉了。

艾达拉也丝毫没有被队长闪躲动作伤害到,他擦干了眼泪,和漆黑挨在一块继续翻书页。

故事的变故发生在安德烈十五岁。

母亲逝世后,安德烈可能受了什么刺激,行事作风忽然同过去的他大不相同,整治家风刻不容缓,在父亲打算将他卖给玛门的奴隶商人之前,他反手先把父亲给卖到遥远的矿区,人渣哥哥也不知所踪,据这本书的作者推论,安德烈本人很可能把哥哥也给卖了,还卖了个好价钱。

最直接的证据是,安德烈发了一笔财,再贿赂了官员,离开了玛门的贫民区,之后一跃成为圣殿失落骑士团的骑士,再成为圣殿骑士长。

玛门这座日光充足、遍地都是植物的城市,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并不安全。

当时圣主茱蒂丝牢牢把控着玛门这座城市,拿人与魔物做亵渎的试验,莺女这种魔物就是试验品之一——它身上确确实实是有着人类的基因。

不少吃人的莺女曾经在信仰塔尔玛的圣殿的喷泉旁饮水,到处可见它们顶着人类的脑袋,那些脑袋甚至可能是某个平民的兄弟姐妹,场面看上去相当亵渎。

圣主茱蒂丝根本不视其他人的命为命,包括失落骑士团里的骑士。

安德烈先是杀了有着“露中仙”之名的骑士长,被茱蒂丝任命为成为了骑士长,再杀死了合成魔物黑琉璃,这个过程中,鲍里斯肯定是知道,最后,安德烈把圣主茱蒂丝也给杀了,烧掉了圣殿,然后失踪,新任的圣主是茱蒂丝的弟弟,仍然愤怒地在寻找着安德烈的下落。

艾达拉:“根据我多年来看冒险故事的经验,队长做这些事一定是有苦衷的!比如玛门的前任圣主自己本身就干了很多亵渎的事,她很可能是对队长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队长,你说我说得对么?”

安德烈:“没有苦衷。”

艾达拉:“我就知道你有苦——诶?你说你没有?!”

安德烈顿了顿说:“如果是无法忍受的事情,算有吧,但那不是主要的归因。”

过了几天,安德烈托付在伊文斯手里其中的一本日记本,终于被破解出了一些文字。

这本日记叫做《███的日记VII》,罗马数字为七,是纪尔在马戏团有食人鱼的那个房间的里弄到的一本日记本,那本日记本曾经在马戏团团长的手中。

伊文斯在日记本里大堆黑色方块中,解析出一些文字语句,他是给跑到不寐旅店安德烈的卧室给安德烈看的。

“我们全被骗了!从我们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对于我们来说,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老国王说什么被污染的████进入的衰弱期,正适合讨伐██████,其实是█████████。”

“████走不了”

“███死亡。”

“█████死了。”

“██████献祭。”

“骗局███。”

“谁来救救████?”

“该死的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全都该去死█████████。”

看完这些语句后的安德烈陷入沉默。

伊文斯非常有精神的地说:“世界?骗局?循环?哦哦。”

伊文斯觉得这很可能是一本神的日记,日记本中的神遭遇到了世界意志的诈骗,最终会落入和上一个神,也就是祂作为冒险者时讨伐的对象,一样的境地,祂会被选中的人们所讨伐,沦为新世界的燃料,而被选中讨伐祂的家伙,则是下一个备选的燃料。

世界意志很可能通过某种汲取外来能量的献祭来使这个世界存活,不过这种老一套的献祭很可能在魔神的那次献祭时遇到什么意外,导致世界遭受到了重创,很可能新的献祭轮回已经开始了,和过去不一样的是,它选取的对象不太一样了。

不过这只是伊文斯的猜测,他并没有说出来。

安德烈问:“另一本的进度如何呢?”

安德烈从圣主茱蒂丝手里拿到,再送到伊文斯手中的是《███的日记Ⅲ》,罗马数字为三。

安德烈拿到这本魔典的时候,并没有太注意,他也没有将这本日记和后来得到的那本卢娜小姐的日记本联系到一起,直到最近他才这本魔典同卢娜小姐的日记本联系到一起。

安德烈研究过了,整本书没有任何文字,也没有任何能启动魔法密码的地方。

伊文斯:“这本比想象中的要棘手很多!封印的能量体,说起来,上面的魔法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鉴于你早就拿到这本日记,我有理由怀疑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中招了哦。”

安德烈因此变得警惕起来:“是什么类型的魔法?为什么我竟没有感觉?”

伊文斯兴致勃勃地说:“好像很可能是梦境有关的魔法,应该是魔典的拥有者为了防止魔典被彻底打开尔做的防护措施,我只在这本上面发现了,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胸口闷闷的?食欲不振?感觉自己做了不少模糊的噩梦?”

梦境魔法算是安德烈在魔法当中最不擅长的一门,他曾经有一回就被漆黑潜入过梦境,说到底,魔法原本就是一门玄而又玄的科目,安德烈更喜欢魔纹这种有迹可循的门类。

“并没有,”安德烈回想了一下,竖瞳转了转,望向伊文斯,面无表情地说:

“我上次做噩梦的时候,还是在耀灵城,我梦到长得跟卢娜小姐一模一样的鲜花饼摊贩把我梦里的芙拉族恋人做成了鲜花饼,吃了半块,卖给我半块。”

伊文斯:“……”

伊文斯:“这真是个很有创新的噩梦!”

“这个梦最可怕的是,梦里的卢娜小姐和现实的卢娜小姐没什么区别,我怀疑,卢娜小姐入侵了我的梦境。”

“唔,也有可能,不过我觉得更有可能的是,这其实是你的被害妄想,毕竟你看谁,尤其是女人的时候,疑心病更严重一些,我看你是还挺喜欢那个矮矮的能量体的,我支持你们的恋情!”

“还是说回那个和梦境有关的法术吧。”

之后伊文斯开心地研究安德烈本人研究了半天:“可能你没有中招吧?!我再多研究研究。”

安德烈:“你再把那本魔典给我看一眼。”

伊文斯把《███的日记Ⅲ》递给他,果然,上面仍然没有任何文字和需要启动的魔法密码,甚至看不出魔法的波动。

当安德烈冷静地接过日记本准备细瞧时,这本日记一下子涌出三丈高的蓝色魔焰,冰冷的火焰没有烧灼**的感觉,很快,魔焰导致的纹路出现在安德烈的手臂上,从他手臂上的魔纹缝隙渗透进身体。

伊文斯恍然大悟:“啊!可能是我之前对这本日记本的研究导致它的魔法防护措施启动了!还变得更加猝不及防了!现在你是真的中招了,可是,我还没有研究要怎么解开啊?”

安德烈:“……”

安德烈都来不及把不靠谱的伊文斯揍一遍,就向后倒下陷入了沉眠,在毯子上做起了漫长的梦。

万幸的是!伊文斯在安德烈倒下之前!在他脑袋后面及时放下了枕头!

伊文斯坐在安德烈旁,兴致勃勃拿着记录本记录安德烈中了魔法之后的反应。

“嗯,睡得很深,即使像是他这样警惕性非常强的家伙也中招了,在睡眠时期没有任何反应,叫也叫不醒,身体还是有知觉的,肉。体状态良好,灵魂状态良好。”

等到众人在旅店的晚饭时间,大家发现安德烈并没有出现。

艾达拉:“咦,队长人哪里去了?”

漆黑偷偷跑去伊文斯家翻她的日记本了,结果翻了半天没翻到,她不知道伊文斯带着两本日记在安德烈的卧室,正郁闷地吃着饭。

艾达拉见安德烈没有出现,决定拉着漆黑去找安德烈。

第142章 转折(十)

结果两人刚出了餐厅的门,就看见安德烈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啊,”艾达拉说:“队长,我们看你半天没下来还打算去找你呢。”

艾达拉转头去看漆黑,发现漆黑的表情变得很警惕,卷长的头发竖着摇晃起来。

艾达拉困惑地说:“你怎么了?”

漆黑也很困惑,她凑过去朝安德烈绕了半天圈圈,抬头打量他。

安德烈并没看向漆黑,只是停顿了一下,站在原地任由漆黑打量,甚至当漆黑跳起来摸了摸安德烈的胸膛,再拿小拇指去钩他粗长手指的时候,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不应该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还是做出了反应,他缓慢而警惕的将双臂放在胸前,身体晃了晃,一句话也没有对漆黑说。

安德烈:“……”

漆黑对艾达拉说:“唔姆!人还是那个人。”

艾达拉:“人当然还是那个人啦,到底怎么了?”

漆黑若有所思:“他的肉。体虽然在正常运转,灵魂却给人感觉处于深度睡眠的状态。”

艾达拉:“你的意思是,队长虽然看上去一切正常,其实是在梦游?可他睁着眼睛啊,他还是那么酷酷的,一句话都不说!看上去还挺正常的呢,他这不是很平常地准备去餐厅吃饭了吗?”

安德烈还睁着眼睛呢。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面目如常地走进餐厅,坐到桌子上,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饭。

欧文并没有听到漆黑和艾达拉的谈话,他在吃饭的时候还懒洋洋地支使安德烈,他说:“队长,你附近的那盘水果可以帮我推过来吧?拜托了!”

“……”

沉默的安德烈照做了。

“还有那盘炸鱼。”

“你左手边的鸡腿。”

“你对面的那盘牛排。”

“西兰花。”

“嗯?这盘羊肉你一动不动?里面有芹菜,我看艾达拉是不会吃了,卢娜,你还吃吗?你不吃?鲍里斯呢?你也不吃啊,啊!无所不能的队长!我请求你!你的手这么长,能帮我推过来吗?”

欧文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腔调怪怪的,就像是吟游诗人在念诗似的。

终于,安德烈忍无可忍地站起来了!他坐到了对面鲍里斯的旁边,隔绝了来自欧文的骚扰。

他居然还会为了避免欧文的骚扰,坐到对面去。

艾拉达狐疑地看完这一切,和漆黑窃窃私语:

“虽然队长看上去是和往常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有一点还是让人感到非常的在意,队长好像一句话都没说,换做往常,他肯定会忍无可忍地对欧文说点什么。”

漆黑的表情仍然非常警惕:“是啊是啊,非常不对劲吧!”

吃完饭后,安德烈甚至还回了个房间,等出来的时候,他重新换上属于纪尔亚伦的的外表伪装,金灿灿的头发,用药水掩藏好身上的魔纹,白皙的皮肤,平静的微笑。

他似乎还打算去不寐的冒险者协会分部一趟,成为勇者之后,他还是没能逃过上交各种申请表与任务总结。

可能是因为去不寐的冒险者协会上交材料的时候还是需要以勇者纪尔的身份出面,他才重新换回了伪装。

等他从协会回到旅店的公众休息室的时候,他甚至还写完了一沓新的资料,再在挂着布的墙上用针钉好了写满接下来行动计划的纸页,无声地对队员近几天去哪里寻找线索行了合理的规划。

“计划是没有什么问题,”戴着头盔鲍里斯有些困惑,他小心翼翼地问:“就是队长你今天为什么不说话呢?”

“……”

安德烈除了还是沉默,他伪装后变成紫色的瞳孔机械地转动了一下,脑袋偏向鲍里斯,再然后,他的身体刚刚往鲍里斯那边走动了一步,鲍里斯立刻条件反射地说:

“好的我没问题了不说话就不说话吧我立刻去执行!!”

说完鲍里斯就冲出了休息室去执行原本可以从明天才开始执行的任务。

欧文:“……”

欧文忧郁地说:“讲真的,你以前在玛门的失落骑士团做骑士长的时候,真的没有苛待人家?比如让人家不停地干活却不给人家饭吃,让人家在寒冷的天气里睡石地板上的稻草床什么的,或者拿盐水的鞭子抽人家?不然鲍里斯至于是这个态度吗?”

欧文甚至无师自通了安德烈的肢体语言,在安德烈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拿着书一句话都没有说的情况下,欧文甚至还和安德烈聊了半天,他可能以为队长今天就是不太想讲话。

“嗯?你的意思是你只是骑士长,不至于虐待人家?只是那个时候下达的锻炼目标有点苛刻过头了,再做了点事情导致传出去名声有点吓人,”欧文露出笑容,懒洋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点我倒是有点信,你在玛门时肯定做得也超绝超过分!”

安德烈推开了他,跑到书架那边找书。

躲在休息室外门缝旁边偷看欧文和安德烈互动的艾达拉说:

“不行啊,卢娜要不然你和他打一架试试深浅吧?!队长看起来实在是太不对劲了!欧文居然还没有看出来!他们是怎么聊起来的?!”

漆黑严肃地点点头,她直接推开门朝着安德烈冲了过去。

安德烈的身体下意识地伸手拎起漆黑,漆黑瞬间就如滑溜溜的鱼一样挣脱了他的手。

安德烈被漆黑挣脱也不乘胜追击,然后就被漆黑跳起来“啪啪”地打了两个耳光,安德烈的眼珠转都没转,那么高的个头,只是那样站着。

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略微发红的脸,一瞬间,金发瞬间褪成黑色,紫色瞳孔瞬间变成有些许压迫感的黑色竖瞳,原先的皮肤也恢复了原装,密密麻麻的黑纹袭上深色的肌肤,犹如某种危险的野兽。

他站在原地站了半天,似乎是搞不懂漆黑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性情看上去比平时的安德烈好多了。

如果是平时的安德烈,早就气得冷笑起来,露出野蛮的尖牙,先是走流程说一下:“卢娜小姐,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然后等漆黑理直气壮地回复一番,他就会满地逮捕漆黑然后抓着漆黑的脚踝抖来抖去了,可能把漆黑的小口袋里偷的安德烈的芒果干也都抖出来。

现在,这个安德烈只是站在原地,思考片刻,他甚至学着进餐厅之前漆黑的动作,伸出了一只手的小拇指,然后,勾住了漆黑的手。

旁观的欧文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嗯?”

漆黑感到这个只有身体在擅自行动的安德烈也太乖了,她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漆黑:“唔姆!”

她持续不断地发出“唔姆”的声音,然后她伸出两只手抓住他的那只滚烫的大手,来回抚摸安德烈手背的青筋,还认真地在他手心上画圈圈,吃他的豆腐。

欧文不敢置信,他开始大力晃悠安德烈的肩膀,他这才发现安德烈的不对劲:

“喂!你是被卢娜给诅咒了?!卢娜在轻薄你啊!!这时候你应该轻薄回去或者警惕地闪躲啊!兄弟!快给点反应!”

安德烈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具任人操控的木偶。

旁边的艾达拉见到这种场景,都快要当场晕厥过去了。

安德烈任由漆黑疯狂抚摸他的手心,漆黑还想要得寸进尺地把脑袋拱到安德烈的胸膛上,但是不够高,她试探地说:“唔姆?(你能蹲下来点吗?)”

“……”

安德烈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居然真的蹲下来,漆黑成功安详地枕到安德烈的胸膛了,还抱住了他的腰,发出了更多的赞叹声。

“唔姆!唔姆!唔姆!唔姆!唔姆!”

“啊啊啊啊快停止你的行为啊卢娜!擅自轻薄他人是一种不得体的亵渎啊!”艾达拉发出凄厉惨叫。

欧文开始和漆黑进行拉扯。为了守护安德烈的贞操,艾达拉拦住了漆黑。

漆黑:“唔姆?(你拦着我干嘛?)”

艾达拉一下子扑倒了漆黑,然后对着欧文发出惨烈地叫声:“快带着队长跑啊大叔!我们要替队长守护住他的贞操!”

虽然欧文不知道队长的贞操到底有什么好守护的的,但他还是扛起安德烈的身体就跑。

整个过程安德烈面无表情没一点反抗。

无奈跑着跑着,欧文就开始体力不支,他气喘吁吁地说:“累、累死我了,啊,哈,啊,哈,啊,哈,真的不服老不行啊。”

等欧文跑到安德烈在旅店的房间门口,把安德烈放下,才发现门口蹲着幽怨的伊文斯,伊文斯说:“啊哈哈哈!真是幸运啊!我还以为我的老朋友回不来了呢。”

一听这话,欧文就知道有什么不对,他问:“是你干的好事吗?队长究竟怎么了?”

伊文斯叽里呱啦讲了一堆:“嗯,总体而言是一种魔法,还掺杂着非常棘手的诅咒——以及更加棘手的魔力来源,混合型嘛!就造成了现在的状况。我本来是想唤醒沉睡的他的,所以尝试用了点特殊手段,结果好像身体能动了,人仍然在沉睡着,哎呀,我真的为此感到抱歉!你姑且把他现在的状态,看做是梦游唔噗——”

被说是“梦游”的安德烈听完这话本能面无表情地给了伊文斯一拳。

伊文斯从地上爬起来:“啊哈哈哈,你看!即使是梦游,不也是很有精神嘛!”

欧文:“……”

第143章 转折(十一)

漆黑又做梦了,梦中的时间段,是在她和同伴们接到征讨处于衰弱期神灵的埃尔德林任务之前,和小伙伴们早已相熟很久之后。

在大家经常聚集在一起的那个房间,窗前有着很多植物藤蔓,还有达芙妮种的五颜六色的小花,窗外是巨树与灌木,桌上放着不少漆黑心仪的小苹果,靠墙的位置挂着泽菲罗斯的几把佩剑,和塔尔玛心爱的铠甲,西格经常坐在塔尔玛的铠甲旁边发呆,也不知道他发呆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有时候西格还会自言自语,漆黑偷偷贴着门听过一回,听了半天,云里雾里的。

她不懂,西格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又说给谁听,总之,西格就坐在铠甲对面,在空无一人的房间,时不时严肃地说上几句话:

“你很吵。”

“人类没有你吵,精灵就不吵。”

“你说她也很吵?不,她不吵。”

“你动不了,我也没有办法,也许你只是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那个时机也许会和你的主人有关,也许会和你的主人无关。”

“我和前主人?”

“我不是很想回答这种问题。”

“我也不理解达芙妮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你不要问我。”

“人类悲伤的时候,会从眼睛那里汇聚起水液,一点一点向下流,当然,也存在眼睛干涸得流不出来的情况。”

漆黑尤其不理解西格说的最后这句话的意思,就好像他不是人类一样。

第二天晚上,西格不在休息室里了。

漆黑一个人在休息室,她把达芙妮送给她的花环挂在塔尔玛铠甲的头盔脑袋上,她的桌前堆着很多本龙皮日记,有些龙皮的材料是她努力收集的,有些则是同伴们打完龙之后把龙皮送给她了,他们知道她一直在写日记。

那天,她仍然在勤勤恳恳地写日记,梦中的她正伏在桌子前,一本正经地在某本日记本上写着:

“今天,有人在塔尔玛的养生茶里加了点东西,味道没变,塔尔玛喝了几口,完全没喝出变化,他把一整杯都喝完了。等晚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干巴,咳嗽了几下,咳出几片鹰身女妖的羽毛,接下来的一阵子,他一直都咳嗽,有支羽毛卡在他的气管里卡了很久,差点窒息。”

“这把我们都吓坏了,尤其是泽菲罗斯,他怀疑塔尔玛得了什么绝症,站在原地走来走去,和我们列举了数百种这个世界会有的怪病,过了一会儿,他又怀疑塔尔玛可能是要变成鸟人了,因为这个世界有很多像鸟类的种族,鸽头人就是其中一种。”

“总之,我们要求塔尔玛立刻去牧师那里检查一番,西格拿着羽毛研究了一会儿,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我宽慰塔尔玛,跟他说,其实,做鸟人也不错,起码会飞!以后你的孩子还会从蛋里出来,这把塔尔玛吓坏了。塔尔玛去了牧师那里,牧师却说他没病,只是喝到羽毛了。”

“在那之后,机智的达芙妮想起蒲公英小人白天的时候拿着几片鹰身女妖的羽毛走来走去,她立刻把孩子叫过来,在一番逼问之后,才发现是它把鹰身女妖的羽毛放进了塔尔玛的养生茶杯里。”

“蒲公英小人遭受了泽菲罗斯和达芙妮的混合双打,中间,塔尔玛还跑过来一边咳嗽一边发出凄惨的声音对两人说:‘算了算了,它还只是个孩子咳咳咳咳咳。’,看塔尔玛咳嗽得这么厉害,泽菲罗斯和达芙妮打的更厉害了。”

“我和西格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吃葡萄,葡萄饱满多汁,酸酸甜甜的,非常好吃,吃完,我和西格伴着蒲公英小人挨打的声音,躺在草坪上睡了一觉,不得不说,它挨打的声音确实非常催眠。”

泽菲罗斯走进房间,高跟鞋发出“哒哒”,他凑过来瞥了瞥,眼神带着些许无语:

“用得着写得这么详细吗?你又在写流水账,好多本日记啊,天天写日记,写这么多,整理起来很不方便吧?万一遗失了怎么办?说起来,你写之前几本的时候,是不是还写过我很多坏话?”

漆黑倔强地抬头,因为泽菲罗斯说她在写“流水账”,她有点生气,她脑袋两旁的精灵耳上下摇晃得跟狗尾巴一样飞快,都扇出风了,也说不出骂他的话。

泽菲罗斯都担心她脑袋会因此过热过载,总之,漆黑看着他,像是在说:“就写你的坏话,就写就写!”

泽菲罗斯:“……”

泽菲罗斯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好吧,写就写吧。”

就在这时,泽菲罗斯注意到其中一本日记,并将这本日记拿起来。

在梦境中,那本日记本封面名字的部分依然有黑色方框,泽菲罗斯拿起来的那一本是漆黑已经写完的一本日记,《███的日记Ⅲ》,罗马数字为三。

漆黑不知道的是,这本日记本,后来落到了玛门圣主茱蒂丝的手里,再到安德烈手里,现在正是造成安德烈遭受魔法与诅咒处于沉睡梦游状态的罪魁祸首。

“嗯?非常罕见的白龙皮啊,品质也很好,”泽菲罗斯说:“你写这本日记的时候,都还没有遇见我们吧?那个时候总感觉你瘦瘦的,小小的,还很弱小的样子,怎么得到白龙皮的?”

“嗯?你是说,一个戴着的胡子的史莱姆跟你换的?那个教你史莱姆语的?它拿什么跟你换的?”

“一捆野生小麦,三捆柴火,你还殷勤地帮它做了三天的苦力?哼,这家伙除了坑你之外,还是还是干了点好事的嘛。”

泽菲罗斯拿着这本日记摸了摸:“多么细腻的手感啊,这么多本日记本,我就觉得这本最值得收藏的样子,你要不然在这本日记本再下点别的功夫?”

漆黑困惑地看了看他。

泽菲罗斯:“别这么看着我,我的意思是,在这本比较有价值的日记本上除了魔法密码之外,再上点诅咒啊之类的,震慑意味比较强,万一有熊孩子想在你的日记本上涂鸦也可以及时得到制止嘛。”

泽菲罗斯的这种想法并不是空穴来风,毕竟达芙妮那里有一群熊孩子,就是达芙妮用泥团捏的那些植物脑袋。

不过再熊也没有蒲公英小人熊,其他熊孩子只是小不点,是可控的,蒲公英就是有一点人见人厌、妈见妈打的苗头了,它最近开始在休息室的地板上画画了,说什么小时候还是要培养孩子的创造力让它自由画画,那都是扯淡,毕竟用魔法清洁地板是很废功夫的,敢给蒲公英小人点好脸色,它就敢在你睡着时在你脸上画画。

泽菲罗斯:“所以我们这样,凡是试图打开你这本日记的家伙,让他立刻染突发恶疾立刻身亡!等等,这样有点太恶毒了,万一试图打开你日记的是蒲公英,那还是不至于。”

就在这时,达芙妮也进了公众休息室,她震惊地说:“你第一次这么有良心!”

“……”泽菲罗斯:“我一直很有良心。”

漆黑想了想,说:“打开这本日记的家伙拉三天肚子?”

达芙妮:“……”

泽菲罗斯怒而拍桌:“否决!太没创意了!再说蒲公英拉三天肚子受苦受难的不是我们吗?”

泽菲罗斯继续说:“唉,不过不能产生很严重后果的话,那还算什么诅咒啊。”

达芙妮:“中了诅咒的家伙立即陷入永久的沉眠?”

泽菲罗斯:“这主意也还行,哪里想到的。”

达芙妮:“嘿嘿,灵感来源于《睡美人》啊。”

进入公众休息室的塔尔玛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谈话:“再复杂点,在沉眠中陷入了无限的梦魇!梦境还要足够复杂!要想把中咒人从沉眠中拯救出来,需要经历很多劫难——”

这三个人讨论着讨论着就开始上头了,甚至现场开始构建诅咒往那本日记上弄,你一下,我一下,把诅咒的复杂程度一下子拔高了很多个等级,到最后,这个诅咒不算是很恶毒的诅咒,但想要解开就很困难了,简直是遛着人玩。

站在旁边围观全程的漆黑简直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如果到时候蒲公英中招了,苦得还不是他们吗?

等等,他们现在上了这么多诅咒,就连她应该也打不开她的这本日记了吧!

漆黑的小脸已经变成皱巴巴的苦瓜脸了,她非常忧郁。

这个梦做到这里,漆黑就醒了,原来她是在沙发上打了个盹。

休息室里,欧文正在指使伊文斯用各种办法唤醒沉睡状态的安德烈。

漆黑用怀疑地眼神看向伊文斯:“他是因为什么而中咒的?”

伊文斯:“嗯——这个嘛——不好说——不好说——”

漆黑忽然明白了,小偷是因为什么而中咒的。

漆黑又看向艾达拉,艾达拉像是到处嗅探巡逻的小狗,守护在安德烈的躯体面前,一见到漆黑朝他看过来,便用力地遮挡住安德烈,还在为守护安德烈的贞操而努力着。

漆黑不满地说:“唔姆!你这样提防我,让我有点伤心了!”

艾达拉大声说:“对不起!卢娜!如果是你沉睡了!我也会誓死守护你的耳朵不被人蹂躏的!!这是原则问题!!”

第144章 转折(十二)

在大家研究起如何让沉睡的安德烈醒过来的期间,发现了梦游中的安德烈和正常的安德烈更明显的区别。

队长再面瘫,也是有情绪,会冷笑,会调侃人,会表露出他超绝百分百的被害妄想疑心病,梦游的安德烈,小部分时间很灵动,大部分时间都很人机,只是一具躯壳在外游走。

不过就冲他还能继续很有事业心的整合不寐本地的线索,再在梦游状态扔出斧头击杀森林里突然冲出来袭击大家姜饼人,欧文也是很佩服他的。

艾达拉用星星眼看着安德烈:“梦游的队长也超厉害的,不愧是传奇骑士!”

欧文:“其实安德烈就这样一直梦游下去,也挺好的,不说话的他显得温柔多了。”

鲍里斯:“赞同。”

艾达拉怒而说道:“太过分了!你们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漆黑疯狂地在那里点头:“唔姆唔姆。”

艾达拉:“你看看卢娜也对你们表示谴责!”

欧文:“她那明明是在赞同我们的话!”

没有安德烈在其中做漆黑的翻译,艾达拉和欧文为语言的分歧而产生争执。

另外,即使是梦游的安德烈,也会每天定时把箱子里的日记本放出来放风,再给日记本的箱子里换上新床垫,往箱子里塞新的娃娃,再到时间把日记本塞回去。

面对梦游的安德烈,大家一起想了很多办法。

小队里会魔法和诅咒的是漆黑和艾达拉,鲍里斯和欧文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伊文斯作为学者,还是理论会得更多。

关于小偷私下去寻找了《███的日记Ⅲ》这件事,让漆黑非常生小偷的气。

她有想过干脆就让小偷这样沉睡下去算了!

但枕过小偷宽广的胸膛之后,她就变得宽容松弛多了,她想,算了算了,她一个活了很久的神,还是不好和年龄用两根指头就数得过来的小偷计较。

休息室内,她凝视着伊文斯,她握紧小拳头举起来,在她的武力胁迫下,伊文斯颤颤巍巍地交出了日记本《███的日记Ⅲ》。

“唔姆!没有其他日记本了?”

“真的没有了!”

漆黑决定之后再去跟伊文斯计较另一本日记的下落。

她拿着这本日记,来回的抚摸上面的纹路,感应上面的魔力流动,果不其然,连她自己都打不开这本日记了!

泽菲罗斯真是馊主意大王!

漆黑怒搓了搓口袋里那颗从不寐城门口泽菲罗斯雕像上掉下来的圆石头,就当是她拍过泽菲罗斯的脑袋了。

任何密码、魔法与诅咒在绝对的神力下都是绝对能冲破的。

但麻烦就麻烦在,这本日记曾经被塔尔玛和达芙妮还有泽菲罗斯施加过交缠的诅咒与魔法,再在三人成神后升格了,三位神灵的力量,她连原本的力量都还没恢复呢,她就说她自己也打不开这本日记了吧!

现今之计,还是要按照她的伙伴当初设计的思路去解咒,只是当初伙伴们都在日记里面下的诅咒是什么类型来着?解咒思路又是什么来着?

漆黑也需要时间思考。

安德烈暂时看着没什么危险,就这样过了几天。

这一天,梦游的安德烈在大清早就敲了欧文的门。

欧文打了哈欠对安德烈说:“什么事啊?”

“……”

安德烈深黑色的竖瞳没什么波澜地紧盯着欧文,他粗壮的右手臂拿出了一张锻炼的日程规划表,再用带着黑色魔纹的左手手指戳了规划表几下,示意欧文该锻炼了,这是他为欧文量身定做的锻炼表,凭借本能生活的他仍然让人感觉十分有压迫感,毕竟谁被身高接近两米的猛男这样示意都会感到压迫的。

欧文:“……”

欧文怒道:“为什么你都是梦游状态还想着拉我们锻炼啊!你其实相当清醒的吧!!”

“……”

安德烈只是继续站在欧文门前面无表情地又晃了晃日程规划表,露出了颇具威胁的肢体动作,他开始活动大手的手指骨节了,骨节发出咔嚓的声响。

“知道了,我收拾收拾就去,”欧文忧郁地说:“你去叫其他人吧。”

梦游的安德烈欣慰地点了点头,跑去敲艾达拉和鲍里斯的门,艾达拉和鲍里斯早就醒了,都没做什么准备,直接就跟着安德烈走出来了。

等最后安德烈去敲漆黑的门时,这个家伙却在门口本能地徘徊了很久。

艾达拉:“呃,队长的本能在犹豫什么啊?以前他敲卢娜的门也会这么徘徊一阵吗?”

鲍里斯:“也许是身体本能面对强大的、具有威胁的家伙,就是会这样徘徊警惕,给自己留出思考时间吧。”

艾达拉:“你在说卢娜么?卢娜确实很厉害的!但她人很好的好不好!她和队长的关系明明也相当好的,才不是你说的这样呢。”

安德烈面无表情地敲了半天门,房间内的家伙却没什么反应。

安德烈继续坚持不懈地敲门,房间里的家伙仍然没什么反应。

是正常人在这里就应该放弃了,但是安德烈没有,他犹如黑曜石般的竖瞳盯着门牌看了半天,紧抿着嘴,果断拿出了魔晶丝开始撬锁。

“等等,这好像不太对吧!怎么队长身体的本能还会撬卢娜房间的锁啊啊啊啊队长这不对的啊!!”

艾达拉说到后面已经是接近惨叫了,他正打算上前阻拦安德烈,但晚了,都没有一秒钟,安德烈就撬开了漆黑的房间,他直接冲向卧室。

艾达拉和鲍里斯听见房间内传来精灵惨痛异常的声音:

“唔姆!”

“唔姆!唔姆!唔姆!唔——姆!”

艾达拉想着,卢娜今天一定非常想要赖床,打算跟安德烈商量不去锻炼,却被冰冷无情大手碾碎了希望,安德烈会强制地让卢娜与床分离,这是多么过分啊!

艾达拉听得非常揪心。

“卢娜!你别怕!就算是队长也不应该强迫你起床!我来救你了!”

艾达拉鼓起勇气冲进漆黑的房间,发现现实跟他想象的有所出入。

带着小睡帽、穿着小睡衣的漆黑,并没有紧紧地抓住床,反而紧紧地贴在安德烈的胸膛上,安德烈正在试图把黏在自己身上的漆黑拽离,漆黑因此发出凄惨的“唔姆”声,安德烈因为漆黑叫得太过凄惨力气有所收敛,被黏得更紧了,感觉漆黑是把安德烈的胸膛当枕头了。

艾达拉面色铁青地退回到房间门口。

漆黑不断地发出“唔姆”声,几番让安德烈的身体僵硬住,虽然两人的从体型来讲,是相当有差距的,对比起来,漆黑在安德烈身上只是小小一只,艾达拉却骤然的感到了队长此刻的柔弱与无助,禁不住心生同情。

艾达拉:“抱歉,队长,我已经努力过了。”

到最后,梦游的安德烈居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任由漆黑就这样黏在胸膛上,反正横竖是能把漆黑带到锻炼场地,他默默地走出了房间,接受了同伴们奇怪的眼神。

到最后,漆黑甚至坐到了安德烈的脖子身上,被安德烈骚扰了一阵又改坐到肩膀上,梦游的安德烈看上去特别可怜,只能受到漆黑的欺负。

艾达拉:“唉,队长好可怜。”

欧文沧桑地说:“我觉得就算是梦游的队长也挺乐意的,毕竟就算是梦游的他还会威胁我去锻炼,还会要求我重写资料,呵呵,大人的事你别管。”

漆黑倒是看上去挺得意地,毕竟现在,如果她要求安德烈帮他雕个兔子形状的月桂苹果,安德烈都会不情不愿地照做。

当然,梦游的安德烈中途也有产生过意外。

安德烈本人的意志相当强大,居然自己试图挣脱诅咒,灵魂清醒过几分钟。

当时,他原本站在休息室去拿一本书,忽然整个人身体就剧烈抽动起来,最后半跪在地上,安德烈一只手用力地摁着地面,艾达拉冲过去试图要扶他,却看见安德烈骤然变得生动的神色,也不知道他在梦境中看见了什么,整个人感觉异常警惕,竖瞳犹如一把锐利的剑将原本想扶起他的艾达拉钉在原地,他冷淡地站起来,随即灵魂又跌入无尽的梦境之中。

艾达拉把这件事告诉了同伴:“他那个时候,绝对是醒了吧?!”

漆黑也有想过究竟要怎么唤醒沉睡中的安德烈。

她反复盯着那本《███的日记Ⅲ》上面的诅咒,想起当初达芙妮上面施加诅咒的时候,还兴致勃勃地跟漆黑说:

“越是一个聪明执着的灵魂,越是会在梦境中沉沦,你根本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样精彩绝伦的设计!”

漆黑顶着皱巴巴的苦瓜脸问过达芙妮、泽菲罗斯还有塔尔玛:“你们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以后中了诅咒怎么办?!”

达芙妮说:“哦没关系的宝宝!”

泽菲罗斯插入对话:“没关系的,你不是很聪明,诅咒对你什么用。”

塔尔玛在旁边尴尬地笑了笑。

“……”

当时漆黑还有点生气,她怒而戳了这本日记十几次,什么见鬼的诅咒都没缠上她。

现在的漆黑也是,她戳了戳这本日记本,日记本什么反应也没有。

“唔姆。”

漆黑如此严肃地对日记本说。

第145章 转折(十三)

日记本没什么反应。

漆黑将这本《███的日记Ⅲ》随身携带在身边,睡觉前,漆黑戴着她的小睡帽,给日记盖了小被子,也戴了小睡帽,对她说了声:“唔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拿出日记本,把日记本放在桌上,对日记本说:“唔姆。”

露台上,漆黑把日记本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喝果汁,一边对它说:“唔姆。”

同样在露台上的欧文小声对着艾达拉嘀咕道:“她在对着那本魔典天天‘唔姆唔姆’的做什么?”

艾达拉的表情也很茫然:“不知道诶,我们不救队长了么?”

旁边的伊文斯忽然窜出来神神叨叨地拿本子记录起来:

“唔,很有研究的价值,能量体正在做的事情好像是在和魔典培养感情,她安抚魔典的情绪,尝试用沟通打开魔典的心灵,再和魔典的魔力进行链接,受教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破解魔典的办法!这个过程是很凶险的啊。”

欧文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跑到露台的。”

终于,等梦游的安德烈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时,漆黑也摇头晃脑地走到他旁边,艾达拉在沙发另一侧警惕地看着漆黑的动作。

漆黑把休息室里那面平日里谄媚的、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镜子拖过来,就开始在镜子上画起了魔纹。

欧文:“这是在做什么?”

伊文斯好似又懂了一样激动地说:“这是在创造媒介!可以用某种具有诅咒的物体作为媒介,来和中咒者建立某种联系,来达到最终能够进入中咒者梦境的目的。”

欧文:“呃,什么意思?”

鲍里斯抠了抠头盔:“你这么一解释,我好像是明白了。”

欧文满头雾水:“你明白什么了啊?!”

艾达拉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用镜子作为诅咒的媒介啊!太巧妙了!太精彩了!我懂了!卢娜太厉害了!”

欧文怒而说道:“你怎么也懂了啊!我不懂啊!”

“你魔法和诅咒之类的东西学得太差了吧,”艾达拉用奇怪的表情看着欧文:“没事的时候,也要稍微看看魔法和诅咒之类的书籍充实一下自己的人生吧?”

“……”

等漆黑在魔镜上画完魔纹之后,又在地板上画起线条,线条一直延伸到沙发上坐着的安德烈身边,漆黑严肃地对安德烈说:“唔姆!(小偷,接下来就一直坐在这里不要动哦!)”

也不知道安德烈是不是真的听懂了,他真的坐在沙发上不怎么起来了,他黑色的竖瞳望向她。

然后漆黑就围着镜子开始转圈圈,一边转圈圈还一边跳舞,手里拿着在不寐马戏团看展时买的魔法棒晃来晃去,嘴上还不停地说着“唔姆”。

欧文:“这又是在干什么?”

鲍里斯:“应该是在和队长的梦境建立某种链接,这是必须执行的某种仪式。”

鲍里斯说出来的话,震惊了欧文:“你又懂了?”

就在此时,镜子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在一阵金光之后,镜子的镜面犹如水面一样开始荡漾着波纹,漆黑伸手戳了一下,伸进去的手指不见了。

这道镜子现在便能通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那个世界很可能就是安德烈的梦境。

漆黑看了同伴们几眼,一下子就穿过了镜子荡漾的波纹里,消失不见了。

欧文:“等一下!卢娜!你还回来吃晚饭吗?”

没有声音回应欧文,欧文发愁地看着镜子,又看看旁边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梦游的安德烈,坐回到了沙发上。

艾达拉说:“我也要去看看队长的梦境!”

艾达拉戳了戳镜面,却发现镜面此刻是凝固的,他大失所望:“为什么不带我啊!我也可以帮上忙的!”

鲍里斯:“一时半会可能也解决不了,等卢娜出来,说不定有机会再进去的。”

漆黑穿过镜子,一下子踩空。

她这才发现自己是在空中,以一种很快的速度下落,她的黑色兜帽因此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她张开双臂吹风,像极了一只张开身体两侧飞膜的蜜袋鼯。

漆黑发现从上空来看,安德烈梦境的主场,是一座在他过去回忆中的城市。

看来,安德烈因为诅咒,深陷在他过去人生的某个时间段的梦境里无法自拔,也无法自知,只是作为梦境的主人循环着这段梦境。

这里是阳光充沛,巨型植物生长得极为茂盛的玛门,从上空向下看,白日里的城市充满了绿意,甚至有些房屋都是花苞状的,同不寐不同的是,玛门白日的时间很长,烈日炎炎晒得慌,下雨的时候雨水充沛,有不少具有特色的巨虫坐骑。

就连芙拉族长得也比世界其他城市的芙拉族要更高更壮一些,普通人在其中,显得十分渺小,这些人的脸,都十分模糊。

漆黑从空中落在玛门一家普通人家的后院,为了防止被梦境本身发现端倪,她变小的变小后“咕噜咕噜”滚到墙角,被后院里看家护院的食人花给发现了,食人花一边用藤蔓挠着头,一边冲她“嗷嗷”直叫,漆黑立刻飞奔着跑掉了。

漆黑踩在一张被人丢弃的报纸上看报纸的讯息,在梦境里的这个时间节点,玛门的圣主茱蒂丝还没有死,安德烈肯定比现在还要年轻得多。

一时间漆黑居然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寻找安德烈,在安德列的梦境中,他究竟是已经成为了圣殿骑士,还是在贫民窟里?

漆黑拐了弯发现这附近的居民中,有一个男人的脸格外的清晰,她鬼鬼祟祟跟在他后面。

这个黑发健壮男人从赌场出来,再去酒馆点了最便宜的酒,骚扰了其他客人然后被赶出来,看上去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他一瘸一拐、骂骂咧咧地走向更脏的街道。

漆黑紧紧跟着他,越往里走,越觉得这地方肮脏且混乱。

最后,男人走到了深处的巷道,再拐了七八个弯,走到了他的住所,是一所破烂的房子,骂骂咧咧地打开门,再关上门。

漆黑顺着藤蔓爬上窗台,窗户好像是有缝隙,还没进去就听见男人的打骂声,还有瓶子被砸破的声音。

钻进房子里,漆黑注意到了男人的打骂的对象,瞪大了眼睛。

是安德烈。

此时,十五岁的安德烈也许是刚刚穿越过来没几天,即使是处于脏乱的环境中,他的黑发倒是梳得服帖而整齐,有点后来他冒充纪尔时发型的感觉,或许是发型改变的缘故,他因此被那个男人当出气筒揍了一顿,旁边还有这具身体的哥哥幸灾乐祸地旁观了整个过程。

当安德烈发现他拥有的这具躯体瘦骨嶙峋的,还有不少伤,连端盘子的手都颤抖个不停,家里还不止一个强壮的男人,便默默忍下了当下的遭遇。

现在的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梦境之中。

安德烈面对镜子端详着自己的容貌,一样的年纪,除了过矮过瘦,竟和穿越前的他自己没什么区别。

当远处的鼾声响起时,那两个人都睡下时,安德烈拿着有着尖锐破损处的瓶子来到沉睡的父亲面前,冷眼思忖了下,觉得当下不是杀人的最佳时机,收回了瓶子。

就当他回到自己房间里时候,发现自己房间角落有什么东西一窜而过。

极有可能是老鼠,安德烈叹了口气,准备去抓老鼠,他一下子冲到厨房,手抓住的,却是小小的、人型的漆黑。

安德烈顿了顿。

漆黑其实是饿了,梦境里这么大,找安德烈这么久,她已经找累了,她跑到这家人的厨房里寻找吃的,看到了不少空酒瓶,好不容易找到一颗还算新鲜的苹果,正准备用流水洗净,就被安德烈逮了个正着,她抱着苹果,两只小腿晃来晃去,不满地对他说:“叽!”

“……”

这几天第一次见到芙拉族的安德烈,有些不确定地对漆黑说:“你是异世界的新品种老鼠?”

漆黑更不满了,发出了更大的声音:“叽!叽!叽!”

为避免屋子里的其他人被吵醒,安德烈干脆把她和苹果带回了卧室,准备把她关在原本准备关老鼠的笼子里。

漆黑简直不可置信,小偷居然准备把她关在老鼠笼子里!虽然这个笼子还没有关过老鼠也不脏吧,但是她根本不能接受!

漆黑一下子挣脱了安德烈,在卧室里上蹿下跳,直到她把安德烈的袖子扒下来了一点,看见了安德烈手上的淤青,她怔住了。

她跳到桌子上,重新审视了现在的安德烈,不高的个子,有些瘦的身躯,偏深的肌肤,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审视人的警惕表情,面对漆黑露出冷冷的白色尖牙。

这还是漆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小偷,十五岁的小偷竟如此狼狈。

漆黑眼睛酸酸的,凝聚出眼泪,她发出了“叽”的声音,还用小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然后跳到桌子上,同情地把那颗月桂苹果推到他面前。

安德烈:“……”

安德烈:“一定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第146章 梦境(一)

安德烈的卧室有些狭小,只容得下一张小床还有几个柜子。

少年模样的安德烈就这样低头望着漆黑,他黑色的头发略微有些凌乱,给人一种青涩而贵气的感觉,五官尚且还没有日后那么有攻击性,很容易激起女性的怜爱。

此时,卧室外的鼾声仍然非常响,漆黑看向门边。

安德烈说:“你在看什么?那不是我的爸爸和哥哥,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孩子,我父亲也不会打人,我的父母感情一般,但对我还算不错。”

说这话的时候,安德烈没什么情绪,他的嘴角有破损,脸颊上有淤青,脖子上有掐痕,那双下垂着望向漆黑的眼睛却很漂亮,里面像是燃烧着无尽的火焰。

或许正是因为还年轻的缘故,漆黑只是把苹果推到他面前,安德烈就放松了警惕。

他把苹果推回到漆黑面前,再用大拇指用力地擦了擦嘴角。

“我觉得你也许不是异世界的新品种老鼠,你耳朵晃起来的时候,很像是摇尾巴的多努,”安德烈翻箱倒柜地找到几本书,当场翻起来,一边看书,一边看向她,然后用青涩的声音对她说:

“多努是一只很白痴的狗,按照你的分类,是在魔物还是在类人物种里?会不会,你也有可能是那种,假装自己很可爱实际上是会诱拐像我这样的未成年到森林里吃掉的魔物?你吃人吗?”

“叽!叽!”

一般这个年龄阶段的少年还挺喜欢装酷的,这家伙却还蛮健谈。

“哦,反正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当你是吃人的了。”

“叽!叽!叽!”

漆黑不满地鼓成了一团,被安德烈一顿猛摸。

小偷现在说的事情纯属是污蔑!不过漆黑现在应该做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