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看样子,漆黑只是粗暴地掰开了一块,就这么直愣愣地怼了过来,尖刺差点就要戳到他的鼻孔。
安德烈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移动了下脑袋,继续扮演受惊的纪尔亚伦,哆哆嗦嗦地哽咽说道:“唔,前辈是想杀了我么?前辈是在嫌弃我么?”
漆黑的手一顿,她手忙脚乱地把榴莲扔回篮子。
安德烈在她的大腿上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就心如死灰地躺下了,他闭上眼睛,流出安详的眼泪水,看上去非常柔弱无助,需要人的安慰,好像在说:“没关系的,我就算被蹂躏被粗暴对待也没关系的。”
漆黑:“……”
漆黑:“喂。”
枕在她大腿上的小偷很重的,她废了半天精力都没把小偷拖起来移开,未免有些气闷,他脑袋为什么这么重。
漆黑小声地说:“那个荔枝脑袋睡了!你起来!我腿麻了。”
“我现在心如刀绞,悲痛万分,起不来。”
“……”
总之,两人准备回去吃晚饭的时候,荔枝脑袋手里攥着敞开的本子,似乎仍然在睡大觉,漆黑探头看了看它写了什么之后,有点无语。
安德烈终于恢复了平静冷淡的状态,正凝视着这家伙,让原本安睡的荔枝脑袋忽然感觉身体凉飕飕的,做了自己的脑袋被剥了壳的恐怖梦境。
两人在回旅店的路上,因为荔枝脑袋的摸鱼,得到了不被监视的空闲,漆黑因而有点不太适应那个不怎么说话也不掉眼泪撒娇的冷酷小偷了,她开始疯狂和安德烈说话。
“小偷,如果荔枝脑袋的外壳被剥下来了,会怎么样?”
“会变得好吃。”
“……”
“开玩笑的,外壳被剥了确实是一件大事,好好养护没什么事,但确实会变得比以前脆弱,不过现在魔法这么出色,找法师给脑袋重新装个坚硬一点的果壳也不是难事。”
“小偷,我们回去的这段路程,你原本准备给荔枝脑袋看的场景是什么?”
“嗯……按照计划,我会在回去的路上,因为之前的惊吓而心神不宁,显得很没有安全感,表现得需要前辈一直牵着我的手才能走路。”
“然后呢?”
“然后,我们会路过一家珠宝店。我会停下来,为今天保护了我的、勇敢的前辈,挑选一件最能匹配她美丽礼物,不看价格,如果是纪尔亚伦就会这样做。”看得出面目冷酷的小偷现在正打算不进行这个环节了。
“什么样的礼物?”
“红宝石项链,因为它和今天前辈的搭配搭一点。当然,我会因为惊魂未定,在付钱的时候连金币都拿不稳,还需要前辈帮我递给店主。”
“……听起来不错,然后呢?”
“然后,我会因为耗尽了心力而体力不支,几乎要晕倒,只能虚弱地靠在前辈的肩膀上,由前辈搀扶着我走回旅店。”
“……”
“一路上,我还会用非常微弱的声音,花言巧语赞美前辈的可靠与美丽。”
就在这时,漆黑透过玻璃看到珠宝店橱窗的红宝石项链了。
橱窗中央,一条项链静静躺在天鹅绒上。主石是一颗巨大的、被切割成心形的鸽血红宝石,它像一块凝固的、正在燃烧的鲜血,色泽浓郁得几乎要流淌下来了,漆黑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震撼,她将视线移到标价上,又被很多个0的金币价格震撼了。
“……小偷。”
“嗯?”
“那条红宝石项链你买得起?”
“……买得起。”
漆黑觉得他作为勇者的薪金都买得起!!她也买得起!!
“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去一趟珠宝店。”
“……”安德烈盯着漆黑看了半天,对前辈的热衷感到困惑。
沉默半晌后,安德烈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前辈,你提醒得对!我确实应该仍然按照原计划进行,进行那些对话和动作,然后买下项链!毕竟没有跟踪我们回去的荔枝脑袋事后很有可能会走访我们回去的路线!和那些遇到我们的店主对话!不能掉以轻心!谢谢你的提醒,前辈。”
漆黑犹犹豫豫,扭扭捏捏,最后抓住他的大手,安德烈的身体一僵。
“唔姆!那事后那串红宝石项链可以归我么?”
“……可以。”
漆黑正打算跟店主商量能不能算用每个月的薪金分期买下,就见身体僵硬的安德烈冷酷地扔给店主很多金币,再冷酷地将那串红宝石项链戴在漆黑脖子上,同手同脚地走路,一路上,他连用花言巧语夸赞漆黑美丽的这件事,都忘了。
第187章 意外(十七)
也许是哈罗德被眼线们的最近上交的奇怪记录震撼了,暂时打消了对安德烈的疑心,没再来找安德烈的麻烦了,原本监视他的眼线也都如消失一般。
等到欧文过了几天晚上再路过玛门休息室的时候,看到了原本在马车里现在又被搬到了公众休息室的小房子。
欧文:“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对于安德烈来说,将小房子移动再固定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小房子不仅扩大了一倍,还在院子里增设了一个鸽子窝和狗房子,黑鸽子的窝的比例和房子相比起来,有点像是巨兽的巢穴,线条小狗的房子比例倒是正常不少——只有它的才能进入小房子里。
小房子的屋顶插着栩栩如生的漂亮鲜花,很有小精灵房子的感觉,然后,欧文发现小房子的院子里还挂了一串很漂亮的红宝石项链,从远处看色泽浓郁,闪闪发光,越看越漂亮。(就是这样挂着远看有点像晾衣绳,不挂点小床单小衣服欧文都觉得有点可惜了。)
欧文:“哪来的红宝石项链?!”
可能是这句话在室内声音还是有点大,扰民了。
很快,小漆黑揉着惺忪的眼睛,穿着睡衣、戴着小睡帽、踩着小拖鞋“哒哒哒”的出来了,打开小房子门的她看着表情震撼的欧文,变得非常得意起来,在挂着的红宝石项链旁跳起了小小的舞蹈——就是那种慢悠悠、像是水里游动的海草、不成曲调的炫耀,伴随着各种劈叉下腰动作,然后发出“叽叽”声。
欧文:“……”
欧文:“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身体很柔软了!!说正经的别炫耀了!这么漂亮的项链哪来的?!好大好艳的红宝石啊!”
卧室里拿着一本书的艾达拉放下他手里的书,对着欧文用一副嫌弃的表情说:“凡人的眼睛只看得到宝石与黄金,而恋人的眼中,只有彼此灵魂的倒影。”
欧文:“什、什么玩意?说人话行不行啊。”
艾达拉只好垮着脸再说的简单一点:“你真庸俗,除了好大好艳就没别的感叹了吗?!这是定情的信物,爱情的见证。”
欧文还是不明白:“爱情的见证?”
鲍里斯言简意赅地说:“这是队长送卢娜的。”
欧文表情变得冷酷起来:“哦懂了,小鬼,你再说这种难懂的话我要揍你。”
艾达拉:“哼。”
欧文:“说起来现在不是才吃完饭吗,卢娜,你怎么就要睡了?”
漆黑说:“叽。”
欧文:“……你也给我说人话。”
漆黑:“今天也很努力地找线索,问了一堆水果脑袋,我累了。”
欧文:“唉,确实,我也累了,你冰箱里还有冰镇葡萄有么,给我来一颗。”
漆黑看向公众休息室的其他人,意思大概是:“你们呢?要不要也来一颗?”
艾达拉面色铁青:“一、一颗?!大叔,你这人真怪,卢娜,谢谢你,我就不必了。”
鲍里斯:“呃,我也不了,谢谢你。”
戴着小睡帽的漆黑进入小房子,从迷你冰箱里拿出了一个小碗,小碗里放着一颗葡萄,她拿着小碗出了小房子的门,叽叽喳喳地递给欧文葡萄。
欧文慵懒地接过,一大口吃掉,然后说:“啊,好冰,虽然我这个年纪要少吃冰的,毕竟吃多了会拉肚子,但偶尔吃一点,还是很不错,很清凉。”
艾达拉:“……”
一颗冰镇葡萄也能算是吃了冰的吗?!
欧文:“说起来小房子外观看上去却是大了很多。增加了个啥?卢娜,能不能让我看看?”
漆黑很大方地给欧文看,原来的小房子是普通的三层房屋,现在每层又加了不少房间,从外面的窗户看让人感觉眼花缭乱的。
欧文羡慕地说:“哦哦哦!这个走廊正对着花园,感觉采光很好啊!”
漆黑赞同的说:“叽!”
欧文羡慕地说:“哦哦哦!这里可以放好多好多款式的兜帽啊!”
漆黑:“叽!”
欧文:“原来你真的有这么多一模一样的黑色兜帽,破洞的不破洞的,等等,破洞黑色兜帽披风,怎么真有这么多一模一样的卖啊?!要知道有段时间我一直以为你是一直在穿同一件黑色兜帽破洞披风,还以为你是穿破的,比较节俭,结果真的只是一种流行的风尚?!”
漆黑鄙视地说:“叽。”
鲍里斯很震惊地说:“原来不是同一件吗?!我就会穿一件破的穿很久啊。”
漆黑:“……”
欧文无视了鲍里斯的那句话,继续参观房间:“哦哦哦这个房间也很不错啊!!等等,怎么还有张儿童床,还有个奶嘴?原来是儿童房么?!”
漆黑叫来了线条小狗,把奶嘴塞进它的嘴里,线条小狗再听话地跳上儿童床,蜷起尾巴,刚刚好它睡得挺合适的。
欧文:“……”
欧文表情冷漠:“哦,原来是宠物房。”
漆黑的这个小房子还新增了地下室,她即将要带欧文去看地下室。
欧文:“你的小房子地下室应该没有窗子,我怎么看啊?”
小房子是放在公众休息室的一个不高的魔法桌上,地下室的部分是在桌面之下,用密不透风材质做的。至少从欧文的角度来看,没有能让他窥探到地下室结构的地方。
漆黑暗示他桌子底下竖着的一部分外壳是可以打开的,打开就能看见一面玻璃墙,能透过玻璃墙看到地下室的内部陈设。
欧文:“这么高级?我都有点佩服队长的小巧思了,我觉得我也能拜托他做点东西。”
欧文摸索了半天,还真的弄开了外壳,他激动地一看,发现那一面玻璃墙都被窗帘遮住了。
欧文:“……”
欧文:“你挺注重隐私的。”
戴着小帽子的漆黑下到地下室,拉开那一面墙的窗帘,看到了欧文怼在玻璃墙面前的超级大脸和大大的鼻孔,甚至还看到了欧文的鼻毛,她不满意地“叽”了一声。
欧文虽然不知道她不满意的叽来叽去到底是在叽什么,他还是退远了一点观察。
欧文忧郁地说:“这个地下室宽敞是挺宽敞的,怎么放了一堆杂物,亏我还很期待呢。”
漆黑:“还没有想好放什么。”
欧文:“啧啧,还在开发中就迫不及待地展出了。”
然后,安德烈也进入了公众休息室。他并没有对自己的外观进行伪装,露出深色肌肤和肌肤上的黑色魔纹,似乎是刚锻炼完,还洗了澡,清清爽爽地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
欧文:“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安德烈翻开书页,微笑地说道:“没什么,今天又继续偷偷地匿名恐吓了一下哈罗德。”
欧文:“……?”
欧文决定转移话题。
穿着小睡衣的小漆黑开始对着安德烈“叽叽”叫。又是跋山涉水跳到他肩膀上,又是谄媚地亲吻他的脸蛋,一边亲一边发出“叽叽”的声音,欧文都怀疑漆黑可能在安德烈脸上弄了点口水,要知道安德烈还是有点轻微洁癖的。
她甚至钻到安德烈的锁骨里,要进入更深的沟壑中,原本在翻书的安德烈也因此身体一颤一颤的,耳朵莫名奇妙变红了,维持不住他的冷酷无情:“前辈,不要闹了。”
他迅速的用手指抓住她的后颈,把小小的她提起来,让她站在桌子上。
漆黑:“叽。”
安德烈:“不太合适。”
漆黑:“叽。”
安德烈:“非要在这里么?”
漆黑:“叽!”
要旁观者欧文来看,根本不理解他们又在讲什么。
安德烈整个人的感觉都很放松,果然还是因为暂时没有了哈罗德的烦恼,他的黑发因为刚洗过澡还带着些许湿气,灯光下,他深色的肌肤上,那些黑色魔纹从脖颈蔓延开来,一路潜入衣领深处,带着一种野性而危险的美感。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凑过去,亲了亲小小的漆黑一下,应该是亲在脸上了,漆黑的小睡帽都惊掉了。
“晚安,前辈。”
见到这一幕的欧文冷酷地问鲍里斯:“他们到底谈没谈?”
被提问的鲍里斯顿了顿,说:“我不知道。”
漆黑摇头晃脑地抱着小睡帽一蹦一跳地走进小房子里。
安德烈似乎松了口气。
等到又过了两天,欧文早上出现在公众休息室的时候,就神神叨叨的。
欧文:“嘿嘿……嘿嘿……嘿嘿。”
等到漆黑晚上整合线索整合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众休息室时,漆黑发现她的小房子附近多了一个石头做的精致狗窝,感觉是安德烈的手艺。
正好欧文抱着他那块宝贝石头进来了,他对着石狗说:“哦!你也跟我出去溜了一天了,回窝里歇着吧,好狗狗,真热情,别舔了!哈哈!”
等说完欧文就把石狗放在了那个石头狗窝里,还认真地说:“这样离卢娜的狗很近嘛,你也方便找它玩。”
线条小狗还就真就“汪汪”了几声,叼着一片纸画的骨头走到石狗的窝前,放到石狗面前,对它“汪汪”叫。
漆黑:“……”
第188章 意外(十八)
漆黑就眼瞧着艾达拉还有欧文这两个家伙天天对着一块石头发出激烈的逗狗声音(她很庆幸鲍里斯和安德烈没跟着做),还经常为石狗更喜欢他们之间的谁而争得面红耳赤摩拳擦掌。
还有,她看到了线条小狗对那块石头异常热情,已经远超一只狗对物件的情感,而是狗对一个同类的深刻情谊。线条小狗好像对石头是一只狗这件事深信不疑,时不时就晃动着它的小胳膊小短腿,与它的朋友共享玩具之类的东西,虽然石头从来没给过它回应,线条小狗也乐得不行,一昧地在石头附近转圈圈。
就在漆黑真的开始思考,石狗这种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的,或者它其实是西幻世界里的日本怪谈时,安德烈的行为给了漆黑更深刻的启思。
或许是见线条小狗都有它的纸片骨头,安德烈也严肃地用小石头磨了个小骨头放石狗面前了。
然后他盯着石狗看了半天。
“……”
“……”
该死!当然一块石头是不可能有反应的啊!!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就在安德烈冷酷离去之后,欧文则来到石狗面前显得老泪纵横,他对石狗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怪不得你这么喜欢线条小狗的骨头”“委屈你了”。
这之后,漆黑在玛门旅店的公众休息室的石头窝里,经常看到石狗旁边放着石头磨出来的小骨头。
说起来,漆黑一直没怎么认真的打量过玛门旅店他和同伴们共用的公众休息室,等她闲暇时间认真打量起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这间公众休息室也很“玛门”。
总体而言还是奇异的热带雨林风格。那巨大的、叶片上带着金色脉络的观叶植物从墙角一直蔓延到天花板,将部分空间笼罩在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之中,漆黑在其他楼层层见到过几个热情的水果脑袋,因为勇者的身份受到过它们的邀请,见过他们的公众休息室。
它们的在公众休息室里养了只人嫌狗憎、吱哇乱叫的食人花,天天吃自己的脚(植物根)然后啃家具(为此赔了旅店不少钱),半夜不睡觉在那里狂嚎(好在有隔音魔法),弄得本来就很有自然风的旅店走廊更加狼藉。
漆黑和她的同伴们倒是没这个闲功夫在公众休息添加新宠物,她们团队里的宠物已经很多了,最近又因为去的地方多了,公众休息室里多了很多奇异的花草。
这些花草中,不乏长相艳丽怪异的,在奇异的光线和花粉的交织中,给了漆黑身处奇异博物馆的感觉了(很神奇,花草的维护居然是鲍里斯和安德烈在维护,时不时这两人就喷点水修剪下枝叶再教训下不听话的花草啥的。)
别的不说,花粉含量绝对到了让达芙妮过敏的程度。
漆黑主要是比较了解蘑菇一些,对植物的维护可能还是鲍里斯和安德烈感兴趣一点。
漆黑注意到了他们打理的其中一株植物。
这株植物好像是艾达拉带回来的,这种植物在花期时会抽出金黄色的、形如麦穗的花序,会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既美丽又给人感觉带一点攻击性。
这种植物的叶子非常繁茂,层层叠叠,花里胡哨,生命力十分旺盛。
它的叶片尖端或者花瓣边缘,会分泌一种琥珀色的蜜露,凝结城水滴状,在光下看就像一颗晶莹的泪珠,这成为了它一个非常独特的、被人们津津乐道的特征。
这株花让漆黑隐隐的在脑袋中想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但她又不太记得那是谁了。
见漆黑好像很关注这株植物,艾达拉撸起袖子打算跟漆黑讲讲这株花背后的故事,在一个阳光明媚、他给自己涂了防晒魔法的大中午,他跳到漆黑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嘿!卢娜!我猜你一定对这株花感兴趣的吧?!你肯定不知道它的名字吧?!”
艾达拉现在好像一只阳光开心的毛茸茸小狗,脸上写着“问我问我快问我!我知道!”
可能这株花看起来很贵族,艾达拉还算喜欢它,照顾这株花他只能说是没什么耐心,但是要讲它的故事典故他可就能言会道了。
“它让我想到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漆黑难得显得很犹豫,她说:“这花叫什么名字?”
花朵摇晃时的好像一个金色的、有泪痣的花心人形身影。
漆黑隐隐觉得这朵花看起来有点眼熟,却忘了在哪里看过听过。
“唔?人?这朵花确实是以人命名的,”艾达拉就像个小学者一样,耐心地跟漆黑解释道:“它叫菲力昂金穗兰,书上说这类花看上去绚烂、多情、捉摸不透。开出美丽的花,吸引最美丽的蝴蝶与蜂鸟栖息,却很难授粉成功,花期很长。明明长得这么绚烂,花语却有点奇异,是‘没有归期’,据说名字源于旧史一位看上去多风流多情、但某一天开始等待最后一个人孤零零死去的、金发、眼角有着泪痣的骑士啦,众说纷纭,都说这家伙曾经有个恋人,他可能是太渣被恋人抛弃了吧,然后一直等一直等恋人也没回来。”
漆黑沉默了片刻。
“唔姆,”漆黑说:“是个有点伤心的浪漫故事啊。”
见漆黑也这样说,艾达拉兴致勃勃地说:“对啊对啊,你也这么觉得的吧,毕竟他被恋人抛弃也没有说是什么缘由,有没有可能是恋人被另外的人谋杀了啊,因病去世了啊,或者外出因为某些缘故耽搁了之类的吧?”
“嗯,很有可能。”
“我觉得最后一种可能性很大,我以前上课的时候背过他的诗,”说到这里,艾达拉还很酷地摸了摸他紫色的刘海,他背了一句他曾经在书本上看到的那位骑士留下的相关诗句:“‘直至我化为尘土,你的远征也未结束。’你看,多忧愁啊,所以我猜是恋人外出因为意外一去不归吧。”
总之漆黑听完这个故事兴致不高的样子,艾达拉觉得可能是这个故事太忧郁了,他又指着别的花给漆黑讲了个有趣的。
晚上漆黑化悲愤为食欲,在美食的海洋英勇战斗,还抢了小偷面前的食物,好在小偷还把盘子往她那里推了推。
“我的天,”欧文小声问艾达拉:“她受什么刺激了?!”
艾达拉:“唉,可能是不喜欢我讲的花朵故事吧。”
深夜,安德烈则面无表情、杀气腾腾地拿着一大堆工具在公众休息室做着什么活计,休息室馁因此“叮叮当当”地响。
欧文问艾达拉:“他也受刺激了?”
“队长的话,我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艾达拉悄悄跟欧文说:“这不是马车鱼缸里的小鱼一直在车上嘛,虽然我们偶尔也会回马车上拿东西,小鱼一个人在马车上很寂寞啦!我拜托队长帮我也在这里弄个鱼缸,这本没让他不高兴,坏就坏在他去马车鱼缸面前用工具量尺寸的小鱼被吓到啦,小鱼的胆子很小,它以为他要害她,溅了他一身水,还让他挂了满头的水草,他是洗了个澡再过来的。”
欧文沧桑地说:“哦,原来是那个人鱼丑八怪的缘故啊,我差点把它给忘了。”
“嘘,不许这么说小鱼,它很聪明,小鱼那不是丑,”纠结了半天,艾达拉说:“它只是长得有点特别,实际上它很聪明,还很温柔。”
欧文:“…………”
欧文冷酷地站起来:“哈哈!该如何评价你这句话呢。我的话有点难听,我先走了。”
艾达拉:“……”
欧文离开了公众休息室去睡觉了,鲍里斯今天睡得挺早,它今天晒太阳晒得太久了,有点缺水,吃完饭就睡了。
公众休息室就只剩下三人。
很有夜猫子精神在小房子里乱窜的小漆黑,和还不困的艾达拉。
艾达拉蹲在安德烈的左边,看他建造新鱼缸。
漆黑也变回原来人形的大小,蹲在安德烈的右边,看他建造新鱼缸,听着有节奏的“咣咣”,脑袋一晃一晃的。
安德烈:“……”
新鱼缸的风格和热带雨林风格很搭。安德烈用一整块巨大的、被掏空了内部的天然水晶作为缸体,水晶的表面保留了它原始的、粗糙的棱角和纹路,在夜晚墙壁发光蘑菇(有点类似于夜光灯)的映照下,有着美丽的光晕。
鱼缸的底部铺着一层细腻的、泛着微光的白色河沙,几块布满了孔洞的山岩错落有致地堆叠着,形成天然的洞穴和拱桥。
“啊,”蹲在艾达拉感叹道:“队长!你真细心!小鱼以后要是到繁殖期了还能和伴侣在河沙里产卵!等等,人鱼是卵生吗?”
漆黑:“……”
漆黑:“哪来的伴侣?”
艾达拉:“呃,我也不知道,也许小鱼会自己找吧?”
安德烈看向艾达拉。
恐怕到时候那只人鱼是要把艾达拉拖到鱼缸的细沙上强制他。交。配。的。安德烈如此心想。
虽然如此想着,安德烈面上仍然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认真打造着漂亮的鱼缸。
第189章 意外(十九)
随着日常线索的收集,小队出现在玛门的至南方向,等上午寻找到了一些和日记本相关线索后,众人就在至南方向的沙滩上午餐,然后休息。
欧文瘫在沙滩上闭眼晒太阳,艾达拉则在他旁边的树荫底下一边喝椰汁一边看菠萝墩在远处发出“嚯嚯嚯”的过路声。
至于剩下的三个人在海里。
鲍里斯不知道潜到哪里去捞海产了,作为一个厨子,他对食材有着苛刻的要求,沉迷于捞海产无法自拔。
安德烈和漆黑则像两具尸体一样闭眼仰着浮在海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两个因为魔法缘故而彼此能一直保持着向一个方向缓慢漂浮,彼此一直离得都很近,不用多少力气就能一直漂浮在水面,也不会有被海水侵蚀口鼻的感觉。
艾达拉:“这两个人在搞什么?”
欧文:“仰泳,晒太阳,很难理解么?”
这两个家伙就像被潮汐遗忘的浮木,随着海浪的轻抚,一上一下地微微起伏。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海水在皮肤上折射出粼粼波光,只有偶尔没过脸颊的海水才能证明他们还活着。
两人漂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都感觉这两人在海上睡着了。
才过了一会儿,海上就有突然冲出来的、好心的路人人鱼,朝这两人游过去,然后一边试图将两人拖到岸上一边惨叫着说:“没事吧鱼!你们是不是体力不支溺水了鱼!快来人帮忙啊鱼!!!海上有两具尸体啊鱼!!!”
然后安德烈就会忍不住解释他们是在仰泳晒太阳并向对方道谢,人鱼则尴尬地离去了。
这样类似的事情在下午出现了两三回,漆黑忍不住就用魔法在让他们四周漂浮着若隐若现的句子:“我们不是溺水!不是溺水!!也不是海上漂浮的垃圾和尸体!!我们只是在仰泳、晒太阳和睡觉!!”
效果很好,再也没有人鱼来施救了。
然后他们就闭眼仰着在海岸附近漂浮,再次漂得越来越远,这回没人把他们往岸上拉了。
欧文:“喂!你们还回来吃晚餐吗?”
艾达拉:“声音这么小,怎么可能听见。”
欧文翻起背包:“哦,那他们不回来了,我要把他们的三明治全吃掉了,好像还有两瓶酒,哦!看我在背包里找到了什么好东西!烈日的微笑!喝掉喝掉!”
艾达拉:“……”
海浪起起落落的声音永远让人感到宁静,抬眼就是蓝蓝的天空与白白的云朵。
总之漆黑和安德烈闭着眼睛漂了一会儿,睡了一个很安静的下午觉,醒来就感受到无聊,因而更加无聊地聊了一会儿天。
“前辈,睡了么。”
“睡了。”
“好吧,前辈,要不要听听我的计划和安排,我之所以安排大家下午和晚上休息,是因为明天的规划是——”
“不想工作,不想工作,不想工作,不想工作。”漆黑的语气幽怨。
“……那好吧我们暂时不谈这个。”
漆黑抬头看了看海岸上的人,说:“欧文好像在喝你带的酒,他开第一瓶了。”
“……我知道了。”
“他开第二瓶了。”
“……”
“他喝完了。”
“……”
“他在偷吃你的芒果干。”
“……”
漆黑观察小偷的脸色,他好像有点生气,但不多,毕竟他们现在漂得这么远,小偷也不能立即游回去把欧文毒打一遍。
漆黑继续躺下了。
两人在海上越漂越远,很快就看不到海岸了,不过他们用魔法对距离做了限定,太远会自动漂回去的。
太阳晒得他们有点口渴的时候,他们就用魔法凝聚出水元素往嘴里灌水。刚吃了点东西,所以他们此时感觉不太饿。
另一边,坐在树下的艾达拉,一边看着远处的漆黑和安德烈,一边用憧憬而浪漫的语气问欧文:“你说,他们这样一直漂啊漂,漂到世界的尽头,遇到的会是什么?”
喝酒喝上头的欧文懒洋洋地说:“哦,他们会漂到界海,然后沉下去,死掉。”
艾达拉:“……”
欧文:“干嘛,这个方向一直向南方延伸确实是界海的方向啊,如果方向没错的话确实是这样啊!普通人游到界海确实会沉下去啊!”
艾达拉垮着脸说:“我不是想要这个答案,我是想要更浪漫一点的描述!”
欧文:“两人抱在一起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沉入海里死掉?”
艾达拉:“……”
艾达拉:“你这个人真是毫无情趣可言!难道你不觉得,他们就像两颗被命运牵引的星辰,在蔚蓝的宇宙中漫游,最终会被洋流卷到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不为人知的永恒秘密花园吗?”
刚刚带着不少海鲜的网、游上岸的鲍里斯茫然地问艾达拉:“花园?什么花园?这里哪有花园?”
艾达拉:“……”
欧文乐得不行。
艾达拉看了看远处的海,感叹道:“传说中……在界海的魔王啊。魔王真的像墨洛提斯说的那样在界海么?”
欧文:“你现在操这份心干什么,就算在,也在界海的海底非常深的地方,那地方对于鲍里斯来说都进不去吧?”
就在两人进行讨论的时候,鲍里斯正弯着腰,全神贯注地与一只试图逃跑的大螃蟹搏斗,即使带着头盔,欧文也知道他的脸上,一定写满了对晚餐加餐的执着。
欧文:“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明天我们要去的方向,玛门东北方向的海滩,那边可连着扇贝王的海域。”
艾达拉若有所思:“嗯……”
他还没来得及对“扇贝王”这个话题发表什么意见,就被旁边的一阵骚动吸引了。
只见鲍里斯已经成功制服了那只大螃蟹,并用海草将它捆了个结结实实。但他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像一块与礁石融为一体的棕色岩石,继续不知疲倦的搜寻。他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用一把小撬刀,撬开附着在礁石上的肥美牡蛎。
每当海浪退去,他就会像一个发现了宝藏的史莱姆商人,眼中闪烁着邪恶的光芒(欧文幻想的),迅速地从裸露的沙滩和礁石缝里,捡起一个个活蹦乱跳的蛤蜊和海螺,然后满足地将它们扔进腰间的网兜里。网兜已经鼓鼓囊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碰撞声。
欧文忍不住说:“食材是不是捞多了?”
鲍里斯似乎听到了什么,他直起身,从一堆海带里拎出一只丑了吧唧的章鱼,对着欧文和艾达拉的方向,坚毅地举起来,像是在展示他的战利品,欧文觉得他这个动作傻极了。
艾达拉:“嘿嘿,鲍里斯很开心呢,他是不是比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外向多了?”
很快,漆黑和安德烈往回游了,远远朝他们看过去,是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安德烈今天没有伪装成纪尔亚伦外出。
等漆黑上了岸,她像是一直试图甩干自己皮毛的、湿漉漉的毛茸茸小狗,不断地将身上的水甩到安德烈身上,粉粉的精灵耳因此一晃一晃的。
安德烈气量大,让着前辈,他还不计前嫌地伸手用烘干魔法烘干漆黑的身体,只是带着黑色魔纹深肤色和漆黑的白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手臂比漆黑的手臂要粗好几倍,衣服勾勒出结实的上半身,漆黑的视线集中在他鼓鼓的胸膛,一边发出“唔姆唔姆”地赞叹一边帮助安德烈烘干身体。
安德烈仍然不跟她计较,让着前辈。
就在此时,两人听到了远处欧文那边传来的声音。
艾达拉哆嗦着说:“会、会移动的石头?!岩石巨人?不对,是螃蟹!”
欧文:“啊嗷嗷嗷嗷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螃蟹啊?!”
鲍里斯:“这一定就是大虾师父说的无敌螃蟹王了!!!别跑!!”
安德烈和漆黑闻声望去,发现远处的海岸上发生了混乱。
原本靠着岩石、如山般的螃蟹,此时不再伪装,它挥舞着两只足以砸碎城墙的巨大蟹钳,八条粗壮的腿在沙滩上横行疾走,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落脚都让沙滩微微震颤,掀起一片沙尘,令艾达拉和欧文四散逃跑。
鲍里斯则它身后穷追不舍,他全身的重铠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手中那把巨大的厨刀被他反握着,刀刃上寒光凛冽,饱含热情,充满杀意。
“别跑!你的蟹黄看上去非常饱满!虽然很对不起你!我还是要把你拆了!!你能不能让我把你肢解了呢?求求你了,就一次。”
“不要说这么像杀人狂的话啊!”
平时沉默寡言的鲍里斯难得显得这么富有活力,说了这么多话。
螃蟹王似乎是被鲍里斯的言语激怒了,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挥舞着一只巨钳就朝鲍里斯砸了过来,鲍里斯则用刀切入了螃蟹王最脆弱的关节,再“唰唰唰”地开始了他的肢解。
当夜幕降临,沙滩上燃起了温暖的篝火。
欧文沧桑地说:“啊,螃蟹,吃不完的螃蟹。”
安德烈和鲍里斯在喝鲜美的鱼汤。
艾达拉的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他手里拿着一块巨大的、还冒着热气的蟹腿肉:“啊!好吃!”
在海鲜的盛宴中,唯有漆黑在吃热腾腾的菠萝蛋炒饭。
鲍里斯仍然不死心地向漆黑推销着螃蟹:“真的不吃一点点么?”
漆黑:“不吃。”
第190章 意外(二十)
吃完晚饭,大家在沙滩旁露营。
这次,大家带的帐篷外型都有点像潮湿膨胀的巨型蘑菇,远看花花绿绿的一片。帐篷内部是一点味道都没有的,安德烈给大家画好了防蚊虫的魔纹。大晚上的,吃完晚餐后,欧文可能困了,在帐篷里呼呼大睡,睡姿四仰八叉,时不时传出呼噜声。
很公平的决策,白天欧文偷喝了安德烈的两瓶“烈日的微笑”,晚上安德烈就潜入了欧文的帐篷,趁欧文睡觉的时候,在欧文的背包里,顺走了他的三瓶“黄金之梦”。
黄金之梦,一款在耀灵城很受欢迎的酒液,流动时像璀璨的液体黄金,喝起来也给人一种很醇厚的感觉。漆黑之前喝了几次也觉得这款酒的味道就那样,她更喜欢酸酸甜甜的果酒,但她还是偷喝了很多。
夜色渐深,篝火的噼啪声与远处海浪轻柔的、周而复始的涛声交织在一起,海风带着一丝微凉的咸意,吹拂着众人的脸颊,也吹得篝火的火苗摇曳不定。
这样的夜晚,漆黑总是盯着一片暗黑的远方看,她的身上披着厚厚毯子,只露出脸和尖尖的精灵耳被冷冷的海风拍打,表情非常宁静。
剩下还没睡觉的伙伴们喝光了欧文的“黄金之梦”,还喝光了艾达拉带的有着粉色包装的七瓶“爱神之泪”,鲍里斯和漆黑带的不少自酿的葡萄酒和草莓酒。总之,睡着的欧文是错过能酩酊大醉的好时候了。
最先喝醉的是鲍里斯,他说了句“我也有点困了”之后,就钻进帐篷里睡大觉了,鱼人的呼噜声听起来比欧文还响一些。
艾达拉则醉倒在篝火旁,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爱与永恒”、“你很特别”。最后还是安德烈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像处理一袋没有生命的、沉重的土豆一样,单手抓住他的后领,就那么一路拖着他往帐篷走。艾达拉的双脚在沙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狼狈的痕迹,脑袋随着拖拽的动作左右摇晃,直到被毫不温柔地扔进自己的帐篷里,才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彻底没了动静。
总之,安德烈弄得真的好像在杀人现场拖尸体埋尸体一样,是那样从容不迫,冷静动人。
“你在拖什么,”漆黑似乎已经有点醉了,她迟钝地看向安德烈那边,脸颊因为酒精而泛起酡红:“你是在拖尸体么?”
“……”
安德烈没有回答漆黑,他可能也有点醉了,开始在周围翻找起来。
漆黑:“你在找什么?”
安德烈:“铲子,我需要挖土,然后把尸体扔进去,再在尸体上铺上一层土,再把坑填上。”
漆黑:“等等,你刚刚扔进帐篷里的好像不是尸体。”
“是么?”
“是的,那很有可能是我们的同伴艾达拉,就是紫头发、天真浪漫、爱说傻话的那个。”
安德烈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沉睡的艾达拉,再看了看漆黑,他觉得前辈说的很有道理,他好像确实有个同伴的名字叫艾达拉,他确实很傻。安德烈决定相信她,这对他来说是个很不容易的抉择,他晃晃悠悠地坐回到她面前。
“前辈,你不要骗我。”
“我绝对没有骗你!”漆黑自信地拍拍自己的胸脯,再拍拍他的宽阔的肩膀。
漆黑和安德烈像是在进行什么严肃的决赛,继续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地喝着剩下的酒液。
战场很快被肃清,最后只剩下一瓶鲍里斯自酿的、据说后劲极大的葡萄酒。
“小偷,”漆黑晃了晃这瓶酒,脸颊仍然泛着酡红,但湿漉漉的眼睛却异常坚毅,“就剩这个了。”
“嗯。”安德烈应了一声,伸手拿过那瓶酒。他拔掉木塞,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着果香和酒精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他没有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动作干脆利落。喝完后,他面不改色地将酒瓶递给漆黑。
漆黑不甘示弱地接过酒瓶,也学着他的样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瞬间灼烧过她的喉咙,让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眼角立刻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
“唔姆!这根本就不算什么!”她一边大言不惭,一边又把酒瓶推回给安德烈。
安德烈接过,再次喝了一口。
就这样,两人一言不发,在月光下,你一口,我一口,沉默地传递着那瓶酒,直到酒彻底喝完。
漆黑:“没了?”
安德烈:“没了。”
漆黑:“你醉了么?”
安德烈:“我没有醉。”
漆黑:“我也没有醉!我还能再喝,可惜没有了。”
虽然漆黑嘴上说没有醉,当她站起来转身的时候,她的身体是摇摇晃晃的,她握紧了两只小拳头,一边做着战斗时的防守的动作,一边冲到空气面前,“砰砰”地给了空气两拳,最后收招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安德烈:“前辈,你在攻击什么?”
漆黑:“攻击突然朝我们冲过来的无敌螃蟹王,它受到了我的攻击后,倒下了。”
安德烈:“……”
安德烈:“前辈,你喝醉了。”
大半夜的,安德烈也忽然站起来,去鲍里斯的帐篷翻欧文送给鲍里斯的那个魔法便携铁锅。
“小偷,你在干什么?”
“前辈,我在找魔法便携铁锅,我想我等会儿我煮螃蟹王做宵夜的时候,要用到的。”
“……”
漆黑说:“你也喝醉了。”
安德烈找到了魔法便携铁锅,拿出来,放到篝火旁,蹲下来。
漆黑则蹲在她旁边,一边看着空气,一边歪着脑袋问他:“螃蟹王这么大,锅这么小,我们要怎么把螃蟹放到锅里呢?”
“我们先冷静地思考做晚餐的时候,鲍里斯是怎么做的,他好像是先肢解了螃蟹王然后把它放在巨大、干净的石头上烤的,”安德烈得出结论:“所以我们根本用不上铁锅!”
安德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铁锅放回鲍里斯的帐篷,又摇摇晃晃地回到漆黑身边。
漆黑则在虚空中,将并不存在的螃蟹王的尸体搬运到石头上,并释放了清洁魔法。
安德烈在漆黑的旁边,释放了火焰魔法,两人在火光中等待。
漆黑:“等等,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安德烈:“你说得对。”
他开始在石头面前做一些动作,这些动作也是很奇怪的。
“小偷,你在干什么?”
“我在加海盐、蒜末、黄油和胡椒。”
“……”
做完这些动作,安德烈又蹲回去了。
安德烈问漆黑:“不叫他们来吃宵夜了么?”
漆黑:“他们睡了,我想他们也吃不下了,再说你做的又不好吃。”
“……”安德烈:“哦。”
过了一会儿,安德烈忍不住说:“但是前辈也不吃螃蟹,只有我吃的话,我会感觉有点孤独,这种巨型魔物,因为肉质鲜美而受到追捧,前辈真的不想尝尝么?”
“好吧,”漆黑认真地想了想:“那我吃一点。”
两人在安静地等待并不存在的螃蟹王烤熟,期间他们已经开始昏昏欲睡。
漆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小偷,螃蟹还没好吗?我好困啊。”
安德烈正靠着一块岩石,闭着眼睛,像是也睡着了。听到她的声音,他缓缓地睁开眼,那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竖瞳,此刻也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睡意。
“……好像是还需要一点时间,”他用一种同样含糊的声音回答,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但是前辈,我们不能在这里睡,会着凉。”
他伸出手,拉起还在地上蹲着的漆黑。
“回帐篷。”他言简意赅地说。
“可是,螃蟹。”漆黑还惦记着那只不存在的宵夜。
“明天再吃。”安德烈不容置喙地拉着她,走向帐篷。
两人都醉得不轻,走路的姿势摇摇晃晃,像两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海草。安德烈先是差点把漆黑带进欧文的帐篷,在听到里面震天的呼噜声后,才找对了方向。
他掀开自己的帐篷帘子,几乎是半推半抱着,将漆黑推进了自己的帐篷,事实上,他还以为这是漆黑的帐篷。
帐篷里的空间不大,有一张厚厚地毯。漆黑一进去,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毯上,还顺势滚了两圈,最后滚到了最里面,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安德烈则折回去找了半天自己的帐篷,结果还是走到了这个帐篷里,躺在了她的身边。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外面隐约的海浪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漆黑似乎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温暖的热源,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蹭了过去。
她的脑袋精准地找到了安德烈的胸膛,手臂也环住了他结实的腰,满足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安德烈没有反应,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那总是高度戒备的本能变得迟钝,他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
海浪的声音还在响。
帐篷里,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不知不觉就和她的呼吸变成了一个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