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里斯弱弱地举手:“那我——”
“你不太方便脱下铠甲,鹰身女妖会觉得不好下手,”安德烈跟鲍里斯说:“而且除非实在是很饿,她们一般不喜欢吃鱼。”
欧文不满地说:“这么说你是最好吃的了?!”
安德烈叹了口气:“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我看上去是最好吃的,也不排除某些鹰身女妖有特殊的癖好,这不好说,要不然都上吧,看她喜欢吃哪个。”
但鹰身女妖在这么多人的上空盘旋了半天,似乎有所顾忌,没有下手。
“嘿,”欧文对安德烈说:“我觉得这只鹰身女妖对我们看起来不太感兴趣。”
安德烈叹了口气。
那只鹰身女妖始终在附近盘旋,她盘旋了有些时候,欧文见这家伙迟迟不下手,打开了马车们进去准备找点东西吃,就在这时,手掌大小的、纸片状的线条小狗从马车里冲出来,对着欧文汪汪叫了几声。
欧文开心地说:“噢噢噢!小狗狗,今天是不是感觉有点无聊了?!”
下一秒,异变陡生。
天空中的鹰身女妖收拢翅膀,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她冲向了欧文!
她的利爪精准地掠过马车边缘,没有伤到欧文分毫,却在瞬间抓走了那只还在好奇张望的线条小狗。
“汪汪?!”
鹰身女妖一击得手,立刻得意洋洋地振翅高飞,她迅速拉升高度,朝着远方的山峦飞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个小小的、单薄的纸片身影在巨大的鸟爪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像一片被狂风卷走的落叶。
欧文目瞪口呆:“她抓走了一片纸?”
艾达拉:“呜呜呜呜呜她绑架了我们的狗!”
第226章 光明之路(三)
鹰身女妖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冒险小队紧紧跟着这只鹰身女妖跑,一直向东走。
冒险小队马上都能看到悬崖和海了。
欧文跟着鹰身女妖的时候,还不忘跟安德烈说:“你以前跟我说,几年前,世界东北方向的广阔海域里有一只自由的海虾魔物,不远万里渡海去了不寐,一道海洋雪风味的海藻绊饼干碎屑震撼主厨,从帮厨一路干到传奇主厨的大虾。它从故事开始的地方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安德烈:“很接近了。”
鲍里斯:“哦!那等任务结束后我要不要捞点虾做来吃呢?”
欧文瞥了他一眼:“你还真是满脑子做饭啊。”
高空中小小的、薄薄的纸片小狗受到颠簸气流的影响,晃来晃去,看上去摇摇欲坠、楚楚可怜。
艾达拉一边哭一遍奔跑:“不!天哪!哦!小狗狗——我不敢相信是你遭受了这一切。”
欧文也很有感情地说:“坚持住!我们这就来救你!!你不要害怕!!”石狗因为欧文的奔跑而在他的裤兜里一颠一颠。
安德烈和漆黑倒看上去不是很担心,鲍里斯则是头盔遮住了他的表情。
忽然间,原本稳定飞行的鹰身女妖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抬头观察天空的欧文:“嗯?!怎么回事?”
随后,鹰身女妖更加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翅膀也开始变得不稳。她发出一声尖锐而痛苦的鸣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攻击了一样。
天空中的鹰身女妖突然失控,直挺挺地朝着下方的树林坠落下去!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树枝断裂的噼啪声传来,惊起了一片飞鸟。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拨开挡路的灌木,朝着坠落的地点冲去。
他们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只体型巨大的鹰身女妖正躺在地上,双眼翻白,嘴角挂着一丝白沫,翅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晕厥了过去。
而在她庞大的身躯上,那只手掌大小的线条小狗正威风凛凛地站着,两只短短的小脚踩在鹰身女妖的额头上,尾巴摇得像个小小的螺旋桨,风一吹,它都快要飞起来了。
它挺起单薄的胸膛,对着赶来的众人发出了胜利的“汪汪”叫声,仿佛十分自豪,漆黑用手指撸了撸它的脑袋,检查了下它的身躯,完好无损。
艾达拉也眼泪汪汪地扑过去:“哦!宝贝!你真棒死了!嘬嘬嘬——”
“啧,”欧文沧桑地说:“还没到鹰身女妖的巢穴就摔下来了,这下怎么办呢?”
安德烈看了一眼前面,抬手指向树林的尽头:“已经能看见巢穴的位置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穿过稀疏的林木,视野豁然开朗。
众人看到了险峻的悬崖和大海,汹涌的海浪拍打着礁石,激起浪花,海风裹挟着海鸟的鸣叫声扑面而来。
就在这悬崖峭壁之上,有不少巨大的鸟巢,那便是鹰身女妖的巢穴所在。
无数黑点在巢穴周围盘旋,时而俯冲,时而高飞,尖锐的啼叫声此起彼伏。
漆黑撸了把小狗,塞给小狗一颗苹果,再把小狗揣兜里了,她感叹道:“鹰身女妖的数量可真多。”
有很多鹰身女妖在这附近产蛋,可不太好惹。不过这对勇者的冒险小队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很快,天空中的鹰身女妖就一个个坠落晕厥,不是被箭射下来的,就是被魔法下来、被短斧长剑长枪戳中的。
“好久没打架了,”欧文感叹道:“我现在才想起来我们原来是勇者冒险小队。耶耶耶!我们好厉害。”
安德烈:“……”
发布委托的中年男人目瞪口呆。
等走近鹰身女妖的巢穴,他们发现巢穴里有不少斑驳的白色鸟粪和生物的骨骸,它们作为战利品被摆得很有艺术感,这其中包括中年男人的同伴。
中年男人双膝一软,跪倒在骨头前,他双手捂住脸,泪水却还是不停地从他指缝的空隙中流出。
鹰身女妖只吃肉,不怎么吃骨头,被吐出的人类骨架和动物骨架被拼凑后粘起来(这明显是鹰身女妖的兴趣爱好),能显现出这些猎物生前是怎样在挣扎中死去的,中年男人的同伴们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了。
鹰身女妖向来是将猎物逮回巢穴就开始享用,这些骨架有的一瘸一拐,有的缺胳膊少腿还试图爬出巢穴,有的没有四肢——也许鹰身女妖这样做是为了去喂幼崽,看上去怪毛骨悚然的,整个画面有种凌厉的残酷,甚至有种绝望的美感。
艾拉达不想夸鹰身女妖摆弄出的骨架很有审美,他面色铁青,在风中抱了抱自己的手臂,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
这些被吃掉的、缺少骨头的家伙就算是被送到不寐也很难复活成骷髅。
大家一起帮中年男人把他同伴的骨头收集起来。
安德烈对中年男人说:“抱歉。”
中年男人的同伴大概是回不来了。
剩下的话说再多也无益。
等鹰身女妖被清理得差不多,剩下的事务也安排得明明白白,鲍里斯在鹰身女妖那里薅了一大堆褐色羽毛。
众人还在巨大的鸟巢里发现了浑身湿漉漉的、毛都没长齐、上半身又像人又像鸟的、鹰身女妖的幼崽。
它们的牙齿很尖,吃得满嘴是血,眼睛眯成一条缝,在鸟巢里蜷缩着身体,发出尖锐难听的叫声。
中年男人从腰间拔出小刀,高高举起手臂,颤抖着、咒骂着、用尽全力地将刀一次又一次地刺入幼崽的身体,温热的血液喷溅到他的脸上、手上,与他衣服上早已经干涸的同伴们的血迹混在一起,但他毫不在意。
尖锐刺耳的悲鸣戛然而止,只剩下喘息声与皮肉被戳穿的声音。
漆黑跳起来捂住艾达拉的眼睛,鲍里斯凑过去捂住漆黑的眼睛。
安德烈则就是那样看着。
之后欧文在偷鹰身女妖的蛋,鹰身女妖的蛋往往都很大,一颗蛋要他两只手抱起来,抱着这些蛋走起路来,有种很强的偷感,至于其他材料,欧文觉得绝对不能浪费,牙齿和指甲的部分可以做魔药,至于鹰身女妖的翅尖,翅尖可以卖给史莱姆商人,还可以做卤煮。
鲍里斯刚薅下来的鹰身女妖的有一股腥,漆黑皱了皱鼻子,说:“臭!”
鲍里斯:“等我清洗一遍晾干。”
漆黑继续跟鲍里斯一起去薅鹰身女妖的羽毛了。
欧文私下偷偷跟安德烈说小话:“所以说,这些被鹰身女妖吃掉的倒霉蛋实在是使我感到焦虑了!”
安德烈:“焦虑?怎么说。”
欧文:“就是……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明原本不是人类吃魔物,就是魔物吃人类,或者是两边相安无事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自然如此,一直都是如此,只是……就好像……原本那些丧命的倒霉蛋当中也会有我一样。”
安德烈微笑地重复他的话:“自然如此……一直都是如此……”
安德烈想起了漆黑跟他讲的那个被西格取代的倒霉鬼,那个饥寒交迫最后死掉说了“妈妈,我想回家”的骑士。
“是啊,”悬崖边风很大,吹起安德烈的一绺发丝,他停顿了一些时候,然后平静地说:
“所以我才无法信任这个世界。”
“无法真的爱上这个世界。”
就算他迷恋战斗时肾上腺素飙升的那种血腥湿腻的感觉,他也永远永远无法真正地爱上这个世界,更像是《一千零一夜》里,那个被关在瓶子里发疯的恶魔。
孤独,防备,对将他弄到这里来的人充满憎恨。
等把鸟巢都清理掉之后的晚餐,众人是在海边吃的,大家和中年男人顺路,打算一起去耀灵城。
吃饭时,难得众人都有些沉默,漆黑更是对一桌子海鲜兴致怏怏,鲍里斯通常是就地取材。
不过她得到了同伴们的接济——她被鲍里斯塞了一个热乎乎的、香喷喷的、根本吃不完的月桂苹果派,一份香草布丁,艾达拉塞给她一盒草莓蛋挞,一盒霜糖饼干,安德烈塞给她高档脆脆冰糖月桂苹果、芒果干和一包水晶月桂苹果糖,欧文塞给她十五粒瓜子。
“……”
漆黑盯着欧文看,欧文也理智气壮地盯着她看。
漆黑陷入沉思,她不满地对欧文说:“你之前起码会给我二十粒的。”
欧文拍了拍她的肩膀:“哈哈,我以为你不会发现的!那个,我最近钱花得有点多,手头有点紧,消费降级了,所以,不要怀疑!我们的友谊没有改变!只是瓜子数少了!”消费降级这个词应该是安德烈教他的。
“……”
夜晚是那样宁静,海浪不断拍打着礁石,鲍里斯站在礁石旁眺望海面,想着试图眺望到大虾师父的故居。
“感觉离你师父住的地段还是有一段距离吧,”安德烈:“你从这里也眺望不到。”
“之前回不寐也没见到师父,”鲍里斯忧郁地说:“想师父了,想师父温温柔柔地跟我说的那些教诲,想它教我的那些菜。”
“不是吧,”欧文抠了抠脸,沧桑地说:“它还有温柔的时候?我看它每次看见我身体都变红。”
就在这时,海面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长得像阿根廷红虾的虾头!这只小小的虾头的脑袋上还顶着一个小包袱,它黑黢黢的眼睛望向鲍里斯,它的须须摇晃着。
鲍里斯瞪大眼睛:“师父!!”——
作者有话说:偶遇回乡探亲的大虾师父。[眼镜][眼镜]
第227章 光明之路(四)
不得不说,这只虾看上去真的很温柔,它顶在脑门上包袱的颜色是灰色的,给海中的它平添了一丝朴素的乡气,跟在不寐、戴着白色高帽、打理得特别精致、随时都有助手捧着它的那只暴躁虾完全不一样。
欧文沧桑地说:“虾这种魔物长得都差不多,你看错了吧?也许这只魔物不过是普通的、路过的魔物?”
欧文刚说完,就看见海中通红的虾头在起伏的海浪中缓慢地朝鲍里斯游过来,鲍里斯也跌跌撞撞冲过去,可谓是双向奔赴了。
他的脚踩在沙地里,浸泡在海水里,再往前走,轻轻捧起这只虾,鲍里斯哽咽着说:“师父——”
大虾摇着须须作出了回应。
师徒见面自是一阵嘘寒问暖,鲍里斯把师父捧在手上,上了岸,他得知了师父这次出远门是回家乡探亲,看看它的二十几只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
鲍里斯:“原来是这样!想必师父的二十几只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一定长得很水灵!”
欧文偷偷跟安德烈吐槽:“噗,二十几只?”
安德烈说:“相比于正常的虾类,普通的魔物虾一生的总产卵数量非常少。”
大虾顿了顿,不高兴地瞥了这两人一眼,继续摇晃着须须跟鲍里斯说话。
鲍里斯说:“师父,包袱很重吧?我帮你拿会儿。”
然后他就把小小的包袱套在他的小拇指上。
欧文跟安德烈说:“他跟妹妹见面都感觉没这么感人的。”
安德烈笑笑。
大虾还带了特产,准备回乡跟它们还讲讲外面的世界,鲍里斯说自己还有不少蠕虫肉干可以让师父带回去,被大虾师父骂了,大虾师父表示它现在的包袱已经够重了,实在是放不下了。
鲍里斯:“那——我到时候送您?提东西我是绝对没问题的!”
大虾冷酷地拒绝了鲍里斯。
欧文和安德烈不打扰鲍里斯跟他的师父会面了,他们走到海岸旁边的篝火堆,艾达拉抱着漆黑的披风正在烤火,坐在旁边的中年男人没怎么说话。
漆黑应该是在海里。
夜晚潜在海水里,可以看到很多只在夜晚出现的稀有鱼类,透明鱿鱼路过发光的珊瑚礁,蟹类则开始横行,鲨鱼也开始了它夜晚的巡猎。
以前鲍里斯在海上的马车里时,总是喜欢在晚上夜潜,捞许多稀有的鱼类。他都快忘了自己是冒险者,单单就作为一个厨子来讲,他勤奋得简直过了头。就好像是在玩《戴夫的寿司店》,玩家晚上操控疯狂夜潜的戴夫,捕捉很多新鲜的食材,白天又把所有食材做成好吃的美食卖出去,鲍里斯也是晚上捞玩,白天食材就上冒险者小队的桌子,连人鱼都吃胖了点。
漆黑偶尔也会跟着它夜潜,然后剩下的同伴们也时不时会下水,不过艾达拉的下水次数是最少的那个。
过了一会儿,海面果然冒出一颗精灵脑袋,漆黑看向岸上的人。
她漆黑带着一些海胆上了岸。她一手提着一个简易的网兜,里面装着七、八个黑乎乎、扎手的海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把网兜丢在一旁,然后晃起湿漉漉的耳朵,耳朵因此发出声响,水溅到火中发出“滋滋”的声音,安德烈走过去用魔法帮她烘干身体。
欧文:“大晚上游泳,很冷诶。”
漆黑哆嗦着说:“是很冷。”
连耳朵都下垂着在抖。
鲍里斯回到马车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天亮的时候了,他还是帮师父提包袱、送了师父很长的一段路,然后自己再游回来了。
他一点萎靡的神色都没有,看到仓库里漆黑放进去的新鲜海胆,就直接开始做早餐了!
兴之所至,他准备做点海胆蒸蛋,但考虑到漆黑对海鲜向来有点敬而远之,又考虑到中年男人的口味,他在早餐的菜单里加上了黄金芝士焗薯角、香草嫩鸡蔬菜汤和蜂蜜坚果烤吐司。
鲍里斯将海胆肉铺在混合的蛋液与高汤上,再慢慢蒸煮,出炉时,蛋羹嫩滑得如同布丁,轻轻一晃便微微颤动,顶上的海胆在热气中半熟,香得要命、份数很多的、完美的海胆蒸蛋!
凉拌黑带草!这个漆黑还是喜欢吃的!鲍里斯将调好的酱汁均匀地淋在处理过的黑带草上,轻轻拌匀,让它裹上薄薄一层光亮的味汁。装盘时,蒜香与清香交织在一起,闻之便令人食指大动,是一道清爽开胃、口感绝佳的完美配菜。
然后他做了不少黄金芝士焗薯角、香草嫩鸡蔬菜汤和蜂蜜坚果烤吐司。
菜做好就放在马车外搬出来的桌子上了。
很快,马车旁就被各种食物的香气彻底占领。黄金芝士焗薯角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和蒜蓉黄油的焦香;香草嫩鸡蔬菜汤贡献了清甜温暖的田园气息;蜂蜜坚果烤吐司带来了甜美的焦糖与坚果混合的诱人味道。
向来不吃海鲜的漆黑,却被那股混合着奇异甘甜的蛋奶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明明面前就是香喷喷、脆脆的土豆角,她看着那碗金黄柔嫩、微微颤动的蒸蛋,顶端的海胆肉在热气中呈现出诱人的橙黄色泽,眼睛湿润,眼尾泛红。
安德烈看出了漆黑的蠢蠢欲动:“这是你捞上来的海胆,真的不吃点吗?”
鲍里斯:“你看上去对海鲜不过敏,好像也不是太反感海鲜的腥味,为什么平时都不怎么吃海鲜呢?”
漆黑的精灵耳轻轻动了动,虽然表情上看上去在说“我不能吃海鲜”,最终还是没抵挡住诱惑。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
没有什么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鲜甜在舌尖瞬间融化开来,蛋羹嫩滑得几乎不用咀嚼,带着汤的醇厚,而半熟的海胆则化作了一股甘美的暖流,口感绵密如同奶油,余味悠长。
“好吃!!”她吃得脸颊微鼓,满脸通红,精灵耳疯狂摇晃起来。
冒险小队的成员和中年男人也纷纷吃起海胆蒸蛋。
早餐吃得太丰盛,大家要休息一小会儿,才开始出发。
等漆黑吃饱喝足后,神智才回,她难免有些懊恼,两只精灵耳下垂着。
欧文:“嘿!你怎么这副表情?难道今天的早餐不好吃?”
“好吃。”
只是说完这句话的精灵,看上去更加萎靡不振了。
艾达拉:“所以到底怎么啦?”
漆黑忧郁地说:“我吃了很多的海鲜!完蛋了!平时沾一点点没有事,但吃太多,我就要倒霉了,说不定还会连累你们。”
艾达拉困惑地说:“倒霉?这话怎么说?难道是奇怪的诅咒?或者那种吃了很多海鲜就会有奇怪霉运的特质?”
漆黑沮丧地点点头。
欧文完全不相信这种话:“还有这种事?”
欧文拍了拍肩膀,凑近漆黑说:“哎呀,安心,没准只是你的心理作用,别人要是跟我说被邪神诅咒了我说不定还相信一下,你自己都是邪神了,怎么还怕这个啊。”
等众人驶向耀灵城的时候,安德烈向中年男人打听耀灵城的近况,中年男人表情微妙,他表示最近城中金色守卫都怪怪的,非要说的话,就是变得更有个性了,有的很温柔,有的很暴躁。
前一阵子有个贵族的女儿迷上了一位只有铠甲外观的金色守卫,这位金色守卫有自己的性情喜好,对待女性十分绅士,受到贵族女性的欢迎,贵族的女儿闹着要跟金色守卫结婚,人们对金色守卫的普遍看法是没有生命的、受圣主操控的死物,贵族的父亲当然不同意了。
马车行驶的路上,艾达拉和漆黑在娱乐区玩,他们旁边窗户变得湿漉漉的,艾达拉还在说:“奇怪,刚刚还是晴天呢,怎么下雨了?”
等快到耀灵城门口的时候,艾达拉才发现根本没下雨。
等他转头,发现只有漆黑所在的一小块地方下着大雨,雨水淋湿了她的身体,黑鸽子慌张地跳到安德烈脑袋上,线条小狗在下车之前就钻进了安德烈的口袋。
至于漆黑,她的小脸皱成了苦瓜脸,她戴着披风上的帽子,脑袋上空有一团小小乌云,在不断往下降雨,只有她所在的地方是湿淋淋的,其他的地方是温暖干燥的,太阳光还很充足。
艾达拉:“噗。噗。噗。”
艾达拉忍了半天,忍无可忍终于笑出声:“哈哈哈哈哈!真有这种奇怪的诅咒啊?!看起来真的很倒霉!”
安德烈递给漆黑一把伞柄镶嵌红宝石的漂亮伞,漆黑打开这把伞,雨水从伞内落到她身上。
漆黑:“……”
漆黑收起伞,还给安德烈,安德烈皱眉自己打开伞,伞内却一滴雨水都没有。
他尝试给漆黑打伞,和漆黑一起被伞淋了个透心凉。
安德烈:“……”
安德烈收起伞,研究起这朵乌云。
中年男人看到了接应他的人,将在鹰身女妖巢穴找到的货物和同伴尸骸拿下马车,按照约定好的付了勇者小队报酬,和勇者小队告别了。
太阳很暖和的晴天,漆黑就头顶着这朵小乌云忧郁地走进了耀灵城。
第228章 光明之路(五)
和马车一起入了城以后,漆黑头顶的这朵小乌云还在下雨,刚刚是大雨,这会儿是小雨。
漆黑甩甩身体,尖耳朵也跟着摇晃,湿漉漉的水溅到安德烈身上,又打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勾勒出身体雄健的轮廓,这家伙明明有着轻微洁癖,却顶着一脑袋的金发,笑眯眯地环住湿漉漉的漆黑,把下巴搁在她湿淋淋的脑袋上,两只大手粗鲁地蹭着她脸上的水,行径上有些野蛮。
漆黑不满地推他,没推动,她说:“湿乎乎的!黏!”
安德烈:“反正都湿了。”
安德烈感觉前辈这会儿很像是被雨淋湿、落难的小猫小狗。
欧文和艾达拉立刻避得远远的,这两人不想被打湿衣服是真的,鲍里斯倒是没反应地地站在旁边,他本来就是强悍的鱼人种类,怎么会怕水。
欧文和艾达拉越是避得远,安德烈就越是想让他们也沾上水,就在他准备冲过去搞事以前,他听见脚边发出了声音:“咪——”
安德烈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中等体型的三花猫在舔毛,它的脑袋毛茸茸的,憨态可掬,圆圆的碧色眼睛颇有怨言地看向两人,胡须一颤一颤的。
耀灵城里的猫咪很多,鲍里斯听见猫咪声就落荒而逃,他立刻跑到比艾达拉和欧文还远的地方避难。
原来是在漆黑甩干身体时,这只路过的三花猫也无辜地受到了牵连,它的皮毛被打湿了,所以一边舔毛一边冲人“咪咪”叫起来,向漆黑讨要公道,它好像是在说:
“人类,你冒犯到了咪的皮毛,你知道咪要舔多久么?”
漆黑:“……”
漆黑也看到了猫咪,她蹲了下来,和猫面面相觑。
就在猫咪都认为她可能会喂点猫咪小鱼干以表歉意的时候,漆黑却邪恶地继续摇晃湿漉漉的身体,将剩下的水也溅到它的皮毛上,三花猫看上去不可思议,一边疯狂地躲避雨点一边撕心裂肺地“喵喵”叫,疑似骂得很脏。
不断有金色守卫朝他们投来谴责的目光,甚至还有一位金色守卫冲过来抱起受害猫就跑,试图拯救猫猫于水深火热之中,但猫猫将身一扭,就从金色守卫的身上灵巧跃走了,看了比起毛皮被打湿,猫猫更不喜欢在不热的时候碰冰冰冷冷的铠甲。
在人群中,欧文幸灾乐祸地说:“现在我相信金色守卫个性化得有些过分了,卢娜,你要庆幸耀灵城没有哪条规则规定了往别人身上甚至猫咪的毛皮上溅水是违反法律的,不然它们看上去像是会立刻逮捕你的样子。”
安德烈瞥向远处,他看到天空中有一只羽毛洁白的、鬼鬼祟祟、很眼熟的鹰隼一闪而过。
安德烈记得它,它是耀灵城圣主的传令官兼发言官,经常和耀灵城的铠甲圣主在一起。
安德烈皱了皱眉,他抬头看早已落到树上、根本没察觉到鹰隼在这附近的黑鸽子,他轻声细语地叹气:“唉,等你被鹰隼叼走了去吃了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它这种鹰隼就喜欢你这种鸽子。”
欧文补充道:“喜欢它这种身体圆滚滚的、快飞不起来的、肥美的鸽子。”
漆黑脑袋上顶着乌云,雨一直到了下午才停止。
鲍里斯坚信漆黑确实受到了某种古老的诅咒,神神叨叨的,他说,说不定是某位身为海产的祖先前辈之类的,但是,究竟是谁胆敢诅咒一位神呢?
漆黑在马车里清清爽爽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下来了,黑色披衣和之前穿的看上去没有区别,就像没换衣服,但其实她是换了套新的,这之后安德烈也洗了个澡。
马车停在广场附近,从这里能瞧见喷泉,和喷泉前矗立的塔尔玛的神像,远处能看见冒险者协会总部的建筑。
喷泉宏伟而精美,洁白的大理石簇拥着中央高高涌起的水柱。无数细小的水流从四周的雕像口中喷出,再进入巨大的圆形水池,流动时能看见耀动的光彩。
上次来水池的时候,水池里什么动物都没有,现在居然能看见一只天鹅!
黄金守卫会定期给它呈上食物,更换水池里的水,它优雅地舒展着雪白的翅膀,曲着脖颈,用橘红色的喙梳理着被水珠打湿的羽毛,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涟漪。
天鹅的脖子上有一条闪亮亮的项圈,显得是那样尊贵,漆黑猜它是有圣殿编制的天鹅,耀灵城现在已经有不少毛茸茸是专门给黄金守卫吸的了——只不过她不确定天鹅能不能吸。
透过清澈的水,能看到池底有一些许愿用的零零散散的银币铜币,甚至还有几枚闪闪发亮的金币,应该是贵族扔的。
这些民众站在水池前对着塔尔玛祷告的大部分时候,并不觉得愿望真的能被实现,只是兴高采烈地遵循旧俗,总想着向神说点什么。
小队众人觉得,欧文看到泉池底的银币和铜币,肯定少不了一阵搜刮,岂料他待在原地半天,不满地对同伴们说:“你们一直看着我干嘛?”
艾达拉暗示道:“你看到某些圆圆的、硬硬的、闪闪发光的东西,你就不心动?手不痒?”
鲍里斯也很上道地接话:“不想上去摸几把?就没有那种左右环顾放进自己兜里的冲动?”
欧文立刻反驳:“我也没有缺德到要去捡别人许愿的硬币吧?!”
艾达拉陷入沉思:“……你硬要说有没有缺德到这个地步的话,有的吧,我记得你在多罗小镇的水池里捡过。”
欧文:“……”
安德烈:“其实是因为在耀灵城这样做违法,被守卫抓到了还要罚款,算下来根本不划算,还要倒贴钱进去,哈哈。”
欧文:“……被你发现了。”
现在考虑去哪里寻找塔尔玛的雕像是最紧要的事情,而广场的喷泉水池前,就矗立着一座塔尔玛雕像,神像沐浴在阳光下,显得宁静又祥和,这是小队寻找塔尔玛雕像所想的第一处目的地。
众人就在这附近活动,漆黑站在雕像前看了半天,结果直接一跃跳进了水池,漆黑觉得,在塔尔玛的雕像前游泳,想必塔尔玛是不介意的。
“嘭——!”
跃进池子时,一下子溅起不少水花,惊飞了那只天鹅,看来洗澡什么的算是白洗了。
欧文:“嘿!比我更没道德的人出现了!”
安德烈坐在雕像附近的长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喂猫。
二十几岁的安德烈还记得十五岁的安德烈在玛门城海岸边沿遇见的那座塔尔玛雕像,记得满身伤痕的他充斥戾气路过神像时,被三枚银币砸到他脑袋上的,那种错愕之情。
当时他警惕地盯着神像半天,嘀嘀咕咕讨价还价,还得到了一把防身的匕首,后来那把匕首被他用断了,看来质量不怎么样。
十五岁时,三枚银币对他而言很重,二十几岁时却又显得很轻,他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三枚银币。
三枚银币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每一枚的银币都是实心的,还算有些分量,边缘被打磨得圆润而温润,当安德烈用指尖轻轻掂量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压在皮肤上的分量。
他站在水池边缘,他带着动人的笑意,日光照得他如梦似幻,没一会儿,太阳就变换了角度,他落在雕像下的阴影中,显得头发颜色是那么深,眉目是那么俊美锋利,脖颈下原本遮蔽住的黑色魔纹若隐若现,他抛起三枚硬币,硬币落入水中,沉入池底。
他嘴唇微张,也开始了他的祷告与许愿,他只是念了茱蒂丝的那首谶语诗:
“星辰非此间星辰,
日月非故乡日月。
谎言缔结了真实的预言,
祂在他耳边欺骗。
斩落祂的冠冕,
撕碎那邪恶的诗篇。
他越过时间的界限,
回到旅途的起点。
终结那一切,他终将回到故土。”
念到最后一句,他又加上了一句:“与神同归那应许之地。”
话音刚落,那金灿灿的塔尔玛雕像上,一道细微的裂痕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它始于雕像悲悯的面庞一路向下划过覆盖着圣洁铠甲的胸膛,神像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裂缝越来越大,发出“咔啦”的清脆声响,像是被封存了千年的冰层终于不堪重负。金色的碎片开始剥落,如同秋日凋零的叶,叮叮当当地坠入池中,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与安德烈投下的银币交相辉映。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雕像胸口处的一大块金色外壳彻底脱落,重重地砸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把刚游到池边的漆黑又淋了个透心凉。
一些过路人惊骇地看过来,金色守卫似乎打算冲过来逮捕搞破坏的众人,却在开始行动以前似乎就被什么命令勒令停止了。
雕像里面很空,没有像他们之前发现的那样,有像泽菲罗斯或者西格那样的人偶,所谓的神的尸骸碎片。
但雕像破裂后的内部又并非什么都没有,神像碎裂后的底端,一本金光闪闪的龙皮日记本在发光,不敢让人置信,这本隶属于邪神、污染和神力都该是最盛的日记,居然就在耀灵城的这具神像底下藏着,众人一直无知无觉。
这是漆黑能收集的,最后一本日记。
第229章 界海(一)
那本金光闪闪的龙皮日记落到了漆黑手里,在那之后,就连神像金色底座都碎成了渣。
漆黑拼命地在金色的碎渣堆里寻找着塔尔玛。
她寻找着塔尔玛作为神,唯一剩下的那些尸骸的部分,翻来翻去找不到。
“塔尔玛。”
“塔尔玛——”
“塔尔玛!”
这本隶属于邪神、污染和神力都改是最盛的日记,之所以在这具神像当中藏着,众人一直无知无觉,是因为塔尔玛用最后的神力包裹着日记,这很可能使他作为尸骸的那一部分神力也耗尽了、消散了。
同伴们也帮漆黑在金色的渣渣堆里寻找起塔尔玛,欧文还偷偷摸摸地抓了点金色的碎片放到口袋,被金色守卫们环绕后才讪讪地将碎片放回去。
神像的碎渣堆被大家翻得“咣咣”响,她的整个人变得灰头土脸,却仍然很急促。
兴许是金色守卫被圣主远距离下了命令,它们也跟着翻找起来。
众人在雕像碎片堆里找了很久,但是到雕像都快被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任何东西,这使漆黑一直紧紧抿着嘴,耳朵下垂。
艾达拉惊讶地看向一处:“啊!”
漆黑抬头,发现安德烈从他那边的碎片堆里抱出来一个小小的、有着白色披发的人偶。
这个有着长白发、脸颊小小的小人偶,似乎已经力竭了,正因为神力耗尽得差不多而趴在安德烈手臂上,闭着眼睛不动弹了,白色的睫毛浓密,身体的起伏证明它还存在着。
漆黑看到人偶的那一瞬间,眼泪汪汪地扑过去。
众人回到马车里,漆黑把塔尔玛也塞进她的小房子里,放在一间房间的小床上,因为怕他着凉,还给他盖上小被子。
众人开着马车行驶到了耀灵城郊外的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再停下马车,大家都在马车里,小队成员看着漆黑正在数她的所有日记本,她把所有日记本都变得很小,那些日记都被她一本一本放在指头上,放不下的日记本就放手心。
艾达拉小声地跟欧文说:“居然有这么多日记——”
欧文:“是啊是啊,魔王居然写了这么多日记!!这个年代谁还写日记啊?!”
安德烈淡淡地说:“我偶尔也写的,只不过写完就烧掉,要确保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欧文:“谁问你了?!”
很快,那些小小的日记本开始浮空,然后它们一圈一圈地环绕着漆黑,都快把欧文给看晕了。
欧文:“所以她现在是不是能完全恢复神——”
“神力”这个词还没说完整,整个马车就忽然擅自开始浮起来,并且一直在升高,直到地下的东西变得越来越看不清、越来越小。
“哇!”艾达拉兴奋地看向窗外:“还从来没有马车悬浮起来呢,仔细想想这样也挺酷的,完全可以在马车上安点什么飞行装置嘛。”
安德烈:“理论上可行。”
鲍里斯:“就是有点太高了。”
艾达拉看向漆黑:“感觉真的好酷!是你在操控马车吗?”
漆黑闭着眼睛抿嘴点头,浮空的日记本仍然环绕着她,发出奇异的光彩。
马车转了个向,车头对准了南方。
“等等,”欧文有不祥的预感,他也看向漆黑:“你该不是要开马车了吧。”
下一秒,马车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飞向南方。
欧文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整个马车里:“等等你没有高空飞行证件的吧你这是无证驾驶啊啊啊啊——”
安德烈在笑。
从马车的窗前看下面的景色,城市只是很小的小点,马车不断穿过云层,很快地掠过了耀灵城,驶向玛门城。
马车穿过了不少雨林,再穿过玛门城,再一直向南,一直到冲出玛门城的边界,来到无边际的海面上空时,又陡然下坠。
欧文:“啊啊啊啊嗷你要下降的时候就不能说一声吗?!我要吐了。”
安德烈在马车剧烈地震动中,默默地离欧文远了一点。
马车落在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巨大的冲力使得在马车里的人差点没站稳,好在马车已安装的魔法装置使得家具都稳稳当当地固定在原地。
马车受神力驱使,继续往南方前行。
欧文面色铁青地捂着自己的嘴,缓了好一会儿才没吐出来。
“等等,”欧文:“现在在水上的马车,都还没有启动控制的魔法装置,是怎么在行驶的?”
漆黑深沉地说:“事实上,我一直希望我们的马车能像不寐城那些有腿脚的塔楼一样,长出脚自己行驶,所以……”
欧文走到马车的控制室,贴着玻璃,看到了行驶在茫茫大海上,马车新长出来的粗壮的、红色触手,这些触手软绵绵的,胡乱飞舞着,看上去天生就是属于马车的一部分似的,看上去十分快乐。
欧文:“……”
鲍里斯:“很有创意!”
从现在的方向来看,马车应该是在驶向界海,应该还有不少距离。
欧文坐在窗前看海,他再次看到了那种有着二十几只眼睛、脑袋上还挂着发亮器官的鱼,出现在比较浅的海面上,它们看起来很丑,有着呆滞的眼神,肿肿的嘴,时不时跃出海面,感觉很有问题。
“啊,”欧文沧桑地感慨:“很久没见黑眼黄鳞深灯鱼了嘛,就是之前队长说的那个什么‘魔王的引路者’‘死亡使者’,至少常在魔王身边出现这件事是真的了。所以真的要去界海啊。”
长着很多触手的马车行驶得很快,真的很方便,安德烈都不用随时视察方向是否正确了。
这一路上也没什么事,欧文就打算去睡个觉了,只是在睡觉之前,他还是问了一下:“之后马车会怎么样啊?”
漆黑深沉地回答了他:“到了界海大家就能一起沉下去了!”
欧文:“……”
鲍里斯:“那到时候大家就可以开开心心地一起被淹死了!哦,我不会,因为我是鱼人啊。”
其他人齐刷刷看向鲍里斯。
鲍里斯:“不、不好笑吗?”
欧文:“不好笑。”
安德烈立刻准备在车厢内给马车加装几个潜水必备的装置——
作者有话说:对8起,太困了,写不动了,下章让我再理理,TAT就能看见完结的曙光了,让我完结,完结,完结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230章 界海(二)
马车一直向海的南面行驶,漆黑在马车还没有到达界海的时候,她戴上胡子,像个小大人一样,背着手兴奋地视察她的小房子,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发出“唔姆”“唔姆”的声音。
欧文无语:“在搞什么。”
艾达拉:“嘘,不要打扰她,她一定是在做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欧文:“呵呵。”
安德烈则一言不发,他正在沉迷给马车加装潜水装置,零件加装了一堆,调试得很细致,除了内部的潜水装置,他在马车在海上行驶的时候,加固了窗户和马车的顶端,甚至还加装了一个魔法舱门。
欧文觉得队长现在专注于这些是对的,现在专注于这些,总好过之后马车一直行驶到界海的地方,然后马车咕噜咕噜沉下去,马车浸水,报废,然后除了鲍里斯以外的大家一起完蛋!
漆黑的小房子里非常热闹,尤其是塔尔玛睡觉的那个小卧室里,人偶都聚集在那里。
泽菲罗斯的小人偶顶着不高兴的豆豆眼表情带着西格的小人一起冲进塔尔玛小人睡的卧室,隔着一扇落地玻璃窗,泽菲罗斯的小人偶开始在卧室里焦虑地走来走去,塔尔玛躺在床上睡觉,长白发美美地披散着,嘴唇润润的,他闭着眼睛,小嘴巴微微向上弯,眼角有一滴欣慰的眼泪,闭眼的神情始终很萌很安详,两只小手手放在胸前的被子上方,犹如童话里没被吻醒的、闪亮亮的睡美人,身边好像还有闪亮而唯美的星星特效——是漆黑施放的特效魔法。
要是达芙妮也在就好了,漆黑如此想着。
如果达芙妮在的话,大概不会这么安静,泽菲罗斯的人偶会和达芙妮的人偶打成一团,你一拳头我一拳头地打人,非常热闹,塔尔玛的人偶再虚情假意地劝个架,西格的人偶在旁边围观。
当泽菲罗斯的人偶看到漆黑透过落地窗正在阴暗地窥视他们的时候,还会吓一跳,骂骂咧咧地尝试拉上窗帘。
但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漆黑立马将小手伸向小房子里把窗帘拆了,她和小小的紫发人偶斗智斗勇,还挨个亲亲了小人偶。
泽菲罗斯就顶着不高兴的豆豆眼被漆黑用抓住然后单手摁着强制爱,西格的铠甲人偶更是呆呆的,他先是让漆黑随便亲,再在身体中央裂出口,这道裂口有点像他真正的嘴,他开始像人类把毛茸茸的宠物嗦成芒果核那样嗦漆黑的手臂,总之,这些人偶小小的、看上去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行驶到更南的海域,在有着触手的马车快到界海海域的时候,触手瞬间就变得有些萎靡不振,速度上变慢了。
马车开始从海面向下沉,进入到一片深沉、可怖的海水之地。
下沉时,细碎的气泡如同沸腾的香槟,紧贴着车窗玻璃向上翻涌,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从车内看去,整个世界仿佛被装进了一块巨大的、晃动着的蓝色水晶里,一切都变得扭曲而梦幻。
艾达拉感到吃惊,紧紧贴着马车的窗户凝视着窗外发生的一切,发出了没有见过世面的赞叹声,他连忙跑到他的卧室里去看了,他卧室的窗户更大。
欧文则觉得最近从天上飞到地下潜游快超过他能接受的常理了,他躺在沙发上虚弱地抱着噗噗团抱枕向漆黑抱怨这一切,打算从漆黑那里诈点小零食,漆黑戴着胡子耐心地听着。
欧文:“唉,唉,唉。”
漆黑:“你叹什么气?”
欧文:“啊!我的头好疼!疼过头了!一定是和界海的产生不良反应了。”
鲍里斯呆呆地说:“现在还没到界海海域啊。”
欧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道到快到界海边缘碰到海水的时候普通人会不会有超强的不良反应?”
鲍里斯:“你根本就没机会碰到过界海的海水,再说唔——”
欧文恼羞成怒地捂住鲍里斯的嘴。
往下,那片明亮的蓝迅速褪去,转而被一种近乎墨绿的色调取代。更多的黑眼黄鳞深灯鱼从窗外漂过,它们发亮的器官拖曳出朦胧的光轨。
偶尔能看到庞大生物的影子在极远处一闪而过,那轮廓模糊不清,无法辨认,只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最终,马车沉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窗外是纯粹的、粘稠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
安德烈非常有先见之明,室内的装置使得马车内部和外部完全隔离开,不受水压的影响在水下行驶,还能不断循环充足的氧气,还补了不少魔纹,让普通人在马车内产生不良反应都不可能。
在室内观察到装置确实是正常运转的,安德烈松了一口气,走向欧文那边。
然后他的视线就和爬出鱼缸里的人鱼对上了。
安德烈:“……”
人鱼:“……”
因为魔法装置的作用,鱼缸的运行看上去一切正常,人鱼刚起床,因为睡了一觉还是懵的,身上还挂着水草,等会还准备去储藏区搞两条小鱼吃吃的,总之,不用上班令她的日子舒适而惬意,她看向窗外,满头雾水。
怎么一觉醒来又换新地方了?她一时间不知道她现在被带到哪里去了。
安德烈也没想到,他和小队成员把马车里鱼缸里睡大觉的人鱼完全给忘掉了,这就导致在他们准备向世界意志的目的地发出挑战的时候,人鱼还被他们带在马车里。
安德烈犹豫了几秒,迅速走到漆黑面前,问她:“人鱼能在界海放生吗?”
漆黑也顿了顿,看向鱼缸里有着七鳃鳗外形的人鱼,犹豫片刻说:“唔姆?”
鲍里斯装死,艾达拉在马车的其他区,不在现场。
唯一稍微比较正常的欧文不确定地发话了:“……虽然不是很了解这方面的地理知识,我猜人鱼不能在界海放生吧,不是都说界海很危险,连鱼类都少得可怜吗?”
安德烈立刻对漆黑说:“你说的对,把人鱼放生在界海也是好事一桩。”
欧文:“不能吧!!!哪有把人鱼放生在界海的!!小鬼会哭给你们看的!!”
漆黑点点头说:“唔姆!”
欧文:“听我说话!!我看杂志,不是都说界海的盐分高到离谱、污染不是也很严重吗?!”
安德烈微笑地和漆黑说:“没问题,等会就放生掉。”
欧文声嘶力竭地说:“听我说话啊!!!”
鲍里斯终于忍不住地对着欧文弱弱地出声:“那个,不好意思,你看看地图。”
鲍里斯拿出一卷有些破损的世界地图放在欧文面前,欧文狐疑地看过去,鲍里斯给欧文指了指地图,说:“在世界地图上,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地图的最南方,界海,而界海离不寐和玛门都是很近的,界海尤其离不寐东南方向的磷光湖很近。”
欧文继续问:“离磷光湖很近是什么意思?”
安德烈看欧文的眼神像在看小白痴,漆黑摇晃着耳朵,任由鲍里斯发话,她看欧文和鲍里斯的眼神很宠溺,这让欧文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磷光湖不是海妖聚集地么,”鲍里斯眼神复杂顿了顿:“你以为海妖都是从哪里迁移到磷光湖的,虽然现在大部分人鱼都不怎么生活在界海了,但对人鱼来说,仍然不会太危险。”
“……”欧文顿悟了:“所以把她从这里放走也相当于放她回老家?”
鲍里斯:“是的,所以队长他们是故意遛你玩呢,这里对人鱼来说还不算太深太危险,附近还有一座恢弘的水晶王宫呢。”
欧文:“……”
欧文悟了,但又没完全悟,他涨红了脸,抱着噗噗团抱枕,把脸深深埋进去,发出了拒绝交流的声音。
安德烈走到鱼缸边,对着里面的那条人鱼,露出了一个温和得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微笑。
“你的旅途到此结束了,别在这里蹭吃蹭喝了,”安德烈说:“我们准备把你放归大海,刚好这附近也是你家,你一定会很开心吧?”
漆黑眼泪汪汪地跟她挥手道别。
人鱼自然反抗得十分激烈,声音也十分凄厉。
她不走!她不走!!她要在这里住到世界毁灭!!这里免费吃喝住还有她深爱的艾达拉!!
但她实在是拗不过安德烈,这家伙冷酷无情地操控起他才安装不久的魔法装置,马车侧面的一扇他新装的特殊舱门缓缓打开,一个由魔力构成的、充满水的透明通道瞬间从马车内部延伸至外界的黑暗深海中,形成了一条安全的放生通道。界海的海水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只有通道内的水与鱼缸里的水缓缓相融。
然后他直接粗暴地抓着人鱼的尾巴扔了出去,再迅速关上舱门,人鱼拼命地拍打着舱门,摇晃着鱼尾巴。
欧文乐呵呵地说:“这么舍不得的我们么?看来是和我们培养出了很深的感情啊,可以直接回家还不高兴?”
人鱼阿丽娅总感觉这附近十分眼熟。
该死,那远处海底峡谷的轮廓,那几座标志性的黑色礁石……这里不就是她离家出走时,发誓再也不回来的、王宫外围的海域吗?!
很快,几道悠长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声波从不远处传来,是巡视的鱼类发现了她,然后发出了警报。
几乎是瞬间,几只体型庞大的蟹类从沙地里猛地钻出,巨大的蟹螯“咔咔”作响,迈开八条长腿,掀起阵阵沙尘,气势汹汹地包抄过来。它们的眼睛亮着警惕的光,死死锁定了逃窜中的人鱼。
更糟糕的是,头顶的黑暗中,几条身姿优雅但眼神锐利的深海剑旗鱼也闻讯而至。
被各种锁定包抄,人鱼彻底陷入了绝望。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抓回去后,她那火爆的爸爸用他那比船锚还重的戟指着她的鼻子骂,而她那优雅却严厉的妈妈,会慢条斯理地挑选一根最粗的鞭子。
她要被抓回去禁足的!!再也见不到艾达拉了!
“哇啊啊啊啊——!”
想到这里,人鱼发出了比刚才被丢出来时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在深海中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她被这群多管闲事的家伙给害惨了!
人鱼在海中逃窜,奋力追赶上了马车外部属于艾达拉的窗户,七鳃鳗外形的她似乎准备向艾达拉诉说着什么,用力拍打着窗户。
“咦咦咦,”隔着一扇窗子,卧室里的艾达拉很惊讶:“这不是小鱼吗?!”
欧文吊儿郎当地进入艾达拉的卧室说:“她家就在这附近。”
艾达拉看上去也没什么意见,他开心地说:“你们把小鱼放回家了呀?她看上去比以前有活力!”
在人鱼灰头土脸的逃亡中,她看到艾达拉隔着窗户用手势俏皮地给她比了个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