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半天一回头,看到虞棠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一个大茶缸在那惬意地眯着眼喝水。
纪长烽虽然没出汗,也没觉得做这点活有什么累的,但看虞棠这样还是忍不住气笑了。
虞棠这做派还真把他当佣人了,这理所当然的自在模样,要不是他知道这是他家,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他误闯入虞棠的房子了。
不过垫子的事情确实是他的问题,当初没仔细确认,让虞棠过敏成那样严重的样子,纪长烽自觉理亏,也就把要说的话憋进肚子里了。
但他脸依旧臭臭的,没什么好气:“好了,垫子也置办回来了,应该再没什么别的要求了吧,你可以消停下了吧。”
“纪长烽,你们盖的被子为什么都那么沉啊,说是棉花的,都快压死我了,你知道有种被子叫蚕丝被吗,是用蚕丝做的,很轻薄很暖和……”
虞棠眨眨眼,虽然没说完,但话里那股暗示的味道很浓烈。
纪长烽:“……”
他“嘶”了一声,转身想扇自己一巴掌,怪自己多嘴,说什么消停不消停的。
他怎么就没多想一点,虞棠的这个性格,她怎么可能消停!
一个普普通通的垫子都得几块钱,那虞棠说的蚕丝被又得多少钱,上哪整去,她天天脑子里那么多想法,吃穿用度什么都用好的,他怎么能都满足。
纪长烽假装没听到,岔开话题:“过段时间好下雨了,雨一过山上菌子也好出来了,炒着吃很好吃的,等我去采点回来还能去卖。”
虞棠确实是被纪长烽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她记起来这个菌子了,好像当初她在李家吃鸡肉的时候,里面配菜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就是,味道还挺鲜的。
而且采菌子,这件事情听起来很有意思!
虞棠跃跃欲试,纪长烽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面无表情地制止了她的想法:“山上还有蛇,到处都是树,路还滑,一般人采不了,你不行。”
娇气的大小姐连睡个觉都能把自己搞出一身红疹,山上又是蛇又是虫子,泥泞难走又滑,树枝划伤了她岂不是得哇哇哭?
虞棠哼了一声:“我不行?看不起谁呢,我可以!”
纪长烽也没再出声制止,因为他也知道虞棠性格倔强,他要是再多说几句,就反而成了激将法了,这山虞棠更得吵着去了。
他脑袋大的很,也不想转移什么话题了,起身就想走,结果又被虞棠拽住。
虞棠仰头看他,觉得他个子实在是高得厉害,约摸得有一米九了吧,她的脖子都要累疼了。
她微微皱眉:“我刚才说的蚕丝被,别以为能岔开话题,要是不想买你也可以自己做啊,养蚕放蚕,你们这附近这么多山,都能去采蘑菇,就不能租个用来种桑树吗?蚕一身都是宝,完全是可以赚钱的好路子,你不觉得吗?”
说到赚钱,纪长烽反而不想走了,他颇感意外的看着虞棠,没料到他以为的只会享乐的大小姐,还有这样的思想。
他眼睛亮了起来,搬了个凳子凑近虞棠:“继续说。”
虞棠反而拿起大小姐架子,双臂环胸,挑着那双狐狸眼看纪长烽,红唇勾起:“我又不想说了,除非……你求我。”
纪长烽脑袋又开始疼了起来,他看了眼明显要拿他解闷的虞棠,直接起身:“算了,我不问了。”
“不问就不问,你怎么又走了,我有那么可怕吗?”
虞棠看他,眼带促狭。
纪长烽:“……”
他叹了口气,“不是要回门吗,我去准备上门的礼。”
虽说是假的婚姻,但至少面子上也要过得去,他准备到时候去池子里捞两条鱼,再买点别的东西送上门。
虞棠懒洋洋地倚着椅子,态度并不热烈:“没关系,也不用太多,反正你置办再多也比不上别的人多,尽自己能力范围就好。”
纪长烽拧眉:“别人?还有谁?”
“你那天在外面不是撞见了吗?”
椅子也是老古董了,虞棠稍微坐得不老实点,椅子就开始晃悠,吱吱呀呀的,像唱戏似的。
虞棠也没在意,眯着眼笑起来:“不是李春芳吗?我猜当天她也会回来,跟江停一起,他们那个财力咱们肯定是比不了的,所以也不用攀比,多少都是心意,心意到了就行。”
江停。
纪长烽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用舌尖在口腔里读了一下,又咽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李春芳的结婚对象,也是……虞棠之前的婚约对象。
纪长烽并不意外当初他和李春芳碰面的事情被虞棠看到,短暂的思考一瞬他也觉得李春芳和江停有可能也回来回门,但具体会不会真的回来还是未知。
再多买瓶酒吧。
虽说虞棠说心意到了就行,不用攀比,但纪长烽心里还是不得劲儿。
一家两个姑爷,就算李母李父没有对比的想法,他们自己也会心存比较。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么复杂,参杂着两段互换的婚姻。
天然的敌对关系。
……
虞棠身上的红斑点来的快退的也快,晚上又涂抹了一次药,换了新的被褥以后就逐渐消退了,这让纪长烽松了口气。
这样至少回门的时候不会太明显。
等到回门那天,纪长烽专门从鱼池里现打捞了一条鱼,鱼嘴挂着绳子拎着,包括买的别的礼品一起准备带往李家。
自然这些纪长烽日后都会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作为婚姻关系存续内在虞棠身上的花销记账,等着一年期满以后找虞棠报销。
纪长烽算盘打得贼响。
虞棠的衣服不必委屈地放在行李箱里,板正地挂在衣柜里,她挑来挑去,纪长烽在外等着都有点不耐烦了,她才施施然换好衣服出来。
“催什么,着什么急。”
她抚了把蓬松的黑色长发,那双水润的狐狸眼斜睨看纪长烽,樱桃般的嫣红唇瓣微翘:“好了,走吧。”
纪长烽平时在村子里哪能看到天天换新衣服的人,平常村里最爱美的姑娘衣服也是把那几件衣服洗了又洗,洗到发白了也依旧舍不得扔,继续穿。
可虞棠,从她来几乎就没穿过重样的衣服。
那刚打好的衣柜几乎挂满了她带来的衣服,各式各个季节的衣服、饰品琳琅满目,让人瞠目结舌,比卖衣服的货看起来还要多。
纪长烽几乎要怀疑她带来的那几个大箱子装的是不是都是衣服了。
这真是个极度爱美的娇小姐。
可不得不说……
纪长烽看她一瞬,虽然视线飘忽不怎么落在她脸上,但还是难免心里感叹。
虞棠确实是有着一张老天眷顾的漂亮脸蛋,穿着这身水红色的格子裙,腰身细细一截,洋气的不得了,像是日历上的那些大城市模特,美得不像话。
纪长烽轻咳一声:“好了,出来我锁门,再去晚了吃现成的就不好了。”
虞棠一边敷衍地点头一边打哈欠。
回门一趟她也不能睡懒觉了,难得早起,她此刻还困着。
纪长烽双手拎着东西她也不想着帮忙拿,反而离那条看起来活蹦乱跳的鱼远了些,捏了捏鼻子满脸嫌弃:“好腥,纪长烽你拿远点。”
纪长烽瞥了虞棠一眼,习惯了她的娇气,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拎着鱼的手换了只:“这样行了吧。”
虞棠捏着鼻子,总算勉强点了点头。
现在嫌鱼腥,做好了他不信还嫌鱼腥。纪长烽在心里腹诽一句,哼了哼。
好在李家不远,一会儿工夫也就到了,纪长烽手里拎着东西没办法背虞棠,一路上听到虞棠嘟囔埋怨了好几声,他都假装没听到,到了李家才松了口气。
李母在忙活着做菜,听到他们来的动静出来,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来啦来啦,快进屋,哎呀长烽你们来就来带什么东西过来,这鱼这么大得卖多少钱啊,真的是,自己家人别破费,留着卖多好,给我们吃白瞎了。”
纪长烽习惯了这套客套的言论,笑着回应:“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您不嫌弃才好。”
“害,说什么嫌不嫌弃的,快进来。”
李母一边招呼他们,一边把眼落在虞棠和纪长烽身上来回瞅。
她是知道虞棠的脾气的,怕这几天他们两个闹不愉快,但现在看虞棠和纪长烽两个人凑在一起面色自然,这才放心下来,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因为今天他们回门,李母忙活着做菜,一个人忙不过来,李春梅都难得没去看书,在院子里洗菜。
纪长烽带过来的鱼确实大,一条大白鲢约摸有半拉胳膊长,李母又惊又喜,连连推脱,实在推脱不掉只好接过来放在盆里准备开膛破肚,今天中午炖了吃。
要说别的纪长烽可能不太擅长,但收拾鱼这种事情他早就做过无数遍,见李母要收拾鱼,连衣服都没换,直接主动蹲下帮忙。
他手起刀落,极为迅速地顺着鱼肚划下一长条刀口,手伸进去掏出鱼泡肠子等软囔囔地一堆东西,用水一冲洗后放到案板上,“咔咔咔”几下就把那一长条鱼切成了大小均匀的段落,收到了盆里。
李母看得瞠目结舌,一边夸他一边忙着给他打水洗手,开口劝他进屋坐会儿,不用沾手,但纪长烽极其有眼力见儿,听到李鸿出来喊说家里柴火不够用了,又主动去帮忙劈柴。
“长烽这孩子,真的是脾气怪好的,踏实肯干……”
李母在虞棠耳边忍不住夸赞。
虞棠已经对这几个词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她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随意抬头,看到纪长烽拎着斧头迅猛地在那砍柴火,露出来的胳膊肌肉紧绷,结实的小麦色皮肤满是力量感,眼神锐利,肩宽体阔,极其惹眼。
她很快收回视线,“哦”了一声。
又没忍住皱了皱鼻子在心里腹诽。
纪长烽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块头那么大,长得那么壮实,比以前那些经常在健身房健身的男生还要健壮。
难不成最好的健身方式是种田吗?不对啊,村里其余村民也没像纪长烽这样啊。
奇怪。
虞棠没想明白。
李母无奈的看她,手边还有活也没时间说太多,只笑了笑就冲着不远处的李春梅喊:“春梅,帮我往炉灶坑里添点柴火,看着点锅底。”
李春梅应了声。
今天回门要做的事情多,连往日只需要看书学习的李春梅都沾手做事了。
虞棠数着时间算李春芳和江停他们什么时候来,耳边忽地听到李春梅的声音。
她凑过来,脸上挂着柔柔的笑容:“二姐,我在洗菜抽不出手,你去添把柴火吧。”
虞棠“哦”了一声:“你添把柴火再回来洗菜也来得及,我没做过,不会哎。”
李春梅一噎。
缓了缓后她又开口:“可是二姐,不会才需要学习呀,烧柴这种事情很简单的,不能结婚以后什么事情都让长烽哥做呀,他也很辛苦的。”
李春梅苦口婆心教育虞棠,面带微笑:“从现在开始学习还不晚的二姐。”
“没关系,他乐意干。”
虞棠垂眼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浮灰,想说管纪长烽辛不辛苦的,她没嫁过来之前也没看纪长烽饿死,那么多年都一个人过来了,她嫁过来了反而要她照顾了。
从来都是别人照顾她的。
李春梅明显被她这个回复搞到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好了,她就没见过村子里有像虞棠这样任性的姑娘的。
哪有结婚了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等着对象照顾自己,还一脸理所当然的姑娘的,真的有男人能能忍的下去吗?
也就纪长烽脾气好,也不知道纪长烽为什么这么纵容虞棠,还真把她当大小姐伺候。
李春梅恼羞地还想说什么,被虞棠打断了。
虞棠挑眉看她:“我从来没做过这些,你要是非要我做,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敢保证,出事了可别怪我。”
李春梅只当她故意想找理由推脱,有些惊诧:“怎么会呢二姐,烧柴能出什么事,用洋火打着火以后,把柴火放锅底坑里就可以了,不会出事的。”
“OK。”
虞棠拍了拍自己的水红色格子裙,凑过去坐在了厨房的板凳上。
李春梅见虞棠这么听话,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洗她的菜,心情大好。
虞棠说要烧柴其实是她自己对烧柴火这件事情有点兴趣,感觉有点好玩,上次她就想要试着玩玩看,但纪长烽说会烫不让她动手,这次倒是有了机会。
锅底火已经快灭了,需要重新打着火才行,虞棠跃跃欲试,四处找了半天才看到那盒李春梅说的“洋火”,其实就是一小盒火柴。
废了好半天劲才打着火,把引燃的晒干的苞米皮点燃,再放入劈好的柴火。
火苗很快舔舐着柴火,慢慢开始燃烧。
虞棠玩了一会儿,也没觉得烫,但是确实不太好玩,柴火挺粗糙的,她怕弄伤自己的手,再加上锅边全是热气,还有坑洞的火苗温度很高,她躲了躲还是觉得热。
不好玩,谁爱玩谁玩吧。
七分热度的她很快丧失了兴趣,迅速地把手边的柴火往坑洞里塞,想着塞完了就起身离开,结果没想到堵满了柴火的坑洞没有可以流通空气的地方,火苗升不起来,硬生生被一连串的柴火压灭了,阵阵黑烟开始从坑洞处冒了出来。
虞棠被呛到,“咳咳”两声连忙捂住嘴,看着屋内很快布满黑烟的模样,连忙向外面逃窜。
糟糕糟糕,玩砸了。
此刻外面不知道为什么吵闹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虞棠听错了,她总觉得人声很乱,像是不止他们之前院子里的那些人,更多的还有人群的讨论声、关车门的声音,以及寒暄的热闹声音。
浓烈的黑烟冒出去很快惹来一阵惊呼。
“呀!黑烟!厨房是不是着火了!”
不知道谁叫嚷了一声,很快有脚步声传来,有人喊她的名字。
“虞棠——!”
她窜出去捂着口鼻,眼睛被黑烟辣的只想流眼泪,朦胧的看不清来人是谁,只能感受到对方脱下了外衣盖住了她的脑袋,攥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外面带。
等好不容易到了外面可以喘气,虞棠放下手擦了擦眼角,刚想说话,就见身旁又多了一个人,挡在她的身前,一只手攥住了握着她胳膊的对方的那只手。
“放手。”
男人沉声,声音冷冽带着寒意。
这人声音她听出来了,是纪长烽。
那……
之前攥着她手的人呢?是谁?
虞棠擦了把眼泪,睁着雾蒙蒙的眼扭头,看到身旁同样冷着脸的一张贵公子的脸,还有他身旁站着的,面色惨白难看的李春芳的脸。
……?
虞棠的脑袋里缓缓打上了一个问号。
第 19 章 第 19 章
发生什么事情了?虞棠很纳闷。
殊不知这个问题李春芳也想问。
为了回门能够光彩照人,李春芳提前在家搭配了好久的衣服,恨不得把自己能穿戴上的所有首饰都戴上,但最终因为太奢华像个移动的首饰架而被江停一言难尽地否决。
当日李春芳换上漂亮的裙子,坐上了昂贵的小汽车,专门带了两车厢的礼品,怕出事还带了两个保镖,两辆豪车阵仗不小。
李春芳以前坐过小轿车,但是没坐过这么昂贵的车,看着车子逐渐驶入她熟悉的城镇,心情也非常激动。
车子开进柳叶村,驶入村口的时候,坐在车上的李春芳老早就看到了站在路口等候的李父。
李父翘首以盼,来回张望,就怕没能第一时间看到回门的李春芳和城里女婿。
等到看到那两辆豪车开到他面前的时候,李父那张往日严肃古板的脸惊讶到呆滞,木愣愣地连烟都忘了抽。
再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光彩照人的李春芳和明显一身贵气的江停时,他面色红润有光泽,连浑浊的眼都亮了许多,腰板都隐约挺直了。
正值晌午,柳叶村的村民们干完了活正往家里赶,看到这两辆气派的豪车,以及带着大包小包东西从车上下来的李春芳和江停,他们都忍不住惊讶。
村子里连拥有自行车的人都少有,更何况是这种只有有钱人才能开的小轿车。
这……这是春芳?!
“这也太风光了,春芳出息成这样啊,都开上小轿车了。”
“老李大哥命可真好,春芳这孩子打小就孝顺,有了这层关系这以后可就享福了。”
“真羡慕人啊!我家孩子咋就没这运气,人春芳这对象也长得俊啊,一看就是城里人。”
“春芳有福气啊,老李大哥他们也有福啊……”
村里人看得眼热,李父听着周围的赞叹声面上有光,越来越高兴,上前接过这些他根本认都不认识的洋文字的包装盒礼品,笑容几乎是止不住的。
“芳,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看你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他虽这么说,但接过这满满的拎都拎不动的东西往家走时,恨不得让周围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拿的这些东西,面上非常的自豪。
这么多东西,这可都是他家春芳回门拿来孝敬给他们的!别人家有吗!
李春芳早已习惯李父的性格,乐呵呵地并未说什么,反倒是江停,看着李父的模样几不可见地拧了拧眉。
虞棠的亲生父亲就是这样的?
害怕李父拿不动礼品,两个保镖想要伸手帮李父拿,可李父生怕被这两个保镖拿走东西就不还给他了,连忙和他们撕扯。
这阵仗住在李家隔壁的李家三婶趴在墙头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得眼热,视线落在江停身上,看他手腕处的昂贵手表和笔挺的西服,看他身后有保镖护送,看李春芳他们回门一趟带了这么多礼品回来,忍不住小声开口。
“李春芳可真是好命,我闺女怎么没这福气,要是能和这么有钱的人结婚,这得享多少福啊,以后就都不用干活了,当少奶奶了。”
李家三婶低头对李耀宗道:“乖孙子,以后看到你春芳小姨还有旁边这个叔叔,多说点吉祥话知道吗,他们指缝随便漏点给咱们,都能过好久了。”
被她牵着的李耀宗嗦着手指看向墙外,贪婪地眼看着李父手里拎着的那些大包小包的礼品,嘟囔着:“奶奶,那是不是都是好吃的,我也想吃,我也要吃嘛。”
“好好好,吃吃吃,你乖一点奶奶就带你去蹭东西吃。”
眼瞅着李父艰难地提着那么多礼品挪到了她家门口,李家三婶眼睛滴溜溜转了圈,就带着李耀宗飞快地跑到门口。
她最是会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看到李春芳一行人立马哎哟一声凑上去,笑成朵花一样:“春芳呐,长得越来越好看了,你三婶我都不敢认了,这还得是你有福气有本事啊,结婚嫁了个这么有本事的对象,你看你带的这些个东西,这么多,可真风光,哪像虞棠——”
新仇加旧恨,李家三婶因为上次鸡肉的事情还记恨着虞棠,因此故意挖苦虞棠,眼神嘲弄:“他俩提了个鱼就上门了,拿的拿点东西那叫一个寒酸呦,啧啧啧,哪像春芳你,要我说你当初没和纪长烽在一起就对了,这是跳出火坑了,要不然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啊,那虞棠也就是没福气的人,不然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因为知道换亲这种事情两个人肯定会有疙瘩,李家三婶捂着嘴快意地笑起来,当着李春芳和江停的面故意埋汰虞棠和纪长烽。
李春芳做梦都想着和虞棠攀比,也更想要看纪长烽后悔,此刻听李家三婶这么说,虽然也知道李家三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也难免感觉心情舒畅。
江停冷着脸刚想说些什么,没想到李家三婶话题一转,视线又落到了他的身上,小心翼翼地拍他马屁。
李家三婶:“要我说啊,春芳你嫁的对象比纪长烽好太多了,这一表人才的,带出去也太有面子了,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文化人,看着就有素质,真好,春芳你这才算是嫁对人了,婶子会看,你俩天生一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李家三婶绞尽脑汁,试图把她能想起来的,知道的成语都用上。
眼瞅着李春芳面色羞红,眼波流转,李家三婶刚准备趁热打铁再夸两句,耳边忽地传来一阵惊呼声。
“着火了——!”
李家三婶一惊,和李春芳等人一同下意识抬头往声音的地方去看,结果发现不偏不倚,就是她隔壁的李家。
李父惊得连忙抱着那堆礼品往自家院子里冲,结果刚到院门口就看到那股浓烈的黑烟,果真像极了着火。
因为这股黑烟周围已经围了不少邻居,包括那些看李春芳回门热闹的村民,几乎要挤满了这条小巷。
“坏了坏了,他们都在里面呢。”
李父急得原地打转。
江停呼吸一窒:“他们?都有谁在?”
李父开始数人:“春梅、你妈还有虞棠……”
刚听到虞棠的名字,甚至来不及思考,江停沉着脸不管不顾地径直冲进了那股黑烟里。
李春芳没拦住,也根本拦不住。
江停似乎已经忘却了一切,忘记了他现如今是她的丈夫,是陪伴她来回门的对象,而不是……虞棠的对象。
李家三婶张大了嘴巴,刚才还在绞尽脑汁思考吉祥成语的脑子此刻乱成一片,乱七八糟地思考了半天,才惊慌失措地发现自己刚才好像拍马屁拍的不是时候。
看着李春芳难看的脸色,李家三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是了,她怎么忘记了,李春芳现在的这个对象,就是虞棠以前的对象啊!她们两个人换亲了嘛!!
她刚才夸了他俩半天,结果李春芳的对象听到虞棠的名字,二话不说甚至不顾危险冲进黑烟里救人。
这显得她刚才那些夸赞二人感情好的话都像是放屁一样,李家三婶自己都觉得尴尬。
她强壮镇定:“哎哟春芳你对象真是个热心肠,心眼好,是个好小伙呀。”
明明是想要填补点什么,但这话一出来不知为何像是在阴阳怪气,李春芳听了恶狠狠地瞪了李家三婶一眼,心里火气更大了。
热心肠,确实热心肠,平时没见他这般模样,一看到虞棠倒是热心了。
李家三婶自知自己越说越乱,心里也责怪李春芳和江停他俩关系不稳定,怕牵扯到自己,拉着李耀宗后退两步,没再说话了。
虽说觉得去李家能占点便宜,但现在看他们关系这么乱,去了说不准便宜占不到,倒是能像上次一样憋一肚子气。
“咳咳咳!”
院子里的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出来,李春梅和李母趴在院墙上大口喘息,嗓子被黑烟呛得发酸,眼睛也火辣辣的。
周围村民们原本还想着虞棠怎么还没出来,结果等黑烟一点点消散,露出里面的情况时,人群中霎时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之前黑烟呛人也看不太清,村民们只看到有人冲进去救人,万万没想到等黑烟散去才看到去救虞棠的居然是李春芳的新婚对象,李家城里的新女婿。
而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
江停的手攥着虞棠的手腕,而刚带着李母等人出来的纪长烽挡在了虞棠的面前,沉着脸看向江停,宽大的手掌攥住了江停握着虞棠胳膊的手。
“放手。”
他们三个人凑在一起,三个人你握着手,我握着你手,看起来有些奇怪。
然而村民们把更加奇怪的视线落在了李春芳的身上,眼神犹豫,表情迟疑。
有还没有反应过来情况的村民们更是纳闷了。
……这,这不是春芳对象吗?怎么看起来和长烽的媳妇更熟啊!
李春芳僵硬着脸,感觉面颊火辣辣的,活像是被谁扇了一巴掌似的,她眼神落在江停身上,看着江停毫不避讳对着纪长烽露出质疑防备的眼神,整个人几乎要发狂。
她就知道,就不该带江停过来的!
刚才还觉得威风涨面子,现在这些面子全部都掉的一干二净,甚至丢人丢到家了!
江停视线在纪长烽身上脸上到处巡看,表情复杂耐人寻味,半晌才开口:“你就是纪长烽?”
何德何能,这样一个农村汉子居然能和虞棠在一起结婚,而他却求之不得。
这农村汉子家里怕是烧了几辈子高香了吧。
纪长烽看着江停身后那拿着大包小包礼品的保镖们,表情冷冽:“是我。”
一个是身穿笔挺西装的城里贵公子,一个是野性锐利身材高大结实的农村庄稼汉子。
两个人明明没有见过,但此刻因为各种复杂的关系,互相之间的敌对意味特别浓烈。
还是虞棠最先开口,她拧眉看向了江停:“你松手,抓疼我了。”
江停连忙松手,有些歉疚:“棠棠不好意思,是我刚才太着急了……”
“棠棠?”
纪长烽率先挑眉,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江停:“现在虞棠是我的老婆,非要说的话我听说虞棠比春芳大半个时辰,你应该喊她一声姐才对。”
“老婆”这两个字极为顺畅地说出了口,连纪长烽都怔了一瞬,他视线飘忽没敢去看虞棠诧异的表情,径直看向了江停。
果不其然看到江停那张一直维持着贵公子模样的白净脸蛋龟裂了一瞬。
江停沉着脸,只觉得这个农村汉子不可理喻,胡搅蛮缠。
虞棠究竟是怎么和他相处的!老婆?他也配这么称呼虞棠?!
周围村民们兴奋地像是又看了场戏般,饶有兴趣,连中午回家吃饭都懒得挪动了。
还是李母先打圆场:“我看没着火,就是烟太大了,烟散了就好了,还是先进屋子吃饭吧,你们舟车劳顿也辛苦了。”
江停这才冷哼一声点头,带着脸色僵硬的李春芳进院子。
此刻的李春芳再也没有了刚开始那股像公鸡般昂扬的兴奋情绪了,憋屈地甚至没再搭理李家三婶。
那些琳琅满目看着就昂贵的礼品堆满了屋子,但此刻屋子里除了李父还乐呵的笑着以外,其余所有人都绷紧了脸,情绪古怪。
李春芳当初离家走去城里认亲时和家里闹得很不愉快,甚至把李母气病了好长时间,此次回来她带着江停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原以为李母能够体谅她原谅她,没想到李母神色复杂地看她现今一身奢华的装扮,没说什么,开口就是让她把那些礼品拿回去。
李春芳知道当初重生回来时的处理方式不太对,当初她几乎是指着全家的鼻子哭嚎着怨怼,尤其是对李母,满口都是控诉。
她自知理亏,把视线投向了一旁的李鸿,微笑着和李鸿搭话,想要缓和一下关系。她知道家里任何人和她闹矛盾,自己这个哥哥都不会的。
李鸿其实很喜欢李春芳这个妹妹,平时李春梅在家不干活只知道读书,他和李春芳相处的时间最长,所以感情也最深。
当初发现李春芳和家里吵闹,对着所有人大吵大叫说自己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不该呆在这个穷酸的家里时他也很痛心,但是李春芳走了以后,也是他时刻把妹妹挂在嘴边,他还怀念着以前的那些时光。
虽说现如今李春芳的这一身装扮让李鸿有些认不出了,但他还是柔和了眼,只不过刚想回应李春芳,和李春芳一起说些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了虞棠的脸,以及那些当初埋汰他的话。
————天天念叨着春芳的名字,你俩又没有血缘关系,不会是有点别的想法吧,养女变儿媳妇也不是先例了。
霎时间宛如晴天霹雳一样,劈在了李鸿的头顶,让他瞬间像踩了猫尾巴一样连忙抽身,赶紧离李春芳远了点,生怕被虞棠看到又要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来污蔑他。
李春芳今天是带了对象回来的,真要是闹得不好,丢的可不是他一个人的脸啊!
李春芳几乎是没忍住睁大了眼,完全没想到李鸿会这样对她,这态度怎么像是看到瘟疫一样,对她避之不及……
甚至等离她远了点才拍了拍胸口,露出放心心安的表情。
她彻底僵硬了脸,站在原地深呼吸好几口才平复心情。
明明她现在有钱了,怎么他们不亲近自己,还像是看到洪水猛兽一样,自己最希望的就是看到他们后悔的神色,但现在怎么和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现在可是有钱人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被全村人戳着脊梁骨的春芳了,他们怎么还是这种态度!
李春芳板着脸最后把视线看向了李春梅,看向了这个和自己关系最不好的妹妹,她正在低眉顺眼的洗菜。
之前李春芳没在意,但现在……
她怎么觉得李春梅和以前好像也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的李春梅是会在来客人的时候帮忙洗菜的性格吗?
最显著的变化就是,她居然洗着洗着菜就若有似无地扫向旁边,她在关注着谁。
李春芳仔细看了,得到的结果让她很震撼。
李春梅居然在关注纪长烽。
这个以前李春梅最看不起的农村汉子,平时眼高于顶的李春梅都不带搭理的人,现如今居然被李春梅热切关注着。
甚至李春梅还会主动和纪长烽搭话,露出温柔地笑容……
这看起来可真奇怪,李春芳难免会多想,难不成李春梅喜欢纪长烽?!
她表情奇怪,有些鄙夷,不知道李春梅怎么会突然对纪长烽这么上心,她以前也不知道李春梅是这么个没眼光的人。
明明江停就在旁边,可李春梅愣是一眼也没看江停,只关注着纪长烽,李春梅这是眼瘸了吧?吃坏什么东西了吧?!
李春芳在这皱着眉头,殊不知李春梅的眼神也飘忽地落在了李春芳和江停的身上。
她的眼神同样的有些看不起。
在已经确认李春芳和她一样是重生的情况下,她觉得李春芳现今走的每一步都很好笑。
去找城里的爸妈?和城里富贵的少爷结婚?
李春芳上辈子去世的早,所以李春芳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潜力股,让所有人都震撼的崛起最快的人————
是纪长烽啊!
在看到李春芳死亡现场,她精神失常被李母带回家养病的那些年,村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些变化产生的原因……就是因为纪长烽!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遇到了很多机遇,赚得盆满钵满不说,甚至市场越扩越大。
而与此同时虞家……
李春梅敛下眼眉,一副很能干的模样把菜洗好了拿去给纪长烽,对着他露出笑脸。
真正的地位颠倒,事情发展的很快,但一切都有迹可循。
现在想想当初纪长烽看着是个普普通通的汉子,可他从来都和村子里的人不一样,村子里其余人只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能够把地种好就心满意足了。
而纪长烽,总是想着怎么赚钱,总是想着做点生意,脑子总是在转动的,每时每刻都是在动着的。
这样的人不发财,谁发财?!
李春梅觉得老天让她重生就是看她可怜,所以给她这个机会让她可以从头好好再来一次的。
虽然她没有李春芳那么好命的身世,也没有她那么多贵人,可她重生回来离纪长烽最近,只要能够把握住纪长烽,那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就都不用愁了!
什么虞家,以后她只要嫁给纪长烽,完全可以得到比现在的李春芳还要幸福的生活!
一切近在眼前!
李春芳回来做的最大的蠢事就是直接去找了城里的爸妈认亲,像上辈子一样抛弃了纪长烽,选择和别人结婚。
而她……
虽然纪长烽和虞棠结婚了,但这是上辈子没发生过的事情!一切只是因为李春芳认亲产生的蝴蝶效应而已。
虞棠性格又作又娇气,纪长烽肯定不会和她长久在一起的,纪长烽迟早会知道,自己才是最适合他的那个人。
而她重生,本来就是回来扭转命运的,上辈子她过得那么不如意,这辈子不就是补偿她的吗。
所以这辈子她肯定会过得最好!
李春芳和李春梅两个人根本不知道对方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互相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半晌后,饭菜做的也差不多了,齐齐整整的几个人收拾好碗筷在屋里落座。
并不算大的桌子挤满了人。
虞棠左侧是李春梅,右侧是纪长烽,对面是江停,斜对面是李春芳,简直一个大型的修罗场。
菜色还算不错,李母忙活了一上午,那条大鱼被李母用酱焖着炖了好久,小铁盆盛了满满一盆端上桌。
家里那条腊肉也拿了出来,炒了盘菜,包括虞棠之前说好吃的蘑菇干也都炒了。
满满一大桌子,丰盛到堪比过年,只不过江停和李春芳都没先动筷,尤其是江停,他只看了眼菜色就收回了视线,只专注地去看对面的虞棠。
他恍惚发现,来柳叶村这么长时间,虞棠不仅没有被晒到累到,反而……似乎变得更漂亮了。
虞棠右边紧贴着纪长烽,能够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热乎乎的温度,她往左边挪了挪,又对上了李春梅的视线。
一抬头,李春芳和江停两口子的眼神火辣辣地盯着她。
虞棠:“……”
这顿饭她能够预料的到了,能吃得她胃疼。
毁灭吧。
第 20 章 第 20 章
桌子上除了纪长烽带来的那条鱼是荤菜,李母还去买了点河虾,红红的炒了一盘。
难得这么丰盛,李鸿抄起筷子,扫了眼周围的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不明白他们这些人为什么还不动筷子。
李母扫了眼这桌子上关系错综复杂的几人,蹙眉片刻开口:“先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桌子上的人这才陆陆续续地抓起筷子。
平心而论,对于虞棠来说,面前这些菜虽说好多盘,各种口味都有,但对她而言还真没什么想吃的。
她试探性地伸筷子夹了口鱼,酱焖的味道在口腔弥漫,她顿了顿,表情有些纠结。
不难吃,但她更喜欢吃糖醋的。
腊肉看着就肥,虞棠吃了点蘑菇,她被对面李春芳和江停若有似无的打量视线搞得很烦躁,索性直接放下了筷子。
她骄纵任性的时候,别人觉得难搞头疼,而江停反而会觉得欣喜,因为他觉得这是虞棠生动的“活起来”的象征。
她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完成月牙的形状,嫣红的唇瓣高高扬起,粉腮染上点红。
看着虞棠一连吃了好几个纪长烽扒的虾,他主动开口:“你喜欢吃这个是吗?”
曾几何时江停一直觉得,虞棠就是这样一个冷淡疏离,和这个世界没有太多亲近感,不喜欢笑也懒得和任何人交流的性格。
虞棠和纪长烽吃完了饭也没多呆,权当遛食了往家走。
想到当初李春芳跑到他面前,举着带着钻戒的手满脸幸福地和他诉说江停的事情时的样子,纪长烽抿了抿唇。
虞棠也思索了一下:“那,要不你抱我回去好了。”
他把那两个剥好的虾重新扔回江停的碗里,沉声开口:“虞棠想吃有我给她剥,不劳您费心,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身边的人吧。”
现如今她迫切地希望车子能够快点开,尽快开回去,避免生出什么噩梦。
*
“那你放我下来就不胡闹。”虞棠娇声笑着看他,像是在挑衅,狐狸眼一眨一眨的。
难道城里富贵出身的他,还比不过偏僻乡下出身的穷小子吗?!
她明知道江停看不上这种廉价的、小的可怜的河虾,但还是剥好了放到江停的碗里。
纪长烽这些天受了大小姐不少折腾,难得能有可以压制虞棠扳回一城的机会,他哪能放弃。
虞棠一如既往的难搞,一会儿嫌弃他剥虾的速度太慢了,一会儿嫌弃他没有给她蘸点调味料。
哪知虞棠摇了摇头:“不要背,我刚吃完饭,你背上那么硬硌得慌,难受。”
风水轮流转,纪长烽长出息了,居然把当初她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
李春芳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可江停却扯了扯自己的领结:“稍等,我去取点东西,等会儿回来。”
镇子上,纪长烽一大早就赶来摆摊卖鱼,他今天运气好还抓了不少河虾,一起摊开售卖。
那盘虾就在纪长烽的右手边。
虞棠一路颠簸,知道是纪长烽在故意使坏,她趴在纪长烽身上硬是伸出一只手去拧纪长烽腰间的软肉。
抱虞棠……?
江停喉咙更渴了,他强忍着想要伸手抚摸虞棠头顶的想法,连短暂的思考片刻都没有,直接把碗里李春芳给他剥好的虾夹到了虞棠的碗里。
贫贱夫妻百事哀,更何况虞棠性格那么刁钻任性,短暂的几天可能纪长烽看在她是李家的孩子会稍微纵容一些,但天长日久李春芳就不信纪长烽能一直忍受。
毕竟以前还好,现在桌子上可关系乱七八糟的,李春芳和江停也在桌子上呢。
纪长烽拧眉:“你来干什么,你们昨天没走吗?有什么事情吗?”
想起昨天虞棠似乎挺喜欢吃河虾的,纪长烽犹豫了一下,想着要是中午没卖完就留点回去做给虞棠吃。
虞棠:“……”
纪长烽嘲弄地看他:“你老婆同意吗?你丈人同意吗?”
就算拿了那么多大包小包的礼品回来,比虞棠拿的东西又多又豪华又怎样,就算她结婚的对象英俊多金身份贵重又怎样。
这好像是虞棠第一次在村子里露出这种笑脸。
粗糙的带着老茧的手与白皙细腻的滑嫩皮肤接触,纪长烽生怕自己粗粝的掌心划到她,一点点放松再放松。
李春芳心心念念想要嫁的就是这种人吗?
虞棠没想到纪长烽这么小气,这么记仇,好几天之前她胡说的话现在还记得。
婚事换回来?
他有些不敢置信,面前这个居然是虞棠。
别说,还挺难掐的,肌肉壮汉身上连点软肉都难找,硬邦邦的硌人,差点没把她自己累到。
角落里关注着他们的江停一只手抓着墙壁,那张脸已经冷得毫无血色,连手掌都绷紧了,青筋毕露。
她意外纪长烽对虞棠的态度。
虞棠看着江停那温柔的表情,心情非常无语。
纪长烽:“……”
饶是纪长烽并不在意别人眼光也不由得低低咳了一声。
……尤其,连纪长烽居然也对她那么好,当初连她都没有这个待遇。
可纪长烽上哪去给她找蘸料?
什么去取东西,分明就是要和虞棠说悄悄话,他还不死心!
身后是对面人家养鸡的笼子,纪长烽的身板结结实实的撞在了鸡笼上,碰撞产生的声响惊扰了笼子里面的那群鸡,一个个扑腾着翅膀在笼子里乱撞,飞舞起来的鸡毛落在了纪长烽的身上,有两只蹦的最欢的差点飞出来,差点挠到纪长烽的脸。
只不过李春芳没习惯。
感受着李春芳几乎要把她盯出个洞来的火热视线,虞棠头很大,连吃虾的心情都没有了。
江停攥紧掌心,浓烈的嫉妒让他眼都泛红,额头青筋绷紧,浑身都在发抖。
*
也许是因为她存着和虞棠较劲的心态,也许是她生气纪长烽对待虞棠的态度,李春芳咬着牙,带着浑身的酸味儿,伸手也夹了两个虾————
江停和虞棠是娃娃亲,但他从小就早熟,和骄纵任性的虞棠并不对付,也并未有过亲密的来往。
纪长烽果然浑身一个激灵,呲牙咧嘴地低头看她,伸出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表情严肃:“别胡闹。”
这和吃自助餐时把自己桌子上的菜送给别人吃的慈善人有什么区别啊,盘里的虾又不是没有了,她至于吃他碗里的虾吗?!
无聊地等待他扒虾的时候,虞棠藏在桌子底下的腿开始无意识的乱晃,瓷白的皮肤隔着一层裙子紧贴着他的大腿,纪长烽头疼不已,痒的难受。
她呆滞地看了几瞬,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几乎是瞬间攥紧了掌心,心里宛如波涛汹涌一般不停思绪着,面色也一瞬间难看起来。
李春芳印象中的纪长烽,性格一板一眼,话少也严肃,连送她礼物都没有城里人的浪漫,只会把东西直接递给她。
虞棠等了会儿,没想到纪长烽忽地板着脸在她面前蹲下,粗壮的胳膊稍一用力,竟然直接把她像是拔葱一样拔高,然后把她扛在了肩头,像是对待小孩子骑大马一样类似的姿态。
纪长烽摘掉头顶的鸡毛,看了眼还在笑的虞棠,莫名心里并不觉得生气,倒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实在被她闹得不行了,纪长烽只能在桌底下暗暗捉住她的手,顺势也按住虞棠无法无天乱动的腿。
李春芳浑身泛着酸气看虞棠。
纪长烽假装没看到,去接水洗了手,等重新落座回来以后,一板一眼地认真给虞棠扒虾。
虽然自己的情绪要被虞棠掌握很让她难堪,但李春芳还是松了口气。
原本以为现如今她嫁给了江停,成为了有钱人家的太太,回村能够好好的扬眉吐气,在虞棠和纪长烽面前风光一回,也能够看到他们悔不当初的模样。
他刚思索着,忽地面前覆盖上一层黑影,有人来到了他的摊位前。
面对纪长烽的几个问题,江停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冷淡地看纪长烽,开口就是让纪长烽非常震惊的内容。
好响的心跳声。
多留一天,江停是要干什么!
她哼哼两声,长腿搭在纪长烽小腹处胡乱的踢了踢:“放我下来,我不玩了,不用你带我回去了,我自己走。”
他看懂虞棠的意思了,这是懒得自己脏手,不想自己扒虾,想要指使他。
虞棠的娇气他早有预料,但连虾都懒得扒吗……
和李春芳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李春芳强忍着心里的沸腾情绪,努力安抚自己。
他冷着脸上车,不发一言,情绪看起来并不好。
他不仅没把虞棠放开,反倒直接扛着虞棠就往路上走,甚至故意做出摇晃的样子吓唬虞棠。
纪长烽不是喜欢她的吗?怎么能用这种态度对待虞棠?!
纪长烽刚想招待客人,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江停那张阴郁白皙的脸。
再次亲近还是半个多月前,两家重新准备商议他和虞棠婚礼的时候,再次见面感觉虞棠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比不过纪长烽那个粗糙的汉子!
虞棠这下没了刚才困倦的模样,也没了连路都走不动的劲头,直接穿着她那漂亮的方跟小皮鞋绕着圈跑,躲避纪长烽的追捕。
她用胳膊蹭了蹭纪长烽的胳膊,娇声示意他:“纪长烽,我要吃那个虾,我够不到。”
虞棠伸手戳了戳纪长烽肩膀和胳膊上的肌肉,眨了眨眼:“真有力气,这身体格没白长。”
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江停亲自去取的?
可虞棠素来是记仇的,她看纪长烽像是在恍惚思绪着什么,上翘的狐狸眼一眨一眨地,快速地伸手把纪长烽往后推了一下——
纪长烽板着脸低声呵斥她:“老实点。”
李春芳紧张地探头不时看向窗外,久久都没等到江停回来,她心里预感不好,刚准备开车门去找江停时,江停回来了。
腰间的肉被虞棠不轻不重的拧着,虽然不疼,倒是有点发痒,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露出微笑:“喜欢就多吃点。”
虞棠最喜欢的就是坐在二楼的窗口往下看风景,当风吹起她的长发的时候,会让人有种她并不存在的错觉。
他们这姿态让纪长烽想到了村子里那些怕老婆的男人。只不过他们的老婆拧的是对象的耳朵,而虞棠……拧的是他腰间的软肉。
李春芳心里咯噔一声。
虞棠微微睁眼,能够感受到纪长烽胸口的壮实胸肌,还有那跳动着的声音。
他冷着脸视线一下下在纪长烽身上脸上巡视,看了半天。
纪长烽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啊离我远点哈哈哈哈纪长烽,你别过来!”
而李春芳,此刻的表情几乎已经不足以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本以为江停配合她秀恩爱就能扳回一城,没料到江停的注意力根本没在她身上,他只怔怔地盯着虞棠出神。
李春芳看他这幅模样反而有些欣喜,江停这样也就代表他在虞棠那里没讨得了什么好,这是碰壁了。
大小姐果然紧紧攀附着他的肩膀,温热的触感紧贴着他的脖颈,一声声喊他停下。
她拿捏住江停的心思,料到他不会在李家做出失态的嫌弃的模样,所以也应该会配合她秀恩爱。
纪长烽深吸一口气,暗自磨了磨牙。
江停说:“纪长烽,咱们把婚事换回来吧。”
全桌的人都惊住了,一个个抬起头,神色复杂又震惊地看着江停。
纪长烽只短暂地思考了一瞬,就站起了身,惹得桌子上其余人都抬眼看他。
纪长烽是真的力气蛮大的,扛着她这么一个大活人,他却很稳,一点也不晃。身上的肌肉也真的很结实,连胳膊都粗粗的一块,甚至比虞棠的大腿还要粗。
好近。
和漂亮瘦弱的虞棠比起来,纪长烽又高又大,就像是老鹰捉小鸡里面的老鹰,他故意吓唬虞棠张开手,惹得虞棠跑得更快了。
他顿了顿,短暂思考一秒就冲着虞棠走了过去,磨了磨牙:“好笑吗,你也来试试……”
他掏了掏耳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话,不然怎么会大白天的听到这种鬼话。
可换来的却是虞棠更加不爽的小动作。
但,当初是虞棠主动指使他要他抱她,现在想要下来……可就晚了。
两个人视线对视,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凝起来。
她也开始扒虾。
虞棠说要吃虾,纪长烽就夹好了再给她一个个扒好,就差亲自送到虞棠嘴边了,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搞小动作……以为他们都没发现吗?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纵容着虞棠,珍惜着她每个生动的情绪,感受着只有自己能够看出来的区别,心里非常开心。
咚咚咚——
他的手掌越过她的臀部,直接落在她裹着裙子的大腿上,把她半搂抱在怀里。
要是放在以前,李春芳打死都不敢相信纪长烽会有这样的一幕。
好好的一桌菜,众人各付心思,在沉默和奇怪的气氛里结束了这一餐。
倒是不疼,不过虞棠那种带着挑衅的明亮双眸倒是漂亮的像宝石一样,让纪长烽怔愣片刻后,连禁锢着她的手掌都松了些。
借花献佛,拿了李春芳的虾给她吃是吧,感情是知道被迁怒的人不是他是吧。
纪长烽犹豫了一下,觉得公主抱有点太奇怪了。过于亲近也过于暧昧,他一低头就能看到虞棠,也能近距离的和虞棠身体接触,会让他感觉不自在。
其实江停也没想好要做什么,他只是很不甘心。
在简陋的旅馆睡了一觉,第二天江停专门去找了纪长烽一趟。
李春芳坐在昂贵的小轿车上,眼睁睁看着江停顺着虞棠和纪长烽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气得锤了旁边座位一拳。
江停也冷下了脸:“关你什么事。”
她抬眼,嘴巴一侧鼓鼓的,像只小松鼠一样,因为疑惑而眉头紧蹙。
要她求他?做梦!
纪长烽脑子里短路一瞬,迟疑地看着虞棠,哪料到虞棠似乎是真的累了,还真就站在那里,眨着眼看他,等着他抱自己回去。
纪长烽:“?”
其实现如今纪长烽对于虞棠的这些个任性的娇气要求,已经有点习以为常了。
但是没想到因为一次认亲导致他们变成现在这样,交换的婚姻足够荒唐,而最荒唐的是————
纪长烽给她夹了两个放到碗里,以为就完事了,没想到虞棠依旧抬眼看他,那双狐狸眼一眨一眨地,看着有些无辜。
她开口强笑着劝,可江停径直开车门下车,保镖去找附近的旅馆借住,只剩她浑身僵硬坐在车里,气到发抖。
纪长烽和虞棠才认识多长时间啊,以虞棠那个骄纵任性的脾气,他们两个不吵架就不错了,都是倔脾气,这怎么……
虞棠皱了皱小脸,有点想咬人。
李春芳重生一世就是想着能够改写自己的人生,获得大家羡慕目光的,她真的很不甘心。
他扫了眼对面泫然欲泣满脸委屈的李春芳,拧了拧眉。
他们两个迟早会离婚的!
纪长烽快速捂着脸起身,结果一抬头看到虞棠捂着肚子在大笑:“哈哈哈哈哈纪长烽……”
……这是什么情况。
他心里吐槽着虞棠的娇气,身体倒是很诚实地蹲了下来,回头看她:“上来吧。”
之前在餐桌上也是,居然和纪长烽在桌子底下搞小动作,凑在一起那么亲密。
却没想到今天反而是她最丢人的一天,里子面子全丢光了。
她像是游离在外的人,眼神冷淡,话语冷淡,连看他的时候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不存在的人。
只不过她没有骑在纪长烽脖子上,而是坐在了他的胳膊上,整个人几乎是半贴在他胸口。
不过虞棠现今连这种干巴的小河虾都吃的那么欢,这足以说明她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纪长烽扬眉露出轻笑:“怕了吗,怕的话你求我啊,求我我就放你下来。”
纪长烽抱着她往家走,瞥她一眼,故意道:“有力气吗?你当初不是说我瘦的像猴子一样?外强中干?不如摸玉米?”
因为这次回门虞棠被迫早起,现在还困着,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顺手扯住了纪长烽的衣角:“纪长烽我困了,不想走了,你带我回去吧。”
在虞家态度冷淡不爱笑没有人的活气的虞棠,在这个破旧贫瘠的柳叶村,居然在纪长烽那个粗糙的农村汉子面前,露出这样真实的一幕,这么生动的虞棠他从来没有看过。
她的笑声不断,被纪长烽追着似乎也很开心,和纪长烽打打闹闹,声音里满是自由快乐的味道。
虞棠:“?”
纪长烽很看不起江停这样的人,在他看来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娶了媳妇就要好好对待,在这么多人面前做出这种事情,实在是有点过分。
虾的个头不大,前两天她和江停的婚礼宴席上,李春芳吃到了硕大的一个大龙虾,肉质饱满多汁,相比之下她手里的河虾显得又小又干巴。
虞棠居然在笑,她笑得那么开心,还和纪长烽打打闹闹。
但没料到车子开到镇子上时,一直不发言的江停忽地阴郁开口:“先停一下,柳叶村的景色还是不错的,权当散心了,在这多呆一天吧。”
取什么东西?
纪长烽:“……”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纪长烽的动作,颇有些难以置信。
她强忍着怒气深呼吸,脸蛋仿佛被谁打了一巴掌似的,红得厉害,满脸屈辱。
这种态度也太纵容了,几乎不像纪长烽了。
她不仅腿乱晃,还故意踩他的脚。
她的结婚对象,对虞棠那么痴迷,就算虞棠现在成为了纪长烽的老婆,他也依旧念念不忘,甚至让她当众出了两次丑。
媳妇都已经娶回家了,江停居然还说要换回来?不说他和虞棠愿不愿意换,就说虞家和江家,这种家族式的利益关系纽带能被这样切断?
虞棠以前明明还嫌弃他不让他背,现如今指使他的动作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那要怎么办。”纪长烽拧眉。
李春芳故意红着脸,欲语还休地看着江停。
他忽地低低咳了两声,偏头不去看虞棠,搂着她的腰把她放下来,不自然地开口:“好了好了好了,别闹了,回家吧。”
江停平时从未和纪长烽这种乡下粗鄙的汉子交谈过,此刻似是因为纪长烽的话和态度有些不悦,他眉头紧皱,忽地又换了一种方式,直截了当的开口。
“纪长烽,你和虞棠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