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玉流光盯着这团灰轻蹙眉,透着薄红的脸冷淡些许。
他抿紧唇角,手指用力,想挣脱这抹冰冷的桎梏。
然而这只死鬼抓得太紧。
明明只是一团虚无的空气,看不见,摸不着,可那种死死抓着他的力道却真实得仿佛此时此刻,季昭荀就站在床边看他,看他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轻吻。
裴述看了流光一会儿,不明白他怎么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还以为是自己吻得不尽兴,他急了几秒,就再次低头,这次去吻青年颈侧,齿关轻咬着他白嫩的皮肤反复□□,喉咙里挤压出一些嘶哑的声音。
贴着手的冰冷从腕心开始,一路向内蔓延。
玉流光喘气。
脑袋抵着后颈的软枕,手下意识藏起来。
他的额上多了一抹冰冷。
裴述压在他身上,吻他的颈。
季昭荀不知道在哪个位置,亲咬他的发丝和额头。
玉流光偏开头,冰冷落在了脸颊上,紧随其后,手指被咬住了。
额发凌乱地散落在眉眼前,洇在眼尾,他喘息着,炙热的吻和冰冷的吻,冰火两重天,几乎是有点受不了这种处置不了季昭荀的感觉了。
他忍了几秒,用力抓着裴述的衣领,将脸藏进了他怀里。
身侧的冰冷停了一个瞬息。
从他耳畔吻过后,二十多度的温度总算渐渐蔓延在皮肤表层。
这边裴述还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流光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不知道流光怎么忽然钻进自己怀里,拿脸贴着他的胸。
他低头,有些讷讷地将手摸在他的发丝上,看着怀里对自己展现出依赖姿态的流光,心脏鼓鼓的,又幸福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流光从没有这样过的。
流光待人接物从来都不怎么热情,就算接吻,他也至多是生理反应明显了些,其余的情绪泄露倒不大。
裴述手足无措,黝黑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流光发红的脸颊。
流光为什么这么好看。
他伸手,将小麦色小臂贴在流光单薄的脊背上,抱住。
“嗬嗬……”
企图发出声音。
【提示:气运之子[季昭荀]愤怒值-5,现数值 95。】
【提示:气运之子[裴述]愤怒值-5,现数值 70。】
玉流光闭了下眼睛,热腾腾的水汽氤氲在睫毛处,片刻他才睁开眼睛,将脸从裴述怀里抬起来,轻飘飘亲了他一下。
裴述低着头,珍惜地吮了吮他的唇。
【提示:气运之子[裴述]愤怒值-5,现数值 65。】
真好降。
一个吻降一次。
玉流光转开洇满了水色的狐狸眼,从裴述怀里退出来。
热气散去,两人因拥抱而产生的亲腻薄汗被空气沾冷。裴述还维持着抱他的姿势,看着人离开还有些空落落的。
“……”
*
蔚池坐在会长办公室,入神地思考着什么,手里的笔转动不停。
片刻,他抬了下头,“进。”
“蔚会长。”
进来的是学生会的同学,抱着一沓资料放他面前,“按照校庆策划案,流程都准备好了,对了,流光同学说还要请假两三天。”
蔚池顿住:“啊……这样。”
蔚池道:“好的,我知道了,假条我给他写。”
同学点点头,离去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蔚池安静几秒,放下笔撑着脸去看手机。
到家到现在,一条消息都不给他发。
蔚池舔着唇,编辑了一条:【现在还低烧吗?】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给你写了假条,来学校后记得找我销假。】
【我现在在办公室。】
【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里,记得吗。】
【我刚刚一直在想这件事,很怀念,明明我们之间的爱情也是这两年发生的,但总觉得好像很远了。】
蔚池不经常来学校。
至少流光刚入学那段时间,他是完全不进班学习的,来了学校通常直奔学生会,管理处理学校的事情。
其余时间则接受家族所布置的课程,学习各种兴趣爱好,未成年就需要进公司锻炼管理能力,市场观察能力。
对于他们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来说,选择这所学校念书基本不叫念书,只是叫提前来适应社会。
这所学校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关系链,人脉网,包括但不限于季家、庄家、南宫家——
几个从小就互看不顺眼的孩子,被大人推着戴上面具,进行虚假社交。
蔚池觉得他们这些人,再过两年大概都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往前数三辈的长辈建下的复杂基业,要毁在他们这荒唐的一代。
……不过也得流光愿意才行。
蔚池后仰,靠在身后的椅子上,想到流光那个聋哑“哥哥”。
说不定流光最后放着钱权不要,去选择这种残废。
说不了话,也听不了流光美妙声音的残废。
蔚池见手机没人回复,关上屏蔽,放到桌前。
…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间办公室。
学生会每年初春进行一次招新,面试经过三轮筛选,最后一面是蔚池会长亲自来。
问前面那些同学的问题,多是些和学生会部门相关的,轮到玉流光时,蔚池只问了他三个问题。
“玉同学谈过恋爱吗?”
“谈恋爱是否会影响你在学生会的工作?”
“谈过几个?”
对于这些问题,青年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咸不淡扫他,很……高高在上,眼底的冷淡几乎压不住。
一个都没回答。
蔚池听见自己心脏在沸腾的声音。
像锅里的油炸开,溅得到处都是,尤其沾着皮肤的那一滴,刺痛到有些微妙的快意。
作为蔚家独长子,他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外面也有几个没资格进蔚家的私生子兄弟。
和季家不同,蔚家实行谁更有手段谁上位的原则。
好几年前,蔚池的位置并不算太稳。
弟弟妹妹太多了,总有那么几个拔尖的,有天赋的——好在最终都被他打压下去了。
蔚池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
生在这种家庭,真情都不相信,更遑论一见钟情。
可他就是一见钟情了。
对玉流光一见钟情。
心脏的沸腾和皮肤上激起的快意不作假,他那时微笑着,告诉眼前模样昳丽的青年面试通过了,除开那三个问题,任谁来看都公平公正。
可私底下,蔚池却开始幻想两人亲近。
想象亲吻他是什么感觉,跪在他脚边是什么感觉,想得几乎要爆炸,在夜里用滚烫的喘息掩盖手中急促的速度。
他其实挺能忍的,明明对钢琴毫无兴趣,也能忍着练个十几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真的对这种乐器感兴趣。
唯独这件事,他克制不住自己。
此后一段时间,蔚池开始像别的同学那样,天天进班上课了。
他不掩饰自己在追人的意思。
送早餐,送鲜花,送礼物。
送车送表送衣服,高调到家族长辈都站出来暗指他的不妥。
那又怎样。
他只是想追人而已。
他只是想追求自己喜欢的人而已。
所幸,虽然亲眼见证过流光将东西扔进垃圾桶,但最后他还是追到了。
第一次接吻时,果然和想象得一样美味。
很软,很湿,吻得重了,对方会蹙眉盯着他,就用那双冷淡的眼睛,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高高在上看他。
谈恋爱后,蔚池确实更了解自己了。
原来那些在大众意味上算得上屈辱的姿态,他也会享受。
毕竟不是谁都能跪在流光脚边,去亲吻他的。
蔚池舔唇,抚了下鼻梁,仿佛还能感受到熟悉的闷香潮热。
不过很快,苦恼又涌上来。
要怎么才能复合呢?
“……”
*
庄纵:【流光你怎么给我转钱了?】
庄纵:【给你转回去了,多加了十万^V^】
庄纵:【好几天没见了,流光,想你了,论坛上的那些帖子你不要在意,他们都是得不到才诋毁的。】
庄纵:【我知道流光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所谓的接吻照片只是借位,是季昭弋强迫你,我相信你,亲亲。】
“……”
玉流光一觉睡醒,抚着眼放空好久,昨晚季昭荀不知道在干什么,吵得他一直半睡半醒。
热退下去了,他有点热,转而拿起手机,恹恹地扫了眼屏幕。
庄纵:【我明天就从学校回来了!流光,早知道还是去薇尔读书了,这样就不用周末才能见你一次。】
庄纵:【追你这么久,什么时候能考虑我呀。】
庄纵,气运之子之一。
愤怒值非常好刷,说句稍微冷漠点的话他就能涨五,每次五点五点涨,轻而易举就到了一百。
被备注为流光是至高正确的不可忤逆的回复:【快了。】
很明显的托辞。
庄纵却像看不出来:【已经想好恋爱后我们要去哪约会了。】
【提示:气运之子[庄纵]愤怒值-5,现数值 95。】
玉流光放下手机,起身洗漱。
请了两天假,他打算在家里跟季昭荀耗一下。
一大早裴述就出门了。
除了下注会需要上擂台,平时裴述也会到拳馆处理琐事,挣些钱。
一整天,玉流光没怎么见季昭荀出现过。
冷气时隐时现,他皱眉等了一会儿,就不等了,随手摸起一本书看。
中午裴述回来了一趟。
推开门,他那双黝黑的眼瞳停留在青年身上几秒,轻轻走了过去。
他听不见,不知道青年在和谁打电话,就戳戳他的手,对他打手语。
——流光,我遇到个人。
裴述坐到他对面。
看他打着电话,没理自己,也不催,就这样一动不动看他。
五分钟后,玉流光挂断了季昭弋的见面邀请电话。
他转开视线,那双狐狸眼停留在裴述面上:“什么人?”
确定了一下口型,裴述犹豫地打手语——自称我父亲,和我长得很像。
裴述是后天性聋哑。
最早是在五岁那年,被父亲打成耳聋,最后因为听不见,说话渐渐变少,到了现在语言能力退化到零,几乎发不出什么成型的字句了。
很显然,裴述口中的父亲并不是小时候的那位。
玉流光安静几秒,回忆最开始接收的剧情。
一开始接下任务,程序会将位面的基本资料告诉他。
基本是位面社会观,特殊的设定,以及几个气运之子的家庭情况,有便于他做任务。
有关裴述的解释很少,只有一句——靠拳赛为生的聋哑人,后期恢复身份。
恢复什么身份,背景没提。
不过倒也能想象了。
——流光,他好像很有钱。
裴述打手语——如果我真和他有关系,我就去给你拿钱。
他道——全部给你。
关于自己的身世,和幼年那个父亲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这些裴述看起来一概不好奇。
他就只看准了那个人有钱,他可以拿钱给流光花。
玉流光蹙眉看了裴述片刻,裴述凑过来,黝黑的眼睛盯着他,打手语——想亲你。
“裴述。”
裴述听不见,但看口型能看出流光在叫自己。
他盯着他柔软粉嫩的唇,看着两瓣一开一合,仿佛有好闻的馨香溢出来。
“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吗?”
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吗?
裴述不懂,哪里不对?
“我们不该这样频繁接吻。”
玉流光语速很慢,说不出什么意味地,轻飘飘地说,“明白吗?我们没有什么特殊关系,你不是我男朋友。”
按理来说,这种降愤怒值的任务无限顺从气运之子就好了。
一个明明白白的反派,可以走洗白的路,可以走愧疚的路,唯独这种刺激气运之子的路,是风险最大的。
不过系统知道流光有自己的路数和想法。
他的这句话,肯定不只是指出两人关系不妥之处这么简单。
裴述讷讷地坐回去,片刻对他打手语——可是我们,一直是这样的。
他们第一次接吻是在冬天的一个风雪夜。
天太冷了,那时他们睡在一张床上,躺在一个被窝里,稍微一动就会碰到对方的手臂。
裴述年长些,低头嗅着被子上属于身侧人的香味,脑子里想了些有的没的。
他转身,想和流光聊天,可是为了省电关着灯,打手语流光看不见。
裴述发出了难听的嘶哑声。
轻戳流光的手,直到眼前人转身,衣服摩擦声袭来。
裴述在他手上写字。
怕人辨不清,写得很慢,他写着——流光,可以唱歌吗?
“……”
他看不清流光的眼睛,但应该是被瞪了一下,是啊,他一个聋子,流光唱歌他也是听不到的。
裴述碰了下耳朵,又在流光手上写字——我这样的,戴助听器有没有用?
片刻,微凉的指尖戳在他粗粝的掌心里——不知道,试试。
试试,这样对你说难听的话就能得到愤怒值了。
裴述转头,继续写——要是能听到,流光能唱歌给我听吗?
——不能。
——为什么?
——讨厌你。
裴述顿了一下,一声不吭给他涨了三点愤怒值,然后才装作没辨别出字迹,若无其事给他写——可以开灯吗?写字好慢。
——不许。
说着不许,但床头的玩具小灯还是被人打开了。
那是裴述在外面捡来的。
不知道谁扔的玩具,还很新,标签都没撕。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他去看流光昳丽的侧脸。
流光微支起上半身,俯视他,对他打了个手语,不知道是不是恶劣意味的——聋子。
裴述没太懂。
过了会儿,流光说——唱给你听,你也听不见。
裴述看见他的唇一开一合。
不知道是不是在轻轻唱歌,还是在说什么话。
辨别不出口型。
他盯着流光看了一会儿,又盯着流光柔软的唇看了许久,玩具灯自动消灯了,流光躺了回来,被窝冷了一些。
裴述抓着他的手腕,两人安静了片刻,他凭着本能凑近,唇停在流光的侧脸上。
那时裴述也不太清楚自己想做什么。
只是下意识的,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去亲他刚刚一开一合的柔软唇瓣。
他没碰过这种位置,吻到时自己先震颤住,随后小心翼翼去看黑暗里那双清丽的眼睛,大脑发飘似的,嗡嗡然。
不知道怎么抱到一块的。
两具身体紧紧抱着,在黑暗中严丝合缝,温度相传。
裴述吻起来毫无章法,炽热的鼻息紊乱地和流光纠缠,嗅着他身上的白玉兰香气,反复嘬吮他的唇珠,发出“啾”的声音。
流光抓着他脑后的头发,仰着脑袋给他亲,被亲得气喘吁吁,好久才推开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抱着吻到一块。
之后,裴述没怎么深想过这件事,就这样稀里糊涂,偶尔亲,经常亲,没名没分的,好像也没什么奇怪。
——他和流光本来就亲近。
住在一起,一块长大,钱都在一个账户,不分你我。
忽然提出他们其实没有什么关系,裴述才慢慢反应过来。
流光和蔚池谈恋爱,好像他们这样才是正常的。
裴述摸了下耳朵,又坐直身子。
——流光。
他沉默地打手语——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很直白。
没有绕一点弯子。
那双黝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青年。
玉流光转开视线,声音轻飘飘的,因为听不见语气,所以裴述也看不出他口型中的【还可以】分量有多少。
还可以,是有一点喜欢吗?
裴述摸了摸耳朵。
——流光,那个男的说明天带亲子鉴定来找我,说如果我是他儿子,他会给我我应有的东西,不过我应该是私生子吧。
他不太了解,私生子能拿到什么。
【提示:气运之子[裴述]愤怒值-5,现数值 60。】
玉流光顿了一下,低头继续回复庄纵的消息:“到时候拍个照我看看?”
裴述认真——我会偷拍一张的。
“……”
*
裴述拿回来的照片很糊。
他手机好多年没换了,画质一塌糊涂,很卡,只拍到了侧影。
看着不太眼熟。
玉流光扫了两眼,就没怎么在意了,这事并不重要。
休了两天,他回学校找蔚池销假。
上午学生会开会,销完假玉流光干脆没走,就坐在办公室等人齐全。
这次开会的主题是学校下个月的校庆。
蔚池包括其余几位学生会同学按照往年流程,策划了一份校庆企划案,其中拿不准主意的是晚间场的面具舞会要不要加进来。
去年某个节日也有面具舞会,不过风评不太好。
有个环节是熄灯,只留一盏微弱的灯光,在场景中寻找自己的舞伴,那时好几个同学摔倒了——那场玉流光没去。
他那时忙着周旋在季昭弋和季昭荀之间,没空参加这些。
蔚池看参会人数迟迟不齐,干脆不等了。
“没来的扣学分。”他转开视线,目光飘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青年,“投票,通过的人数多就把舞会加进来。”
蔚池写了张纸,递过去。
挨得近的同学接过来,发现蔚池选择的是加。
他想来想去,瞄了眼玉同学。
如果能邀请到玉同学做舞伴……同学选择了加。
纸条依次递下去,轮到玉流光时,他微抬视线,扫过了数量不一的勾勾。
在同意那一栏,他划了个飘逸的勾,递给下一位。
注意到他的选择的蔚池,眉眼轻轻上挑。
这次,流光会选择成为谁的舞伴?
或者说,他会选择谁做自己的舞伴?
*
季昭弋没有参加这场会议,也不在意所谓的学分。
这东西是用来桎梏寻常学生的,放在他们身上,没有一点用。
当然前提是,他以为玉流光也不会参加。
毕竟有人兜底,玉流光经常旷会议。
看着人从会议室出来,顺着人群离去,季昭弋后牙微紧。
他刚要跟过去,手机“叮咚”一声,是蔚池发到学生会群里的校庆策划案。
蔚池:【面具舞会投票人数公示如下。】
蔚池:【图/】
季昭弋只是看那么一眼,人就已经顺着人群消失不见了。
他烦躁地点开蔚池发的图,下意识在一串人名中寻找自己熟悉的那个。
玉流光——同意。
季昭弋顿住。
他反复看了两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行。
去年不是还说这种舞会很无趣吗?怎么今年又参加了?
“叮咚。”
【蔚池:按照惯例,自行选择参不参加,日期截止在月底。】
玉流光要选谁当舞伴?
一定很多人会邀请他。
季昭弋站在原地,想到那天两人在黑色拳击馆不欢而散。
只是为了一个聋哑人,跟他不欢而散。
季昭弋抓着手机,过了会儿还是发过去一个邀请:【你参加面具舞会吗?一起吧。】
不答应他,总不能答应蔚池。
庄纵在另一个学校,也赶不过来。
如果还有其他人……
“叮咚。”
季昭弋抓着手机,过了片刻才低头。
玉流光:【好。】
作者有话说:啵啵
第37章
答应了?
走廊口,季昭弋低垂着漆黑的眼睛,定睛注视着屏幕上的聊天。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好”。
仿佛就能透过文字,看见青年随手敲下这个字发给他,又将手机扔开的情形。
他看了三秒,转开视线,本该高兴,可想起青年那少得可怜的信誉值,季昭弋又下意识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玉流光最会骗人了。
今天答应他,明天就可以若无其事地和蔚池参加舞会。
如果是那样的情形,两人在舞会上遇见,玉流光一定会时不时扫他一眼,眼底流露出一点耍他玩的恶劣情绪。
把他当狗一样。
想到这,季昭弋气压又低了下去。
生生站在原地等了会儿,他将软件清除后台,又打开。
季昭弋几乎是翻来覆去地看。
没有任何下文。
屏幕上,仍然只有一句孤零零的【好】
其余的青年一概没多说。
既没提上次的不欢而散,也没表露出对他的态度,是已经消气了还是没什么所谓?
季昭弋抓了抓头发,捉摸不透的感觉并不好,他难压烦躁。
在遇到玉流光之前,他什么时候因为别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反复琢磨过。
从来都是别人看他脸色,琢磨他的用意。
不能这样被动了。
几天没聊,他不主动上前,玉流光就跟想不起他一样。
季昭弋从来不是被动的性子。
紧了紧牙,他敲下一行字。
【见一面?】
“叮咚。”
玉流光:【嗯。】
季昭弋眼皮一跳,紧跟着发了条定位,【那在这里见?】
玉流光:【可以,几点?】
全都答应了。
语气虽然一如既往冷淡,可内容却难得不带什么刺。
季昭弋:【我在校门口等你,你出来就能看到了。】
玉流光:【可以。】
聊天到这里停止。
季昭弋掏出衣兜里的车钥匙看了会儿,转身朝楼下走去。
他约的地点是一家情侣涂石膏娃娃的店。
很早之前他就想跟玉流光到这里约会。
可是提过一次,玉流光骂他是小三,两人称不上情侣。
季昭弋下了楼踏入阳光,一边在脑子里盘桓两人过去相处的记忆,一边去车库开车。
小三……说得真没错。
尽管他并不这么自认。
可惜就可惜在,他和玉流光认识太晚了。
季昭弋面无表情。
但凡早蔚池一个月,或者是半个月,怎么可能轮得到蔚池?
*
季昭弋也不常在学校听课。
每次来不是开会,参与学校的一些决策,就是到教室感受一下教育氛围,然后就走。
刚认识玉流光,就是在学生会的某个会议上。
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青年和蔚池会长在恋爱。
并且感情看起来很好,有时候能看见他们牵着手走在校园里。
很亲昵,让人羡慕。
羡慕蔚池会长。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只有季昭弋不知道。
开会的时候,他还瞄了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以为蔚池在搞什么强迫。
毕竟青年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冷淡的隐忍都快溢出来了。
他只是偶尔关注一眼,就能看到那双眼睛在瞪蔚池。
……瞪?
季昭弋想到些东西。
他玩着手中的笔,过了会儿假装不经心地低头一扫,果然在长长的会议桌下看到两人紧挨着的腿。
准确来说,是蔚池在勾引青年。
会议桌很高。
下面是缕空的,只要有人摸鱼时低头扫一眼,轻易就能看到。
难怪青年要那样瞪他。
那时季昭弋轻啧,开始幻想自己如果将他从蔚池手里解救出来,能得到什么样的报酬。
浅谈个恋爱?他会答应吗?
不答应的话,亲一口也行。
季昭弋想试试。
他直接踹了蔚池一脚。
塑料发小而已,关系僵了就僵了,反正成年人的社交规则就是今天大吵,明天笑脸相迎。
蔚池收回腿,他看见两人牵着的手也松开了。
鉴于在开会,蔚池没有发作。
就是开会的语气冷了些。
真好笑……看他这样,知道的以为是强迫,不知道的,还以为季昭弋在破坏小情侣暧昧呢。
他往后靠,漫不经心玩着手里的钢笔,只待会议一结束立刻就站了起来。
“蔚池。”
他想去找青年,可却听到对方说出了这场会议的第一句话。
很好听的声音,清凌凌的,“你跟我来一下。”
大概没人这么跟蔚池说过话。
蔚池竟也不生气,眼镜下的那双浅灰色眼睛挪开,一声不吭就跟他走了。
季昭弋看到这里,方才意识到一点不对劲。
……这不像强迫。
不像潜规则。
他皱起眉,下意识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走进了抽烟室隔间。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季昭弋也跟了过去。
他觉得自己特别像老王。
靠着墙,倾听着里面的声音。
“你刚刚在干什么?”
“说话。”
“……想碰你。”
“那是什么场合?你是有暴露癖吗?”
一阵沉默后,又是青年清凌凌的嗓音,“再这样就分手。”
分手——
季昭弋瞳孔动了动。
他们竟然是情侣关系。
一阵衣服摩擦声倏忽响起。
紧跟着,是青年有些轻哑的闷哼,季昭弋再没常识,也能听得出这是接吻的声音。
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他感兴趣的人被蔚池抱在怀里亲。
季昭弋抓了下头发,站直身实在忍不了这种蚂蚁在爬的感觉,转身就想走。
“啪!”有人挨了一耳光。
这耳光的声音太清脆了。
季昭弋站在原地,感觉好像挨打的是自己,耳边都嗡了一瞬。
他又不想走了,站在原地继续听。
难以想象,蔚池那种整天端着一副温和性子的人,私底下会挨巴掌。
“三天别碰我。”
蔚池:“……忍不了。”
“忍不了分手。”
动不动分手威胁,语气又冷淡,仿佛是吃准了面前人会妥协。
“……”
凌乱的脚步声出现,季昭弋匆忙看去,随便推开一间隔间。
门没关紧,方便他往外看。
最先走出来的是蔚池。
果然一个鲜明的巴掌印
走在他身后的青年站着没动。
纤细的手指扯着领口,在整理被蔚池弄皱的位置。
那艳色的唇沾着水色,看起来很软,轻抿着。
季昭弋假装刚出来。
门推开,他的视线状似随意从青年身上扫过。
想多停留几秒,又怕被发现异常,因此很快就移开。
季昭弋目不斜视走到门边,走廊是微吵的脚步声,身后是带一点轻讥的嗓音。
“听多久了?”
这道声音从各种白噪音中脱颖而出,恍如流星砸到他身上,砸得他思绪紊乱,立定不动,顿住了。
认识时间倒也不算长,可回忆中的荒诞事件却数不胜数,季昭弋如今回忆这些,总觉得很远。
——他们的故事从这里展开。
往后是更荒唐的,他一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做的事。
之前嘲讽蔚池谈恋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自己何尝不是。
谈恋爱谈的跟条狗似的。
玉流光:【下楼了。】
季昭弋:【我在校门口。】
季昭弋想了些有的没的。
车门被人打开时,一股冰冷的气息忽然涌了过来,外面是艳阳天,哪来的冷气?
季昭弋回头,便看见熟悉的青年坐在了副驾驶。
他换下了校服,身上是一件单薄的长袖,领口的扣子不太规矩地系着,最上面那颗是敞开的,能看见底下白皙细腻的皮肤。
“走吧。”
玉流光碰了一下后颈,把贴着皮肤的尾发捋开,“六点我要回家的。”
家?
跟那个死聋子的家也算家了。
季昭弋不太愉快,但还是伸手去勾开他耳边贴着脸的发丝。
那双轻飘飘的狐狸眼扫过来看他一眼。
季昭弋动作一顿,收回手,不轻不重地哼了声,“上次你怎么忽然改变主意带那个死聋……裴述回家了?”
没什么不可以问的。
要是不问,他永远搞不懂玉流光那天在想什么。
明明是他要带裴述来,还让他准备个厉害点的对手。
他找来国际特种兵,眼看裴述死定了,玉流光又忽然把人带走。
季昭弋抬起头,从后视镜去看那张雪白的脸。
几秒后,玉流光说:“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他张口就是糊弄,嗓音懒洋洋的,“对裴述的态度不太对,不能这样。”
季昭弋抓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他将车开了出去,脑子里划过一句话——想明白一件事?
忽然发现真爱了?
那个死聋子?
季昭弋等着他往下说,然而却久久没有下文。
他好不容易平和的情绪,一下又浮躁起来,脸肌鼓动两下,季昭弋平声问:“怎么突然这么想?”
玉流光答非所问:“你最近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吗?”
石膏娃娃离学校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季昭弋心不在焉地将车停下,“没有,哦,有,你。”
忽然说对裴述态度不对。
还要对裴述多好?给他亲?给他抱?和他谈恋爱和他结婚?
裴述什么都没有,空有一身蛮力有什么用。
季昭弋想着,意识到点什么。
视线转到身侧青年身上。
青年低头摘下安全带,似乎从刚刚问出那个问题开始,他就有点欲言又止的意味。
眉心轻蹙着,“除此之外,没有了?”
季昭弋转开眼睛,难得认真想了想。
想来想去还是玉流光,这种状态下也很难去想别的。
最值得一提的,估计也就那天玉流光和空气说话了。
他顿了几秒,用不疾不徐的语气说:“没有。”
“好吧。”青年轻叹,推开车门下车。
季昭弋跟他一块进去,店长亲自招待,见他们一起,自然以为是情侣。
“情侣套餐打九折哦。”
店长笑着说:“这些石膏娃娃可以选喜欢的,这里是套餐,看看二位想怎么选?建议套餐六比较划算呢。”
季昭弋随便看了个最贵的,也才三百九十九。
“套餐九。”他说完,见玉流光没有否认店长说的情侣二字,又补充,“我包场,别让人来打扰。”
店长惊喜点头,“好的好的,按照我们的日营业额包场的话需要这个数……”
*
玉流光没有问季昭弋带自己来玩这种小东西做什么。
他扫了一眼面前白净的全身石膏娃娃,勾起颜料笔。
店清空了,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在。
店长特意回到茶室,将温馨的空间留给两位小情侣。
小情侣。
季昭弋咀嚼着这三个字,心情好了些。
他坐到玉流光身侧,把店长给的例图按桌上,“可以参照这个。”
离得近,他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味。
这算约会吗?
青年没否认,那这不就是约会吗?
反正他和蔚池也分手了。
季昭弋对着石膏娃娃随便上了两笔色,大部分时间在看身侧人。
他倒算认真。
对着这只石膏娃娃,勾勒鲜明的颜色,那只握着笔的漂亮手指,沾了点颜料的痕迹。
季昭弋说:“你和蔚池分手了。”
玉流光头都没抬:“嗯。”
季昭弋:“我还是小三吗?”
玉流光放下笔,将石膏娃娃放在托盘里。
他转头,用手擦了一下脸颊。
季昭弋看见颜料蹭到他雪白的脸上,像是一只雪白的狐狸生了一片挑染的毛发。
那种清冷的、目中无人的感觉忽然锐减了,眼眉看起来柔和许多。
“你很喜欢当小三?”
他听见他问。
季昭弋:“当然没有。”
季昭弋:“省得等会儿我稍微一碰你,你就骂我小三,让我清楚自己的地位。”
“……”
玉流光笑了。
清丽的眼眉弯了弯,不是错觉,他似乎真的忽然柔软许多,蹭着颜料的雪白面容在这个弧度下,给人一种他们在很生活化的恋爱的错觉。
涂着石膏娃娃,聊到有趣的话题会相识而笑,会笑着笑着挨到一起接吻。
一段很健康很寻常的恋爱。
季昭弋看了几秒,说不出什么心情,“为什么笑?”
玉流光答非所问:“你想碰我?”
季昭弋伸手,擦去他雪白脸颊上那点浓墨重彩的色彩。
“这样碰。”他说,“沾到颜料了。”
脸颊上的触感颇为温热,玉流光无可无不可地轻垂下眼。
视线掠过季昭弋的指腹,上面沾着浅蓝色的染料。
这只手贴住他的脸,手指顺过他的耳畔,碰过头发,然后几乎是捧住。
季昭弋凑近了他。
“反正分手了,你不能骂我小三了。”
他低头,贴了一下他的唇,本来还想说什么,可贴住就不想松开了。
很软的触感。
鼻息交融,抬眼便能看见那双令人心动的眼睛,两人对视着,季昭弋盯着他,慢慢加重了这个吻。
滚烫的热气从唇中呵出,青年用手抓着他手臂上的衣服,唇瓣微微张开一点。
季昭弋长驱直入,力道很重地勾着他的舌尖去吻。
没有拒绝,没有推开。
他大脑滚烫,想到车上青年说的那句话。
——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是不是忽然发现,他季昭弋才是最好的选择。
什么裴述,什么庄纵,什么蔚池,全部都不够他好。
他给他打钱,顺从他,做什么都行。
也不会像季昭荀那样强迫他立刻结婚,不会让人给他装定位,偷拍他跟踪他。
选择他多好。
季昭弋忽然有了信心。
尤其是发现青年一直盯着自己,而毫无反抗时。
这怎么不算一种信号?
两人吻了许久。
玉流光感觉唇瓣都有些麻木了,舌尖被人咬得泛着轻微的疼。
他轻蹙眉,“别咬我,疼。”
季昭弋:“好。”
他亲亲他,本来想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话到嘴边又停住。
下次吧。
下次问。
“你的一点没涂。”玉流光用有点抱怨的语气,“不知道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季昭弋看了眼自己的,“涂了,涂了两笔,有点丑。”
他收走,“也能收藏,快六点了,我送你回家。”
玉流光“嗯”了声,听着后台的愤怒值停在九十。
两人走出石膏娃娃店,天边染了点红霞。
“你最近真的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吗?”
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季昭弋皱起眉,不确定他想听到什么答案,“哪方面的?”
玉流光轻声,“不太符合常理的。”
季昭弋:“没有遇见,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可以告诉我。”
“……”玉流光摇头,慢吞吞道,“没有。”
季昭弋没信。
没有的话,能问两遍?
他看着青年微红的唇,打算自己去查查。
正准备走,一道声音忽然横插进来:“——流光?”
两人齐齐回头。
庄纵快步跟来,跟在他身边的哥们儿也赶紧加快脚步。
“流光!”
庄纵看到他微红的腮,仿佛一点也没发现不对,还说:“你和季昭弋玩不如跟我玩?我这两天回家了,本来打算晚上去找你的。”
季昭弋心情宕一声掉下来。
他嗤笑地看庄纵,“流光还有事呢,玩什么玩?”
庄纵恍然大悟,“你还有事要忙吗?那我不打扰你了,回头我们手机上聊!明天我去找你。”
谈笑间,愤怒值一点没降。
庄纵这种性格,分明是单见到他就会高兴的。
玉流光微眯眼,“那我先走了。”
庄纵点头又摇头:“等等!我给你买了个礼物。”说着从衣服里翻出一串手链。
是很细的黑绳,外部用银链勾勒着细碎的亮珠,他凑过去给人戴上,手指从他柔软的手心勾过,然后满意地端详道:“好看。”
玉流光收回手。
他不咸不淡点头,“谢谢。”
“——庄纵,他就是你口中的流光?”等人离开,哥们儿问,“你是真没看出来啊?”
庄纵打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声音发飘,“什么看出来?”
“你白月光啊,他跟他身边那男的一看就关系不简单。”哥们儿想着那张脸,“感觉刚亲过。”
庄纵关上手机,看他一眼,“别造我流光黄谣。”
哥们儿举起手投降,“我认真的啊,你没看出来吗?你自己也说他很受欢迎,你不在的时候他跟别人肯定有发展啊?”
“流光刚分手。”庄纵呵呵了一声,“情伤还没走出来,哪有心思跟别人谈?哦,我是例外,毕竟他对我还是有几分特殊的,会送我生日礼物呢。”
哥们儿服了:“你是说那个两元店买的手机壳啊?你一个大少爷缺这玩意儿?”
庄纵把手机给他看,“送我这种日常用品才是真的在意我,他知道我有钱,什么都不缺,送衣服送鞋送表都太没新意了,送手机壳正好,我天天戴着,天天想到他。”
“……”
逆天。
我靠我服了。
哥们儿瞪着庄纵,勉强想起自己的目的,“……这样吧,你把你白月光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帮你试探一下。”
庄纵不语,漆黑的眼瞳在他身上停留一会儿。
直把哥们儿看得浑身汗毛都起来了,以为他发现了自己的司马昭之心。
好在片刻后,庄纵似乎也意识到这其中有些不同寻常。
他沉默一会儿,就打开手机,把联系方式转发给了哥们儿,“你试探的时候语气好点,我们流光其实特别脆弱的。”
哥们儿赶紧加:“包的包的,我这么温柔肯定也是温柔试探。”
庄纵:“哦,走了。”
“……”几秒后哥们儿跟上去,“你白月光不同意好友申请啊,你要不跟他说一声?”
“哦。”
“……”
*
蔚池回到家,推开卧室门。
给流光发的几句消息,一条都没得到回复。
他翻来覆去看手机。
蔚池:【刚离开办公室,你怎么就不见了?】
蔚池:【这还有张表需要填一下。】
蔚池:【快放学了。】
蔚池:【我送你回家吧。】
蔚池:【啊。】
蔚池:【流光。】
蔚池:【你在哪?】
将书包一扔,蔚池连灯都没开,就打开电脑。
电脑森白的光倒映在他温润的面容上,那双眼睛却被折射出一些奇异的光。
定位,定位。
他点开。
啊,在这里。
找到你了。
石膏娃娃店……他在和谁一起玩这个?
蔚池划着地图,一动不动盯着这个定位,直到许久后,定位红点倒映在他眸底,一路从石膏娃娃店开始,飙到洛菲路。
流光到家了。
蔚池神经末梢有些轻微的震动,他翻出抽屉的照片。
上面是青年和季昭弋在一起的画面。
他看了两眼,又放回去,去翻另一张照片。
这个好看些。
是流光第一次到他家,到他的卧室里,他们抱在一起接吻。
整个画面都被录下来了。
蔚池看了一会儿,手指按在照片上,几乎有些泛白。
片刻,他低下头,眉眼跳动着青筋,用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
手伸下去,轻轻喘息。
只是半天没见,就想流光了。
他完全离不开他。
作者有话说:略微一出手
第38章
蔚池闭着眼睛,手中的力道急促而重,紧绷得手背青筋都狰狞鼓起。
只是这样根本不够。
他转开头,虚虚看了一会儿流光的照片,幻想着是流光的手在握着这丑陋的东西。
流光的手很好看。
白皙,修长,柔软,骨节很适合用来啃咬,留下一个个泛红的牙印。
贴着这东西时,色彩区分非常明显。
非常漂亮。
蔚池低喘了口气,没忍住打了个电话给他。
消息不回,电话总不能不接。
他手中动作频繁,就这样听着拉长的“嘟——”音响彻几十秒,咚的一声,接通了,蔚池心跳加快,闭着眼将手机贴在了耳侧。
心跳声格外明显。
咚、咚、咚。
“流光……”
玉流光刚从季昭弋车上下来。
差个几十米就到家了。
接到电话时,他扫了眼来电人,等了二十几秒才接通,顺手点开免提。
“流光……”
玉流光毫无所觉,直到听到电话里传来惊人的粗喘,间隙夹杂着暧暧的“流光”二字,令人感觉仿佛只是隔着电话,就被这炙热的呼吸给烫到。
他眉眼一皱,意识到蔚池在做什么后,就紧抿着唇角倏地将免提给关了。
“你干什么?”
蔚池听到他的声音,有些不正常跳动的心脏这才落回实处。
他开口,温润的嗓音变得嘶哑,“流光,你猜我在做什么。”
玉流光冷淡道:“我没戴耳机。”
蔚池:“我在——”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偏温润的嗓音却吐露着这种放浪形骸的言语。
蔚池道:“我在想着你——流光。”
“……”
蔚池:“你那有别人在吗?”
玉流光:“你想有还是想没有?”
“想没有。”蔚池不喘了,声音压着对他说,“好想你,今天下午开完会去你哪了?一条消息都不回我。”
玉流光停步在距离家十几米远的位置。
细密的羽睫微抬,露出那双玻璃珠似的浅色眼瞳,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意味:“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蔚池恍了一下。
倒是没忘。
只是他觉得,分不分手都不影响他们像以前那样的相处。
毕竟从始至终,流光对季昭弋不就是这样的么。
不谈恋爱,但并不耽误他们暧昧,眉来眼去,私底下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
不太对劲。
虽然处于分手戒断期,蔚池常常有种两人并没有分手的错觉。
可此时此刻,他听着青年的嗓音,突然敏锐地意识到,流光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太冷漠了。
他又没做错什么。
最开始分手是因为论坛有人爆料流光脚踏几条船,他根本不介意,也没打算分手,可流光却以此为由要跟他分开。
给的理由是什么可笑的“不耽误你。”
真想不耽误他,就应该断掉外面那些暧昧对象,只和他在一起。
借口。
恐怕是早就想跟他分手了。
论坛的事只是导火索,只是一个让流光找到借口分手的引子而已。
蔚池低头抵着冰冷的电脑桌,不动了。
他忍得快要爆炸,对手机里的男生说:“流光,你和季昭弋在一起了?”
想来想去,只可能是季昭弋小三上位了。
否则流光不会忽然分手。
然而等了片刻,蔚池却听到电话里的人说:“没有。”
蔚池问:“那你和谁在一起了?”
“谁都没有。”
蔚池不太信。
但流光似乎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他爱骗人,是骗人精,但是有时候也懒得说弯弯绕绕的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尤其是这种感情问题,流光最不介意坦诚了。
蔚池睁着黑色的眼瞳,注视自己没入阴影的手:“好……你找舞伴了吗?”
“我答应了季昭弋。”
玉流光不疾不徐,“他最先找我,我就答应了。”
蔚池以为这话的意思是,如果是他最先找他,他也会答应。
不由皱眉,如果当时能走快点跟上流光,说不定能当面邀请他。
怎么轮得到季昭弋。
“挂了。”玉流光说挂就是真挂,没等对面反应他就收起了手机。
往前走了几步,快到家门口时,他没看错,有两个西装男站在门边。
是陌生面孔。
“裴述。”
裴述没听见声音,但是看到了身影。
他转头,蹭一下站起来,看见流光站在门口,金灿灿的阳光落在他身上。
那羽黑的睫毛都被阳光晕染成一片暖色,折射出眸底那抹平时看不出来的浅金色色彩。
——流光。
裴述打手语,迅速靠近——这个男的来找我了,说要带我回家里住。
他口中的男的,此刻正站在这略有些狭窄的房中。
是个明显上了年纪的男人,黑发里夹杂几丝银白,戴着眼镜,气质倒不错。
看到门口停留的男生,男人的视线明显在他面上停留了几秒,而后客气道:“你好,我是裴述的亲生父亲,听裴述提,你是他男朋友吧?”
裴述转开视线,手指迅速垂下来,在裤子边缘蹭了一下,虽然听不见,但看口型,他能猜到男人在说什么。
一时没敢和流光对视。
玉流光走了进来,盯了裴述两秒才转开视线。
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狐狸眼抬起,神情冷淡地去看男人:“哦,你们要带他走?”
男人本要从头说起,可在看到他脸时,声音不知为何又停了下来。
怎么越看越眼熟……
他皱眉。
怎么那么像小纵平时总提的那个……
裴述迅速打手语。
手语翻译凑到男人耳边耳语。
——他叫您别盯着流光看。
“……”男人抱歉地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我姓庄,你叫我庄先生就行,关于裴述,他毕竟是我亲生儿子,如果可以我当然想带他回家。”
男人继续说:“但他不肯,你是他男朋友,能劝劝吗?”
玉流光没太在意这件事,只是夹着名片,随意垂眸扫了眼上面的名字。
庄建业。
他顿了几下,忽然想到剧情。
剧情草草提过一句庄纵的父亲,好像就叫庄建业。
玉流光:“……”
真巧。
这下不得不利用了。
他收起名片,颔首点头。
庄建业看他挺好说话,也不由露出微笑来。
——流光,你想我回去吗?
两人来到另一间房,裴述匆忙打手语——我都可以的,我听你的,我不回去,我就从他那拿一笔钱,我回去,我就拿更多的钱给你。
反正怎么都要拿钱给流光花。
玉流光慢吞吞道:“回吧。”
他想了想,又补充:“钱多一点。”
裴述点点头——好,那我去跟他说。
没聊多久,庄建业就看见两人出来了。
裴述上前打手语,跟结印似的,庄建业始终微笑看着,不时侧耳去听手语翻译员的话。
他说:我回去。
他说:我想要流光跟我一块回去,跟我住在一起。
听到前面,庄建业微笑。
听到后面,庄建业顿住。
倒不是为难。
只是他如果没认错的话,裴述的男朋友就是小纵喜欢的人。
如果一块回去住,小纵要是看见了……
庄建业只想了一会儿,很快就想通了。
兄弟相争么,不算什么大事。
庄建业很快道:“可以。”
继而去看玉流光,“这位……同学,那现在就收拾东西?一块回去。”
玉流光:“我姓玉。”
他点头,侧身转到一侧,看着两个西装男开始打包东西。
裴述东西不多,衣服也很少买,尤其身高定型后,就一直是那老几件了。
眼看西装男打包到自己的书包,玉流光蹙眉:“别碰那个,那是我的。”
庄建业惊讶转头:“不是一块回去吗?”
话问出来,他才怔了下意识到这可能是裴述一个人的主意。
庄建业解释:“裴述说想跟你一块住,所以……”
他看着玉同学。
片刻,玉流光神情恹恹地抱着手道:“收吧。”
裴述站在他身侧,打手语——流光,我得照顾你。
流光都不会洗衣服,得他来。
流光也不会做饭,得他来。
如果他走了,流光自己住在这里,他会自责死的。
玉流光转头,还没怎么说话,纤细的手腕就被裴述握住了。
燥热的掌心,贴在雪白的肌肤上。
——流光,有钱了我要给你买好多东西。
玉流光却是在想庄纵。
如果搬过去,应该会碰到。
他微微眯眼,想到庄纵那性子。
片刻,他勾住裴述的尾指。
【提示:气运之子[裴述]愤怒值-5,现数值60。】
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这两间房退租的事不需要他们再操心,庄建业已经一个电话安排好了。
三辆车从洛菲路驶了出去。
车里,庄建业和特助单独一辆车。
他还在想着什么,“照片给我看看。”
特助了然地将早准备好的照片发给他,“是少爷喜欢的人。”
庄建业放大照片。
这图还是庄纵拍的,他当时随便看了一眼也没看清,角度很怪,镜头也晃着,有几分模糊。
放大细看,美貌朦朦胧胧的浮现。
确实是裴述那个男朋友。
庄建业看了一会儿,怀着复杂的心情把照片转发给庄纵:【你还喜欢他吗?】
庄纵几分钟后才回复:【喜欢啊,爸你干嘛存我流光照片。】
庄纵:【今晚我不回家了,打算回学校。】
庄纵:【流光都没空跟我出来玩,好烦。】
庄建业过了会儿回复:【想了想,我还是建议你回家一趟比较好。】
庄建业:【嗯……你知道他是有男朋友的吗?】
庄建业倒不是觉得儿子横刀夺爱不道德。
身处他们这种家庭,什么没见过?区区兄弟相争而已,兄弟一块都行。
就是怕节外生枝。
毕竟庄纵看起来太爱了。
庄纵回复:【什么意思?说话不要说一半,流光前段时间就和男朋友分手了,他说现在没谈。】
庄纵:【那我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关于流光的惊喜给我啊。】
庄纵:【不太对吧,你平时不关注我这些的,总不能是把流光请家里做客来了?】
庄建业:【我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我还有个儿子,按年龄算你哥。】
庄纵满不在乎:【怎么,带回家了?别分我家产就行。】
几大家族各有各的家风。
庄家家风就是这样,长辈小辈相处起来通常都比较随意。
庄建业:【嗯,带回家了,不需要你喊他哥,跟他客客气气就行了。】
庄建业:【剩下的不太好说,你回家再说。】
庄纵:【ok。】
庄建业放下手机。
想了想,他还是皱着眉吩咐特助:“去查一下。”
特助:“好的。”
另一边,庄纵打了个电话叫司机来接。
分道扬镳前,哥们儿说,“他还是没通过我啊。”
庄纵:“等吧,我的消息他也没回复呢,不过流光就是这样的,他有心情了才回复,现在可能不太想聊天吧。”
哥们欲言又止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