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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楼下的枪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无边的安静蔓延在这间不属于他们的办公室中,暧昧的呼吸缠绕,良久,玉流光按着谈清峥的肩,冷静地推翻自己之前的“朋友”策略,开始重新审视起眼前的人来。

谈清峥知道自己这话特别没意思。

分手那天他转身就走,决绝说出不和前任做朋友这话,以为自己至少可以做到体面,可实际上,分开的这两个月他没有一天是清醒的。

哪怕是做生意,看合同,这种需要绝对理智来应对的事,他也没法控制自己,浑浑噩噩,没法控制自己经常性出神的大脑,没法控制自己大半夜冲动购买航线票去永曜主星看他。什么都无法控制,宛如失败者。

甚至连星网都不想上。

怕看到他的结婚信息。

可这个时代避不开星网。

后来谈清峥看过几遍请柬,发现上面没有写具体日期。

他明白这是奥凯西的算计,可就算是算计,他们之间也始终横着别人,甚至不止一个奥凯西,他们之间的问题哪里只是这么一点。

谈清峥也设想过重逢。

今天来之前,他就知道会遇到他,想过开场白,也特意注重过装束,只是没想过两人会迅速进展到这一步,从他用接吻作借口时,这纯粹的前任关系就不复存在了。

“谈清峥。”玉流光叫他的名字。

谈清峥回神,转动眼瞳,看着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你忘了自己当初说过的话了吗?”玉流光没顾谈清峥在想什么,就这样轻描淡写收回审视的视线,拍拍他的肩,让他下去,“不和前任做朋友,意思应该是老死不相往来,你这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我来说特别没意思,和耍无赖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谈清峥叹气,再次重复一遍,“我知道,可你也没有推开我,不是吗?”

他倒是下来了,站直笔直的身躯,将情急之下被自己取下来的外套递到玉流光眼前。玉流光瞥了眼,随手抓过。周遭环境昏暗到看不清,可谈清峥依然能够用大脑设想玉流光此刻糜丽的状态。

有些透的白衬衫会将他精瘦的躯体勾勒出来,敞开的领口下肌肤很白,唇色也会很深,活色生香。

以前恋爱的时候,他们什么都做过,连这白衬衫扒下来后会有怎样的风光都知道。

玉流光将外套穿上。

“门口有玻璃碎片。”谈清峥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回正事上,强行转开视线,提醒道,“我来吧,我去开灯。”

说着绕开他往门边走。

被砸碎的沙漏踩在鞋底发出咯吱作响的细碎声,“啪”的一声,谈清峥打开了灯,乍亮的光线令习惯黑暗的双目有些不适,玉流光用手心挡了下光,正好错过谈清峥投递来的视线。

这一层已经没有巡卫员在检查了。

谈清峥说:“再等几分钟,我们一起下去。”

玉流光放下手:“不怕被抓了?”

“你知道我的。”谈清峥实话实说,“刚刚那些只是借口,你知道的,我只是想吻你。”而且,想你想了很久。

安静了几秒,谈清峥吞下那些话,冷静说:“这次是他们不仁,我还击而已,这不影响我和帝国后续的合作,反而会让他们更谨慎,更礼貌对待我,今天之后我会在主星待两天,然后去银耀星系,你呢?”

玉流光没说话,只是垂眸扫了眼被光折射得闪闪发亮的玻璃碎片。

他转动方向避开这些碎片,走到谈清峥面前,谈清峥的目光追随着他,两厢无言,只是并肩往楼下走。一段时间后,他才听到他说:“明天我会去银耀参加集体医学活动,持续一周。”

谈清峥道:“那么巧,那我得把时间压缩到明天,我跟你一起。”

前方人停下脚步。

谈清峥跟着停下。

迎上那双视线,他垂在身侧的手无声紧握,视线却不闪不避。

谈清峥当然知道自己这些话说出来并不合适,实际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实在是控制不了,怎么都忍不住,就是想像当初他们还在暧昧期时那样和他进行对话。

什么正事,什么公事谈清峥都不想谈,他就想谈情。  玉流光瞥着他,谈清峥以为他会说什么,可迎接他的只是无声。

看着青年收回视线离去的背影,谈清峥有些失望。

至于失望什么?他不知道。

或许是失望这个话题没有进行下去,失望关系并没有得到改变,失望他不像暧昧期那样回击,说一些令人左思右想想不通可还是觉得甜蜜的言语。

“我回去了。”外头风大,玉流光站在悬浮车下方,额发被风吹开,他的唇红得明显。伸缩阶梯自上延伸而下,谈清峥站在一旁,强迫自己不去关注他的唇,低低说,“记得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

银耀星系的医学活动是由银耀方第一医学院发出。

持续七天,双方进行医学交流,共同参与有趣小实验。

这趟旅行玉流光没带什么东西。谢相白除了有一半科洛地安蛇人血脉,另一半血脉就扎根在银耀主星贵族谢家上,有什么需要,他联系谢家就可以。

坐上军校统一配备的飞艇航线,玉流光在这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想谁谁到——

谢相白。

彼时,谢相白就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显然是故意的,不过几天而已,他就敢出院,玉流光平静地走过去,对上他的目光,反应有些冷淡,轻讽,“想死?”

谢相白反而笑。

他不需要流光看到自己喜笑颜开,只是这种态度就好,至少是在意他的,谢相白坦诚说:“我检查了,出行没问题。”

说着,坐到流光身侧。

谈清峥也是在这时来的,他一推开门,目光触及两人顿时顿住了。

谈清峥是特意联系了军校,加塞了一个人员,军校方也给面子,加个人而已,还是富可敌国的宇宙商人谈先生,打好关系说不定能为军校谋利。

可怎么说,谈清峥都没料到这趟行程还会有“第三人”。

他心情一下跌落谷底,紧了紧腮帮子,抬步走了过去。谈清峥没有说话,只是和青年点头算作招呼,而后坐到了隔他半米的另一个位置上。

看到他,谢相白面上的笑隐了下去。

他对谈清峥印象深刻。

挖墙角的第三者。

趁着近水楼台,趁着他不在,在那个小星球疯狂撩拨流光。

三人诡异地对峙着,谁都没说话。

玉流光慢吞吞拿起眼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谈清峥终于说了上飞艇后的第一句话,“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是和你的同事一起?”

“是和我一起。”谢相白牵住了青年的手,十指相扣,“我安排好了住所。”

谈清峥去看谢相白,“我似乎没有问你?”

谢相白安静几秒,用叹气的语气说:“可我和流光不分你我。”

话音落下,就仿佛是算准了跟他作对,被他紧紧抓握的手一点一点挣脱开他的掌心。

谢相白唇瓣霎时苍白,侧头看他,单兵机甲最注重的就是精神力,只有精神力强大,才能操控最顶级的机甲。

上次战役他伤到了颅内神经,精神受损,至今还在缓慢恢复中。

理智上,他确实应该继续待在总医院静养。

可他听说流光要去自己的家乡,他就忍不住,想和他一起。

谢相白脸色苍白,颅内那根神经隐隐抽痛,他说不清是受情绪影响,还是病症发作。

“流光。”

青年待他的态度极其冷淡,声线带着特有的质感,“别越过我替我回答,银耀方已经安排好了住宿。”

【提示:气运之子[谈清峥]愤怒值-5,现数值 95。】

【提示:气运之子[谈清峥]愤怒值-5,现数值 90。】

谢相白脸色越差,谈清峥的眉眼越轻松,他轻笑,哎了一声,“就得这样啊,毕竟是来参加活动的,当然是和大部队在一起比较方便。”

玉流光又喝了一口水,随后放下水杯,薄薄的眼皮微微拉耸,谈清峥一直关注着他,问:“是不是困了?”

“我睡会儿,别吵。”

“不吵,睡吧。”

飞艇航线途径跃迁点进行跃迁,和银耀星系之间的距离霎时拉近不少。

谢相白去看窗口。

他的视线有些虚焦,无意识摸了摸藏在衣服内侧的冰冷小刀,每次情绪降落到冰点,他总喜欢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来掩盖喘不上气的压抑。

有时候是为了让生理的痛苦压过心理的痛苦。

有时候是想装可怜,吸引他的注意。

最开始,这招屡试不爽。

他喜欢这个人眼里都是自己的模样,喜欢自己一自残,对方就会立刻抛下一切来给自己包扎的模样。

可现在这种手段没用了。

谢相白垂眸,凝视着自己手掌上已经结疤的伤,狰狞,可怖,新痕添旧痕。

他当然有办法去掉这些丑陋的痕迹。

可他总多余地去想,或许某一次流光看到这些,会心疼他。

谢相白闭上眼睛。

苍白的面色紧绷着,和那根钻心似的抽疼的神经线作对。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飞艇航线停止,广播开始播报有序下车。

谈清峥在这里有无数的房产,随便挑了个落地入住,他自诩不是那种控制欲强的Alpha,而是理智的Beta,所以落地后没有非缠着要送青年去住处。

至于对照组谢相白,谈清峥认为这位前前任,已经不得流光心了。

不足为惧。

“明天见。”谈清峥对他道。

玉流光跳下阶梯,发尾随风的弧度扬了一下,“嗯”一声后,他跟随同事们走,谈清峥离开,而谢相白则不言不语地跟在他身后。

银耀第一医学院派了人过来交涉。

德高望重的前辈在最前方社交,玉流光并没有继续往前,而是停下脚步,转头。

谢相白也停下脚步。

玉流光走到他眼前,执起他当时和自己十指相扣的手。

“这是什么?”他的声调还是那样清冷。

谢相白看了眼自己的手。

狰狞的疤刚结,还透着血肉的颜色,已经因为他攥紧手指太久,而脱落一些,沾了些濡湿的血迹。

他继而抬眸,盯着青年说:“伤。”

“哪来的?”

安静的几秒,谢相白显然意识到什么。

他舔舔唇瓣,手指弯曲,不轻不重道:“我被送入医院那天。”

玉流光松开他的手,谢相白反握住。

他抓紧,抓得很紧,“我错了。”他忽然意识到流光是因为摸到这个疤,所以才突然对自己那样冷淡的,“我那次是没控制住……答应你的我都记得,我不会再有这种行为。”

第72章

“玉医生,再给我上上药好不好?”

不远处就是医学院大门。

住宿的位置在医学院教职工社区,和学生宿舍仅距离两百米,两人一间,经过谢相白的暗箱操作,他取代了另一位和流光同住的医生,又可以像五六年前那样和流光住在一起了。

和银耀医学院初步交涉完,双方分开,往各自的方向走。推开宿舍大门,里面打扫得一尘不染,家政机器人龟缩在角落,它身侧的架子上就是十字医药箱。

玉流光将其取下,走到桌前一放。

修长高挑的身形比例完美,落下的阴影笼罩谢相白,谢相白凝视他,他则垂目,并没有动手,而是微抬下颌,眼尾微翘的狐狸眼掠过药箱,“自己上。”

谢相白打开医药箱。

绷带、药剂、消毒……他取出消毒剂,单手撬开盖子,然后就不动了,抬眸注视眼前的青年。

玉流光道:“不用看我了,我不会给你上的。”

“……”谢相白叹了口气,低头放下消毒剂,将被攥得几乎脱落的疤撕下来。

褪去最薄那层血肉,属于科洛地安蛇人的蓝色血液从他掌中滑落,嘀嗒,谢相白凝了下眉,苍白着脸将药剂一股脑涂到血肉模糊的掌中。

一阵芳香忽然袭来。

他眼前暗下来,腕骨被一只柔软的手心抓住,接着,青年将纸巾用力按在他模糊的伤口处,几乎是顷刻,血液浸透整张纸,谢相白粗喘了声,整条手臂的青筋都紧绷着,“……你看,我真的不会上药,还是得你来,玉医生。”

玉流光:“科洛地安蛇人对疼痛很敏感,你没感觉对吧?”

谢相白想否认。

可他屡次自残,甚至病态诡异地享受这种疼痛,似乎否认起来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玉流光面无表情看着他,按紧了指下的掌心。隔着濡湿的纸巾,谢相白有种自己的刀痕被人生生剥开,模糊进血肉的错觉。

分明是这样极端尖锐的刺痛。

可谢相白不知怎么的,反而苍白着脸色,整个人近乎沸腾着愉悦起来,他零帧起手地说:“流光,我们复合好不好?”

明明是有感情的。

如果当初不是谈清峥近水楼台,他们不会分手。

玉流光松开手指。

谢相白又喘了口气,他垂下虚焦是眼眸一看,整只手血淋淋,像是从科洛地安蛇人地盘的曼罗河捞出来的——曼罗河是一条神秘悠久的蓝色河流,和他们血液的颜色一模一样。

“重蹈覆辙而已。”玉流光往洗手间走。他看着手上沾到的血液,不舒服地拧眉,反复洗了三次才将那奇怪的血液味洗干净。

关上水龙头回头,谢相白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口,他的手垂在身侧,正嘀嗒嘀嗒往下滴着血。

洗手间没开灯,谢相白的神情映在昏暗中,有些模糊,他说:

“不会重蹈覆辙的,那时候我不成熟,才会反复关注你的位置……除了怕有人接近你外,你当时在的那颗星球有战争,很危险,我也怕你受伤,一天四五次通话如果真的算过分的话,以后我减少到一天一次,这样好不好?”

玉流光:“我要结婚了。”

谢相白安静几秒,“啊,和奥凯西?”

不,这并不是他应该问的问题。

谢相白改口:“你可以用别的理由,比如告诉我你就是对我没感情。”

玉流光朝外走。

他靠在窗边,掀开窗帘朝外看,银耀天气恒温,很少下雨,温度通常位置在二十二到二十九度,算时间,再有两三天奥凯西的易感期就结束了。

他放下窗帘。

对谢相白,只能迂回。

玉流光回头,想了想问:

“你易感期是什么时候?”

谢相白像在回想,过了会儿才说:“大概下个月吧,怎么了?”

“下个月我大概要结婚。”玉流光道,“我没法再安抚你了,你自己打针。”

“……”

谢相白看着他。

当年还在军校念书的时候,还没那么多乱事。他们经历过最危险的事还是那年剿了红日总部的窝点。

那时候学校委派给单兵机甲系的任务和红日没有关系,是流光发现红日总部有概率就在这颗星球,阴差阳错之下,带着他们一群单兵机甲捣了这个窝点。

也不是没有危险。

红日的首领是名Alpha,人身死了,还有一半精神悬挂在机器上。那时候整个红日窝点都被捣毁,安静到诡异,只有机器人盘桓在尸体与尸体之间,没有任何人发现这只机器的异状——除了流光。

谢相白记得,单兵机甲同学们都在商量,这件事过后能得到多少军功。

虽然都是学生,可他们军校毕业后大概率是要参军的,谢相白也不例外,他的母亲是科洛地安蛇人,而这只种族因为历史原因,在永曜帝国地位低下。

母亲希望他参军,能在帝国乃至获得话语权——如同蔺际蔺家那样,开创自己的世族,让科洛地安这支血脉在帝国占据话语权。

可谢相白对这些从来都没有兴趣。

对机甲没兴趣,对参军也没兴趣。

红日逝去当天,他想到的不是母亲知道这件事是什么样的反应,而是流光是医生,能拿到什么荣誉。

什么样的荣誉能令他百世流芳,被所有人知晓,谢相白觉得自己真怪,虚荣心不放在自己身上,全放在了流光身上。

谢相白当时也这么问他:“我不太了解你们医生,但我知道红日的含金量,等回校,你能得到什么有用的军衔吗?”

流光并没有回答他。

而是盯着他的身后,谢相白耳畔传来机器人嘎吱走动的声音,他安静下来,正要回头,一颗尖锐的子弹就擦着他的发梢掠过。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漆黑枪口,从中闻到了硝烟的味道,还有流光身上的味道,有瞬间以为时间回退到他们初见那天,也是一束激光从耳畔飞过。

来不及说更多。

机器人变成了机甲,瞬间腾空数百米,尽管谢相白对机甲不感兴趣,可不能否认的是,他向来是单兵机甲系的优秀学生,他的机甲“银虎”操控难度极高,可他恰好精神力又超群。

谢相白带上了流光。

红日首领的机甲很小。

毕竟是机器人变作,负隅顽抗而已。

谢相白突发奇想,让流光来试试自己的机甲。

他则站在一旁,盯着青年那雪白的侧脸。

银虎锋利的利刃划过“红日”,刺眼闪光将其一分为二,所有单兵机甲同学都抬头望着天,他们不知道此刻操控机甲的人是谁,只觉得这银虎横空一斩的姿态真他爹的帅。

银虎疾掠而下,就像在空中盘桓捉鸡的老鹰,“砰”的一声,“红日”在炮轰下化作一团碎片,从半空中纷纷扬扬落下。

谢相白说:“你如果是机甲师就好了。”

玉流光:“医生怎么你了?”

“没怎么。”

谢相白心脏跳动速度很快。

他其实是有些厌世的,这一点从小就心知肚明了,所以有时候碰到危险,会刻意不躲,就像两人初次见面那天。

可自从认识流光,他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变得惜命起来。

谢相白恍惚地按住跳得他耳疼的心脏,一字一句说:“不管流光是什么职业,都是很优秀的。”

不管流光是什么职业,都是很优秀的。

谢相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结婚”这个问题了。

因为优秀,所以藏不住。

玉流光道:“包扎吧,这个别叫我了,刚洗了手的。”

谢相白垂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还有,记得把地拖了。”

谢相白拿起绷带,给自己缠伤口。

然后使唤机器人,将被血液濡湿的地板擦干净。

机器人嘀咕一句什么,老老实实开干,不时说一句这么多血,是不是凶杀案,需要报警吗?

这是家政机器人的初始程序之一。

谢相白拍拍机器人,将它退了出去。

“我想过了,流光。”

玉流光将医药箱收好,把行李推过去让他整理,谢相白闭了下嘴,只好先给他收拾行李,铺床单。

伤口隐隐有些开裂。

他看了一眼,安静半晌问:“流光,你愿意跟他结婚吗?”

玉流光坐在床边。

他抬起眼眸,谢相白重复问了他一遍:“你愿意跟奥凯西结婚吗?当时在红日总部的时候,你明明说过不会结婚的。”

玉流光:“过来。”

谢相白看着他的神情。

他走了过去,一言不发吻住他的唇瓣,玉流光刚要说“我允许……”还没说完,这个吻就堵住了一切未尽之言。

允许,允许什么?这个想法只在谢相白脑中过了一秒就被他抛下,他垂下眼瞳含住青年柔软的嘴唇,细细地用唇瓣摩挲,分开一秒放轻声音说:“我到时候去抢婚吧?”

玉流光轻轻呼吸了下。

他往后撤,抬眸眯眼望着谢相白。在这个距离下,这双清凌凌的狐狸眼总能轻易掠夺一个人的注意力。

谢相白看着他的眼睛,耳边又听到了那句熟悉的“我允许”,这次他听到了下文。

“我允许……你来抢婚。”

无法形容的性感。

他觉得玉医生看着自己,狐狸眼尾部勾起的弧度,高挺精致的鼻梁,说这话时的语气和模样,都令人心动到一发不可收拾。

谢相白呼吸不由微滞。

而后,他托住眼前人柔软温热的后颈,低头用力吻了上去。

【提示:气运之子[谢相白]愤怒值-5,现数值 95。】

【提示:气运之子[谢相白]愤怒值-5,现数值 90。】

第73章

奥凯西已经锁在禁闭室将近六天。

这六天里,他无数次攥住颈间的抑制颈环,拉扯力度极重,又无数次松开青筋鼓起的手,睁着布满血色的眼靠在冰冷墙面上。

睡不着。

一闭眼就会梦到从前,梦到假设的将来。

“殿下还在里面吗?”

奥凯西转动生涩的眼珠。

他听出这道声音,他的母亲,帝国的王后。

门口。

王后看着铁门上装置的狭小玻璃,里面很暗,像夜间波澜不惊的海面,往下是深渊,看不真切。

她有些担心奥凯西的精神状态。

护卫队将手置于胸前行礼,而后答道:“是的,殿下还在里面,这六天里一切正常。”

王后说:“……一切正常么,奥凯西.贾尔斯?”

奥凯西没有回应。

他垂下虚焦的眼瞳,随便抓着个什么撑起身子,“哐当——”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响起,是装置抑制剂的包装,因为掉在地上,盖子正好被弹开,在地上滚了两圈。

奥凯西跟着盖子走了两步,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要拿抑制剂,奥凯西转头,冰冷粗大的针头扎进胳膊,他又摘下抑制颈环,给自己戴上另一个相对来说能量更足、力量更大的。

王后听到动静,也就知道奥凯西还清醒着了。

她对护卫队道:“你们先出去。”

护卫队们齐声:“是!”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隔着一扇门,王后思忖几秒,对奥凯西说:“还有两天你易感期就结束了,奥凯西,再忍忍。”

奥凯西仍然没有回应。

他不想说话。

他精神状况不稳定,一开口或许会像泄洪的闸,说出一些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极端言语。

奥凯西闭着眼睛,额头青筋紧绷着,再有两天,两轮日月,出去后他就可以去银耀星系找流光。

然后,结婚。

“奥凯西,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王后见他不说话,于是直白道出了自己这趟的目的,“你把玻璃打开,是流光的衣服,放心,拿之前我征得了流光的同意。”

其实她觉得最后这句解释多此一举。

因为奥凯西很显然不会那么有道德,几乎是话音落下,铁门中央的小块玻璃就被人哐当一声打开了,王后将手中柔软的布料递过去,“我不好进流光的卧室,东西是他的机器人拿给我的。”

奥凯西嘶哑道:“他上次来的时候,都不肯施舍我一件衣服。”

他终于开口了。

嘶哑的嗓音像含着血腥气,“他愿意安抚蔺际,安抚谢相白,就是不愿意安抚我。”

王后道:“这个话题我不参与。”

奥凯西无所谓。

他龟缩到角落,掌心抓着这件柔软带香的上衣,将整个脸都埋入其中。很香,是白玉兰的味道,是流光身上的味道,令人不满的是洗衣液的味道一定程度覆盖了这些,奥凯西需要用力嗅闻,才能从中汲取到一些安全感、满足感。

他赤红着瞳眸,将上衣展开,小小一块,怎么会这么小,他抓着衣角,神经质地咬了一口柔软的布料,如果口中的是流光的腺体就好了。

一段时间后,王后竟还没离开,开口道:“我走了,你是储君,要有分寸。”她隐约觉得奥凯西的理智或许不足以支撑到离开禁闭室,“流光目前在银耀星系,差不多五天左右才回来。”

奥凯西闭着发烫的眼。

脚步声渐渐消失,手中的布料不知何时被撕成几块,他昏昏沉沉无所觉,连自己是什么时候休眠的都不知道。

梦和易感期来回交替,奥凯西说不清这是自己在幻想还是做梦了,他用鼻头抵着柔软布料嗅闻,却觉得这是流光的肌肤,因此吻得放肆,还和他说话,问他下个月月初结婚好不好?

不回答,那就是好。

这场梦酣畅淋漓,像置身于潮湿闷热的热带雨林,奥凯西倏尔睁开眼,打开光脑看见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三分,他拽了一下束缚的颈环,抬步走到门口拍拍铁门,“陈甄!”

护卫陈甄回头,讶异地隔着玻璃看奥凯西,“殿下?”

喊得小心翼翼,生怕他要出来。

所幸奥凯西还是有理智的。

他最后的理智就是将自己关在这间禁闭室,发号施令,“集结小队,去银耀星系,找流光,把他带回来。”

陈甄犹豫:“什么时候出发?”

“立刻。”奥凯西似乎做了个好梦,尽管下颌上都是血,整个人看起来阴郁而冷酷,可他的语气却整体呈现上扬趋势,他说,“做了个梦,我要和流光下个月月初结婚。”

陈甄:“……”

陈甄很想说,您这会儿不清醒,要不就别聊这个吧。

可奥凯西的命令不容置喙。

他只能低头称是:“好的殿下。”

奥凯西叮嘱:“一定要把流光带回来。”

“是。”

门口换了批人把手。

奥凯西回到属于自己的角落继续龟缩,他捡起流光送自己的抑制颈环,握在手里,用衣袖细致地擦拭上面的血迹。

可惜衣袖上也都是血。

越擦,越脏。

奥凯西忽然面无表情,将颈环套回自己颈部,易感期中的Alpha情绪就是这样反复无常,阴晴不定。

上一秒他因梦而愉悦,下一秒却又因为想到别的事而阴郁。

流光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奥凯西捞起成碎块的布料,放在怀里,闭眼。在做什么?在和谁亲近?他和别人亲近的那三十秒里有想过远在主星易感期的奥凯西.贾尔斯吗?

另一边,医学活动刚展开两天。

当天下午六点,一行人从实验室出来,准备一起去试试银耀的地道美食。

玉流光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他后台属于奥凯西的愤怒值摇摆不定。

【提示:气运之子[奥凯西]愤怒值-10,现数值 80。】

【提示:气运之子[奥凯西]愤怒值-2,现数值 78。】

【提示:气运之子[奥凯西]愤怒值-1,现数值 77。】

【提示:气运之子[奥凯西]愤怒值-3,现数值 74。】

“……”

叮叮咚咚频繁作响,玉流光冷静地放下手腕,停下脚步:“他在干什么?”

系统也没法回答。

总而言之:【降了就是好事。】

好事?

不见得。

玉流光停在原地,看着前方。

他本来就容易成为人群的中心,哪怕不动,也轻易招惹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走在前面的同事们见他站定不动,想都没想,纷纷转身来问他怎么了。

玉流光:“看。”

看?

他们愣住,顺着青年的视线看去,霎时又怔愣住了,眼底慢慢浮现不可置信——一艘庞大的军用悬浮车从高空缓缓降落,车面贴着永曜帝国深蓝色的旗徽,如果是在永曜也就算了,可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啊!

在别人的地盘开军用悬浮车,不怕人家以为是要打仗吗??在一行人的注视中,悬浮车车门缓缓开启,降下折叠梯。

率先走下来是带队的陈甄。

和高调的悬浮车相比,他穿着很低调,扔人群里都看不出异样的应季原皮,陈甄和青年也是老熟人了,他作为忠诚于帝国的护卫队三支队队长,也算从小和两人一起长大,可以说青年和奥凯西之间的一系列事,没谁比他更清楚。

陈甄几乎一眼就看到人群中那个夺目的存在。

人群熙熙攘攘,那抹高挑的身形驻足其中,雪白的肌肤和乌黑长直的发丝,怎么都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陈甄快步上前,“玉……玉医生。”

看见他,青年的反应略显冷淡。

他反问:“出差?”

陈甄苦笑,“找你。殿下找你,让我们来接你回去。”

“我走之前应该告诉过奥凯西,我在这里有事,七天不会回去。”

陈甄说:“是的,我明白,但你也知道……”

他声音低了些,玉流光看着他身后属于三支队的成员们。

排成两列,气势汹汹。

玉流光想好借题发挥的办法了。

他微笑,眼睛弧度却没弯,反而衬得清冷:“我如果不回去呢?”

陈甄苦笑:“殿下说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实际上,他如果不回去他们也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动手,也不能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青年的心性相当坚韧。

决定的事情几乎没有人能劝说更改想法。

这点陈甄最为清楚。

当年在军校的时候,他大他几届,在课外活动时见他参与了单兵机甲系的机甲训练,大概是老师知道他有天赋,所以从医学系借他来配合,作为表率。

他可是医生,救人的医生,可那次课外训练他操控着同学的机甲,将单兵机甲六班的同学们都打败,以绝对姿态。哪怕是向来著称单兵机甲系天才的谢相白也不敌。

陈甄忽然转头。

一阵风带着香飘过,恍惚间像有一只蝴蝶扑腾翅膀停留在眉目间,他只来得及看见青年越过自己走踏上悬浮折叠梯——什么都没说,他就这样答应回去了?

陈甄愣住。

“还不走?”

玉流光站在高处,转头垂眸俯视他,“不是走吗?奥凯西没给你们定回去的日期?”

“……”

陈甄在操控室给奥凯西回消息,告诉他已经接到人了。

这趟行程几十个小时,到达主星时奥凯西的易感期正好过去,虽然Alpha易感期来七天这个说法并不算特别精准,通常第八天第九天情绪上也会略有不适,但奥凯西肯定管不了那么多。

果不其然,悬浮车刚停下,陈甄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男人。

透过操控室的屏幕,陈甄看着青年下了悬浮车,走近奥凯西。

第74章

回程路上,一股沉寂蔓延在四周。

以陈甄为首的第三支队队员们不远不近跟在十米开外,脚步齐整,训练有素,无人窃窃私语。陈甄偶尔看着青年背影,偶尔移开视线,忍不住去想他们会聊什么。

大概不会聊什么好的。

奥凯西殿下这次冲动了。

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工作、生活,这些都被安排好了,井井有条,可一个奥凯西殿下,就坏了青年这一周的工作。

前方,纤细出挑的背影渐渐停步,紧跟在他身后的奥凯西也停下,瞬间像是触发连锁反应,陈甄、第三支队队员们也齐齐停下脚步。

空旷的广场无人发出声音,玉流光转过身,正对着奥凯西。陈甄被奥凯西挡着视线,看不太清青年此刻的神情,只听见清凌凌的一声脆响——他恍惚意识到,奥凯西殿下挨了一个耳光。

陈甄匆忙移开视线,明明应该感到羞辱的是奥凯西殿下,可他莫名颤栗、尴尬,这一耳光简直像扇在他心脏上,耳膜都嗡鸣了,陈甄迅速回头对队员说:“走,先走远点。”

队员们哪还敢看,忙不迭转身走远了,陈甄落后一步,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清凌凌的脆响。

认识那么多年,几乎算是一起长大,他却没见过青年扇奥凯西巴掌……可看奥凯西殿下平淡的反应也能猜想,这不是第一次了。

陈甄心乱如麻,实在没忍住再回头看了眼,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只能看见奥凯西抓住了青年的手腕,分明身形高大,足以将青年完全桎梏在怀,可他低着头颅,掌控权全然让了出去。

——这一幕着实诡异。

仿佛青年才是永曜帝国的继承人殿下,在惩戒不听话的追求者。

陈甄思绪恍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赶紧将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撤去。他匆匆回神,直到走出很远,很远,才再次回头。

“……”

“发出这道命令的时候你清醒吗?”

奥凯西:“清醒。”

奥凯西重复说:“非常清醒。”

他明知道玉流光在给自己台阶。

只要说一句是被易感期影响了理智、心性,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可伴随而来的是停滞不前的关系。

他不想再停在这一步。

奥凯西的易感期刚过去十二个小时,颅内残留的易感期激素还没完全消散。他攥着玉流光的手腕,甚至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下个月月初结婚,我可以安排好全部的事情。”

玉流光用力挣脱他的手。

挣脱不开,奥凯西几乎是没什么反应,像是不知道他在挣扎,只顾着盯他,青年抿唇往下掠了下薄薄的眼皮,看着腕骨上被抓出的深红指印,冷静启唇:“奥凯西,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奥凯西思绪清醒了一瞬。

也就一瞬而已,“我一直都是这样,是你一直都不了解我。”

玉流光:“松手。”

奥凯西额头青筋隐隐绷起,不动。

玉流光:“很痛。”

紧扣着的手指突然就松了,奥凯西突然在衣服兜里掏了掏,赫然是几天前被他扯得几乎成一条直线的抑制颈环。

他将颈环塞到玉流光手里,玉流光蹙着眉往后躲,奥凯西简直要化作一条狗在他身旁来回踱步了,躁郁地催促道:“给我戴上,戴上了或许我就能清醒些了。”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疯。

手上的抑制颈环几乎沾满了干枯的血液,抓握在掌中,血腥气溢满,俊朗的眉骨之上是突出的青筋,像条气急败坏的疯狗。

奥凯西往他跟前递,他嫌血脏不肯接,抿着薄唇躲,奥凯西直接抓着他的手让他去摸自己颈部,然后半强迫着让他将这根摇摇欲坠的颈环套在颈上。

玉流光沉了沉气,看着自己手上沾到的深红血液,没忍住揪着奥凯西的衣领再打了他一巴掌,斥声:“你是不是疯了?谢相白易感期都没你这么癫。”

奥凯西被这耳光扇得脑袋清醒了几秒,可旋即而来就是这句话,他又不清醒了,气得颈部的青筋都浮起了,红着眼看他,指着自己质问:“你拿我跟谢相白比?是谁青春期的时候拿我当树洞跟我说谢相白很难缠的?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不如他?”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凝着他,奥凯西的肺部被一团无名火堵着,上不去下不来。

他怎么能拿他跟谢相白比。

玉流光十六七岁刚念医那两年,其实他们关系也短暂好过一段时间,奥凯西那时候分不清关系是怎么好的,只知道这位从小和自己讲不来几句话的“弟弟”忽然会叫他哥了。

有时候是哥哥,有时候是奥凯西哥哥,反正怎么叫怎么好听,让人舔狗欲爆棚,给奥凯西听得找不到南北,几乎想化作一个全能哥哥什么都给他做,也是那段时间,玉流光跟他说有个室友很难缠,叫谢相白。

去查了才知道,这人不是帕洛神星系的本地人,甚至还有一半科洛地安蛇人血脉,奥凯西不太明白他说这些是单纯倾诉,还是希望他为他办事,将这个谢相白赶走。

奥凯西最后自作主张,处理了谢相白。

可谢相白挂靠银耀星系谢家,又是那一脉的继承人,当然不是那么好处理的,奥凯西不怕难事,当他准备再继续处理时,玉流光回来问他在做什么。

他忘不掉他当时的神情。

其实不可怕,只是那瞬间奥凯西明白自己做错事了,所以对他的一切反应都相当敏感。

那时候,奥凯西还在强装镇定,说当然是帮你处理掉你不喜欢的人。

实际上他现在都觉得那一段时间像个梦,不真实,明明关系才好了一些,怎么又突然断崖式下降——那天玉流光明明白白地跟他吵了一架,让他不要找事,不要自作主张,还说以后不要往来了。

关系就这样又变差了。

从关系变好,到变差,速度十分之快令人来不及沉溺,奥凯西想到这些,无名火更旺,他紧着后槽牙,红着眼看眼前青年几秒,倏然一言不发抓住他的手腕,一路往哈里森去。

玉流光挣扎了两下,突然说了句你力气真的很没有分寸,奥凯西僵住一秒,略微松开了力道,却仍然抓着他,怕他跑了。

到了哈里森内殿,他将所有门窗紧闭、反锁,然后扯下颈部彻底被自己拽断的抑制颈环。

“咔。”

颈环掉在地面,摔碎了上面手指粗大的机械齿轮。

全程,玉流光就这样置身事外看着他。

奥凯西朝他走:“我们做。”

“去洗干净。”

奥凯西一怔。

他停下脚步,神情不明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他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怒骂,或者巴掌,他甚至做好了准备,也要把结婚的事跟他明明白白说清楚。

可唯独没想到他一点反抗都没有。

“都是血。”青年掠着眼瞳,往向他颈间。他似乎永远这样不崩于泰山,面对这种直白的请求都不红脸,不生气,“我讨厌血的味道。”

奥凯西下意识摸过颈侧。

他往浴室走,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回头道:“所有门窗都反锁了,密码只有我知道,这次不是你的生日,你猜不到的。”

言下之意,也出不去。

玉流光没有理他。

他转头朝床边走,奥凯西则在洗澡,翻来覆去将身上的血迹清洗干净,末了拭去所有水珠。出来的时候他做好了玉流光已经走了的准备——虽然清楚他做不到,但这坦然自若的态度,很难不令人想东想西,惴惴不安。

奥凯西走出来,怔愣地看着已经褪去外衫的青年。

他正在取发绳,头微微低着,修长的手在颈后,乌黑瀑丝散开,落下,奥凯西呼吸重了一些,他咬着牙,走过去,“你一点都不挣扎吗?”

玉流光侧头。

他的相貌雌雄莫辨,披散着乌发时显得柔美,雪白的眉眼在这句话落下后并未起什么反应,只是说:“不是说门窗都关了么?又挣扎不了。”

奥凯西说:“可按照你的性子,你一定会想办法,或者辱骂我,打我,出气,你怎么会……”

怎么会就这样平静地接受?

奥凯西转动僵硬的脖颈。

他突然不想了,如果玉流光挣扎,愤怒,他或许也会更愤怒,更没理智,然后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可他这样理性,平静,他心头那股烈火霎时间也被冷水浇灭。

奥凯西:“算……”了。

“我现在很不舒服。”玉流光冷脸打断他,“明白吗?你在外面对我拉拉扯扯,弄得我心情很不好。”

皮肤的接触,情绪的起伏,都会影响那奇异的病症。

奥凯西霎时不说话了,他红着眼看他,大步走近。

……

奥凯西是第一次。

尽管他和玉流光有过许多次边缘性行为,吻过,用过道具,用过手指,可真真正正的融入一体这是第一次。他以前很不明白,为什么都做到那个地步了,玉流光就是不肯让他进行最后一步。

他想不到玉流光是故意的,只觉得他还是讨厌自己,所以洁癖作祟。

所有前戏奥凯西都很清楚了。

无数次边缘性行为教会了他怎么取悦身下的人,怎么去撩拨他的情欲,手指从那柔软潮湿的地方抽出,沾着水色,流连过渗着薄汗的雪白腹部,他低着头啃咬青年柔软雪白的颈侧,两具躯体密不可分贴合。

玉流光轻微喘息,侧头时不留神贴住了奥凯西的脸,于是他的唇被人急促堵住,脸被捧住,热气缠绕,身体变得不像自己的。

男人整个人笼罩在他身上,像一座怎么攀也攀不过的大山,生理和心理都得到极致的满足,热浪一次又一次袭来,他轻蹙眉尖,意识恍惚地涣散眼瞳,有泪从眼尾滑落,被奥凯西舔过。

原来他不止是会冷静。

这种时候,也会*到哭。

抓着奥凯西肩膀的手指用了力,在上面留下弯弯的月牙。

奥凯西不断地吻他。

下身再缠绵,也不冷落双唇。

他喜欢亲吻,喜欢在青年惊喘的时候,吻住他的唇,堵住一切喘息,然后故意停下,问他下个月月初可以结婚吗?

不回答,就时快时慢。

最后玉流光掐着他的脖颈泪眼蒙蒙地骂他很烦,没吃饭就起开,奥凯西颈部被汗珠浸透,眼睛颜色深到吓人,掌心握着他的腰,恍如过山车到达最高点,又急促落下,他终于得到那句“可以”,可奥凯西又矫情起来,觉得这个坏骗子床上的话信不得。

第75章

玉流光一直觉得,自己不用信息素安抚奥凯西是很明智的选择。

他们第一次进行边缘性行为是在好几年前,那时候奥凯西正值易感期鼎盛状态,整个人几乎没什么理智,一吻上就搂着他不肯放开,拦在腰后的手箍得死紧。

先是吻,从发丝吻到唇瓣上,热气几乎将他整个人灼烧,然后才是不得章法的戳弄,奥凯西那只常年碰枪的手指骨分外鲜明,带有厚茧,压着他气息粗沉地去吻,手指却抚弄着他最脆弱敏感的地带,问他第一次是和谁。

他不回答,含混滚烫的热气禁不住从喉咙溢出,##,他回答了,奥凯西却更不高兴,辛涩苦味的松木味信息素几乎变成醋味,##,嘴上却咬牙问他为什么会是这个人,明明他们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为什么会是这个人。

玉流光那时候已经感觉到奥凯西不太对劲了。

讲实话,不在易感期状态的奥凯西虽然性情也不好惹,可还算理智,是能聊的。

可他小瞧了易感期的奥凯西。

并且理所当然以为,像蔺际这种Alpha易感期都能隐忍不发,那么奥凯西也同样可以。

到底还是理所当然了。

他蹙着眉,那时还不打算走,仍然尝试用信息素安抚奥凯西。清淡幽幽的白玉兰香就像雨后青草,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气味,奥凯西动作停下,赤红着眼凝视他,是理智回笼,玉流光只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奥凯西问的问题,又叫他这口气没完全松出去,堵在喉咙里。

“你也是这样安抚蔺际的吗?”

温热而潮湿的地带仍然裹着那异状,玉流光已经有些烦了,抬手按着奥凯西的肩要去推他,可奥凯西似乎看出他的目的,反扣住他的手腕,气得气息都不稳了,问他:“安抚完以后你们做了什么?是不是顺理成章做了更亲密的事?就像我现在这样……”

玉流光突然咬了奥凯西一口。

咬在他手腕上,渗透薄汗的眉尖蹙着,腮颊带着春色,整个人似乎处在难耐之中。

咕叽、咕叽。

奥凯西左手手腕被咬着。

他在上面看到了血珠,咬得很重,越重,他的右手的举动也越急促。

最后玉流光整个人都撞进他怀中,咬住他肩颈那块略硬的肉,奥凯西喘气,将手放出来,整个人逼近,松木的苦涩气息几乎将人淹没。

玉流光知道他想做什么。

也知道他此刻的情绪不止是被易感期占据,还被那卑劣的占有欲和嫉妒欲占据。所以玉流光用力推开了他,打断了他下一步的进程。

也打断了那有极大概率到来的七天七夜。

事实证明,躲一次还不够,下一次总会被人咬着颈侧捉在怀中。

几年后的今天,玉流光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被这个同样被易感期和嫉妒欲控制的继承人捉着,他气息不稳地喘息,眼瞳涣散,已经分不清时间,只知道必须要停下了。

整个房间,包括浴室,几乎没有地方得以幸免。

他觉得自己对奥凯西已经够好了。

忽然浑身一个轻颤,泪眼蒙蒙的青年抓住了奥凯西满是汗珠的颈部,他的手指雪白,指尖却发红,有吻痕,又抓出来的红,他就这样曲起手指抓着奥凯西脆弱的咽喉,像是高兴完就翻脸不认人的恶人,掐着他说:“行了。”

开口后自己先安静两秒。

声音太哑了,甚至有些微弱,透着气音,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他闭了闭眼,重复一遍,“你再来,结婚这件事就当不存在。”

这话一出,奥凯西瞬间像是被点了穴,动也不动了,玉流光很累,他微闭着眼,奥凯西看着他,看着他这副和平时很不一样的状态。

薄薄的眼皮泛红,有些微肿,眼尾洇开不明显的水色,已经不知道是第几轮。还有藏在被子下几乎看一眼就令人面红耳赤的优美躯体,也像遭受过非人的待遇,他肌肤太白了,青色血管藏在那被揉红的肌肤下,散发着源源不断的信息素气息。

奥凯西想,我已经非常冷静了。

【提示:气运之子[奥凯西]愤怒值-20,现数值 54。】

———

那天过后,玉流光又睡了一天才醒。

醒来后他没有离开哈里森宫,而是直接在这里住下,吃的由家政机器人送进来,除此之外,对待奥凯西态度也正常,仿佛他已经完全做好准备和奥凯西结婚。

奥凯西又想,我真的已经足够理智了。

这才是他们本来的人生。

到了年纪结婚,将未婚关系变成法律认同的夫妻关系,这是他从小就记着、并期待的事。

玉流光分化成Beta后,乃至于上了军校后发生的一系列事,只是他人生中不可控的一些不重要因素,现在人生只是回到正轨,成为他的王后。

在哈里森两人自然而平和地交流,离了哈里森,奥凯西则到联邦处理事务。尽管他表现得若无其事,可和人聊着聊着就忍不住突兀横插一嘴说自己要结婚了这事,还是暴露出他动荡且“得意忘形”的心态。

政客听奥凯西这么说,短暂怔愣后当然是祝福,奥凯西摩挲着放在衣服里的枪,含蓄点头。

他尽力掩下心底那丝不安,并再次肯定:

我已经相当理智了。

———

奥凯西开始处理婚礼相关事宜。

婚礼地点,人员配置,各方来客,奥凯西不希望这场婚礼只有自己一个人参与,所以拿着拿不定主要要不要请的政客名单回到哈里森宫,问玉流光要不要邀请这个人。

玉流光说不要,奥凯西就把这个名字划掉,然后继续按照策划处理下一个阶段的事。

他动静不小,整天在帝国各宫来回,惊动了王后,王后打听之下才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

结婚。

王后怔住。

这么大的事,她一个做母亲的竟然才知道,而且……流光真的答应了吗?王后了解奥凯西,也了解自己从小看到大的流光,她直觉这其中不太对劲,于是找到奥凯西,问他发生了什么。

“能发生什么?”奥凯西正在亲力亲为设计请柬样式。

面对母亲的问题,他头也不抬,“我跟流光要结婚了,您不信可以问流光。”

王后:“我问过了。”

奥凯西微顿。

他撕碎这张设计出错的图纸,掩下这些时日不明显的焦虑,抬头看母亲,“然后呢?”

王后凝视他:“流光告诉我,他答应了。”

奥凯西心底微松。

他重新低头,轻描淡写道:“那您还问我。”

“他为什么会突然答应?”王后往前逼近一步,问奥凯西,“你们俩孩子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猜也猜得到你们之间的状态,听护卫队的说,前几天流光还打了你,转眼你们就要结婚?”

提起流光打奥凯西这事,王后面上没有一点不虞。

成年人自己处理人际关系,奥凯西挨打,肯定是做错事了。

奥凯西仍然没抬头,只有神情不明显冷了两分。

他抓着面前的纸,片刻说:“流光答应跟我结婚了。”

他抓着这句话,重复说了一遍:“他都答应跟我结婚了,难道还要当天逃婚让我难堪吗?他还没讨厌我到这个地步吧。”

王后一想,似乎也是。

流光和奥凯西结婚,将来就是小王后,这个称谓代表结婚的不只是他们俩,还有玉家和帝国。

玉家和帝国彻底绑在一起了,他如果逃婚,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不言而喻。

流光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