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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蔺际回到房间,坐下,电话还没挂,玉流光出去说:“习惯了,或者有天这种习惯也会成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好了,你去忙吧,我知道你下午有事。”

如果蔺际下午没事,那上玉家的时间就会是今天,而不是明天。

而刚刚蔺际直接答应了下午见面的事,只能是他预备将这件事推了,或者挪到上午做。

现在时间早,挪到上午正合适。

就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蔺际哑然,他是打算直接推了的。

帝国王室那边的事,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换个人去办也行。

可流光都这么说了。

蔺际开口道:“好。”

———

宁不非站在楼梯上,听到脚步声顺势抬手往前拦。

看着青年高瘦的身躯从自己虚幻的手中穿过,他闪动铜色眼瞳,不知是想起什么共通的事,兴致盎然道:“流光,你知道异种会做梦吗?”

“虽然我们这支种族终日清醒,并不需要休眠,但成为人类后我学会了闭眼休息,我才发现异种也是会做梦的,并且较为频繁。”

“在梦里,你和我是同类。”

“我们用异种的方式表达爱意,就像你刚刚无视我,穿透我的手从这里过去一样,我们完完全全成了一体,有你的血肉、我的血肉、拥抱、抚慰、纠缠……”

“你很不会审时度势。”一阵带香地风掠过,只留下青年对他扔下的这句话。

宁不非迷惑地安静了几秒。

他见流光没有开口,确定这声音是他用精神海传递来的,于是盯着他的背影,作出无辜之色,说道:“我毕竟不是人类……很正常,那流光你教教我吧。”

玉流光无视这句话,走到谈清峥身侧看了他一眼,从那天飞船上下来后,他们私下没见过面,连线上聊天都没两句。

某种时候,谈清峥觉得他们之间这下算真“分手”了,这种分手和当初刚分手那会儿不一样,那时候,他们之间好像总有种朦胧的线条拉扯着,说玄乎点,大概是叫“缘分”,这种微妙的缘分给人一种自信,仿佛他们随时都能复合。

现在,这种错觉变得微乎其微,好像彻底走到了结尾。

他们私下不再联系,生活也不共通,连值得提个名字的共友都没有,

相比起来,奥凯西.贾尔斯和玉流光才是一个圈子的。

就算分手了,各个场合也总会遇到,避不开,就连他们的父母都是认识的,还是很多年的朋友,各种外界的羁绊将他们捆绑在一起,想不见面都要刻意避着才能做到。

谈清峥目光黯了下来,接触到他的视线,视线缓慢地坠下几厘米,看着他颈侧不明显的痕迹。

他沉默几秒,已经修炼到可以状若无事地打招呼了:“早。”

谷漪适时起身:“那你们聊。”

说着拍了一下玉父的肩,示意他也赶紧走,玉父不情不愿站起来,“流光,记得吃东西。”

父母两人离开,留出了私人空间。

周围变得安静,谈清峥却在这样的空间下想到刚才那莫名的直觉,他侧头看了一眼四周,说:“这里是不是还有个看不见的人在看着?”

玉流光:“是,赶不走。”

“你们这几天一直都住在一起,对吗?”

“嗯。”

谈清峥又沉默。

他不应该问。

问了又不甘心,可不问更不甘心。

玉流光思索着宁不非剩下的那五点愤怒值。忽然抬首,看着这个非人异种从楼梯那飘了过来,停在自己眼前。脚下没有影子,周围没有气味。

“他现在就站在这里。”

玉流光忽然对着身侧颔首,道:“这里。”

他指着身旁的位置。

“……”谈清峥扭头看了眼,又收回视线,有些话并不想让第三个人听到,“能让他不跟着吗?”

玉流光叹气:“他并不听话……我试试吧。”

说完,转头去看谈清峥根本看不见的那个人。

谈清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看不见异种宁不非,流光怎么能看见?

还是说,宁不非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能选择性让人看见?

他皱眉,盯着虚空,没觉得周围有反应。

但几秒后,流光却转过视线,对他说:“他自己走了,我还以为他不会配合。”

宁不非飘远了,但声音却清楚地传过来,“我挺听话的。”

“……”

这下这个空间是真的只有他们二人了。

谈清峥收回视线,想了一会儿,才看着玉流光,轻声问:“这两个月还好吗?奥凯西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你是指什么?”

谈清峥心说,能是什么。

也不用深问了,怎么可能没有,他应该习惯才对,也确实快习惯了,谈清峥梗了一下,转头不看他,道:“以后我们都这样生活了吗?你谁都不选,一直这样下去。”

“不会。”玉流光说。

谈清峥刚转的头,听到这句话立马僵住了,不敢相信地转了回来。

他紧紧盯着他,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紧了一下喉咙才仓促迅速开口问:“什么意思?……你要选谁?你现在有想选的人了?”

是奥凯西.贾尔斯?

两个月的独处,让他发现奥凯西.贾尔斯是最好的选择?

谈清峥心想,他绝对不会接受这个答案。

是谁都好,反正不能是奥凯西.贾尔斯。

那会让他后悔,为什么做出劫持绑架这种恶事的人不是自己,早知道有用,他就应该找个好机会带玉流光远走高飞,事后任他怎么惩罚都行。

谈清峥加重咬字:“是谁?”

“你为什么会觉得一定有谁?”

谈清峥怔住,看着他,“所以不是奥凯西?”

“……”

玉流光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所以他不喜欢脑子有问题的人是正常的。

“不是。”他语气淡淡道,“我的意思是,我的生活不会一直这样下去,我谁都不选,我会离开。”

谈清峥一时之间没有理解。

他仿佛患上什么理解障碍,重复问道:“什么意思?离开?去哪?”

“哪都行。”

玉流光低着头,慢吞吞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看着热气氤氲了杯壁,渐渐凝成水汽。他思索道:“大概是别的星系,居无定所。”

谈清峥:“为什么这样?”

问完,他也没指望回答,很快又说:“行,我跟着,你应该不会很快就走,我会用这几年的时间把我手里的生意都散出去,到时候你去哪里都行,我——”

“我的意思应该很明显。”

玉流光放下水杯。

他看向谈清峥,谈清峥的目光落在他被水濡湿的唇瓣上……好久没跟他接吻了,他失神地想着,忽然听见他说:“我有自己的生活,而我的生活不一定有你们。”

谈清峥陡然清醒。

“谈清峥。”玉流光叫他的名字,轻轻说,“我的生活不是和你们绑在一起的,同样,你们也是,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确实纠缠很深,但人的一生实在长,长到变数太大,你比我年长几岁,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些道理。”

第126章

——大概是别的星系,居无定所。

——你比我年长几岁,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些道理。

这些声音响彻在耳畔,谈清峥动了动唇,想回应,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他怔然而困惑地看着玉流光,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好端端的,他就要舍弃所有人去什么别的星系,玩什么居无定所。

是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吗?是觉得太平稳了,什么都有了,所以想挑战自己到外面去?

谈清峥不明白。

他也想不明白,理解不了,如果他们在什么偏远贫瘠的小星球,他理解玉流光要往外走,就像他当初在那颗小星球努力出来,来到别的星系,来到帕洛神来到永曜,在这里遇见他。

可玉流光不是他,也永远不会在这种处境下。

他生来就是万众瞩目,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需要,在没有任何必要的理由下,为什么要一个人远走高飞?

“我不理解。”

思绪被这些困惑占据许久,许久,谈清峥终于能脱困般发出声音了。

他看着面前的青年,盯着他漂亮清丽的双眼,不断地、固执地重复这句话:“我不理解,不理解你这么做的目的,不理解你这么做的原因,如果你只是想摆脱我们,摆脱这些令你感到烦躁的感情,或者人,那你跟我说,跟他们说,我相信没有人不会妥协,你应该清楚你能办到,可你直接说你要走。”

“我不明白。”

玉流光看着他,眸底倒映着谈清峥的脸,对他说:“冷静点。”

谈清峥:“你还叫我冷静。”

他站了起来,看着说这句话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的玉流光,语气变得仓促,“那你说原因,理由,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走这一趟甚至不会告诉所有人你的去向,对不对?”

他看着玉流光的眉眼,看着他一言不发,渐渐知道自己半点没猜错。

玉流光甚至不是要出去“看世界”。

他是要玩失踪。

否则一开始不会特意告诉他自己要离开,因为他到别的星球这件事本来就不能看作是什么特殊的事。

所以这趟离开不是出差,不是旅行。

是失踪,是和这里的一切割据。

意识到这些,谈清峥喉头越发哽涩,他盯着他,加重语气地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不理解。”

“你不用理解。”玉流光说。

谈清峥站在原地,失神怔愣地看着青年。分手那天他都只是气愤,现在却直接越过了这个阶段,变成了无力,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说什么才能改变他的想法,改变这个局面。

在他面前,他的情感和理智从来都那样被动。

玉流光抬眸,盯着谈清峥隐约变红的眼眶,他又落下视线,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轻微发颤,停顿几秒,他抬手去抓谈清峥的手。

随后用了点力往下拽,谈清峥低眸顺着这股力道坐了回去,坐下后他不仅没松开这只手,反而反牵住,就这样抓在怀里,紧紧抓着,力道大得仿佛青年下一秒就要开始刚刚口中的“居无定所”,仿佛立刻就要离开了。

“你不用理解。”玉流光缓慢地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他用指尖轻轻触了下谈清峥的掌心,不疾不徐道,“不是一时兴起,几个月前我就想好了,蔺际也知道这件事。”

甚至最先知道这件事的人还不是他,而是蔺际。谈清峥哑口无言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嗓音分外干涩地问:“所以,他接受?”

“他接受。”

谈清峥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以,原因是什么?”

谈清峥问。

一开始,他觉得是他们几个的缘故,可冷静下来一想,怎么会呢?现在这个局面,现在这个趋势,过不了多久他们都心甘情愿当玉流光的之一了。

甚至只需要玉流光松口,现在松口,他们立马就能做到互不见面,互不找麻烦,都当对方是空气,最多私底下阴一阴,想方设法搞暗杀,再把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不影响形象。

至少面上,他们都能做到心甘情愿的和平。

所以怎么可能会是这个原因。

可如果还第二个原因,谈清峥想不到还能是因为什么。

想不到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离开帕洛神,居无定所。

“原因是什么?”谈清峥重复问,已经数不清自己问了多少遍了。

“……”

谈清峥看着他,“是不能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被盯着,玉流光既不回答,也显得从容。他一面直直回视他,剔透的狐狸眼和谈清峥不闪不避地撞上,一面却在心底和系统说:【你知道原因吗?】

系统怔了下,没有想到他会问自己,下意识说:【什么?】

【其实我还没想好所谓的原因。】玉流光轻轻叹了口气,那次蔺际没有像谈清峥这样深问,话一出后他就忘了这回事了,一直没去细想过自己应该找个什么理由离开,彻底离开。现在这个答案避不开了,他顶着谈清峥的目光,诚恳问系统,【你能想到吗?帮我想一想我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系统哑然。

理由……

系统没有说不知道,反而当真开始认真帮着想起来。

沉默的这个间隙,过去了将近有一分钟的时间,谈清峥一直不再言语,只是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或者说……等待他的谎话,直白地给予他编造谎话的时间。

过了会儿。

【想到一个不算太好的答案。】系统说,【直接杳无音讯的话不太好,后续位面升维还需要这几个气运之子的气运……所以只能骗他们,你可以隔一段时间回音一次。】

玉流光垂眸思索,他上次想过这个理由,只是太麻烦了,他需要一劳永逸的办法。

如果这个位面,他也有不治之症的话——

顿了下,玉流光垂着眸将这个思绪排除出去。

他抬眸。

“你可能误会了。”半晌,就在谈清峥以为他不会再正面回答自己时,他终于等到玉流光的回答,玉流光缓缓开口,继续说道,“我不会切断自己和这里的一切联系。”

谈清峥压着唇,不知道信没信。

“我一定会这么做,可能是明年后年,也可能是我带的这届学生毕业后。”

玉流光道,“我离开之后,会偶尔和你们联系。”

偶尔——是多久一次?一年?一个月?谈清峥低下头,恍惚意识到自己还牵着他的手。

他一点点加重力道,加深这一刻的感受,看着他泛红的指尖,看着他柔软的手心。

“我知道了。”

谈清峥回答,答完低头,在他手指上吻了一下。

声音干哑道:“我知道了,走的时候告诉我。”

“好。”

———

谈清峥离开玉家后,站在阴云天际下望着天空。这几天主星的天气一直不太好,阴云时常,却又不见大雨。

深色的云盘桓在天际,透不出一丝光亮,像一座压在人头顶的魇兽,连带着人的心情也随天气变得沉闷。

谈清峥盯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他准备离开了,这时耳边却听到一道声音响起,“你们聊那么久,聊了什么?”

谈清峥顿住脚步收回视线,看向现形的宁不非。宁不非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彼时站在距离他两米远的位置,铜色眼瞳盯着他看,非人感很强。

对上这样一双目光,谈清峥的目光仍然没什么情绪,他面无表情,声音也显得平静,“你想知道?”

第127章

宁不非眯着眼。

他缓慢拧动脖颈,转头看向玉家,在好几年前,他还记得自己落地在那颗陌生的星球上时,目的是为了杀了谈清峥。

出于相同种族的感应,他感知到谈清峥身上有一半异种的血脉,这一半的血脉被人类的基因压着,混淆,以至于谈清峥这个混血 ,光看看外表看不出半点不对劲,甚至异种该有的能力、本体,他也一应没有。

现在似乎非常适合动手——宁不非有些蠢蠢欲动。

他本来就应该杀了谈清峥的。

毕竟异种都厌恶混血。

“如果你有能力,你可以和他谈一谈。”

正当宁不非准备变回本体,将这件时隔好几年都没做到的事做完时,谈清峥忽然说出这样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他一顿,异种的铜色眼瞳在本体影响下微微变红一些,显得更诡谲,更怪异。他收回了目光,盯着谈清峥,奇怪而心有感应地问:“谈什么?”

“他要离开。”

谈清峥想不到自己会病急乱投医到这个地步,他认为比起自己,宁不非这个连说话都没什么艺术的异种肯定更是没用。可他却指望他能说出一句有用的,劝住玉流光,打消他这种荒谬的想法。

“他要离开。”谈清峥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不知道去哪,说是居无定所,谁都不带,你如果有能力,可以和他谈一谈,劝他别走。”

就像几年前那样,宁不非这次,再一次完全忘掉要杀谈清峥的事。

他的注意力被这个话题所吸引,若有所思反问:“离开?”

离开这里?离开帕洛神?

宁不非闪了闪眼瞳,想到什么,兴致盎然道:“或许他是做好准备,要和我回家了。”

谈清峥:“……”

比他还会做梦。

离开帕洛神星系,不到宇宙至深之地还能到哪去?

宁不非回到玉家,一面想着这个问题,一面将手握向青年的手腕。

这截雪白的手腕在他看来过于纤细,脆弱,青色的血管藏在薄薄的肌肤下,仿佛能听见血液流淌的声音,在这里——他的手指往上,抚住玉流光柔软的肌肤,在内侧小臂处,他盯着说:“我们之间一直都有联系,我曾经放了个锚点在你身上,只要锚点在,我就永远能找到你,就像我找到科蒙星一样。”

听到这句话,都不用怎么反应,玉流光就清楚宁不非肯定是知道了刚才他和谈清峥的所有对话。

他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手腕被宁不非缓慢圈住,宁不非俯身在他手腕上亲了亲,人类的文明别的没学会,这种亲密倒自学成才,他压着他的手腕吻,喷洒的热气灼在肌肤上,难以忽视。

玉流光往后退了一下手,被抓住,宁不非抬起头看他,“你要走了吗?和上次一样。”

玉流光:“是。”

“听那个姓谈的说,你谁都不带。”宁不非舔唇道,“我在你身上放了锚点,如果是这样,是不是代表以后只有我和你是一直在一起的?”

玉流光若有所思道:“你的锚点是有边界的。”

“没有边界。”宁不非反驳,“在这个世界,这个宇宙,不论你走到哪颗星球,还是漂泊在宇宙的哪个角落。”

他亲昵而笃定道:“我都能找到你。”

这么一列下来,宁不非越发地确定了。

他和流光确实非常相配,再多外界的人打扰,到最后也还是他和流光走到一起,这是缘分,宇宙注定的缘分。

想到这些,宁不非难掩兴奋。

他低下头,克制地咬了一下青年的指尖,力道已经被有意地控制过了,可还是令人感觉到轻微的刺痛,青年蹙着眉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将他推开,可换来的是变本加厉,宁不非反而凑近舔了舔这截指尖,觉得他的手都是香的,可惜现在要被他弄脏了。

含咬,舔舐 ,濡湿的触感异常鲜明,最后宁不非露出尖锐的牙,又往里含了一截。

玉流光缓了下呼吸,用手去推宁不非的脸,宁不非抬头,吐出他湿漉漉的手指,看着这根雪白的手指,被热气氤氲得泛起粉红,他有些兴奋,可又不好再往下做什么,只能在青年略不高兴的脸色下抽过桌上的纸巾,一点一点为他擦拭。

“你的锚点有边界。”

玉流光用力把手抽出来,加重语气,“我可是提醒你了。”

“我的锚点没有——”宁不非非常认真地再反驳了一遍,可话音落下,他就仿佛意识到什么,手中动作停下,盯着他看,“什么意思?”

玉流光把他的手拽开,起身往洗手间走。

他的身后,宁不非寸步不离地跟着,又问了一遍是什么意思。得不到回答他大有一直问的意思,“小锚点确实有边界,但放在你身上的这锚点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天然带着感应,你不信,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

玉流光关上水龙头,擦拭着手上湿冷的水珠。

“好啊。”他没有拒绝,意味不明道,“你现在回家,回你的宇宙至深之地,然后再来找我,看你能不能找得到。”

“可以。”宁不非盯着他,往后退了两步,“我会在三天内找到你。”

玉流光面不改色,就这样看着宁不非退到门边,远离了自己的视野。

没人类文化的异种,不知道人类的计谋多。

宁不非当真走了,打算明天就回来。

至于刚刚口中的三天?那太久了。

他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明天就够了。

中午,谷漪和玉父才从外面回来。

二人看谈清峥已经离开了,纷纷松了口气,开始问流光在科蒙星的那两个月怎么样?有没有被奥凯西欺负?

问的时候他们小心翼翼,虽然流光回来以后并没有表现出有什么创伤的意思,但他们实在信不过奥凯西这小子。

他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的了?

好在,玉流光说没有。

脸色正常,语气正常,父母俩谨慎而专注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眼,才确定这趟科蒙星之行他是真的没受什么伤。

谷漪放心了。

“以后得在你身边安排些保镖了,你先别拒绝,这些保镖不会影响你的,也不会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出现。”

玉父也说:“流光,上个月我跟你妈接到奥凯西电话的时候,你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吗?我们以为奥凯西要和我们谈条件,搞什么威胁之类的,结果他开口第一句是希望我们给你录个生日祝福。”

“当时,我对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玉父补充,“不过他也是活该。”

谷漪叹气:“还有你哥,这两个月你哥知道你不见了,状态也不太好,因为心理问题进了一次医院,我以为你们两个闹矛盾之后就没感情了,可你哥……到底是什么事?你们不能再聊聊吗,毕竟也是亲人。”

这段时间玉砚尘在外星出差。

今天这顿饭他不在,如果他在的话,谷漪大概会当场让他们两人聊一聊。

有什么的,当场说不开呢?

玉流光没有回答,转移话题道:“等这一届带完,我就不在军校工作了。”

忽然聊到工作,父母俩还愣了一下。

谷漪先反应过来,“这样的话——也好,原本给你安排的路就不是教书,正好最近联邦因为奥凯西的事清洗了很多相关人员,一切恰好,你进联邦,按照原来的——”

“我打算去别的星球。”

这孩子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

从小到大,父母为他的人生基本都没操过什么心,他实在太独立了,有时候谷漪也会觉得遗憾,如果流光小时候会闯祸,像奥凯西小时候那样,或许她也能体验一下护孩子的感觉。

现在长大了,更独立了。

有什么都不和父母商量,自己就做好了所有的决定。

谷漪被他这句话惹得顿了好几秒,好在,她终究是习惯流光的独立,习惯他的先斩后奏,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惆怅道:“我还以为你终于肯走仕途了。”

玉父在旁问:“去哪颗星球?”

“银耀星系的小星球。”

玉流光打开光脑,随意定位了一颗星球,给他们看。

并不算撒谎,他将来确实会定位在那里离开。

“这么偏远……”玉父看着屏幕上定位显示的距离,忍不住皱眉,想起什么,“那你那些……那些前男友呢?”

谷漪拍他:“反正都是流光的前男友了,前任而已,管他们干什么。”

玉父心情复杂,叹了口气:“……也是,哎。”

第128章

下午一点,永曜的主星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外面的天暗了下来,渐渐下起小雨,随后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悬如瀑布,植被摇曳,风吹雨打。

这一届联邦军校生毕业时间在两个月后,也就是二月,下个月就要毕业考试了,蔺际上午前往王宫,作为教官为战斗指挥系设计了一场室外考试,下午准时来到玉家。

这段时间接连几天都只见阴云不见雨,或许是为了一次性全部落个干净,所以雨出奇的大,蔺际下车时外头正好响起雷鸣,电光闪烁倒映在附近的建筑物上,振振作响。他停了一下脚步,转头去看被黑云遮挡的天空,大雨瀑布,砸在地面溅起的水花有的飞到手上,有的飞到眉眼上。

雨声大到令人烦躁。

蔺际从小基本是按照家族教育成长至今的,路途都被定好,对他来说,这条成长路的尽头是联邦指挥官,途中没有任何分叉,所以并没有培养出他的什么喜好,例如雨天,对有的人来说雨天代表压抑,而对蔺际而言,下雨就只是下雨而已。

可这一次,今天,蔺际看着天际黑沉沉的阴云,急促坠落的雨丝,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是不喜欢雨天的。

至少,他不喜欢今天这场大雨,不喜欢连一丝光都透不出的天空。

蔺际抿直唇线,收回视线,抬步往里走去。

玉家只有玉流光在。

中午之后,谷漪和玉父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所以蔺际想着,明天还得再来一趟。

“来了?”

蔺际推开这扇没关紧的大门时,第一眼就看见青年正弯身在给黑狗小奥弄吃的,今天休息,他在家中穿着再单薄不过的家居服,过长的黑发随意披散在身后,手抚着黑狗的脑袋,侧脸雪白,柔美,看上去雌雄莫辨。

听到动静,青年也没侧头看他一眼,仍然抚着黑狗的头,修长的手指从它耳朵上滑下来,摸它颈部,只有一声“来了?”,告诉蔺际他知道他来了。

“嗯。”蔺际走进来,关上大门。

外面大雨蓬勃,屋内温度适中。他走向青年,大概是嗅到外来人员的气息,小奥突然转头冲着蔺际叫了两声,被主人训斥似的拍拍脑袋后就安分了,呜了两声,前肢下压,压着主人的鞋不让他走。

蔺际再玉流光身侧停下脚步,端详这条狗,“听说这条狗是你在科蒙星领养的?叫什么?”

“小奥。”玉流光往后挪,反被小奥抱住腿,他叹了口气,“小奥长得太快了,刚抓回来的时候还是小狗,两个月就这么大了。”

听见这条狗的名字,蔺际沉默几秒,微不可察地拧动了一下眉。

他不动声色说:“体型大了,可年龄还是小狗,毕竟是你带回来的,你应该会一直养着它吧。”

小奥仿佛听懂似的,抬头看了主人一眼。

它抬起前肢,它的眼睛能分辨的颜色不多,但主人身上的颜色都能分辨。

玉流光没说话。

他将狗碗放到一旁,让小奥过去自己吃,小奥有点不愿意,但还是过去了,趴在地上嗅闻狗粮的味道,一直没开口,仿佛还在在意刚才那个问题。

“今天上午我参与了战斗指挥系的毕业考试设计。”蔺际看着他的反应,沉默几秒,转移了话题,“他们快毕业了,二月以后你有一个月的空闲时间,想好怎么过了吗?”

玉流光说:“想好了。”

蔺际顿了下,他以为他会说没想好,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和他一起过,尽管大概率还会有别的令人厌恶的人打扰——阿瓦隆那边的战役已经彻底平息了,现在永曜和外星的局势稳定,他的时间多了很多,都可以用来和他谈。

哪怕不谈也行,维持现在这个局面也能接受。

玉流光还没说话,忽然低头看了眼。

脚边,小奥不知何时蛄蛹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贴着他的小腿肚,两只前肢扒着他,紧紧贴着。

他没再尝试把它推开,而是就这么任由它贴着,对蔺际道:“记得几个月前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吗?”

几个月前发生的事很多,但蔺际听他这样一提,还是立刻明白他指的具体是哪件事。

他要离开。

在两个月后?

蔺际怔住,“这一届毕业后你就不在军校继续就任了?”

“嗯。”玉流光坐在沙发上,轻声说,“大概在那时候离开,蔺际,你能接受的,对吧?”

蔺际扯了下唇。

他不常笑,时间久了怎么笑都不知道了,现下却是真的想笑,没有原因,只是这样好像能宣泄那股未知的情绪似的。

可扯了下唇,蔺际到底是没笑出来,俊朗的眉眼沉寂而沉默地看着他,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明知道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还要这样说。

这样逼他装作若无其事。

玉流光低头将小奥拉起来,拍拍它的脑袋,让它出去。小奥假装听话,往外走了几步就想回头,结果就看见自己的主人拉过了那个陌生人类的手,然后……距离变得非常近。

非常近。

蔺际低下头,一点都不想用吻来解决这种应该说开应该聊清楚的问题,可青年只是抓着他的手,抬头盯着他,唇瓣清晰地落在他眼里,他就控制不住了,顺从地俯身吻住了他的唇,将他按在身后的沙发上。

吻由轻变重,从磨擦变成带有情绪的啃咬,蔺际气息炙热,手掌贴在玉流光的后颈上,低头不甘心地啃咬着他柔软的唇,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一定要走。

唇瓣被堵着,这个答案理所当然销声匿迹,玉流光感受到唇间的炙热,于是抬手勾住了蔺际的脖颈,微微往前迎合,蔺际不明显地停顿了一下,随后更用力地吻住他的双唇,空下的那只手从下方抚过他的衣摆,从中探入,宽大的掌心握住他瘦削的腰身。

纠缠的双唇逐渐变得湿润,黏密,玉流光轻轻喘动,眨了下微润的眼睫,侧过脸,感受到腰间的那只手逐渐变换了位置,更往上,抚住更敏感,更令人震颤的地方。

他呼吸一促,勾着蔺际脖颈的手松了松,下意识想去推他的手,谁知下一秒蔺际就低下头,俯在他的胸口。

湿润而灵活,间或夹杂齿关的磨擦,刺激得青年忍不住往他的方向贴得更近了些,嫣红的唇瓣微张,喘息,落下的薄汗都透着馥郁的芳香。

蔺际松口,重新吻住他的双唇。

第129章

【提示:气运之子[蔺际]愤怒值-5,现数值 15。】

提示音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两人唇齿纠缠摩擦间发出的模糊声,在这个安静的客厅响得异常鲜明。

他们只是接吻,身体紧紧贴着,缓慢而深刻地进行接吻,用力而急促地进行接吻。

热气灼烫到这个吻几乎要被融化,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蔺际才终于舍得松开玉流光,手指贴着他发烫的后颈,却没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对视着,两人灼热的气息相互纠缠着,他近距离盯着青年湿润而嫣红的唇,又往上去看他的眼睛。

沉默而宁静地对视片刻,玉流光自然而然抬手,手心贴住蔺际的脸。他雪白的手背和泛着轻微粉色的指尖在蔺际麦色的皮肤下,衬托得格外羸弱,他缓了一会儿才平息自己的呼吸,对蔺际说:“上次我们就聊过了,你也接受了的。”

“是。”蔺际没有否认自己当初的态度,他贴着他的手,注视他,垂眸说,“但我没想过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

从那天到现在才过了多长时间?几个月?

他忽然想起那一天,他从前线赶回来,和玉流光在他的办公室接吻,安抚他身体躁动的小病症。

那一次他们只分别了一个多月,时间不长,甚至比不得这次的两个月,可不知道为什么,却给蔺际一种他们分别了很久很久的错觉。

这种错觉是怎么来的,蔺际至今说不清楚。

这次距离上回谈论这件事的时间也只有寥寥几个月,却眨眼就到了。

玉流光掠下狐狸眼,指尖从蔺际的脸滑到他俊朗而沉默的眉眼处,他看着他,幽幽说:“可是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蔺上将,你应该和自己和解。”

蔺际低下头,拉住他的手腕,“是,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归根结底,其实你根本不用告诉我这么一件事,哪怕我们现在算得上是朋友,你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也不需要过问我、或者任何人的意见,你可以想去哪就去哪。”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陡然降低了下去,变得干涩,近乎自言自语,“所以我的意见没有任何作用,你不用像在和我商量一样聊这些,我很清楚我只有一条路可以选,那就是接受,接受你的一切决定。”

玉流光盯着蔺际若有所思,而后看了眼自己被他拉住的手腕。

他用力往外挣脱束缚,蔺际沉默,顺从松手,很快眼前是青年靠近的眉眼,清丽缱绻,柔和干净。他带着无辜之色吻了他一下,声音很轻,“可我就是想告诉你,蔺际,没有原因,而且从始至终,只有你知道这件事,我只和你说了。”

青年面不改色地撒着这个小谎,还特意打了个补丁,“不过,目前来说是这样,但将来他们也会知道这件事。”

蔺际一言不发抚过他发烫的后颈,刚刚激烈的颤吻所带起的温度正在渐渐退却,可他心底翻滚的岩浆却愈演愈烈,随着这个提示般的动作后,蔺际和他对视一秒,就再次吻了上去。

是,几个月前他们就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所以这份结果他接受……也只能接受。

粗粝的指腹揉上青年柔软的耳垂。

紧贴的唇带着热气,再度重重吻了起来。

【提示:气运之子[蔺际]愤怒值-10,现数值 5。】

又是没有任何人在意的提示音。

玉流光轻轻喘息,靠着身后的沙发,整个人几乎被蔺际圈在怀中。beta总是对Alpha的身份没有实感,他感受不到蔺际蓬勃发散的信息素,也感受不到这份信息素带来的强烈的压迫,只觉得他的力道很重,重到两人仿佛要融为一体,挣脱不开。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

屋外大雨照常下,不时电闪雷鸣,瞬间照亮四周,淅淅沥沥。

这一个下午,蔺际都没有离开。等到要离开的时候雨还在下个不停,且看起来越来越大,似乎要一下好几天,没有半点要停的趋势。

蔺际从浴室走出来,看着窗外的大雨,他得离开了。

这么想着,蔺际的双腿却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沉默片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今晚就别走了,等雨停了再说吧。”

蔺际滚动喉结,回头看去,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在等这句话,或许是的,从始至终他一直被这些似是而非的小细节牵着,明明对方对他没多少情,却总愿意留他在身边,给予些许好态度,总让人产生他心里也有感情的错觉。

一次又一次,意味不明,捉摸不定,等再回头看去,就忽然再也分不开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蔺际没有犹豫地点头了,说了句“好”,顺便收拾了客厅的狼藉。

雨下了一整夜,这场雨当真就不停了。

从那天开始,一连下了三四天,连夜里都没有停歇,连这条路外的景观横河都上涨了不少水位,将将溢出,才被工作人员加班处理。

不过雨再怎么下,蔺际的分寸还是在的,不可能真的在玉家住个两三天,因此第二天,他和谷漪玉父聊过天后就借着公事离开了。

他们在,蔺际临走前没能找到机会和玉流光单独说说话,只能这么上了悬浮车。

悬浮车车门关上,嘈杂的雨声拦在了外面,蔺际坐下,在光脑上给青年发消息:【明天我会去军校处理事情,到时候见。】

下个月军校学生统一考试,这段时间的课程并不多,所有军校生都在复习阶段。

到了学校,玉流光大部分时间也都在办公室,课程已经减到很少了,偶尔也参与考试题目设计。

宁不非回了宇宙至深之地后第四天才回到主星,据宁不非所说,他第二天来过一次,发现玉流光竟然待在家里,觉得这样并不能验证他的锚点无边界一议题,所以他又离开了一次,特意等了一小会儿时间才再次定位来找他。

“对了,我上次离开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你在休息,我吻了你的脸一下。”

宁不非还意义不明地着重提了下这件事。

那之后再回到主星,他直接按照定位找到了军校,在军校抓住了玉老师。

这次也算验证了“锚点无边界”一议题。

其实如果时间来得及,他还想和玉流光玩一玩人类很多年前设计过的古老游戏项目,躲猫猫。一个躲,一个抓,这样更能验证“锚点无边界”议题,他就不需要一次次强调地告诉他,自己是一定能找到他的。

可惜时间不够。

人类建造的这个社会,需要做太多事情了。

每个人都不自由。

宁不非遗憾说:“我能非常清晰地感知到你的位置,并且来找你。等将来你离开了,我也会找到你的。”

联想到上次玉流光那捉摸不定的反应,宁不非又顿了一下。

他从不怀疑自己,就像所有异种都对自身的认知十分自信,一次又一次地企图击败他,成为新任异种王。

所谓的“王”,其实没有任何作用。

但仍然有前赴后继的异种找到他,想击败他,因为异种自信,因为这个头衔他们可以不要,但不能没有。

宁不非对自己的能力是十分自信的。

自信他的锚点无边界,这支种族亘古以来都是这样。

宁不非忽略自己心底那一丝微妙的怀疑。

他能找到他,他确定,以及肯定。

玉流光不跟他争,这种争论没有任何意义。不过他也不吝啬祝福,轻飘飘地哦了一声,他说:“好,那就祝你好运,也祝你……找到我。”

宁不非抓住他的手,“当然。”

他开始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只有他们,只有他和他。

———

离开的时间渐进,可其实他的任务仍然没有完成。

蔺际的愤怒值卡在 5。

宁不非的愤怒值同样卡在 5。

系统检查后台任务进程的时候发现这点,并不着急。

它的宿主胸有成竹。

剩一点进度条了,或许能在他离开的当天完成。

这两个月,玉流光几乎每天都有约。

哪怕他需要筹备学生考试的事,大部分时间都没空和他们聊感情,可包括谢相白在内的所有人,都做到了沉默的凝视。

谢相白是最后一个知道他要离开这颗星球这件事的人。

并且不是从他口中,而是从他父母口中探听到的这件事。

谷漪提起时想到谢相白当时的反应,还特意说:“他一听表情就不对了,我还以为他会去找你问清楚的。”

第130章

这两天,玉流光根本没见过谢相白。

不过按照谢相白的个性,哪怕他知道了这件事,最后大概率也只会是装作不知道,他确实是个相当能忍的性子。

两个月倒计时很快,转眼距离这届军校生毕业只剩下最后一周时间了。

这段时间他们每一天都在考试,笔试,室外实操考试,很忙,玉流光这段时间也都在学校,离职流程正好在今天走到尾声,收到信息的时候他垂着眸子将流程浏览了一遍,就随意将其关上了。

院长知道这件事之后还特意找了过来,问玉流光以后的职业发展,是要自己开办一个研究所攻克难题,还是走前辈的路,前往联邦晋升?

“虽然按照你的履历和背景,走联邦这条路会很顺利,但我还是更希望你留下。”院长这样说着,他惜才,不想玉流光参与到联邦的政治当中,他诚恳地对眼前青年道,“流光,你应该深耕医学这一行业的,哪怕不教书也能去科研所,可如果你选择走仕途的话……唉,这条路能拿到的权利多,我也能理解。”

只是那样,他们就损失了一个大好的人才。

不论怎样,院长还是更希望他留下。

玉流光点头表示理解,但态度没松,只是垂眸点开光脑,将离职流程书转过来给院长看,上面有他的签名。

院长表情复杂地看着,张了张口,想说这种流程书他们是可以线上销毁的,哪怕已经签了也没关系,反正本来就不是什么板上钉钉的事。可还没开口,就听青年轻声说:“我已经按了确定了,也考虑过很久,过几天就要离开了,都准备好了。”

院长继续沉默,也听眼前的青年继续说着:“三班有个叫陈书盎的学生,医学上的天赋不错,可以重点培养。”

事已至此,院长盯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好。”

能被他说句天赋不错的,肯定是很好的苗子了,可是……唉,院长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不希望他离开,可实在没办法,思来想去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人各有志,尤其玉流光这样的身份。

他点头说:“陈书盎是吧……我会重点关注他的,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以后如果你又改了主意,想教书或者做科员人员,还是希望你首选我们这里,首选联邦第一军校。”

玉流光利落地关上光脑,嗯了一声,“会的。”

院长看着他,还是忍不住唉声叹气,他已经数不清自己谈了多少口气了,心情萎靡不振,离开时的背影都透着寂寥。

玉流光走回办公室,一直到下午才离开,今天他没回寝,打算回趟家。往外走的时候,系统突然发出声音,【气运之子谢相白的地标在附近,就在你前面。】

几乎是话音刚落,玉流光就看到了站在军校大门口的谢相白。孤身一人,高大的身影吹在冷风中,眉眼看起来稍显沉默。

有两三天没见面了,一看到谢相白,玉流光就想起妈妈上次跟他说的事。

他琢磨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谢相白也朝着他走过来,两人相顾,还没开口,就见谢相白突然拿着一沓纸塞过来,塞进他怀里。玉流光拿着东西垂着眸子匆匆一扫,忽然顿了顿——非常眼熟的信纸,他就说白天检查的时候怎么好像少了一些:“……”

他顿了几秒恢复如常,接着这些纸在谢相白的视线内晃了晃,尾音轻扬,语气意味不明,“谢相白,你偷我东西?”

“我拿的。”谢相白出口的声音分外干涩,意识到这点后,他撇头干咳了一声,沉默一会儿才继续说,“今天本来想去你办公室找你,但你不在,我就在你位置上等了会儿。”

“这些东西近在眼前,我没有翻你东西,低头就看见了,然后我全部看了一遍。”

谢相白当时拿开了他垫在纸上的书本,顺着露出的字迹往下看了很久,一张又一张,他最后抽了一半出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在校外,他又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重新看了一遍这些内容。

越看,谢相白越不明白。

结合那天从谷漪口中知道的事情,再看这些纸上的内容,他丝毫想不明白,玉流光写这些干什么。

谢相白注视着眼前的青年,看着他扎在后面的长发,抿着唇线,片刻说:“他们说你离开后还会回来,那你写这些做什么?还全是编的。”

“……”

玉流光一言不发看了谢相白一眼,随后低头,一张一张地检查这沓纸,他从第一张翻到最后一张,能看得出这些纸谢相白全部都认真看过,纸面有明显的被人抓紧过的褶皱。

玉流光原先是想伪造自己没走远的痕迹的。

不需要伪造多久,只需要一段时间,所以他写了一些旅途上的见闻……嗯,所谓的见闻,假的见闻,这样可以在自己离开后定时寄给气运之子们,告诉他们自己的现状。

不过有五个人,每个人都寄一些也不少了,这两个月不时写几张,积累下来也不少,手里这些,家里这些,还有办公室抽屉里的那些,摸起来厚厚一沓。

足够应付他们半年到一年多。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每个位面的流速不一样,将位面之力抽走后,位面倚靠气运升维,一切都会更迭,焕然一新。

这个办法其实不错。

唯一的漏洞,就是这些信件没有收拾好,藏好,以至于被谢相白看到了,还被戳穿了这种令人感到迷惑的行为。

不亚于背着人说坏话,结果人就在背后听着。

换作常人可能会尴尬到恨不得钻进地里,但玉流光没有。

玉流光眸色自然地翻看这些“见闻”,脸上并没有被谢相白拆穿的尴尬,他一张张看完后抬起头,对谢相白说:“那既然你都知道了,你的那一份我是不是就不用写了?”

谢相白:“不可以——”

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后谢相白的第一反应是声音一滞,滚动发痒的喉结,不,他们之间的问题以及重点,不应该是这个。谢相白脱口而出的话令周围的气氛凝滞了几秒,随后,他平息道:“不可以,你要写,我也需要这些。”

玉流光晃了晃信纸,反问他:“反正你不是都知道了?而且也看过了,算是预支将来一段时间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谢相白:“……”

那不一样。

那能一样吗?

谢相白眉眼抽动,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思绪非常乱,这三天他一直在想,想什么?自己也不知道,想不明白的事情非常多,想到最后,他还是觉得得来问本人。

却在他桌上看到这些。

于是原本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更加不明白了。

“所以你走了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良久,谢相白声音干哑地问,他看着他的眼睛,“你是要到哪里去?什么地方去了就回不来了?”

玉流光:“没有不回来,只是怕你们追过来,写个这个拖一下,我对你们的定力并不信任。”

“……”是吗?谢相白沉默不动。

司机还在外面等,玉流光没和谢相白在这站着当石头,看他一眼就走了出去,谢相白沉默无声地跟在他背后,跟着他上了悬浮车,走进了悬浮车内的房间。

玉流光低头将这些信全部整理好,谢相白就一直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是在想他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不得而知。

等他收拾完,谢相白终于开口:“真的吗?”

玉流光回头看他,“我骗你有什么好处?或者我一去不回有什么好处?”

谢相白:“我怎么会知道。”

他喃喃:“你说的话,我都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说不定你跟他们是一个说法,跟我又是一个说法。”

玉流光:“是真的。”

谢相白看着他。

“是真的。”玉流光重读了一遍,自然地和他对视,目光不闪不避,“这些信你既然都看过了,那以后就给你寄你看过的这几张吧,我不想重写。”

谢相白看着他手里的纸。

每张信里的字数二百到三百字不等,他记忆好,大部分内容都记得很清楚。

如果将来收到这些看过的,对他来说并不能饮鸩止渴。

谢相白低声:“……给我一些新的吧,把这些给他们,给那些没看过的人。”

玉流光:“看我走的那天心情怎么样。如果好的话,如你所愿。”

谢相白扯了扯唇。

心绪怅惘。